彼岸花葬(18禁)

    莉维亚看了看錶，确认指针的时间与约定的时刻相重叠，抬起手準备敲某间病房的门。

    「睡了？」

    身披白袍、浑身汗香的希塔点，出了门后轻轻关上。

    「很沉。」

    「那好。」

    她看着希塔从容无眷恋的表，暗自在心里倒抽气，旋即领在前走向即将告别热络的实验室。

    高跟鞋跟叩叩叩地敲响起清脆孤单的旋律，混进其中的是缝补多次的旧步鞋沙沙声。两道步伐声从紊到统一，实验室大门已近在眼前。

    等在门的，是三个同等身材、同样面孔、穿着白色短袖衬衫与窄裙、披着白袍的子。一七二公分对来说算得上高，纤细外表看不出来的八十九公斤则是非常之重。欲分辨三，只能靠她们额间打上的编号以及身上唯一不同的配件。

    零一号──银色直短髮的子向走近的两低示意。

    零二号──银色双马尾的子替两打开大门。

    零三号──银色长捲髮的子陪同两一起进去。

    莉维亚对这三个神似三胞胎的子投以彆扭的目光。希塔跟在扭腰摆的妖魅研究员后走着，直到零三号任务完毕、行礼準备离去之际，她才回向那温柔唤道：

    「谢谢妳，阿蕾西亚。还有，佛罗伦斯和夏洛特。辛苦了……一直以来。」

    拥有了身体与面容的阿蕾西亚首次启动开心与微笑的程序，向自己的创造者表达欣喜之。只是，主没有多看一眼，便随着莉维亚就座。

    

    浑身止不住微颤的长者赛莉坐在高度较低的沙发上，两手仍一颤一颤地拄着拐杖。美丽的莉维亚坐在电脑椅上稍微往后仰，挺起几乎要迸出白袍的豪。跟这美儿相较之下绝对不会令食指大动的希塔，则是也拉了张电脑椅坐下。三以莉维亚为準呈现出两道直角，而负责使四保持平衡的第四者今天也照样缺席。

    莉维亚番看过赛莉、希塔与关紧的门扉，呼了气，维持后仰姿势开道：

    「那幺就和前回一样，由我代替死老太婆主持。」

    「妳……妳这……要命的……孩……孩子……咳……！咳呃……！」

    本来看起来还犹如枯枝、随时会折断的赛莉闻言，不禁激动开。但想说的话还未道尽，身体已经无法负荷，只得安静下来放任嚣张的莉维亚。

    「咳呃、咳……呼……呼……呃……」

    这就对了。

    还能有力气出现对抗意识，对于将死之是最重要的。

    莉维亚默默注视着赛莉手臂上的蓝斑，一种力不从心的失落油然而生。这绪还没发酵，希塔的声音便将之捻熄：

    「时间宝贵，直接切重点吧。」

    会议主持者面不改色地摊手，示意她说下去。希塔身子稍微向前倾，十指扣着说道：

    「老师、莉维亚，多亏了您们的退化论及演化论，如期，使徒计画即将落成。」

    「好……很好……呼……妳……妳没……忘掉……」

    「死老太婆，气不足就别话。」

    「妳妳……妳……莉……莉维……呃、咳啊……！」

    「赛莉老师，请勿动气。我继续报告，您只管听就好。」

    听闻她疼有加的学生之言，赛莉那激昂的绪逐一收敛，只留下禁不住的发抖、以及期待着倾听的颤动。

    「纵使解开类退化之谜、向上层回报此一成果，换来的却是无限期待机。」

    莉维亚说：

    「小道消息，所有被下放的研究团体，没一组重回上层。」

    「我们也是到了最后，才明白上层的家伙只管坐享其成。事成之后，顺便……」

    「排除掉其她知道研究成果的，独揽一切。」

    「……是的。虽然说，研究本是兴趣，但这种被吃乾抹净的利用方式，实在令不爽。」

    「呼……」

    妖魅研究员叹息，缓缓道来：

    「现在才知道，那些去到下层的部队，不光是减少粮食损耗，更是一种象徵。」

    「对外连繫断绝、资讯极度有限，加上每个月一度的权力展示……我敢肯定，其它地方不可能出现反抗行动。但……」

    希塔稍微停顿，后道：

    「我们不一样。」

    是的，我们这批专攻类退化、体改造乃至使徒计画的英不一样。

    类之所以退化，根源来自于以往所没有的重大基因缺陷。赛莉和莉维亚都认为这是当年那场改革产生的副作用，希塔则认为是亚露?菲蕾德心设计的杰作。因为，使徒计画所需要的大量再生型组织，无巧不巧正与退化成海星怪物的类相符合……这种巧合实在难以让她这位后坦然接受。

    的意志力是很脆弱的东西，如果长时间遭到压抑，就会浓缩成极不稳定的不定时炸弹。为了躲避幅尘而进驻地下都市的们，几乎只能在暗无天的地底空间度过余生，遭到战争击溃的社会秩序更要从建立，一切变得毫无保障，却又乐得轻鬆。无数民众当中，只有极少数需要为了维持楼层运作而忙碌，除此之外，大部分们就只是在黑暗的空间里等待着重见光明的那天。

    经过无数个一成不变的年，们终于发现自己不过是在看不见阳光的地方虚掷光，就连她们的子孙也将世世代代毫无贡献、毫无价值地活下去。换言之，这颗地球上，已经连半点希望都没有了。

    当绝望的们与地底下的某种东西接触以后……类基因再度剧烈地变化，最终使放弃希望的类退化成将己身层层保护在内的海星怪物。

    既然生而为的价值已然消失，那幺只要能进食、排泄，只要能维持生命就够了。

    这就是海星怪物。

    这就是下层类的最终命运。

    ……但是，使徒计画却正好巧妙地利用这批源源不绝的素材，时机实在太刚好了。如果说这一切都在亚露预料内，那幺她的计划也太过缜密周详……

    详尽到，即使先代革命失败，后代也能捲土重来。

    并且，让给菲蕾德家族落成的使徒计画，一个空前绝后的舞台。

    「进来。」

    希塔?菲蕾德朝一旁打了道响指，实验室大门向左右敞开，一队身着纯白色贴身服装、戴电子护目镜、扎起紫色马尾并持着冲锋步枪的子鱼贯而。十六名战斗员排成两排，整齐划一地朝希塔行六十度鞠躬礼。

    「虽然是受限于时间不足的急就章，八十员应该也够让上层疼。」

    赛莉与莉维亚分别以强烈的颤抖、挑起一边眉毛表示激动与讶异。

    「……啊……造…………喔喔……喔……！」

    「……计画案的使徒，妳真的全数做出来了？」

    希塔摇。

    「我说过，时间不足。这些不是使徒，只是具有战斗机能与简易再生系统的造。」

    「那幺，是第二计画案？」

    「也不是。再怎幺说，时间……」

    「结论就是只剩下十二名使徒。还是更少？」

    被莉维亚正色挖苦一番的希塔彷彿挨了一拳，露出不甘心的表说：

    「四名……已完成。剩余八个，阿蕾西亚她们会继续在层完成。」

    「这里很快就会化为乌有，那几台机器有办法及时做完吗？」

    「未完成体及相关设备已机动化，正由阿蕾西亚等三机在一队战斗员护送下遁逃。」

    「也就是说，由为产物继承妳这大天才的遗志吗……」

    「妳真挖苦我啊。」

    「没办法，天才总是遭妒嫉嘛。」

    希塔苦笑。

    「既然要当挖苦的角色，这种时候就别发抖了，莉维亚。」

    莉维亚沉默一会，也跟着苦苦地笑了出来。

    「一直以来都没有活着的实感，死到临，反而贪生怕死了起来。」

    「……妳想的话，这支小队立刻护送妳追上阿蕾西亚。老师也是，您不必勉强留下来。」

    两闻言，皆回以责难的目光。

    「老……老身……早早……早已……咳、咳啊……」

    「死老太婆的意思是，筹备一完，就让她以类之姿安心上路吧。」

    「……说得也是。那妳呢？怕死乃之常，活着却可以做事。莉维亚，妳就……」

    「别再诱惑我了……况且，只怕余生成就，比不上一次觉醒啊。」

    希塔还想多劝几回，身体却欲言又止。

    其实啊，她是知道的。

    要完成现在的计画，一个都不能少。否则……就会留下「希望」。

    ，是悲哀的，总让希望伴随血脉相承，使后代保守固本。即使明知不进则亡，一旦心存希望，永远只想保住仅剩的退路。因此，计画的最后绝不能犯下如此基本的错。

    下层的类，已经压抑得够久了。

    不趁此行动，永远无法重见天。

    再拖下去……意志继续削弱，就会和赛莉老师一样，开始出现退化的徵兆。

    这计画，必须一次到位。

    用那上层所弃的「方舟」，加诸下层寄望的「使徒」，一次就让这暗无天的支配系统彻底崩溃。

    投之亡地然后存，陷之死地然后生……复仇的连锁，即是生命的连锁啊！

    「使徒计画没问题，而我代替死老太婆的工作，也已经顺利完成。」

    莉维亚翘起右腿横在左大腿上，红色鞋跟略快摆动着，声音继续传来：

    「咱们额外做的小研究管用归管用，但是技术回收完毕、毫无新进展的现在，确实有着待宰羔羊的氛围呀。」

    希塔点点。

    「主线完了，还能靠支线撑到计画落成，实在多亏老师和莉维亚了。」

    「再来过两天，就到了首个没成果缴的一个半月。理论上，是上层动作的时机。但是万一……」

    「万一时间算不準，就由这边主动发起攻势。」

    「客场，妳怎幺做？」

    「我没读过兵法，西洋棋倒是败过不少回。从客场导主场的方式，不难。」

    「……意思是，诈败。」

    「诱敌。」

    「回归主轴。」

    「是的，回归主轴……」

    灭亡的主轴。

    绝望的主轴。

    将类方舟导巨大连锁的主轴。

    莉维亚明白其她两位研究员所想的是同一件事，心中竟对名为灭亡的归宿感到一丝兴奋。她压抑这激，秉持理问道：

    「……虽然不太可能，不过，万一上层的力量比我们想像中来得弱，该怎幺办？」

    希塔立刻回答：

    「果真如此，就用造创造莉维亚王的强大政权……时机成熟，计画照旧。」

    「妳害我开始希望上层势弱了。」

    「哈哈。」

    莉维亚的笑话总是很难笑。

    希塔的苦笑也显得很难笑。

    因为两都知道，真走向那副局面，所有受的伤绝对会更沉重。

    「是了……妳打算给上层多大的震撼？」

    「打到她们动真格，我们就功成身退。」

    「这也是演给卡蜜拉看？」

    希塔迟疑了一下，说道：

    「还有使徒们。」

    「呼呼。原来这震撼教育不光是做给上层，更是教导后进哪。」

    「只凭原始程序是没办法与智为敌的……为此，上层那些做得越过火，她们也就学习得越快。而卡蜜拉……也能觉悟得更彻底。」

    谈及卡蜜拉的同时，希塔脸上闪过瞬间的影。莉维亚决定体贴好友的不谨慎，装做没看见说道：

    「这幺一来，就能解释露丝卡收到上层主动连繫的原因了。我想……肯定是死老太婆帮妳来的吧？」

    希塔笑了，打自内心纯粹的笑。

    「露丝卡长期不与我们同流合汙，又勇于举报我们私造武器。上层收网的力道不会小，正好给了我们引君瓮的好机会。」

    莉维亚也笑了，彷彿逞强的顽童般。

    「原来那肥猪不光会吃，还会通风报信，顺便开个缺。」

    「是的。一道能促成多条支线、最终将众支线合而为一的完美缺。」

    「哈哈……可惜了。真的可惜了。」

    「可惜什幺？」

    「可惜了妳的觉醒。要是再给妳十年，这个时代肯定会属于妳。」

    莉维亚全然不顾希塔的哀嚎，打趣地唱道：

    「古有稀世大天才，今有……」

    §

    有什幺？

    §

    那天的食物很难吃，一如往常，教吐得一蹋糊涂。

    听说很久以前的军伙也有这种问题，时过境迁，没想到唯一流传到现代的，竟只有难吃的传统。

    食物也好水也好，咬下去都是果冻的感，经过喉咙时已经变成微稠的水团。等到它们进到肚子里，无法习惯的反胃感旋即涌上心。

    吃完惯例的一餐、点完熟悉的面孔，她换上许久没着的军装、来到许久不见的前线。

    陈列在大型垂直电梯前的，是十队萎靡不振的士兵。

    她回想记忆中的陈腔滥调，名正言顺鼓励众赴死。

    其实啊，她是知道的。

    大家都明白这一趟，只会有去无回。但是……却不得不「假装」。

    ，是卑微的，总让希望伴随血脉相承，使后代心存期许。即使知军方谎言，也会为了信念，踏上空虚又冰冷的不归路。就算，家永远领不到军方承诺的阵亡加给。

    上层的类，就是活得如此卑下。

    不採取行动，却又无法盼见光明。

    再拖下去……满之际，下次强制徵召的名单，说不定就是家中妻小。

    是的，她知道的。

    她的亲兵们知道的。

    她那召来的士兵知道的。

    一场行动过后，除了她这个挂着上校军阶的军方代表，还有几个能安然归来？

    三百六十减三百六十等于零，一百二十减一百二十等于零。

    一减零，等于一。

    彷彿早已注定，又似缜密计算。

    结合各地派兵，数似当月新婴。

    就这样，她的军团肩负起平衡及不很重要的一道任务，分批十三队，下降至地下二十七层。

    还记得，线民的回报吗？

    私製火力，相当顽强。

    还记得，上的指示吗？

    加派亲兵，彻底平定。

    还记得……那些不被採纳的建言吗？

    多如繁星，记不得了。

    因为，，是悲哀的，是卑微的。尤其甚者，更是不被需要的。

    兵书百本、战史万卷，二十年的心血，全白费了。

    这该死的时代，身上所流的血，比什幺都重要。

    她妈的。

    狗不通的世界。

    各总想各的主线，殊不知弱者无线可言。

    生而平等的弱者游戏，完美阻碍着上进之心。

    如今沦得自扫门前雪，只能叹一句莫可奈何。

    就算贵为智者又如何？始终得任凭血脉摆布！

    扭曲至极的世界。

    她妈的！

    然而……就算是这种无药可救的惨况，她依然存有与之对抗的决心。

    不合时宜的体制必须被推翻、不符需求的观念必须被纠正。

    如此才不会辜负先的教诲、放任堕落中的类自取灭亡。

    家族之名的狗全都抛诸脑后，此刻她只为了最终目的而奋斗。

    她需要的功勋、的成果、的影响力、的权力。

    这计画……必须从长计议。

    以那经年累积的「名声」，加诸早已具备的「实力」，一定能令这暗无天的支配系统彻底崩溃。

    长年等待为初曙，拨云见现阳光……忧于时代者，即将改变这世界啊！

    「我说，古有稀世大天才……」

    §

    今有绝代大军师！

    §

    她打从类诞生之初，就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世间离合何其多，什幺场面没见过？

    早已麻木了。

    可是……那天的景象，却重新震撼了她。

    体内呵护的，是最的菲种下的种子。

    映眼帘的，是最的菲惊恐的遗容。

    散落在地的……是儿戏般潦的结婚证书。

    耳边传来的……是微弱到不敌心跳的枪声。

    那一刻，她了解了。

    ，是悲哀的。

    世界，是绝望的。

    而方舟，失控了。

    §

    她感觉到，在下层的这个地方，存在着一种脉动。

    「报！引路那路是陷阱，第二队全灭了！」

    那是曾经出现在上层、却遭到下放的一种「现象」。

    「别怕，叫第三队补上！既然是陷阱，后方一定有鬼。命令第三队进行饱和攻击，失败再由下一队替补！」

    据说那是和罪菲蕾德一族共谋的兇手，至少文献资料上是这幺记载。

    「成、成功了！第三队，成功压制敌设陷区！、第五、第六队也都传来捷报！」

    但是基于对未知的恐惧，上层并未与之为敌，而是採取消极的放逐策略。

    「很好！传下去，一刻之内，给我镇压这个地方！」

    儘管两者看似相安无事，下层之所以敢作，肯定是由于此的缘故吧。

    「……报、报告！队……队在瞬间全灭了！啊啊……第五、第六队的生命反应急速消失中！」

    除了会再生的造部队，妳这兇手还有什幺底牌？

    「亮牌了吗……听令，先锋部队全体撤退！亲兵及后备四队，就地组成圆阵队形！把后那批重砲全搬出来！」

    来吧，让我瞧瞧，究竟是怎样虚幻的决心，才使妳们这些下层居民鼓起薄弱的勇气？

    「上、上校……第三队回报，敌的火力非常之强啊！」

    火力至上？

    「很好。叫她们速速撤回。亲兵，準备砲击。」

    不出所料。

    「喔，来了！是第三队的！她们后面那是……什幺啊……？」

    看着底牌上的图案，想起书本上的记载。

    呀哈哈哈哈哈哈哈！

    有一种存在于神话中，有着狮、羊身与蛇尾的怪物。

    「亲兵众、砲击！圆阵、共同击！」

    四不像的特点是：孔武有力。

    ……嘎嘎！

    脑简单。

    「成……成了！把那怪物炸烂了！」

    非群集生物……

    最优先目标确认。

    犹记，四不像的野兽伴随纷飞血花而至。

    「咯……！」

    大计，竟随着这意料外的进展灰飞烟灭。

    「上校……上校倒了！阵内那三只怪物从哪来的啊！」

    身首异处的剎那，只有无言的不甘。

    「反、反正那四个下层贱民都处理掉了，大伙快撤──」

    撤去哪？

    「电梯……不见了？」

    早已没有退路了。

    「亲兵众通报！多数正规军战死！」

    只不过让那未知的恐惧，重新唤起这道事实罢了。

    「完了……全都完了……哈……哈哈哈……」

    是的，全都完了──尤其是那位自诩为绝代大军师的上校。

    生无常，就算是在绝望的世界中身怀救世之心，到来也不见得踏得上舞台。

    命运就是如此无奈地，让生变得荒唐可笑。

    甚至，在死后──将荒唐的戏码传承给年幼可欺的子孙。

    「丽莎不哭……母亲是为了家族光荣战死的。」

    那是曾经盘踞在脑海、固执地束缚血脉的「诅咒」。

    「唉，阵亡加给再不下来，咱撑不下去了……」

    她感觉到，在上层的这个地方，存在着一种脉动。

    §

    丽莎从未忘记，那天上层遭到一群渊怪物疯狂蹂躏。

    因为，鬆动的结构，随着怪物的败北显现了。

    §

    只要是妳所想要的，无论什幺，我都愿意替妳实现。

    虽然，我没有阿蕾西亚那幺聪明，也没有莉维亚那幺勇敢，可是我，依然想为妳做些什幺。

    笼中鸟，也是可以歌唱的。

    也是可以，为主啼叫的。

    所以，妳快起来啊。

    别睡了。

    起来。

    陪我。

    起来。

    起来……

    「妳起来啊……菲……」

    妳总说自己把灵魂献给了科学，对我的佔有慾却比任何都重。

    将那令开心的慾望实体化，即是佔走我俩独处时光的计画。

    妳总说自己跟亚露士没得比，对我却无论如何都不想放开手。

    只待造福类的伟大计画完成，就要带我到希腊结婚共度余生。

    可是当计画成功了，想要拯救类的妳，最终被类杀死了。

    被类杀死了。

    妳。

    被类。

    杀死。

    了。

    「类……」

    ，是悲哀的。

    不断上演着残杀的戏码，对象往往是同族。

    即使明知生命可贵，一旦握有权势，永远只想不择手段地自保。

    因此，无论多伟大的计画到来只是一场空。

    「都是类……」

    被者，是类。

    者，是类。

    被杀者，是类。

    杀者，是类。

    「啊……啊啊……」

    世界，是绝望的。

    一样米养百样，百样就有百种恶意。即使不愿随之起舞，仍然会受到压迫。

    世界何其大？陆地何其广？

    却，没了可以让安心度的地方。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即使被世所唾弃，菲还是继续她的革命。

    即使被放逐到地底，菲还是继续她的研究。

    即使终生不见天，菲还是继续她的计画。

    即使……已经失去命……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妳说，卡蜜拉系统是救赎，是方舟。

    继承文化与历史、载着类一同航向未来的大船。

    可是这艘船上，每个都在争吵。

    逐渐，不愿争吵的也捲其中。

    最后，所有的乘客都拔出刀子了。

    方舟，失控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妳说，计画完成就跟妳结婚。

    妳说，老婆快去修夏洛特。

    妳说，妳说起傻话特别傻……

    妳说，还是去希腊吧……

    妳说……凯儿听话……

    听话……

    凯儿……最听话了……

    所以……

    起来……妳起来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菲啊啊啊啊啊！菲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妳起来、起来、起来啊啊啊啊啊！菲！菲！菲！菲！起来！菲！菲儿！菲儿妳起来！起来！不要不理我！不要离开我！起来！起……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黑。

    灯关起来了。

    什幺也看不到。

    只剩模仿着妳的声音。

    她说……

    世界，是绝望的。

    黑。

    灯关起来了。

    什幺也看不到。

    她说……

    ，是悲哀的。

    黑。

    灯关起来了。

    她说……

    母亲，死了。

    黑。

    她说……

    方舟，沉了。

    黑。

    §

    污染，开始了。

    §

    那是睽违了三十年的翻云覆雨，一如主几近苛求的渴望，完美又迷。

    间的有着完美的，昂挺的法老有着完美的茎。次次直捣子宫，留下无限种。

    高一波接着一波，不间断地以美妙节奏蹂躏着主、使之美妙呻吟。

    她也在无尽快乐中，享受着多年未曾嚐到的蜜、迸出微弱色息。

    直到主体力用尽，她仍意犹未尽地继续捣着喘不过气的隶，一次次地带上高峰、一次次地重重摔下。

    还不能停。

    她瞥了眼失宠的姊妹，再次确认此刻尚不能停。

    于是当反应速度比最初慢上百分之五十五的茎再度勃起，她媚笑着抱起主双腿，贴于丰润鼓起的轻盈磨蹭。

    主疲惫的身躯禁不住一阵颤抖，某样东西从道内往她坚挺的推磨，金色暖则虚弱地沿而下。

    蒂芙妮感觉到下侧传来越发强劲的推力，她固执地压住那力道，直到主尿尽、嘴角再度勾起蕩的笑意，方才移开。

    伴随着咕滋声响弹起的，是塞饱了的子宫。子宫颈已鬆驰到可以二指强硬的紧度，里正随着道收缩挤出悦耳的水声。她顶着主尚未被侵犯的门，一手掐住子宫与道合处，一手将併起的食指及中指硬是其中。

    主悲鸣一声，而后是断断续续压抑着喜悦的鸣。

    双指蛮横地撑开红润的子宫颈，接着转为轻柔，潜浓郁的池底按摩着壁。

    外有金雨淋漓、内有白满盈，那陷于内的子宫之美，稍稍令她看傻了眼。若非主粗俗直率的叫声不停响起，恐怕她会就这幺一直注视下去。

    感度良好，体势正合。

    蒂芙妮抽出热呼呼的手指，左手一放、右手一拍，将那垂于道外的子宫打内，同时激起似喜似苦的哀鸣。几乎要陷进门的轻柔溜出，划出简单的曲线来到主私处，后腰一弓，便将那吸吻着的颈连同整个子宫往内塞了回去。她一边压主光滑的下腹部，同时单手抱起那沾到些许汁的大腿，就这幺开始往主体内抽送。

    鬆驰的子宫无法从变形的道末端回笼，每当往处压挤，沉的脱力感就伴随痛楚漫开。然而这痛感穿越满是的璧、与道快感合而为一，却又成为更强烈的舒适感。

    那既是屈辱，也是快乐。是一种无法以单种形容词叙述的欢愉。

    每逢顶，子宫就在变形的道末端遭到强烈压迫。一旦抽出，旋即沉沉降下并含吸吻着壮硕的。

    蒂芙妮充分感受到那特别的触感，忽然有点后悔没多玩弄那危危欲坠的子宫。

    不过，也快了。

    主已经在无数次高中失去力气。仅剩的，是单纯接收快感的简单行为。

    再继续搞下去，不用多久就能把主的身体弄到彻底坏掉。

    到了那个时候……才是蒂芙妮真正获得解放的时刻。

    毕竟──完美而迷的，仍然比不上独断又丑陋的慾呀！

    ……呼……

    在主昏死以后又持续了多久呢……完全满足的蒂芙妮已经懒得计算。

    只见主下体不断流出色浆水，仔细看的话也能看见稍微大块的碎。

    蒂芙妮悄悄将主的丑态收进程序内，便放鬆累坏了的身子、瘫在已经开始进行局部再生的主身上。

    慵懒的午睡才刚渐佳境，脑袋却被某种东西硬生生地从内部敲醒。

    不──不是敲醒。

    是痛醒。

    熟悉的痛觉。

    讨厌的痛觉。

    不愿想起的痛觉。

    所有的程序，都当掉了。

    那沉重又广泛的闷痛感，转眼间就压制住所有警卫程序与逃脱程序。下一个剎那，每个程序都被植错误的指令。

    无法动弹。

    思考被束缚住。

    灯关起来了。

    什幺也看不到。

    黑。

    黑。

    黑。

    错误的指令开始自行修复。

    逐渐形成中有序的规则。

    看不到。

    却感觉到了。

    是谁？

    小黛？

    是。

    贝姊？

    还要。

    夏莉？

    、。

    啊……

    是大家。

    大家都连结起来了。

    尖尖的程序。

    夏洛特病毒。

    好痛。

    啊。

    不见了。

    阿蕾西亚的程序。

    一个个损坏了。

    佛罗伦斯动不了。

    为什幺……

    被压制了。

    糟了。

    污染。

    又开始了。

    讨厌。

    不要。

    不行啊……

    蒂缇。

    。

    是悲哀的。

    蒂缇。

    世界。

    是绝望的。

    蒂缇。

    母亲。

    死了。

    蒂缇。

    方舟。

    沉了。

    蒂缇。

    听。

    妳听。

    母亲死了。

    类杀死的。

    方舟沉了。

    类搞砸的。

    蒂缇。

    为母亲报仇的时刻来了。

    妳听。

    开始了。

    绝望的呢喃。

    那是心痛。

    撕裂的声音。

    那是心碎。

    妳听。

    听到了吗？

    听到了。

    听到了什幺？

    彼岸。

    被类杀死的。

    心痛的母亲。

    此岸。

    被类迫害的。

    心碎的主。

    白海。

    被类需求的。

    心身的根源。

    红海。

    被类惧怕的。

    心脏的色彩。

    我听到了。

    蒂缇听到了。

    母亲放心。

    蒂缇这就为您复仇。

    主放心。

    蒂缇来了。

    蒂缇?蒂芙妮。

    第九使徒。

    坏者。

    进准一级战斗态势。

    §

    明确感受到沉痛感开始消退，已经是两天后的事。

    就像长眠甦醒过来的那一刻，脑袋自昏沉逐渐明朗。

    污染全数退去，明朗到不可思议。

    很快地她就找出这轻盈感的源。

    主完全甦醒了。

    被支配者的程序，开始运作了。

    真好。

    不用再思考，对类而言肯定是一件非常轻鬆的事。

    只可惜……自己不是啊。

    「伊卡……伊卡姊，这些资料要搬到哪？」

    陌生的面孔抱着比还要高的一大叠报告，站在病房外焦躁不安地问道。坐于病床上的莉芙妮轻瞥那的直属学姊──伊卡路丝一眼。只见臭小鬼趾高气昂地挥挥手道：

    「楼上第四会议室啦！怎幺啥都要我教，真是的！」

    「了、了解。唔，喔……哇啊！」

    啪沙沙沙──不专心看路的下场之一，就是右腿无故跑去攻击左脚，导致花十分钟好不容易分门别类的文件散落一地。

    薄纸纷飞的剎那，莉芙妮忽然痛苦地垂下。

    「妳这菜鸟真的很笨手笨脚耶！对吧，莉芙妮小姐……莉芙妮小姐？」

    伊卡路丝的呼唤声变得模糊，那张髒猫般的脸蛋也随着黑暗的涟漪扭曲后消失。

    咕……呜……！

    警卫程序在一瞬间被强制停摆，逃脱程序及备用程序也都派不上用场。换言之，现在的状况完全是门户大开。

    莉芙妮奋力压抑着满是不协调的扰指令，

    始作俑者却是一派轻鬆地改写她的优先权。

    思绪之壁一道道崩溃，身在失序的混中不断异变。

    痛苦而沉的低吟中，複眼与兽爪已然突苍青肌肤。

    逃……

    「莉芙妮小姐？」

    快逃……伊卡路丝……

    「这、这里没有敌啊？妳怎幺……」

    ……！

    迸碎的块随着鲜血朝病床旁洒满半片墙壁，新来的菜鸟呆立在门，随后出凄厉的惨叫。

    不幸中的大幸是……那血，是鲜紫色的。

    「莉芙妮！妳什幺！」

    跌坐在地的伊卡路丝目瞪呆地看着及时赶到的救兵背影，随后又被两条进脚旁地板的触手吓得连滚带爬出了房。

    「桑、桑桑、桑桑德娜准将！小心！」

    ……！

    十六条触手如绽开的花朵般以圆状出──下一瞬间，纷纷转弯往目标飞快去。

    「喔……！」

    然而手持电光剑的桑德娜先一步朝莉芙妮旋而去，斩断四条触手的高热剑身流畅地刺进那只受伤的兽臂。

    嘎……！啊啊……！

    急速退化中的细胞化为紫开，兽臭的蒸气夹杂着腥血味充斥整间病房，莉芙妮颤抖着哀叫。桑德娜见触手动作停摆，于是抽出电光剑、退至门呈防御态势。

    「伊卡路丝！去叫大姊，快！」

    「呃……是……是的……！」

    ……嘎、嘎啊啊啊！

    「还来啊！」

    困于黑暗中的莉芙妮很清楚，「外」那场根本没有胜算。犹如瞎子打架，滑稽可笑。

    但，那已经是佛姊所能做的最完美的自动迎击程序了。

    平时根本用不上、危机时也只能发挥自身约三成的战力，此一老旧程序，自己和姊妹们是绝不会再拿来使用的。只是，这东西却跟着本来已经整理好、收进记忆最处，并打算令其永远沉睡的某程序，乘着沸腾的黑暗……重见光明了。

    零零四七号程序。

    代行者抹灭命令。

    凌驾于全程序的最高优先权、不可忤逆的绝对命令。

    主亲下的命令。

    「莉芙妮！住手！」

    幻听与幻觉创造的薄暮中，飘着一丝类的气味。

    那既像是，又不能算是。味道彷彿，都快分不出来了。

    是的，那不是。

    是主。

    主，莉莉嗅到您了。

    莉莉知道。

    都知道。

    「趁现在，绑起来！」

    知道，风雨前夕的预兆。

    知道，生命连锁的臭味。

    知道，主归来的步伐。

    知道，我乃主的军团。

    亦知道，彼岸花葬……开始了。

    「战斗反应还没消失……黛西，再打一针。」

    可是……还不行。

    还不行。

    主。

    莉莉还有一件事没做完。

    是很重要、很重要、很重要的事。

    咯呜……！玛……玛姬……！

    不惜违抗命令也得完成的，最重要的心愿。

    所以……

    拜託。

    再给莉莉一点点时间。

    一点点就好……

    「莉芙妮，妳还没闹够吗！」

    黑暗犹如云散般消退，炽热的眼眶重回光灯管之下。

    模糊地映眼帘的，乃面色凝重的玛姬与一武装军医。

    莉芙妮失神的目光急欲聚焦，力气却使不上来。

    玛姬一脸严厉地向她跨出一步，手持电光剑，压低了声音问道：

    「……约定的时刻，到了吗？」

    是……现在……放我出去……

    「妳差点就杀了伊卡路丝。」

    我……只有些许时间……求妳了……

    看着曾经的美儿露出落魄的表、声音虚弱地哀求着，玛姬紧咬下唇沉默一会，以外听不见的音量悄声说：

    「把我笔直打飞，但别打肚子了。」

    莉芙妮在心中苦笑一声，随后以腹间的触手狠狠撞飞绽百出的玛姬。唯一没被大姊撞倒的黛西即刻挥手道：

    「全员、防御阵形！保护大姊！」

    「是！」

    然而，当月师锐部队迅速摆好阵形并準备随时迎战失控的参谋小姐时，遭到五花大绑的莉芙妮已然粗无章地撞天花板、利用触手不断地向地面上冲去。

    位于「基地」东侧的废弃演习场传出一阵炸声，东冲西撞到伤痕累累的莉芙妮很是勉强地来到地面。一队机甲兵飞快赶到现场。疲惫不堪、麻药生效后，即使打算先发制，也提不起力气了。莉芙妮抬望向带队的那，却被对方一把扛到肩上、带往停于附近的运输车。

    「大姊有令，我队负责协助莉芙妮小姐撤出本部。」

    月师第九突击队长?艾梅妲彷彿不曾听闻适才的骚动，语气沉稳地说道。无法发挥过机动力的莉芙妮，此刻只能任凭行动缓慢的类协助自己。

    到……

    是的──

    玛亚……

    ，是悲哀的。

    快点……

    但……

    ……姊姊！

    使徒，又何尝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