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鬼压床

    25-06-15

    （一）鬼真的闹鬼了

    蒲早觉得家里有点不对劲。<>ｈｔtｐ://ｗｗｗ?ltxsｄｚ.ｃōｍ?地址WWw.01｀BZ.c｀c

    房间里总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不时听到脚步声和像是低声说话的动静，有时随手放的东西一回却发现改变了位置。

    如果不是为了克服……医生说那叫什么来着……对，逆行遗忘，她从医院回家后认真把房子查看过一遍，她几乎要怀疑她是忘了自己有一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秘室友。

    没有，家里很空。既没有，也没有主动串门的小动物光临。

    那就是……脑震的后遗症？再加上睡眠不好，导致现实感稀薄，记变差，还出现了轻微的幻听？

    嗯，能解释得通。

    但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诡异的事。

    她已经连续好几晚被鬼压床了。

    睡梦中意识突然清醒，拼命挣扎也无法动弹，想要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鬼压床倒也没什么稀奇，但她这连续几晚的鬼压床几乎都是跟在同一个梦境之后。梦不太真切，也没有具体的故事和场景。只隐约感觉有一个面目模糊的男挨着她的身体，男很安静，偶尔说几句话，也听不清楚内容，模糊的语句里似是夹杂着无限的哀痛，几乎像是在哭泣。

    这些再加上前面的不对劲，怎么想都有点像是……闹鬼的意思。

    蒲早走进书房，打开电脑。

    她忽然想起出院那天，她在路边停下买东西，在超市门摆摊算命的一个阿婆在同时出来的几个里单盯着她，喊她过去卜上一卦。她一向不信这些，摆摆手拒绝了。现在想来，莫非那阿婆真有天眼，看出了她即将被鬼缠身……

    啊，怎么可能。唯物主义者的世界里哪有神神鬼鬼。

    不可能，不可能。

    蒲早看着电脑上的空白文档，托着胀痛发晕的脑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

    医生说因为外力撞击导致的逆行遗忘大部分都能自动康复。没想到最先康复的是记起了有作业要写。

    蒲早叹了气。

    大龄青年上学不容易，小三十的了，重新回到学校，应付作业和考试，本就脑力不足。又碰巧倒霉受了伤，身体不适，神经衰弱，疑神疑鬼也正常。

    没什么食欲，热了杯牛算是解决了晚饭。

    去洗澡。蒲早把发圈拆下来放在桌上。她刚要转身，又停了下来，从笔筒里拿了只记号笔，在发圈边缘处的桌面上点了个小小的黑点。

    从浴室出来。蒲早披着浴衣走去桌边查看。

    黑点安静地躺在桌面上。

    发圈不见了。

    蒲早后背一凉。

    她迅速系好浴衣的带子，弓身看桌子下面。

    窗子开着，可能有风把发圈吹到地上去了。

    没有。

    蒲早站起身，瞥到桌面一角的小收纳盒。

    她拿起收纳盒里最上面那只黑色的发圈。发圈卷曲着，上面沾着一根断掉的发。

    分明就是她刚才放在桌上的那个。

    真的闹鬼了？

    不不，有坏潜才是更合理的猜测。

    蒲早环顾四周，她急步走到墙边，拿起架子上的红酒瓶，悄悄走到卧室门。

    有史以来的鬼故事里，鬼缠上要么是为了吸阳气要么是讨吃喝，说起来都是为了生存；害的话，也多是冤有债有主的复仇。不像，愤怒、怨恨、嫉妒、贪婪……甚至毫无来由的恶意都能成为行凶的理由。相比起来，还是更可怕一些。

    蒲早后背贴着墙壁，小心地按开门把手，然后猛地一脚把门踢开。她退回墙边，侧耳听了下，里面没有动静。

    她向左边挪了两步。敞开的卧室看上去一切正常，不像有进去过的样子，门后面的地板上也没有影。

    蒲早快步走进卧室，拉开床柜的抽屉，拿出放在里面的猎刀。

    她拔下刀鞘，手握刀柄，再次挨个检查房间。

    没有。门窗也未有损坏的痕迹。

    仅凭桌子上的一个黑点和自己跳到收纳盒里的发圈报警，警察会怎么说？

    要是再加上之前的那些诡异之处呢？

    警察如果够热心，可能会建议她去医院神科挂个号。

    蒲早把刀鞘合上。

    要不明天去趟复兴路的那个超市，看看那个算命的阿婆还在不在那里摆摊？

    那今晚是待在家还是脆去酒店住一晚？

    蒲早晃了晃有些发晕的脑袋。她抬看了下墙上的挂表，又隔着窗子看了看光线昏暗的外面。

    当初肯定是图便宜，买的房子离市区较远，周边非常僻静。她前几天查了下，到最近的闹市区开车的话至少要半个多小时。

    自己脚踝还没全好，开车不安全。叫车的话，肯定要等蛮久，这个点也不知道能不能叫到。

    蒲早放弃了出门的打算。

    就算真是闹鬼。这鬼闹了这么几天也没对她造成什么伤害。活还能被鬼吓死不成？

    蒲早把门反锁好，换上睡衣，躺到床上。

    她留着床的台灯没有关，拉着毯子蒙住，尽量放空脑袋，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蒲早忽然觉得浑身冰冷，胸一阵发闷。脚无意识地踢了几下，气喘吁吁地醒了过来。

    原来是踢被子了。

    蒲早舒了气。她起身拿起手机，确定屏幕仍停留在拨打过110的通话记录界面。她下床穿上拖鞋，拿着手机去往卫生间。

    刚走出几步，外面传来几声脚步声。

    蒲早心脏倏地提了起来。

    果然是有。或鬼。不，还是的可能更大。

    蒲早回身拿起猎刀，锋利的刀刃反着冷冽的光。

    只要她能抓住机会，刀刃会像滑牛油般开那的肚腹。

    蒲早轻轻把门打开一条缝。

    角度所限，从卧室探出看到的是餐桌以及那一面的阳台，沙发这一边只能看到电视和茶几的一半。

    脚步声没再响起。

    茶几上……

    蒲早眯起眼睛。

    那……那是……

    用金箔纸折的元宝？

    蒲早浑身发毛，胳膊上起了一层皮疙瘩。

    她看着一只手进她的视野。那只手拿着一只折好的金元宝向右微伸，把手中的元宝和和之前折好的放在了一起。

    蒲早僵在原地。

    好一会儿，她转身靠在墙上，按着胸长长吐了气。

    她努力平复呼吸，大脑紧急运作。

    这这……这是什么况？

    蒲早鼓起勇气，一手握刀，一手紧抓着门把手，慢慢把门推开。

    她避开拐角周身警惕地走进客厅。

    什么都没有。

    沙发上没有坐着，刚才放在茶几上的纸元宝也没了踪影。

    蒲早愣住。

    “有吗？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不想被抓的话，现在立刻离开我家。”蒲早环视着四周说完后等了一会儿。

    没有回应。

    刚才看到的都是幻觉？还是……现在的自己其实是在梦游？

    蒲早掐了把手臂，走到茶几前四处看了下。越看，那个不可能的猜测在脑子里闹腾得越厉害。

    难道真的闹鬼了？

    不然怎么解释眼下这一切？如果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再疯的疯子也不会大半夜偷偷潜别家就为了坐在家客厅里迭元宝吧。

    她转身跑进卧室，反锁上门。拿起手机边搜索“房子闹鬼怎么办”边往卫生间走。

    憋了半天，又被吓了一下，更想上厕所了。

    找风水大师帮忙调理，供养关公圣像，放辟邪法器，门上挂镜子，房子里挂钟馗收妖图，在房子角落里放盐或朱砂拌糯米……

    搜索结果里的应对方法五花八门多种多样。迷信一旦白底黑字冠冕堂皇地上了网，莫名其妙就感觉科学了起来。荒谬感让蒲早心里的恐惧减退了许多。

    又刷到一条。

    是一个帖子下面的回复：我小时候经常能看见不净的东西，可能天生胆子比较大，见到了也不觉得害怕，家里老因此还怀疑过我是童子。后来长大了慢慢就看不到了。我的经验是：心态放宽，其实鬼没什么可怕的，只要他不来害你、不扰你的生活，不小心撞见了假装没看到走开就行了。鬼殊途，各走各道，互不打扰，就是最好的应对方法。当然，做过亏心事怕鬼上门的不在此列。

    蒲早在心里默默点了个赞。

    要不明天先找物业问问，打听下有没有什么风水大师给帮忙看看。没有的话暂时就先按那位差点被误认为童子的网友说的：假装没看到，互不打扰。

    都说小孩容易撞见鬼是因为体弱。那自己可能就是因为近期身体和神方面都太弱了才会这样。等身体好转，神也养足些，应该就没事了。

    打定了主意，蒲早压下胡思想，上床继续睡觉。

    恐惧感虽然消退不少，但一闭上眼睛，那只拿着纸元宝的手还是不受控制地在眼前闪现了好几次。

    客厅里没有开灯，离得又远，看不太清。但感觉那只手手指挺长，骨节分明、肤色也偏白，确实像是传说中鬼的……爪子。那，或鬼，手腕上面好像是一截卷起的衬衫袖，白色的……

    蒲早翻了个身，把眼前的手和自己的胡思想一并赶走，注意力集中在呼吸上。翻来覆去大半天，总算是又睡了过去。

    意识到自己再次醒来时，蒲早简直想哭。如果她能做得到的话。

    她又被鬼压床了。

    灵魂像是从身体中被提了出去，悬在半空中无法进自己。身体却未因此失去感觉，钝重的压迫感带来的疼痛和窒息把她死死钉在了床上，她全身僵直，无力尖叫也无法挣扎。耳边嗡嗡嚓嚓响个不停，像是在耳鸣，眼前不停闪现着七八糟的非现实场景。

    有那么一刻，她感觉自己像是正在被殴打、凌虐，在经历一场死亡。

    蒲早拼尽全力挣扎，她努力尝试咬自己的舌尖、伸展手指和脚趾，驱使着全身每一处用力。

    终于，她的右脚猛地向下一蹬，身体如坠落万丈悬崖。她手指蜷缩，舌尖的痛楚也传到了大脑。

    蒲早急促地喘着气，活动着仍有些麻痹的手指。

    刚松下来的一气猛然间又提了上来。

    她……她……她好像摸到了一颗。

    蒲早撑起身体向下看。

    宽大的双床上，就挨着她睡觉的位置，躺着一个男。

    男睡得比较靠下，偎着她的胳膊，右手搭在她身上。

    “啊！”蒲早尖叫。

    男睁开眼睛。

    （二）鬼我是鬼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惊吓过度，蒲早声音发颤。

    男睡眼惺忪地看着她，猛地坐了起来。

    “你别过来！”蒲早连滚带爬挪到床尾，和男拉开距离以便伺机逃跑。

    男却一副比她还要惊讶的模样，他定定看着她，诧异中带着迷茫，脸上又悲又喜。

    蒲早心里微微一动：“你认识我……”

    男突然朝她扑了过来。

    蒲早迅速翻身下床，可脚尖刚一着地，未痊愈的脚踝传来一阵剧痛。她左腿一软，差点一跌向地面。

    男一把把她捞住抱在了怀里。

    “别碰我！”蒲早奋力挣扎：“我告诉你，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聪明的话就赶紧离开！”

    男把她的胳膊压在身下，他呼吸有些粗重地看着蒲早，一双眼睛又黑又，像是能把给吸进去。

    蒲早微微一愣。

    男伸手似是想要触摸她的脸。

    蒲早偏躲开。

    男的手停在了她的发上，指尖拨开她耳朵上方的发。

    “你别碰我……起来……疼……”蒲早轻喘。

    男的手指迅速离开她的皮。他嘴唇紧抿，眸光轻颤。

    不晓得是不是光线导致的错觉，蒲早隐约看到他眼角像是有亮光闪过。

    男倾身下压，用力抱紧了她。

    “唔……”熟悉的压迫感让蒲早恍惚以为又回到了这几天一直缠着她的那个梦境。她看着紧压着自己的肩膀，忆起了睡前在客厅看到的那

    只手。thys3.c｀c苍白清瘦，迭着纸元宝的手。

    “你到底是是鬼啊？”蒲早喘息着问。

    男身形一顿。他手臂微松，低看蒲早。

    蒲早趁他分心，一记膝盖上顶。她抓住机会，跳下床，忍着脚痛卯足劲向门跑去。

    刚抓住门把手，身后的脚步声已经靠近。

    蒲早手肘向后用力捣去。

    男硬生生挨了她这下，他闷哼一声，伸手搂住了她的腰。

    蒲早拼命挣扎。

    “你是什么？什么时候跟上我的？”她用力掰男的手指：“到底想……”

    奇异的触感让蒲早丧失了行动能力。

    她感觉自己的手从男的手臂中穿了过去。

    蒲早低看着两手掌的错。她身体僵直，忘了反应。

    男的脸贴在她耳侧，轻轻握住了她的指尖。

    “嗯……”蒲早微微弯下腰，喉间溢出无法抑制的呻吟。

    微凉的手掌覆在她的手上。她说不清楚现在是谁穿过了谁的身体，只觉得皮肤以及皮肤之下的血管、肌、骨骼甚至神经都在被轻轻触碰着。

    那碰触太过怪异，触感微凉，被碰到的地方却像是在被灼烧着。她的感知变得矛盾又混，感觉眼前的一切陌生又荒谬，却又透着奇异的熟悉。

    如果真的有灵魂，而身体只是灵魂的容器，那她的灵魂现在就是瑟缩的影子，在躯壳里不安地摇晃。

    晕眩的感觉袭来，天旋地转。蒲早脚一软，身体向下滑去。

    然后她感觉双脚悬空，整个离开了地面。

    耳鸣般的窸窣声响后，蒲早陷了一个迷的梦境。

    紧得几乎令窒息的拥抱，略带些凉意的手掌在她脸上、身上来回游移。她试着呼喊，努力调动身体挣开眼皮。话刚要冲出，一个柔软的物事裹挟着沉声的呢喃堵住了她的嘴唇。话语听不清楚，只有气息冲撞着她的嘴唇。她本能地张开了嘴，轻喘和那个恍惚的呢喃混在一起，在她腔里鼓噪。

    她的身体迅速热了起来。

    意识半明半昧地在脑中闪烁，蒲早的思绪跟着浮浮沉沉。她一会儿觉得是梦，一会儿揪紧仅有的理智判断：这是在做梦还是被下药了？是遇到了变态，在遭受迷吗？

    这到底是谁？

    她受伤后没有找过她也没打来电话，这除了说明她可能缘很差外，还可以基本确定她没有往中的男友或友。

    是以前招惹上的什么吗？

    意识涣散开去，再次浮上岸时，蒲早记起了刚才问他是是鬼时他的反应。最新WWw.01｀BZ.c｀c

    如果这东西真的是鬼，那自己现在是正儿八经的在经历鬼压床了，literally鬼压床。蒲早吐槽完，又忍不住吐槽自己竟然还有余力吐槽。

    麻木的舌尖被噙住含吮。蒲早呼吸着与那换过的空气，中溢出轻声的呻吟。

    她感觉在自己中侵着的唇舌停了一下，接着更加炽热的亲吻袭来。

    嗯，是吻。逐渐清明的意识告诉她，她在被亲吻着。这吻不是她想要的，却轻易调动起了她身体的反应，令她麻木的的唇舌开始变得灵活起来。

    男身体微微发颤，手指和嘴唇都有点凉，但不像想象中鬼应有的那般冰冷。他一只手捧住她的脸，微凉的嘴唇舔吮着她的唇。

    触碰和舔吮在蒲早大脑里激起微小的火花，时断时续地提醒她这好像不是她第一次经历。

    蒲早凝神，身体仍然僵硬，无法动弹，但灵魂却像是安定了下来，正在和无法使唤的身体获得该有的联络。

    吻越发炽热，却仍是温柔宛转的。

    裙摆被掀开，燥的掌心顺着大腿边缘抚上她的腰侧，然后是小腹。

    蒲早理智在抵抗，却不得不接受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怪事：她麻木的身体在那的抚摸下一点点变得活泛起来。

    小腹被揉抚得热乎乎的。蒲早下意识吸了气，腰间不受控制地上挺，变得软和的肌肤更加贴近了那副掌心。

    抚摸随之变得热烈。指尖沿着下缘慢慢往上滑，直至完全抚上了挺翘的浑圆。

    “唔……”蒲早呻吟出声。

    男停下没完没了的亲吻，他拉起蒲早的右手抚上他的脸。

    飘渺又刻骨的感觉在指腹泛起又很快褪去。蒲早这次感觉自己的手心贴着的皮肤是真实的。胡茬有些扎手，耳侧几缕偏长的发垂落在她手背上。

    “嗯……”

    尖被按住打着圈的揉搓，麻痒的触感让蒲早微微弓起后背。

    男拉着她的手埋下去，未被手心覆盖的脸埋在她的颈窝，嘴唇贴在她的脖子上。但那与其说是亲吻，更像是在拱一气，像……

    蒲早吃痒缩起脖子。

    像小猫小狗或小孩看到等的到来，扑上来不知如何是好的亲昵。

    蒲早心里再次泛起困惑。

    “嗯……”她身体一抖。

    男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滑进了她的腿间，隔着内裤揉捻着里面敏感的软。

    蒲早终于挣开了沉重的眼皮。

    男闭目吻着她，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苍白的脸磨蹭着她的脸，掌心在她身上抚弄不停。

    “你……起来。”蒲早皱着眉装痛：“你先起来，我小腿……抽筋了……”

    男抬起，脸在她眼前放大。他手掌下滑去摸她的小腿。

    蒲早蜷缩起腿，她斜眼瞥向旁边，伸长手臂拿起放在床柜上的猎刀，拔下刀鞘，用刀刃抵住了男的脖子。

    男怔了一瞬，他继续伸手触摸刚才蒲早喊痛的左腿。

    蒲早踢出一脚，把男掀翻在床上。她扑过去，跪压住他，刀刃下压：“说，你到底是谁？”

    男却并无恐惧或反抗的意思。他抬眼看着蒲早，表中甚至带着一丝欣喜。

    蒲早低瞄了下自己。

    她右手手腕向前微微一送，只要再多使一丁点力，锋利的刀刃就会开那脖颈的皮肤。

    变态！蒲早在心里骂了句，胡扯了下身上凌的衣服。

    “不说话，我只能把你给警察了。”蒲早寻思着是把打晕还是找个东西捆起来再做处置。

    她去够一旁的数据线。

    男的腿抖了一下。

    蒲早感觉一个硬物顶住了自己的。

    “别动！”她用力压住男，然后睁大了眼睛。

    因为动作急促混，蒲早没能控制好手中的刀子，刀刃已经男的皮肤。可是皮没有开，光洁的皮肤上也未渗出血线。刀子嵌进男皮肤的部分像是被熔化，然后消失了。

    蒲早愣愣地看着他。

    她用左手掐住男的脖子，右手收回刀子。刀面反着锐利的光，刀刃没有缺，一切正常。

    她拉起男的右手，用刀子试探着划向他的手指。刀刃划进皮肤，没有任何阻力，仿佛面前男的身体只是一团空气。

    “你……”蒲早张结舌。

    男看了下自己的手，脸上闪过一丝失望。

    “你……你是不是有什么特异功能？”蒲早有些呆愣地眨了眨眼，突然想起了什么，她抬起左手，撸高袖子，拿着刀子对准自己的手臂。

    男迅速捉住她拿刀的手：“我是鬼。”

    （三）鬼就艳鬼，艳鬼好听

    “我还是妖怪呢。”蒲早瞪着他。

    自称是鬼的男握着她的手腕把她手中的刀子直直向自己的胸。

    蒲早下意识往回缩手，浅浅一截刀尖消失于他皮肤之下。

    “好好，我信了。”蒲早攥紧刀把：“可是……你……”

    世界观受到巨大冲击，蒲早大脑卡顿严重，肢体语言都有些迟钝，她伸手戳了戳男：“你身上摸着和活差不多啊。”

    手下的触感很真实。除了刚碰到时有些诡异的空感之外，声称自己是鬼的男皮肤的质感和纹路与真无异。稍稍用力按下去时甚至能感觉到皮肤下血管的流动。

    “鬼”似是也松了一气，他脸上的紧张褪去，擒着她的手腕用指腹摩挲着她的皮肤。

    蒲早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刀子捅不进去，那这样掐你呢？有没有感觉？会不会窒息？”

    “鬼”喉间溢出一声呻吟，苍白的脸上泛起红晕。

    蒲早手一松。

    “鬼”却没有顺势躲开，反倒扬起脖子往蒲早手心里又送了一些。

    这鬼……变态啊！

    蒲早忙放开手，身体随之向下移了一段，然后她感觉被硬物顶了一下。

    “你怎么还……”蒲早扯着他的衣领，从他身上下去。

    “鬼”侧身搂住她，又缠了上来。

    “起来！就算你是鬼，也不能这么……不要脸啊。”

    “难受。”“鬼”低声说着，脸埋在她胸前。他语音含混，声音有些发闷。

    蒲早身体微顿。这一通折腾，她也基本没了力气，便没再挣扎，任“鬼”像只粘的动物拱在她身上：“你……真的是鬼？”蒲早咽了下水，齿不清地问。

    “鬼”搂紧她的腰，没有说话。

    “那你……”

    蒲早看着天花板，张结舌。

    世界上竟然真的有鬼？

    “每个死后都要变成鬼吗？”

    还以为死了就能一了百了呢。

    “你是怎么死的？叫什么名字？为什么来我家？哎。”蒲早推了把“鬼”的脑袋：“你不会是来找我报仇的吧？”

    “鬼”抬起，勾着嘴角笑：“是。”

    蒲早白他一眼，推开他的脸：“快说，到底是怎么死的？是哪种鬼啊你？”

    “不记得了。鬼分几种？”“鬼”微阖眼皮亲她的手心。

    “别动！”蒲早把他挡到一旁：“我只听说过吊死鬼、水鬼、大鬼什么的，吸血鬼……吸血鬼好像是外国的，不知道中国有没有……你把我手机拿过来，手机认识吗？那个长方形的，黑色的……”蒲早指向一边。

    “鬼”把手机递给她。

    蒲早在浏览器搜索框里输“鬼的种类”后，非常怀疑自己已经疯了。

    她抬看了下面前的“鬼”，皱着眉按下搜索键。

    “鬼”探过跟着她一起看。

    “上面那个。”“鬼”说。

    蒲早向上划回去一点。

    “嗯，就这个。我是艳鬼。”

    蒲早差点笑出来。她歪打量了下自称是艳鬼男，不，男鬼：“你确定你不是从神病院跑出来的特异功能士？”

    鬼笑着搂她的腰。

    “那艳鬼是什么鬼？鬼还是色鬼？鬼中的骚扰惯犯？”蒲早嗤笑：“哦，查到了，欲色鬼，也叫鬼，原型是喜妻的猿猴、狒狒……”

    “鬼”凑上去在蒲早嘴上迅速亲了一下：“就艳鬼。艳鬼好听。”

    蒲早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刚才的震惊和恐惧已经基本被和“鬼”的这段荒谬对话消解了个净。

    “那你这艳鬼到底是嘛的？怎么变成的？什么生活习？有没有天敌？”

    “不知道。生活习是每天都要和亲近。不然就会……”“鬼”再次伸手抱她：“生不如死。”

    什么七八糟的？

    “所以你刚才看到我才那么……兴奋？”

    还有这没完没了的腻歪劲儿。

    “嗯。”“鬼”看着她，手在她脸上身上来回地抚摸，像是久未见过活，满怀新奇地想要用手摸个遍。

    躲开一次，“鬼”又缠上来一次。蒲早晃得脑袋都晕了，脆放弃了闪避。

    “这几天我被鬼压床都是你？”

    “鬼”看着她，没有说话。

    “刚才我睡前在客厅里迭元宝的也是你？”

    “鬼”点。

    “自己给自己迭元宝，我看你是穷鬼还差不多。”

    “鬼”被她逗笑，弯起嘴角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他面容俊朗，眼角天生微微上挑，没表时不觉得，一笑起来，配上苍白瘦削的脸颊，确实很艳。

    笑容转瞬即逝，“鬼”摩挲着蒲早的发：“那是用来增加阳气，帮鬼解除痛苦的。”

    “哦。”

    掌握了……毫无用处的知识点。

    蒲早看着“鬼”的脸。不晓得是不是自

    己的错觉，这“鬼”整个……鬼比刚看到时神了许多。发布页Ltxsdz…℃〇M

    她心里一惊：“你刚才是不是偷吸我阳气了？”

    “鬼”抬看她。

    “我以前在电视剧里看到过。鬼吸的阳气来维持形，还有修炼什么的。”

    “我不吸阳气，艳鬼修炼是通过……那个……”

    “哪个？”

    “鬼”轻笑：“就是那个。”

    蒲早哑然失笑。你一个自称艳鬼的还挺纯。

    她推开他，跪坐在床上，合上刀鞘，轻轻拂了下刀把上绕着的一圈圈红色丝线，把刀放在床。

    “鬼”：“刀很好。”

    “嗯。”蒲早努力搜罗了下脑子里有关鬼的传说：“修炼之后会怎么样？本领大涨？还是会成仙？除了那个，你还会什么？会穿墙吗？”

    “会开门。”

    蒲早白他一眼。

    “鬼”跟着坐起身：“我好像没有别的本领，除了那个做得还行。毕竟本职工作。”

    “你闭嘴吧。”

    “鬼”乖乖闭了嘴。

    蒲早看了下桌上的表。才四点多。这一夜可真够长的。

    而这一夜发生的事和与“鬼”的对话都特像疯子的幻觉，毫无真实感。

    蒲早眯眼看了看“鬼”，觉得脑袋一阵阵发晕。

    “鬼”拉开一旁的被子：“再睡一会儿。我在这里，其他的鬼就不会再来了。”

    “鬼压床学名叫睡眠瘫痪症，不是真的有鬼。”蒲早面无表地叙述科学理论。

    鬼没有反驳，微微低看了下自己。

    好吧。

    对着鬼就别讲科学了。

    蒲早是真的想睡觉了。又累，又迷糊，她迫切需要把自己沉进黑甜梦乡休整一番，再来重新面对醒着的世界。

    “你先出去。等我睡醒了再说。”蒲早赶“鬼”。

    “我在这里看着你。”

    “不行。”

    “我在地上睡。”

    “鬼也要睡觉？不行。”

    “鬼也是变的。”

    “那也不行。”

    “鬼”下了床。坐到床边穿上鞋子，他转身看着蒲早，像是有话要说。

    “怎么了？”

    “鬼”伸出手。

    蒲早下意识地向后躲。

    “好好睡，别怕，我就在外面。”“鬼”把沾到她嘴角的一根发拨出来别到耳后。

    蒲早心里微微一动，语气不由柔和下来：“你先出去，天亮了再说。如果天亮了你还在，我也还能看到你的话。”

    “嗯。”鬼下了床，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四）梦真的要走了

    蒲早做了一个梦。

    她不是梦的主角，而像是一个观众，随着镜的淡淡出，观看着一场画质不够清晰、声音也有些模糊的旧电影。

    她先是看到了一丛丛的蜀葵。一种在路边随处可见的野花，在蒲早的老家通常被叫作一丈红。

    婴儿脸庞一般大小的花盘缀满高大的植株，五片花瓣坦然展开，毫无心机的明艳热烈，从白色到浅，从浅红到红，再到几乎接近黑色的紫，柔软的花朵颜色各异，在路边开得热闹又漂亮。

    可是，这么漂亮的花儿，却几乎无驻足欣赏。

    因为它太不稀罕了。

    蜀葵耐旱又耐寒，不用浇水，也不用施肥。冬天过去，春天的太阳稍稍出来一晒，便在无理会的村墙边随随便便长出一大片。花开了谢，谢了再开，秋天兀自枯萎，来年又是蓬蓬勃勃的一大片。

    蜀葵太多，也太好养活了。所以纵使花瓣美丽娇艳，又有清热解毒、利尿通淋等诸多用处，也只能是野花野。还经常会因为太过蓬勃的生命力遭嫌弃，一铁锹过去斩断根茎，在太阳下晒成。

    就像农村的孩，有一个两个是好的，有用的。可以帮忙照顾弟弟、洗衣、做饭、农活；读上几年书，便可以出门打工赚钱；等到了年龄，相亲出嫁，还能给家里带来一份可观的彩礼。

    但太多就不好了，就是遭嫌弃厌烦的累赘了。

    梦境中的孩十来岁年纪，穿着一件褪了色的浅紫色背心和一条藏蓝色短裤，从比她还要高的蜀葵花丛簇拥着的土道上穿行而过，推开栅栏，走进院子。

    老旧的木屋门打开时发出一声长长的吱嘎声响。

    孩拿了只碗，去院子里的水井里压了一碗水，咕咚咕咚灌了一气。然后她回去屋里翻找了一会儿，在木老床床尾下压着的柜子里找出了一把用黑色塑料袋装着的黄表纸。

    孩解开袋子，拿出黄表纸，在抽屉里找了把剪刀。她把木矮凳搬到门，在地上铺上包袱，开始剪纸钱。

    几张纸迭在一起，对折两次，横过来，剪刀从底端侧边向上剪出两个半圆，展开，再一张张分开，就是可以拿去烧的纸钱了。

    屋子里没有电风扇，门很久才会吹进一阵热乎乎的风。苍蝇绕着飞，停在了孩被汗黏湿的胳膊上，孩不耐烦地抖了抖胳膊，苍蝇嗡的一声飞走了。最新地址Www.^ltxsba.me(

    剪刀很久没磨，刀刃有点钝。剪出的半圆逐渐歪歪扭扭，不成样子。

    孩几次放下剪刀，揉了揉无名指内侧被压出的红印，然后甩甩手，继续剪。

    但还是磨出了水泡。

    她找了根针，把水泡挑。淡黄的组织流了出来，隆起的那一小块圆形皮肤塌了下去，火辣辣的疼。

    她从剩下没多少的黄表纸里拿起一张，多折了几道，左手拿剪刀，慢慢把纸剪成了小片。然后她又拿起一张纸，卷成圆筒状，一用手指折进去一个角，捏几张刚才剪的纸屑——它现在不叫纸屑了，叫箔——放进纸筒中，再把另外一的角折好。两边用虎夹住，拇指向下一压，便成了一个简单的元宝。

    最后一张纸用完，孩把纸钱和元宝收拢到包袱中间，包袱的四角两两叉系在一起。她提着包袱，从门拿了把铁锹，出了门。

    外面没什么，路旁的蜀葵糟糟地开着，花朵上方的花茎上挂着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圆球，那是还未盛开的花苞。

    午后的太阳仍旧很烈，花朵被晒得发蔫，懒洋洋地耷拉着脑袋，绿色的叶子上蒙着一层灰扑扑的土。

    走到坟地所在的地附近，孩在涸的垄沟里捡了根树枝。

    田里的玉米已经长得比膝盖还高，玉米叶剌着露的小腿，又疼，又刺痒。

    天气很热，几乎没什么风。

    她走到离得不远的几座坟前面。

    家的坟都在别家的地里。虽然分地的时候已经把坟占的田地刨了出去，但田地的主仍会在每次播种时尽可能地多种些庄稼。所以烧纸时都要带着铁锹，在坟周围多培点土，以免坟越来越小。

    填完土，孩用捡来的树枝在坟前面分别画了个圈。她打开包袱，把纸钱和元宝分成两份，放在相隔不远的两座坟前。

    她偏心地往左边那个坟前多放了些。

    没有怨恨的意思。虽然一直嫌弃她是个孩，这两年每次来烧纸都会在妈妈坟前抱怨“你妈心真狠，自己不想活还要带走我们家的根儿。你爷爷托梦给我了，说b超查错了，她肚子里那个是个男娃”，但毕竟养了她这么几年，对她一直还算不错。

    “妈还带着妹妹呢，还有弟弟，要花钱的地方多。姑姑记恨的是我爸，清明节的时候还会来给你烧纸的。”孩向在坟地里躺着的老小声解释。

    打火机点燃纸钱，火苗迅速燃起。

    “给你送钱来了，在那边不要不舍得花。”孩重复着往年跟一起来烧纸时念叨的话，用手里的树枝拨拉着纸钱和元宝，以免烧到别家的庄稼。

    火舌翻卷，坟甚至整片田地都被这高温的火焰灼烧得摇晃起来。

    烧完纸。孩拿着包袱和铁锹回了家。

    从压水井里打了一盆水，甩掉拖鞋，把被玉米叶剌出道道红印的小腿和脚泡进盆里。孩舒服得打了个激灵。

    晚上切了点葱花，把快见底的香油瓶里剩下的香油都倒了进去。煮了一大碗面条，和被香油浸泡过的葱花拌在一起。吃了一顿香的晚饭。

    点上剩了小半圈的蚊香。孩把书包收拾好，拉灭电灯，上了床。

    没一会儿，她又爬了起来。拉亮灯，从书包里掏出一本书，坐在发黄的灯泡下看。

    书的名字是长腿叔叔。书里夹着一张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上面用铅笔画着一个手拿拐杖戴黑色礼帽的男，明显是临摹的书的封面上的画。

    院子外面传来了敲击木栅栏的声音，好像还有在叫她的名字。

    孩下了床。拉门闩之前，她拿起了放在门后炉灶上的一块石。

    石圆圆的，她一只手握着稍稍有点吃力，上面有一个尖，打的时候如果能用那个尖在对方上狠狠凿上一下，一定能砸出一个血窟窿。

    自从年后那晚她用这块随手捡来的石吓退了村里的疯子后，她就把它带回了家。有时晚上出去就装在书包里。石沉甸甸地坠着书包带，拉扯得她脖子直往后仰。

    孩走到院子里。

    栅栏外面站着一个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姑娘。

    孩把石放在地上。

    “玉婷。”她打开栅栏：“来屋里吗？外面蚊子多。”

    “不进去了。”被叫玉婷的孩说：“我刚从淑敏家回来，马上就得回家了。要是让我妈看到我来找你肯定又得说我。你真的要走了？”

    “嗯。”孩点点：“明天一早先坐公车到镇上，再搭车去火车站买票。齐老师说这个时候不是放假，也不是农民工返城的季节，票好买。”

    “你有钱吗？”

    “有。这个月齐老师寄给我的200块钱我还没花。”

    “哦。你说的那个齐老师让你过去是要把你接过去上学吗？陈老师知不知道？”

    孩摇了摇：“陈老师刚生了小孩，也挺忙的，不想再给她添麻烦了。齐老师说让我先过去，以后怎么样还没说。”

    “哦。但他都资助你一年多了，应该不会是坏。”

    孩点了点：“齐老师给我打过电话，他说既然帮了我，以后只要我好好听话认真学习他不会不管我的。”

    “那太好了，你不是从小就想上大学吗？等上了大学，以后就能去城市里上班了，像电视里演的那样。”

    孩被童年伙伴轻快温的话语感染，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那我先回家了，你明天路上小心啊，祝你一路顺风。”玉婷一本正经地祝福。

    “谢谢。你慢点啊。”孩看着玉婷的背影从拐角处消失，闩好门，进了屋。

    （五）梦火车

    坐六点的公车去镇上，在镇上的汽车站坐客车到市里，到站后再坐公车去火车站。

    小城很小，但在最远只去过镇上的孩眼里已经大得足够令她眼花缭。

    孩抓着公车后门旁的扶手，看着玻璃外面不时闪过的大楼和一个挨一个的店面招牌。

    “硬座没有了，只有无座，还有卧铺票，要不要？”售票员隔着玻璃窗被放大后的声音有些机械。

    火车站售票排队的确实不是很多，可是给这样的小站预留的车票更少。

    “卧铺多少钱？”

    “下铺四百……”

    后面的数字孩没有听清。

    “我要无座。”

    一阵哧哧拉拉的声响后，售票员把一张红色的车票和两张纸币三枚硬币的找零一起放在了出票。

    发车时间17：。

    孩站在售票厅门仔细看了几遍车票。她摘下书包，把车票放进书包内袋，拉紧拉链走下火车站门的台阶。

    “小姑娘去哪儿啊？”一个中年男叫住她：“x镇去不去？就差两位了。”

    孩愣了愣：“不去。我买好票了。”

    男没再理他，转向了一旁拎着行李箱的两个。

    围着火车站广场一圈，行李寄存、住宿、吃饭的招牌随处可见。广场前面的马路上陆陆续续有汽车、面包车、三车驶过。马路对面有一个比一旁卖面条、包子、水饺的小店看起来更高档的门店，门棕底黄字的招牌上印着一排字：美国加州牛面大王。

    孩看了看，沿着车站一侧的马

    路向前走了一段。

    她在一个门面很窄的小卖部门停下，买了一瓶水和两袋小面包。

    不敢再跑，孩回到火车站。

    候车厅很小，只摆着五六排背靠背的座位。座椅是金属的，上面有很多小。

    刚迈进门，候车厅里面的巨大电风扇的正好转到这边，强风带来一阵清凉。风扇的摇开，热气立刻漫了上来。座位上有不少在抽烟。热气、烟味、身上的汗味和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乎乎的怪味把候车厅里的空气氤氲成了一闷热又黏稠的臭。

    孩找了个座位。她把书包抱在身前，又翻出那本长腿叔叔看。

    车站工作员拿着扩音器提醒某趟列车的乘客开始检票。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Ｃ⊙㎡

    孩看着坐在自己旁边不停说话的年轻侣拖着行李箱走去检票，迅速在拐角处消失。

    她把书合了起来，无意识地用书扇着风，昏昏欲睡地看着左边角落里的花盆。

    白底蓝花的大花盆里，栽着一株细长叶子的绿色植物。

    植物长得不太旺，大半叶子都卷边枯。花盆的泥土里着不少烟。

    上车前孩吃完了一袋小面包，塑料瓶里的水也快见了底。

    火车站的厕所不太净，刚转进那个过道，刺鼻的气味便扑面而来，呛得眼睛都有些睁不开。

    孩知道那是陈年尿渍残留的气味。她记得以前爸爸在家时，起夜时为了偷懒，总是推开屋门站在门廊下面就开始撒尿，久而久之门也有了这样的气味。因为这事妈妈抱怨过好多次。

    爸爸有时候装没听见，有时候喝了酒不耐烦，就会骂上一通：“你假净个啊？上过两天高中真当自己是文化了？有个用，儿子都生不出来的烂婆娘。”

    孩上完厕所，洗了手。她把塑料瓶里的水喝光，放在水龙下接满，拧好瓶盖，走到外面。

    检票，上车。

    车厢里不少，但气温很低。孩汗津津的手臂迅速凉了下来，舒服得起了一层皮疙瘩。

    她被后上来的推着往里走了大半个车厢才停下来。

    背着包拎着塑料袋站好。乘务员推着餐车走了过来。

    孩贴着座位靠背让到一边，脚一前一后地进坐着的伸出的两排脚中间。

    “你这吃的东西就不用拿在手里了，放桌上吧。”座位上的中年提醒，并帮她在靠窗的小桌一角腾出一点位置。

    “谢谢阿姨。”

    阿姨笑眯眯抬看她，话匣子打开。

    家是哪里的多大了这是去哪儿怎么一个坐车爸爸妈妈呢。

    孩边想边回答。幸好阿姨格外健谈，很多问题她问出后立刻又给出了一些可用的答案。

    “去找？哦，是不是放暑假了，去你爸妈打工的地方找他们啊？”

    “嗯。”孩顺着答应。

    “真是不容易。”阿姨抓住机会教育一旁的儿子：“你看看家，才十来岁就自己坐火车出远门，就比你大一岁。你要是自己出去，肯定连火车站的门都找不着，不被拐走就算好事。唉，农村出来的孩子真是不容易，平时爸妈都在外地打工吧？真是的，一年到也见不了几面，这好不容易放假了还得自己大老远的坐火车过去。真是穷家的孩子早当家。要是我，肯定不放心。哎！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就知道吃和玩！”阿姨敲了下儿子的脑袋：“你跟家比比，样样都比强，就这还天天要这要那的不知足，让你学个习跟要你命似的。我告诉你，你跟这小姑娘比起来过的就是天上的子。”

    穿白色t恤的男孩不耐烦地抬瞥了孩一眼，嘎嘣嘎嘣嚼着嘴里的零食。接着，他把袋子向孩的方向递了一点：“要不要？”

    “嘿，臭小子别的不学，看到漂亮孩就献殷勤倒是自来会，都跟谁学的。”阿姨拍了拍正在摆手拒绝零食的孩，冲里面说：“来，来，挤挤挤挤，让小姑娘坐下。小小年纪一个出远门不容易。”

    坐在靠窗位置的中年男不耐烦地稍稍挪了挪。

    孩半个坐在了座位上，不算舒服，但身体总算有了个支撑。

    “我们晚上十点多就到站了。你在哪个站下车？——车票给阿姨看看——终点站啊，那还早点呢，得明天上午了。哎呀你怎么买的成票？你这个年龄可以买半票的，我儿子就买的半票。这票是不是你爸妈提前给你买好的啊？多花了一半的钱呢……你自己买的？卖票的也没提醒你？也是，这卖票的才不管旅客呢，一个个拽得不行，多问一句就不耐烦。亏了亏了，多花了一半的钱还是个无座……小姑娘你这样，等我们下了车你就坐这个位置……就是不知道这个座位的票后来的站是不是又卖出去了。哎呀，你别管，反正你就坐下，没喊你就别起来，或者装睡，能多坐就多坐会儿，不然那么长时间肯定熬不住……”阿姨热地向孩传授蹭座的方法。

    身上的汗意彻底褪去，开始觉得有点冷。孩从书包里翻出外套。一件白色的带拉链的卫衣，背面印着一行连起来并无含义的字母，是陈老师送给她的，她所有的衣服里最好的一件，但袖也已磨得起了毛。她把衣服反过来，胳膊伸进袖，遮住上身。

    晚上十点多，阿姨和儿子下了车。孩的终于完全挨上了座位。上车的从车厢另一一个接一个走进来，一个提着行李袋的中年男拿着车票比对着车厢壁上印着的座位数字。

    “哎，你坐的是我的座位。”他拍拍孩。

    孩站起身：“对不起。”

    这站上车的多，座位旁边没了她站的位置。孩又向前走了一段。

    火车重新启动，她站在车厢连接处看着窗外。站台上推着饮料和零食的小车在她视野里缓缓倒退，

    车站里灯火通明，但能看出是夜里了。

    有点困，但更多的是累和乏。孩抱着书包靠着厕所门旁边的厢板坐在地上。

    卖小吃的车子又过了几趟。每次远远听到乘务员的吆喝声，孩就赶忙站起来，让到一边。

    直到顶灯变暗，车厢安静下来，她终于随着火车有规律的摇晃睡了过去。

    （六）鬼杀几个

    半梦半醒间，蒲早感觉身体腾空，像是被抬到了什么地方。可她实在累得厉害，恍惚了一下，意识又回到了那列晃晃悠悠的火车上。

    再醒来时，已经上午十一点。

    蒲早睁开眼睛，全身酸痛麻痹，像是真在火车上窝了一夜。

    她张开手，活动了下酸麻的手臂，手背蹭过一个毛绒绒的东西。心里忽地一惊，看清是什么后，松了气躺回床上。

    “你怎么又上来了？”她用手肘捣了下“鬼”的脑袋。

    接连经受意外和惊吓，心理阈值大增，再看到这只“鬼”已经快要习以为常。

    “鬼”轻哼了一声，捉住她的手腕，抬看了看她，手放在她腰上，身体往前贴得更紧了点。

    蒲早抽出手。

    和“鬼”的皮肤甫一接触时仍有种像是渗了一个密度比自己大出很多的物质的感觉，半夜折元宝很诡异，刀子伤不了他更奇怪，他苍白憔悴的模样也很像鬼，“鬼”也自称是鬼。依照奥卡姆剃刀理论，他就是鬼。

    可是，还有一个不够有力但很难克服的障碍：蒲早仍然很难相信世上有鬼，也很纳闷对灵异事物从来毫无感应的坚定唯物主义者如她为何会突然撞鬼。

    真是活见了鬼。

    蒲早歪看了看“鬼”。

    如果鬼就是这副模样，那也没什么可怕的。世上比这只鬼可怕的多了去了。

    “你什么时候走？”

    “鬼”环紧她的腰，咕哝了一句“不走”，俯身就要压上来。

    蒲早及时伸手挡住：“鬼殊途，男授受不亲。”

    “可我是艳鬼，就靠这个维持形的。”

    蒲早无语地瞪了他一眼。总觉得他在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你先出去，我要起床了。”

    换好衣服，洗漱完。蒲早走出卧室，听到厨房里有动静。

    她走到厨房门。

    挂在门后的围裙被“鬼”系在了腰上。他微微低，正在用不粘锅煎培根。

    “你是不是最近一直在我家偷吃偷喝？”

    “鬼”回过：“再说不做你的份了。”

    蒲早忍不住笑。

    “鬼”也弯起嘴角。他微微一偏，原本照在他脸侧的窗外的亮光闪了下蒲早的眼睛。

    “等下再做饭，你先跟我过来下。”蒲早说完转身向外走。

    今天天气多云，太阳在云层后面时隐时现，阳光不算明亮。但如果是鬼的话，好像是只要是白天就不能待在外面吧。

    蒲早扭开锁，拉开房门。

    跟出来的“鬼”突然疾走向前，用力拽住了她的手臂。

    蒲早猛然被拉住，脚踝一震，吃痛叫出了声。

    “对不起。”身后的“鬼”低声道歉，搂住了她的腰：“别出去。”

    “你别害怕，我不是要伤害你，就是想再确认一下。”蒲早劝道。

    “不行。”

    “我站在外面，你就把一根手指伸到外面就可以。”蒲早转看玄关柜旁挂钩上的遮阳伞：“你把伞拿给我，我先用伞给你遮着，肯定不会让你有事。”

    “不要。”“鬼”仍拖着她不肯松手。

    “胆小鬼。”蒲早回过：“真害怕啊？”

    “鬼”点。

    “好好，不出去。你先松开我，让我把门关上。”

    “你在家啊？”院子外面忽然有说话。

    两同时看过去。

    蒲早住的房子是一栋多层楼房的一楼，带一个小小的院子。好处不少，但缺点也很明显，在大门经过的如果有心观看，可以清楚看到院子里面的景象。

    “啊，对，我在家，您出去啊？”蒲早笑着回应，脚向前迈了半步。

    “鬼”忙去拉她。

    蒲早下意识躲避，脚步踉跄了一下，在身后紧拽着她不放却又不敢太用力的“鬼”手忙脚，一起被她带了出去。

    两同时傻了眼。

    “你……现在什么感觉？受得了吗？快进去！”蒲早小声嘟囔着往里推他。

    “鬼”紧紧握着蒲早的肩膀盯着她，片刻后，他展开手掌：“我没事。”

    蒲早眼睛睁大，脸上现出怀疑的表。

    “待会儿再跟你说。”她转身向大门走。

    门外站着一位穿着浅蓝色针织衫的大姐，看起来五十多岁。

    这个点从门前经过，肯定是同小区的住户、自己的邻居。

    “不好意思，我记不得……”蒲早解释。

    “你好。”“鬼”走到蒲早身旁。

    蒲早刚想瞪他。

    大姐问：“警察怎么说？”

    蒲早顿了顿，反应过来：“啊，还没找到。路边的监控没有拍到司机的脸，车牌好像也有些问题。不过还好撞得不是太严重，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谢谢您关心。”

    “唉。”大姐叹了气：“不要总是一个在家待着。”

    “鬼”向前迈了一步。

    蒲早下意识拉他。突然后背凉了一下。

    她睁大眼睛转看了看“鬼”，又看向对面的大姐。

    “您……”蒲早咽了下水，右手向旁边伸出：“这位是……”

    大姐继续说：“有时间的话，找朋友聊聊或者出去散散心。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啊！

    “鬼”真的是鬼！只有她能看见的鬼！

    鬼此刻正站在大姐面前。

    蒲早偷偷扯他的衣摆把他拉开一点，用眼神示意他不要离大姐太近。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您。”蒲早把鬼拽到身后，挡在他前面，笑着跟大姐道别。

    看着大姐的身影从拐角消失。蒲早吸了气，转过身：“我前段时间出了点事，现在记不太好，有些事想不起来。你活着的时候我们认识吗？”

    鬼看着她没有说话。

    “如果不认识，那你是有遗愿未了，需要找个活帮你了却心愿后才……才能去投胎？——都有鬼了，应该也有投胎的事吧？——还是你有什么大仇未报？想让我帮你报仇？可是这方面的事我完全不懂，需不需要我去帮你找个道士或是和尚？”

    她从未经历过灵异事件

    ，电视剧也看得不多，对与鬼有关的传说所知甚少，一时只能想到这两种选项。

    鬼认真看着她，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凄然。

    “你别这样，我不是要驱鬼，只是觉得，你一个鬼一直在间晃也不是个办法……哎……”

    鬼向前一步，伸手抱住了她。

    “起来。大白天……大白天的就算别都看不见你，我这个姿势看起来也很奇怪啊。”

    “在外面站太久，没力气了。”鬼的手臂又紧了紧，声音闷闷的，嘴唇贴着她的脖子说。

    “你不早说，走走，先回屋。”

    冷掉的培根又重新煎了一遍，暗红色的片油滋滋地翘起了边。

    蒲早坐在桌旁看着面前的盘子：“这不会是那种，看着是饭吃完后发现自己吃的是泥或香灰的饭吧？”

    鬼笑了笑，把筷子分给她，自己夹了根芦笋送进嘴里。

    饭是真的饭，且味道很不错。蛋煎得恰到好处，咬开后有淡淡的流黄。是蒲早最喜欢吃的那种。

    “好吃吗？”鬼说。

    “嗯。”蒲早点了点，看着他的吃相。

    挺正常，和活一样。

    “可能因为我死的时候是全尸，如果脑袋掉了，估计就要端着碗往肚子里倒了。”鬼像是看出了她的想法，主动说。

    蒲早笑：“不记得是怎么死的了，那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吗？”

    鬼摇。『&;发布页邮箱： )ltxsbǎ@gmail.ｃＯm

    “喝过孟婆汤了吗？”

    鬼抬眼看她。

    “不对，好像喝过孟婆汤就是要去投胎了。”蒲早皱了皱眉。

    这死了之后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也没个准信，怎么说怎么有。

    “那你有什么打算？”

    “杀几个。”

    蒲早愣了愣。

    一直少言寡语、从见到后表现得可以称作温驯的鬼此刻眼中盈满了愤怒。那愤怒却不是亟待发的烈焰，而是冰冷的。似是他要杀的不是，只是恼的虫豸；他想毁灭的不只是愤怒的对象，而是令他厌烦憎恶着的整个世界。

    蒲早眼睛不受控制地眨了几下。

    鬼起身走过来，抓住蒲早坐的椅子的扶手，让她转向自己。他蹲在她身前，恢复了之前的神色。

    “别害怕，我说说的。”鬼拉起蒲早的左手，放在自己脸上。

    蒲早看着鬼。

    他好年轻啊。

    记忆缺失的感觉像失了根的植物，没着没落，每一步都踩不到实处。这种迷惑又空虚的怪异感蒲早至今也没能完全习惯。所幸她还知道自己是谁，查过银行账户后确认暂时生活无虞，再加上医生告知会慢慢康复，所以努力适应了下来。

    如果她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呢？

    一个前尘往事皆忘、连自己名字都不晓得的存在也算是存在吗？

    天地间孤零零的一只魂，游在看不到他的世……

    是因为这样的巧合，他才会恰好撞进自己家里吗？

    吃过饭，蒲早把厨房收拾了下，去了书房。

    没一会儿，鬼也跟了进去。他把懒沙发拖到蒲早旁边坐下，从书架上拿了本书，

    蒲早打开电脑浏览自己搜集的资料。坐了一会儿，觉得肩膀有点酸，她伸了个懒腰，背碰到靠背，被硌到的痛处让她想起了昨晚梦里靠着火车厢壁的感觉。

    她起身拿起ipad，打开procreate，随手涂画起来。

    “这是什么花？”

    不知道什么时候，鬼把书放在了桌上，挨着她看她画画。

    “蜀葵。”蒲早给花朵涂上颜色：“我记得的土名叫一丈红。你看过那个电视剧吗？宫斗大戏，清朝的——如果你是这几年才死的，活着的时候应该听说过——我第一次听到里面说‘赐她一丈红’的时候还纳闷一丈红没有毒啊。”

    正经事不记得，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却挺有印象。蒲早皱着眉笑了笑。

    角落里成片盛开却显得有些孤零零的花朵，被火苗迅速吞噬的黄色纸钱，低矮的坟地上方翻卷起的黑色纸灰，还有屏幕另外一角的火车站。

    画面中没有物。

    鬼抬看了看蒲早，伸手搂住她的腰，指腹不小心贴上了她上衣翻起后腰间露的一块皮肤。

    “痒。”蒲早抗议：“蹭活气可以，不带趁机占便宜的。”

    鬼把她的上衣拉好。两只手臂同时圈住她的腰，脸靠在她肩上，看着她给画上色。

    蒲早偏看看他，几乎要疑心他发下面藏着两只毛茸茸的耳朵。

    一个下午就这么过去了。

    力不济，天快擦黑的时候，蒲早觉得脑袋有些发晕，窝去床上休息。闭上眼睛，听着厨房里炊具碰撞发出的声音，心里泛起一安逸感。她翻了个身，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再次被梦魇到时，蒲早在心里叹了气。她屏息凝神，试图像上次一样借由脚趾的动作让自己挣脱出来。

    被压迫的感觉轻了很多，只是脑袋一味痛得厉害，像是有尖锐的东西在里面胡绞动。

    蒲早痛到分不清身体的僵直是因为梦魇还是因为强烈的幻痛导致的动弹不得。

    我在这里，其他的鬼就不会再来了。

    她忽然想起了这句话。

    蒲早努力咬住自己的舌尖，让麻痹的舌尽量灵活一些。

    “鬼。”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喊出声音。

    脑袋嘈杂地被持续敲打着，脑浆像半固体的稠粥在里面缓缓流淌。

    体的强烈痛苦让蒲早产生了自自弃的想法。要不，就这样吧，昏过去算了，死过去算了。

    她放任自己缓缓下沉。

    忽然，整个像被拉了一把。世界仍然艰涩无比，闷痛仍然重重压着胸。可是，有一力量紧紧攫住了她，阻止了她在泥潭中的陷落。

    她恍惚听到有在叫她的名字。声音来自很远的地方。

    是妈妈吗？

    据说濒死之际会忍不住呼唤妈妈，渴望见到妈妈。

    可她连妈妈都不记得了……

    微凉的物事触过她的鼻尖，捧住了她的脸。蒲早感觉自己闻到了淡淡的铁锈味，她挣扎着睁开眼睛。

    脑子里微小的火花蓦地闪了一下，她失神地看着眼前不太清晰的脸。

    近在咫尺的吻落了下来。

    （七）鬼鬼压床

    吻不似上次那般轻柔。它急切得近乎仓皇，带了些狠劲。

    蒲早的后背被环住她上身的手臂箍得发疼。

    这疼却令她觉得安心。

    感受，即使是糟糕的感受，也比麻木强得多。

    蒲早闭上眼睛，迎接这个吻。

    吻仿佛雨中的雨点，纷纷洒在她的脸上。气息在她周围窜，迅速把她裹挟其中。嘴唇被吸吮得开始发颤。

    掌心的不断搓揉让脖颈一侧的皮肤变得麻痒，然后是肩膀，接着是胸前。

    横在她背上的手臂一直用力按着她、缠着她，似是要把她按进他的身体。

    蒲早听到一声轻响，内衣背扣分开，怕痒的背沟被指腹滑，接着，胸被覆在了手心。

    虎卡在下缘来回揉搓，在皮肤上辗转着的手指像是隔着胸骨在叩击她的心脏。

    蒲早喘了气。从心脏泵出的血一冲撞进流速缓慢的血管，她感觉自己开始热腾腾地活泛起来。

    她微微拱起身子。

    却恰好把尖送了等待着的中。

    硬挺的蓓蕾被纳腔，嘴唇紧裹、舌尖拨弄，在圆润的隆起上嘬出靡的水声，留下透明的水迹。

    蒲早轻哼着按住了他的。

    身上的突然停下了动作。短暂的空白之后，鬼低把脸埋在了她的胸前。

    蒲早感觉胸前某处皮肤热了一下。

    手中的发丝硬硬的，有些扎手。蒲早舒了气，手指他的发间摩挲，轻微的刺痒让她的掌心变得舒展，她渴求更多的感受来唤醒自己。

    忽然，她掌心一空。麻痒的感觉从脖颈一路向下。裙子前方的扣子依次被解开，胸和小腹被按住轻轻揉抚。柔软的嘴唇带着湿意在她身上自上而下逡巡不止。

    蒲早下意识把他的往自己身上按。

    舌尖绕着肚脐打转。手掌则向下分开了她的腿。

    抵在上方的拇指隔着内裤轻按。

    蒲早轻吟出声。她身体微微上挺。

    下滑落到她隆起的阜上。冒出的胡茬扎着下方那处敏感的皮肤，隔着薄薄的布料和下面柔软卷曲的毛发彼此磨蹭。

    蒲早不自禁想要夹紧双腿，大腿却被按了个结实。

    拱进她的腿间，手指持续在下身搓揉。

    大腿根部的软被叼住，含在齿间咬吮，酥痒的感觉和微微的痛感混在一起，撩拨得蒲早膝盖发软。

    她用力撑起双腿。

    嘴唇突然隔着内裤含吮上了阜下方的小粒凸起。

    蒲早下身一颤，麻木的双腿哆嗦了一下。

    舌尖从唇间探出，抵在那处轻轻戳弄。

    “嗯……”蒲早轻声喘息。

    沟壑上方的布料迅速被水濡湿，蒂凸起得越发明显，更加方便了唇舌的侍弄。

    蒲早揉着他的发小腹度地扭动身体。意识无法控制地全部凝聚在了伏在她下身舔弄的那副唇舌上。她闭着眼睛，黑色的棉质布料在她眼前无限放大，构成布料的丝线逐渐变得稀疏，直至稀疏到可以被舌穿透。

    她想象着灵活的舌尖穿过柔软栅栏一般的丝线，毫无阻隔地戳碰上敏感的蒂，带着更加丰沛湿滑的水把它紧紧包裹……

    蒂被嘴唇裹紧吸吮，然后轻轻咬了一。

    “啊……”蒲早腰间一震，下身明显感觉有热流涌出。

    她下意识想躲。已被托抱起来，舌面抵住下方水泗流的出，按压着贴紧那处沟壑。

    被洇湿的布料湿湿黏黏，还带着身体处的热度。舌舔舐着那块湿透的布料，力道不大不小，引得内裤下的软又麻又痒，却又总是差了那么一点，于是令难以抑制地生出更多的渴望。

    蒲早一抖。翕动着，夹住了卡进缝的布料，把正在其中作的舌尖也轻轻衔住。

    鬼抓揉着她的。舌尖更加用力地戳刺着。他偏过，张嘴咬下去。两边唇被同时含住碾磨，舌尖还在中间的凹陷处舔舐不止。

    蒲早喘息声更加急促，她不由弓起了腿，大腿内侧贴着腿间的颅磨蹭。

    这磨蹭反倒加重了麻痒感，她腰间一紧，身体轻轻挺起，下身更地送进鬼的中。

    鬼拨开内裤的裤腰，手指探，在密林中间顺利寻到那处柔韧的凸起，绕圈按揉。

    蒲早连声呻吟，下身热流一涌出。窄小的棉质布料已经又湿又热，和蠕动着的紧窒一样湿，和隔着内裤舔舐着的舌一样热。

    指腹在蒂处有节奏地捻按，不时向下拨弄着唇上缘。舌则持续舔按着下面，舌尖挑动着布料往里塞。

    嘴唇咬吮着慢慢上移，在会处摩挲着的手指替代舌的位置顶着内裤l*t*x*s*D_Z_.c_小o_m。

    内裤裤腰突然被扯下一段，嘴唇毫无阻隔地含住了涨成了黄豆大的软弹粒。

    “啊……”蒲早大腿一抖，上抬。

    唇舌包裹住粒用力吸吮，同时下方的手指顶着内裤，湿漉漉的布料擦着内壁，随着手指的动作在壁上辗转磨蹭。

    “啊嗯……”蒲早全身一哆嗦。水从未被堵紧的l*t*x*s*D_Z_.c_小o_m出，顺着已无法吸收更多水分的内裤缓缓向下淌。

    她看着光线昏暗的天花板，攥紧拳，蜷缩的脚趾拉扯着小腿肌一抖一抖得像在抽筋。胸腹也像是刚经历过剧烈运动般抽动不止。

    等她回过神，内裤已被除去。湿成那个样子，脱了倒觉得腿间清爽利索了很多。

    她活动了下手指和脚趾，酸麻的感觉仍然没有完全褪去，但已经能自由活动。她伸手去按台灯，

    灯亮了。

    蒲早眯着眼睛看着身上的，不是，是身上的鬼。

    鬼上衣敞开。看着格外清瘦的身形原来还挺健硕。块状分明的腹肌下方，他正扶着自己涨硬的器顶在她腿间湿得一塌糊涂的那处。

    猛一看清，便是这样的场景。蒲早脑

    子有点卡壳，她不自觉咽了下水：“鬼做这事的时候和做的时候感觉一样吗？”

    问出后，蒲早觉得自己问了个傻问题。她脸上一红，伸手捂自己的脸。

    鬼嘴角勾起，俯身压住她，拉开她的手：“试试。之后告诉你感受。”

    “嗯……”沉甸甸的身体压下来，让蒲早更加真切地感知到了自己的身体，她轻哼了一声，不由抚住他的手臂。

    “等一下……”蒲早缩起身体，偏避开落在她嘴上的吻：“刚才，谢谢你。”

    鬼停下动作，注视着她的眼睛。片刻后，他轻轻摸了摸她的脸。

    蒲早垂下眼睛。

    鬼的下身却没有这么温柔，硕大的茎仍然卡在她的腿缝，像不听话的小动物轻跳着在她下身磨蹭。

    “不想做？”鬼问。

    “呃……”蒲早努力思考着措辞：“不是你的问题，那个……你很好，很厉害，不愧本职工作，要不……要不下次，不是，以后再有机会……”

    鬼吸了气，俯身用力把她压在怀里：“好，下次。”

    蒲早眨了几下眼。

    好……尴尬。

    “咬我一下。”鬼贴着蒲早的耳朵粗喘着气说。

    啊？

    鬼把手臂递到蒲早嘴边。

    哦，原来是真的咬。

    蒲早松了气。

    特殊癖么？

    刚才他也算是帮了自己。礼尚往来。

    蒲早刚要张嘴，突然瞥见了他手臂上方的伤痕。

    她伸手撩他的袖。

    鬼闪身躲开。

    “让我看看。”蒲早拉他。

    鬼拉扯着衣服准备下床。

    蒲早一把攥住他的手，低咬住了他的手指。

    鬼愣了愣，试图抽出时。蒲早已经撩开了他的袖。

    伤已不再渗血，但看起来还很新鲜。几条暗红色的裂横陈在苍白的皮肤上。

    蒲早轻轻吸了气：“坐这里不要动。”

    去书房拿来医药箱，用碘伏给伤消了毒。撕了几片创可贴把伤拉拢到一起。

    蒲早从医药箱里翻出一板服消炎药：“也不知道对你有没有用，但应该不会有什么坏处。”

    鬼就着床边水杯里剩的一点杯底，把药吞了下去。

    蒲早刚把医药箱盖好，放在一边。就被鬼从身后一揽，带倒在了床上。

    “饿吗？”他贴着蒲早的耳朵问。

    蒲早摇。

    “那再睡一会儿。”

    蒲早低在他完好的手腕上轻轻咬了一。

    鬼抬起手腕，看着上面浅浅的牙印。他笑着抱紧她，扯开被子盖住两个。

    蒲早转，耳朵碰到鬼的嘴唇，被顺势亲了一下。

    她痒得缩了缩脖子。

    被能看见的真正的鬼压在床上，肯定不会再被鬼压床了吧。

    蒲早屈起一条腿，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八）梦“幸福”

    大城市的火车站好大。

    蒲早在梦中如悬在半空的幽灵般俯瞰着一脸迷茫的孩跟着群走向出站。

    孩跟得很紧，一边走一边不忘辨认路过的指示牌，像是恐怕在这迷宫一样的陌生地方迷了路。

    她没有见过齐老师，也没看过照片，只能去往约定好的地方，让自己站得尽量显眼一点，等着来接她的把她从群中挑拣出来。

    火车站北出。

    孩四处张望了一会儿。

    一个穿着白色polo衫的男叫着她的名字向她走过去时，孩不由倒退了半步。

    来四十岁左右模样，个挺高，戴了副方框眼睛。他脸上挂着显得有些过于亲切的笑容走到孩面前：“方，是吗？我是齐老师。累了吧？”

    方在脑子里修剪自己曾经想象过的、基本廓来自于长腿叔叔封面那个男的齐老师的模样，让面前这个陌生的中年男和每月给自己寄助学金隔三差五打电话关心她的成绩和生活的齐老师重合在一起。

    “我不累。齐老师好。”她抓着书包的肩带，微微鞠躬局促地回答。

    地铁站很多。

    齐老师用卡刷开闸机，方慌张地快步跟着他走了进去。

    地铁里面又净又凉快。车身摇晃了几下，车窗外的柱子便开始飞速倒退，又快又轻盈，像在平滑的物体上滑行。

    刚才在火车站，有不少拖着行李背着大包小包一看就是进城打工的，地铁上则明显多了很多本地。穿着裙子背着小肩包的，身着衬衫西裤的上班族，还有拿着彩色屏幕手机、学生模样的年轻。

    方把下摆磨出了小的t恤往里卷边藏了藏。

    “过来，方，坐这里。”齐老师招呼她。

    方走到齐老师找好的空位前。

    齐老师拉住她的手让她坐在了自己旁边。

    方坐下后，齐老师仍然没有松开她的手。

    他的手心出了汗，有点粘。方动了动手指，没能挣脱。

    “小长得真漂亮，刚才在车站外面我一眼就看到你了。”

    方觉得半边脸热腾腾的，她低着没有说话。

    齐老师笑着摸了摸她的手背：“别紧张。很快就到家了，等到了先休息下，然后我带你出去吃好的。饿不饿？”

    “不饿。”方忙摇。

    “那跟老师说说家里的况吧。什么时候走的？”

    “今年过年前。”

    “唉。”齐老师捋了把方的发：“可怜的孩子。那你跟着生活之前呢？你爸爸这几年一直没回家？你去世也没有回？”

    方摇：“没有，好几年没有消息了。说他那时候搞传销骗了姑姑家不少钱，就算没坐牢，没钱还也不敢回来。”

    “哦。那你妈呢？当时是怎么出的事？我听说之前你还有个妹妹……”

    “嗯。妹妹刚生出来，我爸和就想把她丢掉，我妈不同意，那段时间他们一直吵架，有时候还会打起来……”

    听方说到妹妹生病后被放在床上活活等死，齐老师冷笑了一声：“太愚昧了！真没想到，这个年代了中国还有这么愚昧落后的地方，真是越偏远越穷的地方越秉持这种重男轻的老观念。”

    方怯生生地看了他一眼。

    他拍拍方：“没事，老师一下没控制住绪。你接着说，后来怎么样了？”

    “妹妹死了后，我妈就变得不说话，我爸再骂的时候她也不跟他吵了，就像是没听到一样。后来我妈又怀了两次小孩，可查出来都不是弟弟，就都流掉了。再怀孕的时候，我爸带着我妈去做检查，我妈在半路跑了。我爸找村里一起帮忙找，一直找到晚上也没找到。第二天，村支书派来我家传话，说有在河边……他们说……”方身体缩了缩，声音轻轻发颤：“他们说我妈跳河了。”

    齐老师长长叹了气：“真是悲剧啊。”

    他抚着方的背：“这种旧观念几千年了一时半会也改不过来，你母亲和你妹妹都是这种观念的受害者。不过小别担心，天无绝之路，你看你这不就遇到老师了。你就放心在老师家住着，老师喜欢孩，老师最见不得聪明的孩子被埋没了，只要我们小听话，又上进，以后你的生活，包括上学，各方面老师都会慢慢帮你想办法。”

    地铁摇晃了下，方的脚尖点到车厢地板，心也随着踏实了一点。

    她想上学。齐老师答应会让她继续上学了。

    “谢谢齐老师。”她感激地说。

    齐老师的家在三楼。楼道有点窄，白天光线也很暗。

    方低看着台阶，跟在齐老师身后。

    拐出楼道，停在一扇棕褐色的门前。门上面还有过年时贴的福字，福字的一角被扯烂了，缺了最下面的一横。

    “到家了，进来吧。”齐老师推开门，弯腰换拖鞋：“这几天忙，我还没来得及准备。你先穿yanyan这双旧的，虽然坏了一点，但还能穿。下午我带你去买新的。”

    “不用了，齐老师，不用买新的，我穿这双就可以。”方接过拖鞋，蹲下身解鞋带。

    她脱掉脚上鞋已经有了裂的帆布鞋，往上提了提袜子，小心地踩进那双带子断了一截的蓝色拖鞋里。

    “把包放在沙发上就行。用不用上厕所？卫生间是那个门……”

    方把包放在沙发角落，看着齐老师的介绍连连点。

    屋子不大，一条长沙发和前面茶几上的电视几乎满了客厅全部的空间。

    “我去叫一下yanyan。”齐老师说完向左边关着的门走去。

    方去卫生间的洗手台前洗了手。不确定旁边挂着的毛巾哪块是擦手的，她在看起来最旧的那块毛巾上用手心手背分别挨了下，蹭掉了手上的水珠。

    客厅左边的门打开，一个男孩子站在门。

    “方，你过来下。”齐老师回身叫她。

    方连忙走过去。

    “这是我儿子，齐砚，笔墨纸砚的砚。跟你同年的——你几月的，哦，那比我儿子小一点，你可以叫他哥哥——砚砚，这是方，我资助的学生，乡下过来的。你们互相认识一下，以后好好相处。”

    面前的男孩子很瘦，和方差不多高，皮肤很白。他微微低着，浓黑的睫毛垂着，看不清楚五官。

    方对男孩点了点：“你好。”

    男孩没有说话，也没有抬看她，脸微微侧向旁边，睫毛轻轻眨了下。

    “没礼貌。”齐老师低声训斥了一句：“去换件衣服，等下带你们两个出去吃饭。”

    麦当劳里净又明亮。

    穿着红色上衣的工作员语速轻快动作利落地点餐出餐，坐在里面的客衣着时尚姿态放松地边吃边聊，果汁里面的冰块一摇就发出清脆的哗啦哗啦的声响。

    方学着齐老师的模样，把面前的纸包打开，埋下去咬了一。

    两片软软的面包里面夹着青菜叶子和一块金黄色的块，好大一块。她平时好几个月都吃不到一次的。

    方细细咀嚼着中的。她隔着玻璃窗看了眼外面行和车辆川流而过的街道，心里第一次想用“幸福”来形容活着这件事。

    “好吃吗？”齐老师的嘴角沾了些白色的沙拉酱，嘴唇变得和鼻一样油腻。

    方看着这个和她曾经想象的模样并不一样的中年男，心里越发觉出的感激：“好吃，特别好吃，谢谢齐老师。”

    她暗暗下定决定：她一定要听话，要好好上学，找到好的工作，努力赚钱，报答齐老师一家。

    “别那么挑食，每次都只吃薯条。一份薯条都让你一吃光了，家方还一根没吃呢。”齐老师教育一旁的儿子。

    方忙举起手里的汉堡接话：“我不用，我就喜欢吃这个。”

    觉察到斜对面投过来的视线，方看过去时，那个叫齐砚的男孩子已经低下了，继续吃着他的薯条。

    （九）梦乖孩

    吃过饭，齐老师把齐砚送上公车，让他自己回了家，他带着方去附近的商场买用品。

    推着购物车在地下一层的商场转了一圈。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和品牌名称看得方眼花缭。

    齐老师停下脚步。

    方抬看货架。“用卫生巾”的字样映她的眼睛。

    “要买这个吗？”齐老师笑着问她。

    方愣了愣，窘迫地连连摇。

    齐老师笑得更开心了，他伸手揉了下方的：“我们小还是个小姑娘呢。”

    方眨了下眼，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了躲。

    “去楼上看看。”齐老师付了钱，拎着购物袋往电梯的方向走。

    上到二楼，迎面而来的是卖童装的门店里悬挂着的各色漂亮的小衣服和小裙子。从左手边往里走，绕过两家卖运动服装的门店，又向前走了一段，里面一排店铺卖的才是大童的服装。

    “看看有没有喜欢的？”齐老师说。

    蒲早仰看。

    色、橙色、绿色、红色、紫色的裙子，漂亮的碎花，蕾丝的花边，透明的薄纱，是电视里被宠的公主身上才会有的漂亮衣服。

    “看中哪个了？”齐老师走进一家门店，指

    着墙上的一条裙子问：“这个喜欢吗？”

    齐老师指着的是一条色的蓬蓬裙。半透明的泡泡袖，领处有猫须一样的蕾丝，裙摆很大，层层迭迭的色薄纱组成了一把撑开的伞。

    店员立刻迎了过来：“您眼光真好，这条裙子进来没几天已经卖得就剩这一件了。这个码……”她看了看吊牌又看了下方：“您儿瘦，应该能穿得下，但她这个个可能会有点短。您要不要再看看别的款式？这边这几件都是我们刚到的新货。”

    “先试一下这一件。”齐老师坚持。

    方从试衣间里走出来。

    “小过来照照镜子。”齐老师看着她，笑着向她招手。

    方走了一步，赶紧停下。她把步幅缩小，小心地向镜子走去。

    售货员阿姨说得没错，这条裙子有点短。上身略紧，裙长也不够，连大腿的一半都遮不住。方并紧双腿，偷偷扯了扯裙摆，恐怕会不小心露出自己的旧内裤。

    “真漂亮。像个小公主，不，我们小就像个漂亮的小天使。”齐老师站在方旁边，两手搭在她的肩上，微微弯腰和她一起看着镜子。

    方看着镜子里陌生的自己。裙子很漂亮。可是穿着这条不合身的裙子的她，一点也不像电视里美丽的公主，而更像是一个玩具娃娃。

    齐老师的手掌顺着蒲早的胳膊滑下去握住她的手：“就要这件，多少钱？”

    在家里吃完晚饭。方抱着自己的旧背心和短裤去了卫生间。

    热水器是挂在墙上的一个大圆筒。方取下莲蓬，对着自己的手调好了水温。莲蓬上面的小孔有些被水垢堵住了，水流不是太密。但从热水器里出来的水热乎乎的，淋在身上软软的，很舒服。

    洗完澡，方换上新买的内裤和自己的旧背心和短裤，坐到床边。

    她用毛巾擦拭着发，感觉全身都开始被倦意笼罩。

    门被敲了两下，齐老师走了进来。

    “齐老师。”蒲早忙站起来。

    “洗完澡了？”齐老师走过来坐在床边：“怎么没穿新裙子？”

    “啊……我……”

    “不喜欢吗？”

    “喜欢。”

    “那穿上给老师看看。”

    方起身从袋子里取出那条色的蓬蓬裙，刚撩起背心下摆，她忽然意识到齐老师就在身后，忙扯了扯背心，把裙子抱在了胸前。

    “哦，老师忘了。”齐老师乐呵呵揉了揉方还没有的发：“我先出去，小换好了给我开门。”

    再进来时，齐老师手里多了个相机。他把门关好，转身看着方：“真漂亮。下午在商场我一看到这条裙子就知道一定适合小。”

    他把方向里推了推，举起相机：“看镜。”

    闪光灯亮了一下，方不自觉眨了眨眼。

    “老师平时除了工作，业余很喜欢给拍照。小愿不愿意当老师的模特？”齐老师走近几步，把方的发揉散一些：“来，再拍一张正面，然后转过身，老师给你拍几张背面的。”

    方依照要求站好，转身。

    几下快门声之后。隔着厚厚的纱质裙摆，方感觉自己的被拍了几下。

    “保持这个姿势，撅起来一点，然后回看老师。”齐老师的手压着她的说。

    方脸上腾得一热，身体下意识向前躲。

    齐老师揪住裙摆把她拉了回来，他的手向上滑到她的腰：“腰凹下去一点。对，就这样。回过，看着老师，嗯，真是个漂亮的小模特。”齐老师捏着方的下赞许道。

    方身体发僵，眼珠转，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乖孩，看镜。”

    方慌忙望向齐老师手里的相机。

    快门声接连响了几下。齐老师把相机从眼前拿开。

    方仍然呆呆地看着他，僵硬地维持着刚才的姿势。

    “来，看看老师拍得漂亮吗。我们小真是个美坯子。”齐老师站到方面前，低按着相机上的按键：“再拍几张坐在床上的好不好？”

    说完，他把相机暂时放下，把床上的被子和杂物一脑抱到了椅子上，拍了拍床边。

    方慢慢走到床边。她像是突然丧失了说话和思考的能力，眼前发生着的事让她迷惑又害怕，她却说不出是因为什么。

    “躺上去。”

    方像个听话的玩具一样服从了指令。

    躺好。手放到两边。嘴张开一点。手臂撑起来。侧过身，转看我……

    随着指令一条条被满足，齐老师的呼吸声变得越来越粗重。

    “小，把腿分开。”他单膝跪在床边。

    方稍稍分开膝盖。

    她觉得自己在发烧。胸部剧烈起伏，肢体僵硬，觉得自己应该听话的想法和心理上莫名的抗拒拉扯得她快要窒息。如堕一场可怕的怪梦。

    “腿再打开点。歪向一边，脸贴着枕，对，用这个角度看着老师。”

    方脸孔涨红，窒息感让她几乎快要哭出来。她咬紧牙关，整个缩成一团。

    “摄像就是把美定格的艺术，老师想把小最美的模样和时刻记录下来。你不会连这个都不愿意答应老师吧？”

    齐老师的手爬上她重新并紧的膝盖：“小不愿意听老师的话了？”他变得粗重的声音里没了亲切，急躁中夹杂了一丝冷意。

    方哆嗦了一下。她忙摇。

    “别害怕，老师不生气。”齐老师揉着她的膝盖：“小喜不喜欢来老师家？是更愿意待在老师这里还是回自己家？”

    蒲早点又摇。

    “小是乖孩子对不对？老师也觉得这么乖这么漂亮的孩子，一辈子待在乡下简直殄天物。老师答应你，只要你听话，老师一定不会不管你的。今天老师带你吃麦当劳给你买东西买新衣服开不开心？”

    方忙点。

    “那老师对小这么好，让小这么开心，小是不是也该报答下老师，让老师也开心一点？”齐老师的手从膝盖上方向上滑了一点：“你知道我不会伤害你的对不对？”

    方咬住自己的舌尖，强迫自己点了点。

    “这就对了，笑一下。”

    方费力拉扯着嘴角，强迫自己笑了出来。

    “乖孩，把腿分开，抬起来一点。”

    微黏的掌心贴在方大腿上，像黄豆地里圆滚滚的大青虫在身上爬。方起了一身皮疙瘩，她木愣愣地看着眼前那双盯着她的眼睛，慢慢分开了双腿。

    （十）梦我杀了

    蒲早在那间老房子里或坐或站，看着孩经历的一切。

    难以忍受的恶心让她不想去看中年男那张令作呕的脸，她认真看着孩。

    看着她顺从时失神地盯着虚空处的眼睛，看着她之后久久都无法动弹的僵直的身体，看她越发的沉默拘谨，看她对每个将要来临的夜晚的战战兢兢，看她白里带着讨好的木呆畏缩，看她在黑暗中蜷缩着身体欲哭无泪。她看着她的困惑、恐惧、她努力压抑的嫌恶和愤怒、她无法克制的羞耻和自我厌恶。

    方躺在床上。

    她的身上穿着一件娃娃领的鹅黄色小睡裙，裙摆被推到了脖子下面。平坦的胸前遍布新鲜或陈旧的指痕和齿印，像是从恶梦里溜出来的怪兽肆虐后留下的痕迹。

    她看着顶。

    顶灯在天花板上投下了一块影。影里趴着一只苍蝇。

    “小抓住老师，用力，抓紧点，对，真，喜不喜欢老师的东西……腿再分开点，让老师好好蹭蹭……被顶着的时候很舒服对不对？我就知道小会喜欢。不要害羞。”男喘着粗气笑着说。

    方用力眨了下眼。像是要从脑子里驱赶走让她胃翻腾的笑声和手心里黏腻恶心的触感。

    她死死盯着那只苍蝇。

    慢慢地，她感觉她离开了自己的身体。手心里恶心的大虫子一般的奇怪触感和大腿内侧的肌拉扯感在一点点的消失。

    她忽然想起了小时候的一件事。

    很小的时候，她就被告知，苍蝇是茅厕里的蛆变的，特别脏。可是在农村的家里，一到夏天，根本躲不开苍蝇。苍蝇嗡嗡地飞，停在饭桌上、锅盖上、掉了半扇门的饭橱里、刚吃完饭的碗里，的脸上、身上。

    五岁那年的夏天，家去田里收稻，一直到天黑了还没有回来。方自己淘米生火，熬了一锅白粥。

    米粥在锅里翻滚，沸腾的热气把锅盖都顶了起来。方忙放下柴火去掀锅盖。一根燃了一半的木柴从炉灶里滑出来，落到了她的脚上。

    她痛得尖叫，丢下锅盖就去水井旁冲凉水。

    脚背被烫出了一道红印。

    方重新生火，煮好了米粥。爸爸从地里回来后，难得夸了她一句“咱小懂事了”。被夸奖的喜悦让方觉得脚上的烫伤好似荣耀的勋章。可她脸上因为兴奋和害羞激起的红晕还未褪去，爸爸手里的碗当地一声放到了桌上：“怎么有苍蝇，想给你爸喝苍蝇汤啊？”

    妈妈端着切好的咸菜往屋里走：“你急什么啊？小才多大，比灶都高不了多少，能把粥煮熟就不错了，背不住掉进去一两只苍蝇。”

    “做不了就别做！”爸爸把筷子一摔：“老子累死累活一天，到家后连顿囫囵饭都吃不上，差点吞只死苍蝇，还不能说了？我就说，废物一个，养你这么多年用没有，白费老子这么多米。”

    抓着方的手突然用力，被拉扯的痛楚和腿间的黏腻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上。她呕了一声，胃里又开始翻腾，好像那天那锅掉进了苍蝇的白粥都灌进了她的肚子里。苍蝇接触到她的血，重新变成了蛆，在她的腿上、肚子上爬。

    她的腿被折起按到了胸前，下身一阵疼痛袭来。

    方叫出了声。

    齐老师把她按紧，喘息声中夹杂着一些不耐烦：“没事，就疼一下，忍过去就舒服了。等小真正尝了它的滋味，就再也离不开它了。”

    更强烈的疼痛传来，方感觉自己的身体像在被怪兽的触角强行撕扯开。她蜷缩着身体向上挣扎。

    “小让老师开心了心好了，我就更有动力给小找学校让你上学了。并且你不是说要报答老师吗？”齐老师的话语里带了些威胁的意味，他更加用力地近她。

    方的身体几乎被按成了对折，蜷缩的脚趾拉扯着小腿的肌，处在抽筋的边缘。她忍着痛劝自己要听话。

    只有听话，齐老师才会高兴，才会让她留下，她才不用再回到那个空无一败脏的家，她才可以接着读书，以后上大学找工作赚钱。

    她得听话。

    她什么都没有，只能指望齐老师了。

    她必须得听话。

    “呜……”孩哭着叫了出来。

    可是，好痛。未来好远。还要经历多少个这样可怕的夜晚，才能抵达？

    似在抽筋的小腿踢向男的下身。男痛呼出声。

    方捂着下身滚落到地上。

    “方！”男怒吼。

    方感觉到了危险，她手脚并用爬到了门。她回看了眼下床追过来的男，拉开门把手跑了出去。

    来不及跑到门，男已经追了上来。

    方后背发麻，她哭着扭开一旁洗手间的门冲了进去。

    手忙脚地反锁上门，听着敲门声和怒斥的声音，方双脚发软。

    她胡抹着眼角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的泪水，闻到了手心的腥臭味。

    方走到淋浴下，扳开了水阀。

    冷水从花洒里劈盖脸淋下来，她打了个寒噤。她抓住水阀往另一边扭，把手心摊在水流下冲洗。

    水温很快变得热烫。她的手臂、肩膀和耳朵被烫得通红。

    突然，门锁响了几声。

    方浑身一凛。

    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这是齐老师的家，他有钥匙，门锁外面就挂着钥匙。

    方举起被烫得发红的手臂挡在脸前。她嘴唇哆嗦着哭了出来。

    热水兜泼洒，烫得她皮生疼。

    “回你屋去！”齐老师转身怒吼了一声，走进卫生间，他冷着脸带上了身后的门：“方，你要是这样辜负老师的期待、伤老师的心，老师就没办法留你了。”

    “对不起。”方

    后背抵着墙缩在淋浴架一旁，哭着道歉。

    齐老师关掉了水阀。热水蒸腾出的水汽氤氲着仄的洗手间，热的空气令窒息。

    “知道错了就好。身上都淋湿了吧。”齐老师一步步走近。

    方紧紧抱着手臂，咬牙不让自己哭出声音。

    “听话。老师最喜欢听话的孩子了，只要小乖乖地，老师愿意再给你一次机会。湿衣服贴在身上多难受，脱了吧。”

    齐老师扯开她睡裙的衣领。

    方肩膀不停抽搐，全身都在发着抖。不断哆嗦着的嘴唇里溢出小声的抽泣。

    齐老师捏了把她满是泪水的脸颊：“这么怕疼啊？那要不先用嘴试试。”说着，他解开了裤扣。

    方努力把偏向一边，脸紧紧贴着墙壁。她闭着眼睛不去看那根戳到自己脸上的虫。

    “乖孩子，张嘴……”

    一团影戳向她的脸。方胸里像被塞了团火球，喉咙被炙烤得火辣辣的疼，她感觉自己马上就要炸。她闭上眼睛猛地一推。

    惊呼声和打滑的吱吱声同时响起，接着是咚咚两声巨响。

    方捂着脸睁开眼睛。

    齐老师直挺挺躺在地上。脚对着她，在马桶的旁边。他脑袋微微偏着，嘴微张，发出低低的呻吟。

    方觉察自己脚下踩着东西，她低看，是齐老师的一只拖鞋。她忙松开脚，躲到花洒下方。

    马桶离门很近，如果要出去，必须跨过齐老师的身体。方衡量着逃走的可能。

    她鼓起勇气迈了两步。然后，整个呆住了。

    齐老师脑袋下面晕出了一片血迹。卫生间的地漏不是很好用，地面上残留的水迹把暗红的血稀释成了红。红的血水已经渗到了齐老师衣领下面。

    方身体僵直，全身上下打着哆嗦。

    “齐……齐老师。”方脑袋嗡嗡作响，说出的话她自己都听不清。

    齐老师眼珠颤了几下。

    方忙向后退，脚下一滑，一坐在了地上。

    齐老师喉咙里发出咕噜的声响，像是倒了一气，然后，再没有了动静。

    “啊……”方按着地板尖叫起来。

    她的耳朵像是突然变成了聋的，她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也不知道自己叫了多久，只觉得声带被拉扯得生疼。整个如堕恶梦。

    门从外面被推开。

    那个叫齐砚的男孩子抓着门把手。他先看到了地面，然后抬看她。

    方停止了尖叫。她木然地张着嘴，全身一抖一抖地打着哆嗦。

    接着，她猛然跳了起来。她迈步跨过方老师一动不动的身体，侧身从男孩身边挤了过去，冲出了卫生间。

    我杀了。

    我杀了。

    我杀了。

    孩的脑袋像被钝物持续击打着，重复的声音在里面隆隆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