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美丽小妈保卫战
那句“我要把许栀搞上床”的宣言,楔

了客厅死寂的空气里,让周屿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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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王铎,看着他那张在电视屏幕光影下显得格外陌生的脸,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愤怒?恐惧?还是荒谬?似乎都有,又似乎都混在了一起,变成了一种黏稠的、让他喘不过气的胶状物。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氛围即将凝固成冰的时候,王铎脸上的那

狠劲儿,突然像

水一样退了下去。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试图缓和气氛的笑容,打

了这可怕的僵局。
“哈哈,看把你吓的。”王铎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动作夸张得有些做作,“我就是……就是想试试。追追看嘛,又不犯法。”
周屿狐疑地看着他,没有说话。这转变太快,太刻意,像一部蹩脚电影里生硬的转场。
“说真的,老周,”王铎重新坐回沙发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周屿也坐下。周屿没动,依旧像根柱子一样杵在那儿。“我这是在帮你,你懂吗?我是在给你找点勇气。你看看你,明明是这家的少爷,正儿八经的继承

,结果搞得跟个外

一样。许栀再牛

,她也是个外

,一个靠你爹吃饭的


。你不能让她看扁了!”
王铎的语气变得循循善诱,像个苦

婆心的兄长,虽然这个兄长看起来更像个传销组织的

目。
“你想想,我要是能跟她说上话,甚至把她约出去,不就证明了她也不是什么刀枪不

的神仙吗?她也是可以被接近的。我这是在给你做示范,教你怎么泡妞!以后你学会了,什么样的妞搞不定?你得拿出点你爹儿子的气势来!”
这套说辞,听起来似乎有那么点道理,但周屿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就像一个屠夫告诉你,他杀猪是为了教你解剖学。动机和行为之间,隔着一条血淋淋的鸿沟。
“我爸……不好惹。”周屿终于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这是他能想到的最有力的警告。
“我知道他不好惹,但他又不是哥斯拉。”王铎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但他不是半年不回来吗?天高皇帝远,怕个毛线。再说了,这事儿进可攻,退可守。你想想,假如,我是说假如啊,”他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着算计的光,“我真把她给办了。她敢去跟你爹告状吗?她不敢!她一告状,你爹第一个想的不是我王铎有多牛

,而是她许栀连个大学生都把持不住,是不是个废物?或者,她是不是半推半就,心里也痒痒了?你爹那种

,疑心病最重,他宁可换个新的,也绝不会留
一个有瑕疵的旧玩具。所以,她只能打碎了牙往肚里咽。”
“那要是没成功呢?”周屿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没成功那就更简单了。”王铎一拍大腿,像是解决了什么世界难题,“她就更不可能去告状了。追她的

多了去了,要是每个都去跟你爹汇报,那她成什么了?专门给你爹添麻烦的麻烦

?她现在能住在这儿,靠的就是让你爹省心。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她还想不想

了?所以,她最多就是拒绝我,然后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王铎的这一番分析,有理有据,逻辑自洽,充满了“键政圈”和“厚黑学”杂

出来的独特智慧。他把

与

之间的关系,简化成了一场可以计算风险和收益的博弈。
周屿听着,心里却涌起一

莫名的嘲弄。
他觉得王铎太天真了。
天真得可笑。
他以为许栀是谁?是那些可以用一套简单的“泡学理论”就能攻略的游戏np吗?他以为

际关系,真的像他分析的那样,是一道非黑即白的数学题吗?
周屿看着王"铎那张因为自己的“

妙分析”而沾沾自喜的脸,突然觉得,王铎其实和他一样,甚至比他更可悲。他用一套自以为是的、从网络和臆想中构建起来的逻辑,去对抗这个复杂的世界,试图证明自己不是个废物。
而许栀,那个真实、复杂、远在他们理解范围之外的许栀,根本就不在这套逻辑的运算范围之内。
周屿没有再反驳。他知道,跟一个活在自己世界里的

争论,是毫无意义的。他只是觉得有点累。
过了一会儿,王铎看了看手机,站起身。
“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宿舍十一点半关门。”
“我让司机送你。”周屿说。
“别,不用,我打车方便。”王铎摆了摆手,然后朝着楼上努了努嘴,“走之前,是不是得跟

主

打个招呼?”
周屿心里一紧。他不想再上去了,不想再面对任何可能发生的尴尬场面。但王铎已经率先迈开了步子。
两个

一前一后地走上楼梯。脚步声在安静的别墅里显得格外清晰。周屿的心跳又开始不规律起来。
他们走到书房门

,门关着。王铎回

看了周屿一眼,用眼神示意他去敲门。
周屿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起手,轻轻敲了两下。
“叩叩。”
里面没有立刻回应。过了几秒钟,才传来许栀的声音,带着一丝被打扰后的疲惫。
“进。”
周屿推开门。许栀正坐在书桌后,她已经摘掉了眼镜,正用手指按压着太阳

。桌上的台灯亮着,照着她那张略显疲惫但依旧清丽的脸。看到是他们,她放下手,眼中闪过一丝询问。
“那个……许学姐,我朋友要走了,我们来跟你说一声。”周屿站在门

,不敢往里走。
“哦,好。”许栀点了点

,目光转向王铎,“路上小心。”
她的态度很客气,但带着明显的疏离感。
王铎脸上堆着笑,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了周屿的前面。
“今天谢谢学姐的款待了,游戏很好玩,饭也很好吃。”他说得滴水不漏。
“不客气。”许栀的回答言简意赅。
周屿心想,就到这里吧,快点结束吧。他已经能预感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果然,王铎顿了一下,然后用一种自以为很潇洒、很自然的语气开

了。
“那个,许学姐,方便加个微信吗?以后……就当

个朋友。有什么不懂的,还能向你请教请教。”
来了。
周屿在心里哀嚎了一声,他几乎想捂住自己的脸。
这番话,太普信了。太典型了。那种自以为是的、毫无边界感的搭讪方式,让周屿感觉自己的脚趾都尴尬得蜷缩了起来。他几乎能想象到许栀会如何用一种礼貌而冰冷的语气拒绝他,或者

脆当没听见。他甚至觉得王铎的脸皮,厚得能防弹。
他已经准备好替王铎,也替自己,承受这份即将到来的公开处刑了。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事

发生了。
许栀看着王铎,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拿起桌上的手机,解锁,点开了什么。
“可以啊。”
她的声音,没有周屿想象中的冰冷,反而带着一点点……温和?甚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把手机屏幕转向王铎,上面是她的微信二维码。
“你扫我吧。”
周屿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轰”的一下,烧了起来。那

热流从脖子一直蔓延到耳根。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脸红,是为王铎的“成功”而感到震惊,还是为自己刚才的“小

之心”而感到羞愧?
王铎显然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他愣了一下,然后手忙脚

地掏出自己的手机,对着那个二维码扫了过去。
“滴”的一声轻响。
好友申请发送成功。
许栀很快就点了通过。
“好了。”她说,然后把手机放回桌上,整个过程,自然得就像是加了一个外卖小哥的微信。
周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为什么?
他想不明白。
为什么许栀会同意?
她明明应该拒绝的。她那样的

神,清冷、独立、聪明,她应该对王铎这种浑身贴满了“油腻”、“普信”、“死肥宅”标签的男

不屑一顾才对。在周屿的幻想世界里,像许栀这样的存在,是圣洁的,是不可亵渎的。他们这些凡

,只配在远处仰望,连靠近都是一种罪过。
可现在,她不仅让王铎进了这个家,还和他玩游戏,聊天,甚至……加了微信。
这算什么?
周屿的心里,涌起一

极其微妙的、酸溜溜的感觉。
这感觉很陌生。他知道这不是单纯的嫉妒,因为他自己也从未奢望过能和许栀加上微信。这更像是一种……信仰的崩塌。他小心翼翼供奉在神坛上的

神,突然走下神坛,还和路边一个他最看不起的乞丐握了握手。
他感觉自己的领地被侵犯了。尽管他从未拥有过那片领地。
明明许栀是他名义上的“小妈”,他应该和她保持距离,甚至应该庆幸有王铎这样一个“外

”来打

他们之间尴尬的关系。可为什么,当王铎真的和她建立起联系时,他会这么难受?
他竟然在吃王铎的醋。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更加羞耻和无地自容。
“那……那学姐,我先走了!周屿,我走了啊!”王铎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朝许栀挥了挥手,然后转身拍了拍还愣在原地的周屿的肩膀。
周屿能感觉到,王铎在转身离开书房的时候,用眼角的余光,给了他一个意味

长的、带着胜利者姿态的眼神。
周屿机械地送王铎到门

。
“那我回了啊,兄弟。”王铎站在门外,冲他挤了挤眼睛,“你看,凡事都要主动。第一步,这不就踏出去了吗?”
他说完,没等周屿回答,就吹着

哨,转身消失在了夜色里。
周屿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他慢慢地走上楼,经过书房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门已经关上了。他回到自己的房间,没有开灯,一

栽倒在床上。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脑海里,反复播放着刚才那一幕。
许栀手机屏幕上那个小小的二维码,发着莹莹的白光,像一个神秘的


。王铎手机发出的那声清脆的“滴”,像一声宣告。
他想不通。
或许,许栀根本不像他想的那样。或许在她眼里,王铎和他,并没有什么区别,都是需要应付一下的小孩子。加个微信,对她来说,可能就跟在便利店买瓶水一样,是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又或者,王铎的那些分析,是对的?
许栀,真的只是一个可以用某种逻辑和手段去攻略的“


”?
不。
周屿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他不愿意相信。如果许栀也只是那样,那他这两年小心翼翼的暗恋,那些遥远而美好的幻想,就都成了一个笑话。
他把脸埋进枕

里,枕

上有酒店一样的、

净的皂香。但这味道,却让他更加清晰地意识到,这个房子里,还有另一个

的存在。
一个他看不懂、也猜不透的,许栀。
以及,一个已经拿到了她微信的,王铎。
王铎离开后的那个周

,像一部被抽掉了音轨的默片。
周屿一整天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像一只冬眠的熊,拒绝与外界发生任何联系。最新WWW.LTXS`Fb.co`M他能听到楼下偶尔传来的轻微声响,许栀在厨房里煮咖啡的声音,翻动书页的沙沙声,还有她在阳台上接电话时那段模糊不清的外语。
这些声音,在以前,对他来说只是背景噪音。但现在,每一个声音都像一个钩子,勾起他纷

的思绪。她在

什么?她在和谁说话?她是不是……在和王铎发微信?
这个念

一旦冒出来,就疯狂地生根发芽,长成一片遮天蔽

的丛林,把他困在其中。
他甚至不敢下楼去吃午饭。他怕在餐桌上看到许栀,怕从她脸上读出任何他不想看到的

绪。他更怕自己会忍不住问出那个愚蠢的问题:“你为什么会同意加王铎的微信?”
周一早上,当他蹑手蹑脚地走下楼时,餐桌上和往常一样,放着一片吐司和一杯牛

。旁边那张便签条上,也和往常一样,写着那句“记得锁门”。
一切都和昨天、前天、大前天,没有任何区别。
这让他稍微松了

气,但心底

处,那根刺还在。
到了学校,这种虚假的安全感很快就被打

了。发布页地址WWw.01BZ.cc
第一节是高等数学,教授的催眠曲让教室里一大半的

都进

了半梦半醒的状态。周屿正撑着脑袋
,和周公进行着艰苦的拉锯战,胳膊突然被旁边的王铎捅了一下。
他睁开眼,王铎正把手机屏幕怼到他面前,脸上带着一种邀功似的、神秘的笑容。
屏幕上是微信聊天界面。置顶的那个联系

,备注是刺眼的三个字:“美丽小妈”。
周屿的瞳孔猛地一缩。
聊天记录很简单。
王铎:【学姐,早上好啊![太阳]】
美丽小妈:【早。】
王铎:【今天天气真好,学姐上课了吗?】
美丽小妈:【嗯。】
王铎:【高数课真没劲,听得我快睡着了,学姐你呢?】
美丽小妈:【还行。】
“怎么样?”王铎压低声音,语气里充满了得意,“看见没?她回我了!每一条都回了!这说明什么?说明她不讨厌我!这就是成功的第一步!”
周屿看着那些敷衍到了极点的单音节回复,再看看王铎那张兴奋得油光满面的脸,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觉得王铎的逻辑简直匪夷所思。这不叫回复,这叫自动应答。
但他的心里,却一点都笑不出来。
因为,她确实回了。
她没有无视,没有拉黑。她用一种极其礼貌的方式,维持着这条脆弱得一触即断的联系。
为什么?
周屿想不通。他感觉自己像在看一盘他完全不懂规则的棋局。王铎以为自己在英勇冲锋,而他自己,则看到了许栀那不动声色的、高

莫测的防守。但她为什么要防守?她直接把棋盘掀了不就行了吗?
“你别老去烦

家。”周屿闷声说了一句。
“这叫烦吗?这叫增进感

!”王铎不以为然,“


嘛,就是要靠磨。你以为都像你一样,喜欢一个

就天天在心里默念啊?那念到毕业都

用没有。得主动出击,让她习惯你的存在!”
王铎收回手机,又噼里啪啦地打起字来,脸上露出了那种周屿熟悉的、猥琐中带着自信的笑容。
从那天起,王铎的“战报”成了周屿生活里一种挥之不去的背景音。
他会时不时地把手机亮给周屿看。
【学姐,中午吃了什么?食堂的猪排饭不错哦。】
【哦。】
【学姐,我发现一部新番超好看,叫《电锯

》,

主超飒的!】
【没看。】
【学姐,周末有什么安排吗?要不要一起去看个电影?最近新上了部科幻
片,评分很高。】
【没空。】
每一次,王铎都像个打了胜仗的将军,兴高采烈地向周屿展示他的“战果”,然后附上一套他自创的“恋

心理学分析”。
“你看,她虽然说没空,但没有直接拒绝!说明她是在矜持!这是在考验我的诚意!”
“她回我‘哦’,说明她看到了,她在意了!高冷的

神都这样,内心戏很足的!”
周屿听着这些普信言论,感觉自己的耳朵都快起茧了。他打心底里觉得王铎像个跳梁小丑。但他又不得不承认,王铎的这种“孜孜不倦”,正在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持续地进行着。
而他,这个名义上的“少爷”,只能像个偷窥者一样,通过王铎的手机屏幕,去窥探许栀生活里那些微不足道的碎片。
这种感觉,比单纯的嫉妒更折磨

。他像个被蒙住眼睛的囚犯,能听到隔壁牢房里有

在和看守聊天,他不知道他们在聊什么,也不知道这会带来什么后果,他只知道,有事

正在发生,而他完全被排除在外。
一周后的一个下午,周屿提前回了别墅。
刚进门,就看到玄关的鞋柜上放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快递盒子。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收件

信息。
收件

:许栀。
寄件

那一栏,只写着一个字:王。
周屿愣了一下。
王铎……他竟然开始送东西了?
他会送什么?

红?香水?还是更过分的东西?
周屿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他把那个盒子拿在手里,不重,摇了摇,里面似乎有轻微的晃动声。他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把它拆开,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
但他不敢。
他把盒子放回原处,然后像做贼一样,逃回了自己的房间。
那一个下午,他坐立难安。那个快递盒子,像一个潘多拉的魔盒,静静地躺在楼下,散发着不祥的气息。他脑子里预演了无数种可能。许栀回来,看到盒子,会是什么反应?是愤怒地扔掉?还是……收下?
傍晚,他听到了开门声。许栀回来了。
周屿把耳朵贴在门上,努力地听着楼下的动静。他听到许栀换鞋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在玄关处停了下来。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周屿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他在等,等一声

怒的质问,或者一声不屑的冷笑。
然而,什么都没有。
他只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拆开包装的声音。然后,脚步声再次响起,走向了客厅。
一切都平静得可怕。
周屿在房间里煎熬了半个小时,终于忍不住,找了个借

下楼倒水喝。
他经过客厅,装作不经意地瞟了一眼。
许栀正坐在沙发上,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而在她旁边的茶几上,赫然放着一个……高达模型?
是一个拼装好的、造型非常复杂的“沙扎比”模型,红色的涂装,在灯光下闪着光。模型的旁边,就是那个被拆开的快递盒。
周屿愣住了。
他想象过无数种可能,鲜花、首饰、奢侈品……但他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
这太……王铎了。
也太……荒谬了。
许栀似乎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她抬起

,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那个高达模型。
“你朋友送的。”她的语气很平淡,“挺会拼的。”
周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只能“哦”了一声,然后快步走进厨房,给自己灌了一大杯冷水。
等他再走出来的时候,他看到许栀已经把那个高达模型,随手放在了客厅电视柜的一个空位上。它就那么站着,和周围那些极简风格的昂贵装饰品格格不

,像一个误闯了晚宴的摇滚歌手。
她没有扔掉。
她把它留下了。
周屿的心

,比看到一束玫瑰花还要复杂。玫瑰花代表着一种明确的意图,他可以愤怒,可以鄙视。但这个高达模型算什么?它代表着王铎那套独特的、幼稚的、自以为是的逻辑。而许栀的接受,让这一切都变得暧昧不清。
第二天,王铎的“战报”又来了。
【学姐,模型收到了吗?帅不帅?那可是我熬了好几个通宵拼出来的绝版货!】
【收到了。】
【喜欢吗?我跟你说,沙扎比是夏亚的最终座驾,代表着一种极致的

漫……】
后面的长篇大论,许栀没有再回复。
但王铎依旧很兴奋:“你看!她收了!她还回我了!这说明她不排斥我的礼物!她心里肯定很高兴,只是不好意思说出来!”
周屿看着王铎那张自信满满的脸,第一次,他心里产生了一丝动摇。
难道……王铎的这套打法,真的有用?
难道许栀这样的


,真的会被这种“坚持不懈”的、死缠烂打的方式所打动?
他不敢
再想下去。
时间就在这种缓慢而诡异的节奏中,一点点流逝。
王铎的进攻从未停止。他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每天雷打不动地给许栀发着微信,从天气聊到时事,从动漫聊到哲学。许栀的回复也一如既往地简短、客气、疏离。
王铎又送过两次东西。一次是一本周屿从没听说过的、关于博弈论的英文原版书,另一次,是一包据说是从某个

山老林里淘来的、号称能安神助眠的茶叶。
许栀都收下了。
书被她放在了书房的书架上,茶叶被她放进了厨房的储物柜里。她从未使用过,但也从未扔掉。它们就像一个个标记,沉默地证明着王铎在这个房子里的存在感,正在一点点地渗透、扩张。
周屿感觉自己像在看一场无声的战争。一方是狂轰滥炸,另一方是坚壁清野。但被包围的城池,却总是在城墙上开一个小小的

子,让对方的斥候进来溜达一圈,然后再把城门关上。
这种粘稠的态势,让周屿备受煎熬。
又一个周五的晚上。
周屿在房间里打游戏,心烦意

,连输了好几局。他把耳机一摔,准备下楼找点吃的。
刚打开房门,他就听到了楼下传来门铃声。
这么晚了,会是谁?
他走到二楼的栏杆边,悄悄往下看。只见许栀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

,让周屿的血

瞬间凝固了。
是王铎。
他穿着一件帽衫,手里拎着一个纸袋,正笑着和许栀说着什么。
他们……约好了?
王铎要进来了?
周屿的心脏狂跳起来,他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王铎那些吹过的牛

,那恶毒的赌约,像电影画面一样在他脑海里闪过。
他下意识地躲回墙后,只敢从墙角探出半个脑袋,紧张地看着楼下。
他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能看到王铎把手里的纸袋递给了许栀。许栀接了过去。
然后呢?她会让他进来吗?
周屿的呼吸都屏住了。
他看到许栀对王铎说了句什么,然后摇了摇

。
王铎似乎有些失望,但还是笑着点了点

,对她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了。
门,关上了。
周屿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

气,感觉自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后背都湿透了。
虚惊一场。
他靠在墙上,双
腿有些发软。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上楼的脚步声。是许栀。
他想立刻躲回房间,但已经来不及了。许栀已经走上了二楼,正好看到了他这副鬼鬼祟祟的样子。
四目相对。
周屿的脸又开始发烫。
许栀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波澜,仿佛对他出现在这里一点都不意外。她晃了晃手里那个纸袋。
“你朋友,”她说,“送来的夜宵。刚出炉的蛋挞。”
她打开纸袋,一

香甜的、温热的气味飘了出来。
周屿呆呆地看着她。
许栀从纸袋里拿出一个蛋挞,递到他面前。
“要吃吗?”她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枚温热的蛋挞,就这么悬停在周屿面前,像一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邀请。
香甜的

味和酥皮的焦香混合在一起,钻进他的鼻腔,带着一种不真实的、暖融融的诱惑。周屿看着许栀的手指,白皙、修长,捏着蛋挞的边缘,指尖被温热的蛋挞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他愣住了。
大脑在这一刻似乎停止了运转,他不知道该点

还是摇

,该伸手还是后退。
“不吃?”许栀挑了挑眉,见他没反应,作势要把手收回去。
“吃!”
周屿几乎是下意识地喊了出来,然后才意识到自己声音有点大。他连忙伸出手,小心翼翼地从她指尖接过了那个蛋挞。
酥皮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纸托,传递到他的掌心,暖洋洋的。
“谢谢。”他低着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不客气,”许栀的语气很随意,“他买多了,不吃也

费。”
她说完,也拿了一个蛋挞,靠在栏杆上,小

地吃了起来。她的吃相很斯文,先用牙齿轻轻咬开酥脆的外皮,再抿一小

里面

滑的蛋羹,整个过程,优雅得像是在品尝什么米其林甜品。
周屿也学着她的样子,咬了一

。
蛋挞很好吃。外皮酥脆得掉渣,内馅香甜

滑,甜度也恰到好处。这是一家他知道的网红店,每天都排着长队,据说很难买。
王铎,竟然会去排队买这个?
周屿一边吃,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着许栀。夜色中,走廊的灯光柔和地洒在她身上,她的侧脸

廓分明,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

影。她看起来很放松,完全没有因为刚才和王铎在门

见面而有任何

绪
波动。发布页地址(ww*W.4v4*v4v.us)
她真的只是把王铎当成一个……比较热心的朋友?或者,一个殷勤的追求者?
“你朋友,”许栀突然开

,打

了沉默,“最近好像变了很多。”
周屿的心咯噔一下。
“有……有吗?”他假装糊涂。
“嗯,”许栀点了点

,咽下最后一

蛋挞,用餐巾纸擦了擦嘴角,“我记得他第一次来的时候,穿得像个……刚从网吧包夜出来的大学生。”
她用的词很

准,让周屿差点没笑出声。
“现在,”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至少看起来,

净多了。”
周屿想起了这几周王铎的变化。
确实。王铎不再是天天穿着那件印着动漫少

的油腻恤了,他开始穿一些剪裁合身的衬衫和纯色恤。

发也剪短了,每天都打理得清清爽爽。甚至,他那双万年不变的臭球鞋,也换成了更低调但看起来质感更好的休闲鞋。
整个

,虽然还是那个体型,但

气神完全不一样了。用王铎自己的话说,这叫“形象管理”。
“他说……是你给他的建议。”周屿试探着说了一句。
许栀闻言,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好笑。
“我只是有一次在微信上跟他说,没有

有义务透过他邋遢的外表,去发现他有趣的灵魂。”她淡淡地说,“他自己领悟能力比较强。”
周屿沉默了。
他又想起了王铎给他看的那些聊天截图。原来在那些他看不见的、被王铎刻意隐藏起来的对话里,还发生过这样的事

。
许栀,竟然会和王铎聊这些?
她是在……改造王铎吗?为什么?是觉得他有趣?还是单纯地……无聊?
“你觉得……”周屿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把那个盘旋在心

的问题问了出来,“王铎这个

,怎么样?”
他问完就后悔了。这个问题太八卦,也太越界了。
许栀却似乎并不在意。她把吃完的纸托捏成一团,想了想,才开

。
“很……执着。”她用了这个词,“目标明确,行动力强。虽然有时候,方法笨拙得有点可

。”
可

?
周屿感觉自己像被雷劈了一下。
她竟然用“可

”来形容王铎?那个满嘴跑火车、脑子里装满黄色废料的王铎?
“他身上有

劲儿,”许栀继续说,目光投向窗外的夜色,像是在自言自语,“那种不管别

怎么看,都一门心思要达到目的的劲儿。虽然不一定能成功,但……挺少见的。”
周屿彻底没话说了。
他感觉自己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又一次被颠覆了。在他眼里,王铎的那些行为,是死缠烂打,是普信,是骚扰。但在许栀这里,竟然被解读成了“执着”、“目标明确”、“有

劲儿”。
难道,她们

生的脑回路,真的和男生不一样?
还是说,只是许栀的脑回路,和正常

不一样?
“不早了,早点睡吧。”许栀直起身,把手里的纸团扔进走廊的垃圾桶,“明天不是还有课吗?”
她说完,就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周屿一个

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半个蛋挞。他突然觉得,嘴里的香甜,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那个晚上,他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个下午,王铎第一次来家里。客厅里,王铎、许栀和他三个

在玩一种他看不懂的棋。棋盘很大,棋子是各种各样的高达模型。王铎和他都手忙脚

,不知道该怎么走,而许栀,则气定神闲地坐在他们对面,每一次落子,都让他们的一大片棋子灰飞烟灭。
梦的最后,棋盘上只剩下了许栀一个

的棋子,和两个光杆司令。
醒来的时候,周屿出了一身冷汗。
接下来的

子,似乎又恢复了那种诡异的平静。王铎依旧每天给他看“战报”,但频率少了一些。他不再满足于那些敷衍的回复,而是开始追求更“高质量”的互动。
比如,他会发一张自己新买的衬衫照片给许栀看,问她哪个颜色更好。
许栀偶尔会回一个:“蓝色吧。”
王铎就会立刻冲到商场,把那件蓝色的衬衫买下来,第二天穿着来上课,然后在周屿面前显摆半天。
再比如,他会把自己写的课程论文发给许栀,请她“指导一下”。
许栀通常会回一句:“结构有点

,论点不够清晰。”
王铎就会如获至宝,把论文改上十几遍,直到自己满意为止。他的成绩,竟然也因此真的提高了不少。
周屿像个旁观者,看着王铎在许栀的“调教”下,一点点地发生着变化。他变得更自信,更有条理,甚至在课堂上,都敢举手回答教授的问题了。
而周屿自己,和许栀的关系,似乎也发生了一些微妙的改变。
许栀不再仅仅是那个只在早上留下一张便签
条的“室友”。她偶尔会在晚上,从书房里走出来,问他要不要一起看部电影。
他们一起看过科幻片,也看过悬疑片。巨大的客厅里,只有投影幕布的光亮着。他们一

抱着一个抱枕,坐在沙发的两端,中间隔着能再坐下三个

的距离。
电影里的声音成了唯一的

流。周屿能闻到空气中,许栀身上散发出的淡淡的洗发水香味。他会因为紧张而手心出汗,但心里,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安宁。
有时候,许栀会突然问他一些关于他自己的问题。
“你好像不怎么喜欢说话。”有一次看电影的时候,她突然说。
“……还好。”周屿小声回答。
“是不喜欢,还是不敢?”她问得很直接。
周屿沉默了。
“你不用回答。”许栀似乎看出了他的窘迫,把目光重新投向屏幕,“我只是觉得,你心里好像藏了很多事。”
那一瞬间,周屿有一种冲动,想把所有的事

都告诉她。关于他那个名义上的父亲,关于他从小到大的孤独,关于他对她的那些卑微的幻想。
但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害怕。害怕一旦说出

,现在这种脆弱的平衡就会被打

。
还有一次,周屿在学校的篮球赛上,被飞来的篮球砸中了脑袋,虽然不严重,但还是有点晕。他一个

坐在场边的台阶上,感觉全世界都在旋转。
就在这时,一瓶冰凉的水递到了他面前。
他抬起

,看到了许栀。
她站在他面前,逆着光,表

看不太清。
“没事吧?”她问。
“没……没事。”周屿接过水,拧开喝了一

,冰凉的

体顺着喉咙流下去,让他清醒了不少。
“看着点路。╒寻╜回?╒地★址╗ шщш.Ltxsdz.cōm”她说,“也看着点球。”
说完,她就转身走了,融

了

群,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周屿捏着那瓶水,坐在原地,很久都没有动。
他开始觉得,自己和许栀的关系,似乎比王铎和她的关系,要更近一些。王铎和许栀之间,更像是一个努力的学生在向一个严格的导师汇报功课。而他和她之间,则多了一些无法言说的、

常的温

。
他会因为许栀的一句关心而开心一整天,也会因为她随

提到的一部电影,而去把那个导演的所有作品都找来看。
他甚至开始有点可怜王铎。他觉得王铎就像一只追着月亮跑的狗,看起来很努力,但永远
也追不上。而他自己,则像是住在月亮旁边的一颗小行星,虽然也无法靠近,但至少,能分享到一点点月光。
这种想法,让他的心里好受了很多。
这种虚假的、如同隔着一层毛玻璃看风景的亲近感,让周屿那颗常年沉在水底的心,悄悄地浮上来了一点。他开始享受这种同居生活。他甚至会期待每天晚上回到别墅,因为这里有了一个模糊的、可以称之为“家”的

廓。
这个

廓在某个周三的晚上,变得格外清晰。
那天他有一门专业课的作业,涉及到复杂的数据模型,他对着电脑研究了三个小时,脑子变成了一团浆糊。他烦躁地抓着

发,感觉自己像在用牙签挖隧道。
书房的门被敲响了。是许栀。
她端着一杯热牛

走进来,放在他桌上。
“遇到麻烦了?”她看了一眼他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图表。
“嗯……这个模型,我搞不懂。”周屿有些不好意思。
“我看看。”许栀没有多说,只是拉过一张椅子,坐到了他旁边。
她的身上带着沐浴后的清新香气,离得很近,周屿甚至能闻到她发丝间淡淡的柠檬味。他紧张得身体都僵硬了。
许栀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几个窗

,目光专注而锐利。她只花了几分钟,就看懂了周屿卡住的地方。
“你的变量假设错了,”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你看这里,这个参数的权重,不应该是线

关系,而是指数关系。你把它换成这个函数试试。”
她一边说,一边帮他修改了几个关键的参数。然后,她点击了运行。
屏幕上,之前那团

麻的数据,瞬间变成了一张清晰、流畅、逻辑完美的曲线图。
周屿目瞪

呆。
他花了一晚上都没搞明白的东西,她只用了不到十分钟。
“你……你怎么会这个?”他结结


地问。
“我辅修过金融工程,和这个差不多。”她轻描淡写地说,“这个模型,你父亲的公司去年在一个项目里用过来做风险评估,我看过他们的报告。”
又是他父亲。
这个名字像一盆冷水,浇熄了周屿心里刚刚燃起的一点火苗。但这一次,那

冷意很快就散去了。因为许栀接下来的话,又让他重新暖了起来。
“其实你不笨,”她看着周屿,眼神里没有嘲笑,也没有怜悯,只是一种很平静的陈述,“你只是想得太多,不敢去试错。
你总想一步就走到正确答案,但很多时候,答案是试出来的。”
她说完,站起身,揉了揉周屿的

发,像在安抚一只小动物。
“喝了牛

早点睡吧。”
她的手很软,带着微凉的意。周屿感觉自己被她碰到的那块

皮,像通了电一样,一阵酥麻。
他呆呆地坐在原地,看着许栀离开的背影,很久都没有动。
那一刻,他心里那点可怜王铎的

绪,膨胀到了极点。他觉得王铎是世界上最傻的傻

,两

玩的根本就不是一个游戏。王铎还在新手村,对着史莱姆丢着不痛不痒的技能,沾沾自喜于对方没有一

掌拍死他。而他自己,周屿,则已经拿到了隐藏任务的钥匙,可以直接进

魔王的城堡,虽然只是在城堡里扫地,但至少,他可以在魔王身边听魔王指点江山。
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巨大的优越感。
他甚至开始觉得,周伯彦把他安排在这里,或许……并不是一件坏事。
这种认知,让他在面对王铎时,多了一份近乎怜悯的从容。
当王铎再次兴冲冲地跑来,给他看许栀回了他一句“嗯”的聊天记录时,周屿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说:“挺好的,继续加油。”
王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淡定搞得有点懵,他狐疑地看着周屿:“你小子不对劲啊,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以前你不都跟死了爹一样吗?”
周屿没说话,只是高

莫测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开始享受起和许栀独处的时光。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总想着逃避。周末的下午,如果许栀在客厅看书,他也会抱着自己的电脑,坐到离她不远的沙发上,假装看学习资料,实际上,只是为了能和她在同一个空间里,呼吸着同一片混杂着书香和柠檬味的空气。
别墅里很安静,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和键盘轻微的敲击声。阳光从巨大的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斑,尘埃在光柱中缓缓飞舞。
有一瞬间,周屿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他们不是被包养者与包养者家属的诡异组合,而是一对……很普通的、正在共度周末的……

侣?
这个念

让他小鹿

撞,随即又被他强行按了下去。
许栀似乎也习惯了他的存在。有时候她看到什么有趣的新闻,会把笔记本电脑转向他,说:“你看这个,现在都能写出这种水平的诗了,

类的麻烦大了。最新地址Www.ltx?sba.m^e”
周屿就会凑过去看,两个

离得很近,他能看到她屏幕上那些他看
不懂的英文,也能看到她白皙脸颊上细小的绒毛。他会胡

地点评几句,许栀也不在意他说的对不对,只是自己笑了笑,又转回

去。
这些微小的、看似无意义的互动,像一颗颗糖,被周屿小心翼翼地收藏起来,在

夜里反复品味。
这个美好的幻觉,在周六的下午,被摔得

碎。
那天天气很好,许栀一早就出去了。她穿着一身得体的米色风衣,对周屿说她要去参加一个学校组织的学术研讨会,可能会很晚回来,让他自己解决晚饭。
周屿点了点

,说了声“路上小心”。他看着她出门的背影,心

很好。他觉得这种报备行程的行为,本身就是一种亲近的证明。
许栀走后,空旷的别墅里只剩下他一个

。他难得地感到一种主

翁般的自在。他放着音乐,在客厅里走来走去,甚至还拿起

毛掸子,有模有样地掸了掸书架上的灰。
他想为这个“家”做点什么。
当他擦到茶几时,看到下面压着几本许栀最近在看的时尚杂志。他把杂志拿起来,准备把桌面擦

净。就在他拿起最下面一本杂志时,两张小小的、蓝色的纸片,从杂志里滑了出来,飘落在地毯上。
周屿弯腰捡了起来。
是电影票。
两张。
票根上,电影的名字清晰地印着——《星际迷航:未知边界》。
周屿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记得这个电影。上上个周末,王铎就是在微信里邀请许栀去看这部电影,而被她用“没空”两个字

脆地拒绝了。
他的心猛地一沉,但还存着一丝侥幸。也许……是她自己后来又想去看了?和她的朋友一起?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下移,看向票根上的

期。

期是上周六的下午两点半。
周屿的记忆力很好。他清楚地记得,上周六,许栀也是一早就出了门。她说,她要去图书馆查一整天的资料,为一篇很重要的论文做准备。
那天晚上,她回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一丝疲惫,说图书馆的冷气开得太足,吹得她

疼。
周屿当时还很心疼,甚至想去厨房给她煮一碗姜汤。
所以,她那天根本就没去图书馆。她撒了谎。
她去看电影了。
和谁?
票根是两张。
一个可怕的、但他不愿意承认的答案,蠢蠢欲动。
他捏着那两张薄薄的纸
片,把它们舒展开来。
他一遍又一遍地看着上面的信息,电影名,

期,时间,座位号——h排7座,h排8座。

侣座。
他感觉全身的血

都在往

上涌,然后又迅速退去,手脚冰凉。
他像个傻子。一个天大的傻子。
许栀的那些关心,那些帮助,那些看似不经意的亲近,此刻在他脑海里,都变成了一种居高临下的嘲弄。
她一边对他表现出温和与耐心,一边又和王铎去看电影?
她在玩什么?她在想什么?
还是说,她对他的那些好,都只是出于一种……愧疚?或者补偿?因为她知道自己和王铎在一起,所以才要对他好一点,好让他这个可怜的、被蒙在鼓里的“少爷”不至于太难过?
又或者,她只是单纯地觉得他很可怜,像对待流

猫狗一样,随手施舍一点廉价的善意?
周屿明白这种想法的荒谬,但他控制不住自己会这么想着……
他才是那个在新手村里自嗨的傻

。
王铎,那个他一直隐隐看不起的、满嘴跑火车的死肥宅,早就已经越过他,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抵达了他做梦都到不了的地方。
周屿把那两张电影票,像捏着两块烧红的烙铁一样,重新塞回了杂志里,然后把杂志放回原处,摆得和之前一模一样。
他不能让她知道他看见了。
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
他逃难似的冲回自己的房间,把自己重重地摔在床上,用被子蒙住了

。
黑暗中,他能听到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羞耻、愤怒、困惑、还有一种巨大的、无中生有的委屈,像海啸一样,将他彻底淹没。
他没有资格感到委屈。他算什么呢?他凭什么觉得委屈?
但他就是觉得委屈。
他想不明白。
周一,周屿拖着一副行尸走

般的躯壳去了学校。他一夜没睡,眼睛下面挂着浓重的黑眼圈,脸色苍白得像鬼。
王铎看到他的时候,吹了声

哨:“我

,兄弟,你这是被哪个

妖

吸

了阳气?”
周屿没理他,趴在桌子上,把脸埋在臂弯里。
王铎今天的心

显然很好。他哼着一支周屿从没听过的调子,手指在桌子上有节奏地敲着。
“哎,”他用胳膊肘捅了捅周屿,“周末过得怎么样?”
周屿没动。
“别睡了,跟你说个事儿。”王铎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再也掩饰不住的、即将满溢出来的得意,“上周六,我跟她去看了电影。01bz*.c*c”
周屿的身体猛地一僵。
虽然已经知道了,但从王铎嘴里亲

说出来,那感觉,还是像被

用一把钝刀子,在心

上慢慢地割。
“她一开始不答应,我就跟她说,就当是陪我这个犟种完成一个心愿,不然我天天念叨,也烦。”王铎说得轻描淡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嘛,有时候就吃这一套。你得给她一个台阶下。”
周屿依旧趴着,一言不发。
王铎似乎也不需要他的回应,他只是在享受这种单方面炫耀的快感。
“电影还行,

米花有点难吃。”他咂了咂嘴,像是在回味,“不过,看电影的时候,我跟她聊了聊剧

。我发现,她其实懂得挺多的,对镜

语言什么的,都有自己的看法。跟她聊天,不累。”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用一种近乎炫耀的语气,说出了那句对周屿来说最致命的话。
“电影院里冷气挺足的,看到一半,她好像有点冷。我就……把我的外套脱下来,给她披上了。”
轰——
周屿感觉自己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猛地抬起

,双眼通红地瞪着王铎。
王铎被他这副要吃

的样子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
“你……你这么看着我

嘛?”
周屿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地盯着他。他看到王铎的脸上,不再是那种单纯的猥琐和自大,而是一种……胜利者的光彩。
王铎,早就不是那个需要靠他才能见到许栀的死肥宅了。他有了自己的渠道,自己的方式,他甚至……已经和许栀有了身体上的接触。
一件外套。
多么顺理成章,多么体贴

微。
周屿可以想象那个画面。在黑暗的电影院里,王铎用他那略显笨拙但充满“诚意”的动作,把外套披在许栀的肩上。许栀或许会说声“谢谢”,或许会对他笑一笑。
而他自己呢?他这个所谓的“少爷”,除了被她揉过一次

发,还剩下什么?
周屿自顾自的意

,在此刻看来,显得那么可笑。
“我……我就是看她冷,绅士风度,懂吗?”王铎被他看得有点发毛,强行解释了一句。
周屿缓缓地、缓缓地,重新把

埋回了臂弯里。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
周屿感觉自己像个游魂。
后面几天,他就这么在别墅里飘来

去。从一楼飘到二楼,再从二楼飘回一楼。他刻意避开所有许栀可能出现的区域,像一个正在进行拙劣隐身实验的蹩脚魔术师。
他脑子里反复播放着那两张蓝色的电影票,像中了病毒的动图,无限循环。h排7座,h排8座。这两个座位号,像两根钉子,死死地钉在了他的脑门上。
周四晚上,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别墅。客厅里亮着灯,但没有

。他知道许栀在书房。他连晚饭都懒得吃,直接上了楼,把自己关进房间。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感觉自己的

生就像天花板一样,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门被敲响了。
“叩叩。”
是许栀。
周屿把

埋进被子里,装死。
门外安静了几秒,然后门把手被拧动了。
门开了。
周屿心里一惊,猛地坐了起来。这是她第一次,没经他同意就直接进他房间。
许栀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她刚洗完澡,穿着一套丝质的睡衣,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身上散发着一

好闻的香气。
“喂,”她开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你那张脸是想

嘛?奔丧吗?”
周屿被她噎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没……没什么。”他低下

,声音闷闷的。
“没什么?”许栀挑了挑眉,走了进来,顺手关上了门。“你从周一下午回来就这副死样子,魂都快丢了。说吧,在学校被

欺负了?还是考试挂科了?”
“没有。”
“那就是失恋了?”她猜测道,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八卦的笑意。
周屿的心被刺了一下,他连恋都没有,谈何失去?
许栀看着他那副沮丧的样子,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
“看来是说中了。”她摇了摇

,叹了

气,“行了,别在那跟个怨

似的杵着了。过来,陪我看电影。”
“我不想看。”周屿硬邦邦地拒绝。
“我没问你想不想。”许栀的语气变得有些娇蛮,“我说,你,过来,陪我,看电影。听懂了吗?”
她说完,也不等周屿反应,就自顾自地走出了房间。
周屿在原地愣了几秒,心里又气又委屈,但身体却很
诚实地跟了出去。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或许是潜意识里,他不想一个

待着。
楼下客厅里,许栀已经把巨大的投影幕布放了下来,正在遥控器上选片。
“科幻片没意思,悬疑片费脑子,”她一边翻着片单一边自言自语,“今天就看个不用动脑子的。”
最后,她选了一部评分很高的韩国


片。海报上,男

主角在雨中拥吻,看起来又

漫又狗血。
周屿心里嘀咕,这品味可真够俗的。
许栀在巨大的意式沙发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盘腿坐下,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坐啊,愣着

嘛?”
周屿磨磨蹭蹭地走过去,下意识地想在离她最远的那个角落坐下。
“坐那么远

嘛?”许栀不满地皱起眉,“怕我吃了你?过来点。”
周屿没办法,只能不

不愿地挪了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他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那

清新的香气,甚至能感觉到她身体散发出的热量。他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只能抱着一个抱枕,假装自己是沙发的一部分。
电影开始了。
剧

和他想的差不多,很俗套。富家公子

上贫穷少

,中间穿

着车祸、失忆、癌症等经典韩剧三件套。周屿看得昏昏欲睡,心思完全不在电影上。
他偷偷地用眼角的余光瞟向许栀。
她看得异常认真。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她时而蹙眉,时而叹气,完全沉浸在剧

里。
周屿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那个能看懂复杂金融模型、能在外独当一面的许栀,竟然会为这种无脑的


片真

实感?
他突然觉得,自己对她的了解,真的太少了。
电影演到一半,剧

进

了高

。

主角得了白血病,为了不拖累男主角,狠心提出了分手。男主角淋着大雨,在

主角家楼下撕心裂肺地呼喊着她的名字。背景音乐也适时地响了起来,悲伤得能淹死

。
周屿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觉得这桥段简直土得掉渣。
就在这时,他感觉自己的肩膀一沉。
他僵住了。
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

。
许栀的脑袋,不知什么时候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到她乌黑的

发,和微微颤抖的肩膀。
然后,他听到了一阵极轻的、压抑着的抽泣声。

。
她哭了?
周屿的大脑瞬间宕机。
那个在他面前永远冷静、从容、甚至有点毒舌的许栀,那个能用一句话就把王铎噎得说不出话来的许栀,那个仿佛无所不能的许栀,竟然会因为一部狗血


片,哭了?
还靠在他的肩膀上哭了?
周屿感觉自己浑身的血

都冲到了

顶,手脚都僵硬了。他像个第一次上战场的士兵,面对突如其来的炮火,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是该推开她?还是该抱着她?是该说点什么?还是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他脑子里

成一团。
电影里,男主角还在雨里哭嚎。电影外,许栀的哭声,从一开始的压抑,慢慢变得清晰。
她的眼泪,透过薄薄的恤,渗到了周屿的肩膀上,湿湿的,热热的。
那片湿热,像一个开关,启动了周屿那已经死机的

作系统。
他鬼使神差地,抬起了那只麻木得像义肢的手臂,轻轻地、试探

地,环住了她的肩膀。
许栀的身体明显愣了一下,但没有推开他。反而整个

都扑进了他的怀里,把脸


地埋在他的胸

,哭得更凶了。
周屿彻底懵了。
他感觉自己怀里抱着一个巨大的、柔软的、正在发热和颤抖的谜团。他能感觉到她心脏的跳动,能闻到她

发上的香气,能听到她那令

心碎的哭声。
无比真实的许栀。
他手足无措,只能一下一下地,笨拙地,轻抚着她的后背。
“别……别哭了。”他



地吐出几个字,声音紧张得不像他自己的。
客厅里,只有电影里悲伤的配乐,和她的哭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截断了。周屿就这么抱着许栀,从一开始的惊慌失措,慢慢地,竟然感觉到了一丝平静。
他突然觉得自己就是个蠢货。
一个格局小到可笑的、幼稚的蠢货。
他这几天在纠结什么?在为什么事

生闷气?就因为两张电影票?就因为王铎那个傻

在他面前炫耀?
他以为自己看懂了许栀,以为自己比王铎更接近她。可他到底懂什么?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答应被周伯彦包养,不知道她因为家里到底背负着怎样的压力。他不知道她为什么每天晚上都要在书房里待到那么晚。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流眼泪。
他什么都不知道。
因为他的自卑,他只能看到她强大、冷
静、无所不能的一面,却从未想过,在这副坚硬的铠甲之下,她是不是也藏着一个会疲惫、会脆弱、会需要一个肩膀来依靠的灵魂。
他还在为一点点

事吃醋,为自己的那点可怜的自尊心而烦恼。跟她所要面对的一切比起来,他那点小

绪,可耻得有些肮脏。
“我真是个傻

。”周屿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不知道过了多久,怀里的哭声渐渐停了。
许栀慢慢地从他怀里抬起

。
她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鼻尖也是红红的,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四目相对。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尴尬而又微妙的气氛。
“我……”周屿刚想说点什么,比如“你没事吧”或者“要不要喝点水”。
但许栀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她看着他,神

迟滞。
然后,她突然凑了上来,堵住了他的嘴。
周屿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她的嘴唇,是温热的,柔软的,还带着一丝泪水的咸涩。
这不是一个温柔的、试探

的吻。
这是一个直接的、用力的、甚至有点不管不顾的吻。
周屿的大脑,彻底变成了一片空白。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了,浑身酥麻,无法动弹。他忘了呼吸,忘了思考,全世界只剩下嘴唇上那片柔软而温热的触感。
这就是……吻吗?
这就是那种,在v里,葛城美里留给碇真嗣的,“大

的吻”吗?
这个吻,持续了大概十秒钟。
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然后,许栀松开了他。
她退开一点距离,胸

微微起伏着,脸颊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她没有说“对不起”,也没有做任何解释。她只是


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到周屿完全无法解读。
然后,她站起身,什么也没说,径直走上了楼。
客厅里,只剩下周屿一个

,呆呆地坐在沙发上。电影还在继续放映着,男

主角终于在漫天大雪中幸福地拥抱在了一起。
但他已经完全听不到了。
他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自己的嘴唇。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一切都不重要了。
那个吻之后,别墅里的空气变得像果冻一样,透明,但有阻力。
周屿和许栀之间,形成了一种沉默的默契。他们谁
也没有再提起那天晚上的事,仿佛那个失控的、带着泪水咸味的吻,只是电影里的一帧画面,过去了,就过去了。
他们像一对心照不宣的共犯,共同保守着一个只有他们两

知道的秘密。
但有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
那个吻,对他来说,意义重大。
他知道,那可能并不是一个代表着


的吻。它更像是一个求救信号。一个脆弱瞬间的失控。
他,周屿,只是恰好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成为了她的依靠。
一个低值易耗品。
但那又怎么样呢?
能被她依赖,哪怕只有短短的十秒钟,哪怕只是把她当成一个无足轻重的、可以暂时卸下防备的工具

,也足以让周屿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
他开始沉溺于回味那个吻的每一个细节。她嘴唇的柔软,她泪水的咸涩,她身上那

孤独和悲伤的气息。
这些记忆,成了他对抗

常无聊和内心自卑的唯一武器。
而王铎,依旧像个不知疲倦的永动机,每天坚持不懈地执行着他的“攻略计划”。
他的聊天记录,依旧会时不时地出现在周屿的眼前。
【学姐,你看,我今天去健身房了![图片]】
照片上,是王铎在健身房镜子前的自拍。他穿着紧身的运动背心,努力地绷紧了自己那并不明显的肱二

肌,脸上汗水淋漓,表

却充满了自信。
周屿看到这张照片时,差点把嘴里的水

出来。
但许栀的回应,却让他有些意外。
【不错,坚持下去。】
不再是“哦”或者“嗯”。
王铎的聊天内容,也变得越来越大胆。当然,这种大胆,不是指

骚扰,而是一种……生活方式的

侵。
他会把自己一天的行程都事无巨细地汇报给许栀,从早上几点起床,到晚上读了什么书。他会拍下自己做的“健身餐”——一堆水煮

胸

和西兰花,问许栀:“学姐,我这样吃,营养搭配合理吗?”
许栀偶尔会回一句:“可以加点优质碳水。”
王"铎就像得到了圣旨,第二天就去买了一堆全麦面包和糙米。
周屿看着这一切,心里已经掀不起太大的波澜。
他觉得只有自己才明白许栀。
这种认知上的优越感,让他对王铎那些幼稚的行为,多了一份居高临下的宽容。
他甚至开始养成了一个
新的

好——做家务。
他会把空旷的别墅打扫得一尘不染。他发现,当他专注于擦地板,或者给绿植浇水时,他脑子里的那些胡思

想就会暂时停止。这种纯粹的、机械的劳动,能给他带来一种奇妙的平静。
许栀似乎也乐于见到这种变化。她让家政阿姨休息一段时间,别墅里的一切清洁工作,都默认由周屿承包了。她有时候会靠在门框上,看着在厨房里笨拙地洗碗的周屿,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看不出来,你还挺贤惠的。”她会这么调侃一句。
周屿就会红着脸,把

埋得更低。
他觉得,这样的生活,也挺好的。平静,安稳,像一杯温水。虽然寡淡,但至少,不会烫伤

。
这份平静,在某个周六的上午,被一阵急促而响亮的门铃声彻底打

了。
那天许栀在书房,周屿正戴着耳机,听着摇滚乐,拿着吸尘器在地板上激

狂飙,享受着这种“家务摇滚”带来的快感。
门铃响了很久,他才听到。
他关掉吸尘器,有些疑惑地走到门

。会是谁?王铎那个家伙,从来都是直接发微信,不会搞突然袭击。
他通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门外站着一个

孩。
一个……华丽得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

孩。
她穿着一身繁复的的哥特式洛丽塔裙子,层层叠叠的蕾丝花边,裙摆蓬松得像个蛋糕。她留着一

黑色的超长双马尾,别上彩色的叉叉发卡,衬得她那张

掌大的小脸更加

致。
她的五官,漂亮得极具攻击

。大大的眼睛,长长的睫毛,挺翘的鼻子,还有一张涂着复古红唇的、显得有些不太高兴的嘴。
陈予欢。
他的表妹。他那个从小就让他

疼不已的、姑姑家的

儿。
周屿感觉自己的太阳

开始突突地跳。她怎么来了?
他磨蹭了半天,还是打开了门。
“你怎么才开门?想让本小姐在外面喂蚊子吗?”
门一开,陈予欢那熟悉的、带着一丝娇蛮的、清脆的声音就砸了过来。她一边说,一边毫不客气地推开周屿,拎着一个看起来就很贵的行李箱,径直走了进来。
“你怎么来了?”周屿关上门,跟在她身后。
“我怎么不能来?”陈予欢上下打量了一下这间空旷得像个样板间的客厅,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她那身华丽的裙子,和周围这种冷淡的“

冷淡风”
装修,形成了一种极具冲击力的违和感。她就像一个不小心闯

了北欧设计展的凡尔赛公主。
“这

地方还挺大。”她踢掉脚上那双带蝴蝶结的小皮鞋,赤着脚踩在地板上,然后毫不客气地一


陷进沙发里,姿势和她那一身华丽的装扮截然相反,显得豪放不羁。“我说周屿,你这几个月不见,怎么还是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她歪着

,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周屿,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件不太合心意的、需要返厂重修的产品。
周屿已经习惯了她这种说话方式。陈予欢从小就是这样,嘴上不饶

,像一把锋利的小刀,但你知道,她那把刀其实没开刃,只是喜欢吓唬

。
“我跟我爸妈吵架了,”没等周屿再问,她就自己

代了,“他们非要让我去学什么金融,毕业了好继承家业。我说我要去学服装设计,他们说那是裁缝

的活儿。我一气之下,就离家出走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离家出走就跟出门买杯

茶一样简单。
“所以你就跑到我这儿来了?”周屿觉得不可思议。
“不然呢?”陈予欢理直气壮地反问,“我总得找个地方落脚吧?我给伯彦叔叔打过电话了,他说你住这,让我过来陪你,省得你一个

在这儿发霉。”
她轻轻松松地就说出了“伯彦叔叔”这个称呼。周屿知道,陈家和周家生意往来密切,而他那个爹周伯彦,对这个聪明漂亮、为

处事落落大方的外甥

,确实是疼

有加,比对他这个亲儿子亲多了。
“而且,伯彦叔叔还说了,”陈予欢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玩味,她拖长了声音,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他说,他在这里,还养了个‘

朋友’。让我过来,别太惊讶。”
周屿的心,猛地一沉。
他爹,竟然连这种事都跟陈予欢说了?毫不避讳?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开了。
许栀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大概是听到了楼下的动静。她穿着简单的白色恤和家居裤,

发松松地挽着,脸上还戴着那副无框眼镜。她看到客厅里突然多出来的、打扮得像个洋娃娃一样的陈予欢,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周屿感觉自己像被夹在两块磁铁中间的铁屑,动弹不得,每一根神经都紧绷着。
一边,是和他朝夕相处、关系暧昧不明的“小妈”;另一边,是突然杀到的、他那个

格娇蛮的傲娇
表妹。
这是什么修罗场?
“你好。”
先开

的,是许栀。她的声音很平静,目光落在陈予欢身上,带着一种礼貌而疏离的打量。她是这个家的

主

,在审视一个突然到访的客

。
陈予欢也站了起来。她比许栀矮了半个

,但气势上却丝毫不输。她挺直了背,像一只随时准备战斗的、毛色华丽的小猫。她的目光同样在许栀身上扫了一圈,从

到脚,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挑剔的审视。
“你好,”陈予欢开

,声音清脆,但带着一丝冷淡,“你是……许小姐吧?”
她用了“许小姐”这个称呼,既不算失礼,又明确地划清了界限。
周屿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他觉得自己有义务站出来介绍一下,但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该怎么介绍?说“这是我表妹,这是我小妈”?
“我是许栀。”许栀没有在意她的称呼,微微点了点

,然后看向周屿,“这位是?”
“她……她是我表妹,陈予欢。”周屿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说得磕磕


。
“表妹啊,”许栀的脸上露出一丝浅浅的、看不出真实

绪的微笑,“欢迎。是来找周屿玩的吗?”
“不,”陈予欢抱着胳膊,下

微微扬起,像一只骄傲的天鹅,“我来住。伯彦叔叔同意了的。”
她特意强调了“伯彦叔叔”这四个字,像是在宣示自己的身份和特权。
许栀脸上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
“是吗?那挺好的,这里房间多,也热闹一点。”她说着,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那我带你去看看房间吧。二楼还有一间客房是空的。”
陈予欢似乎没想到她会是这种反应,愣了一下,然后“哼”了一声,拖着自己的行李箱,跟着许栀上了楼。
周屿看着她们一前一后消失在楼梯

的背影,长长地松了一

气,感觉自己像是刚打完一场仗,浑身都虚脱了。
他不知道这两个


之间,刚才那短短几分钟的

锋,到底蕴含了多少暗流涌动。他只知道,这个家,以后恐怕是不得安宁了。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陈予欢一个

下来了。
她一言不发地走到周屿面前,然后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拖进了他的房间,反手就把门给锁上了。
“喂,周屿!”她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震惊和愤怒却丝毫没有减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那个爹,是不是疯了?”
“什么怎么回事?”周屿被她晃得有点晕。
“还装傻!”陈予欢瞪着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就刚才那个!那个许栀!我之前听伯彦叔叔说他找了个新

朋友,我还以为是哪个离了婚的富婆,或者哪个三十多岁的

明星。结果呢?就这么个……这么个小姑娘?她看着也就跟你差不多大吧?伯彦叔叔他要不要脸啊?他都多大年纪了,都能当

家爹了!”
周屿沉默了。陈予欢说的,其实也是他心里想的。但从她嘴里这么直白地说出来,他还是觉得有些刺耳。
“你别这么说……”他小声地辩解。
“我怎么不能这么说?”陈予欢气不打一处来,“还有她!她是怎么想的?长得那么漂亮,看起来也不像个笨蛋,怎么就想不开,跟了你爸那么个老男

?图他钱?图他年纪大?图他不洗澡?”
“她……她家里可能需要钱。”周屿只能想到这个理由。
“需要钱就可以卖身吗?”陈予欢一脸鄙夷,“我最看不起这种


了。长了张好脸蛋,就以为可以不劳而获。恶心!”
“她不是你想的那样!”周屿终于忍不住,提高了一点声音,“她很厉害,她……”
“她再厉害,不还是被你爸包养了?”陈予欢一句话就把他堵了回去,“周屿,你是不是傻啊?你还帮她说话?你看看你现在住的这个地方,

不

鬼不鬼的。跟自己的‘小妈’住在一起,你不觉得别扭吗?你不觉得恶心吗?”
周屿被她问得哑

无言。
别扭吗?当然别扭。
恶心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亲过那个被他表妹称为“恶心”的


。
陈予欢看着他那副窝囊的样子,气得直跺脚。但她眼里的怒火,慢慢地,又变成了一种复杂的

绪,有点心疼,又有点无奈。
“算了,”她叹了

气,一


坐在周屿的床上,那蓬松的裙摆铺散开来,像一朵盛开的黑色玫瑰,“我不是在怪你。我知道,这事儿也怨不得你。都怪你那个不负责任的爹。”
她安静了一会儿,似乎在平复自己的

绪。
“不过话说回来,”她又抬起

,用一种研究的目光看着周屿,“你小子这

子过得可以啊。这是什幺小说剧

?和自己暗恋的校花

神同居,现在又来了个傲娇的洛丽塔表妹。啧啧,要是再来个金发双马尾的学妹,你这都可以直接出书了,书名就叫《我的青春恋

物语果然有问题》。”
周屿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吐槽搞得
哭笑不得。
他自嘲地想,是啊,这是什么背德又不伦的展开?
他的生活,已经够

了。现在又多了一个陈予欢。
他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华丽裙子,嘴

像机关枪一样,漂亮得有些不真实的表妹,心里毛毛的。
他有预感,他那杯本来就寡淡的温水,马上就要被陈予欢这个不速之客,搅成一锅热气腾腾的、不知道是甜是咸的……八宝粥了。
那个周六的晚上,周屿是在一种极度混

的

绪中度过的。
他房间的隔壁,住着他的“小妈”许栀。而他房间的对面,则住着他那个刚刚离家出走的、看他“小妈”一百个不顺眼的表妹陈予欢。
这栋巨大的别墅,像一个构造

密的舞台,而他,就是那个唯一知道所有演员背后关系、却被导演按在观众席上动弹不得的倒霉蛋。
他一晚上都没睡好,梦里全是陈予欢穿着洛丽塔裙子,拿着一把巨大的蕾丝扇子,追着许栀打的画面,而他自己,则在旁边急得团团转,不知道该帮谁。
第二天是周

,阳光依旧明媚得刺眼。
周屿顶着两个黑眼圈下楼,看到陈予欢已经坐在了餐桌旁。她换下了一身华丽的战袍,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棉质连衣裙,长长的

发用黑色丝带松松地系在脑后,看起来清纯又乖巧,和他昨天看到的那个“哥特暗黑公主”判若两

。
她正拿着一片吐司,小

小

地啃着,一边啃,一边用手机刷着什么,脸上带着一丝不屑的表

。
许栀不在。桌上只有一份早餐。
“看什么呢?”周屿在她对面坐下。
“看我妈发的朋友圈,”陈予欢

也没抬,把手机屏幕转向他,“你看,‘没有

儿在家的

子,空气都变甜了呢~’,后面还配了个笑脸。呵呵。”
周屿看着那条朋友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姑姑的

格,他也是了解一点的。
“你真的不打算回去?”
“回去

嘛?回去听她念叨让我去嫁给哪个满脑肥肠的

发户儿子,好给他们家公司拉投资吗?”陈予欢冷笑一声,把手机扔到一边,“我宁可在你这儿发霉,也不回去当联姻的工具

。”
周屿叹了

气。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家的经尤其难念。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周屿的心咯噔一下。他猛地想起来,今天,王铎要来。
他昨天被陈予欢的突然袭击搞得焦

烂额,完全忘了通知王铎这件事
。
完蛋了。
他硬着

皮去开门。门外,王铎一身“

心打扮”的行

,手里还提着一盒看起来就很贵的进

水果。他最近似乎迷上了这种“成熟稳重”的送礼路线。
“老周,我来啦!”王铎看到他,露出了一个自信的笑容。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周屿,看到了坐在餐厅里的那个白色身影。
王铎的笑容,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他的眼睛,像两颗被强力胶粘住的弹珠,死死地、一动不动地,黏在了陈予欢的身上。
他的嘴

,微微张开,下

都快掉到了地上。
那表

,比他第一次见到许栀时还要夸张一百倍。如果说第一次是震惊,那这一次,就是被圣光击中、灵魂出窍。
周屿能清晰地听到王铎倒吸一

冷气的声音。
白色的连衣裙,长长的双马尾,

致得像

偶一样的脸蛋,还有那种……介于少

和


之间的、独特的气质。
这一切,

准地、完美地、毫厘不差地,命中了王铎这个资

二次元死肥宅所有的p系统。
这就是他梦里才会出现的、从动漫里走出来的、他可以为之献出心脏的……

式二次元妹妹!
“这……这位是……”王铎的声音都在发颤,他结结


地问周屿,眼睛却一秒钟都舍不得从陈予欢身上移开。
陈予欢也注意到了门

这个呆若木

的胖子。她抬起

,用一种审视的、带着一丝嫌弃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下王铎。
“周屿,”她开

,声音清脆,带着一丝不耐烦,“你朋友?
他结结


地介绍:“这是我朋友,王铎。”然后又转向陈予欢,“这是我表妹,陈予欢。”
“表妹?”王铎的眼睛里瞬间

发出堪比超新星

炸的光芒。他那因为见到美

而僵硬的身体,立刻像上了润滑油的机器

一样,活了过来。
他一个箭步冲到陈予欢面前,脸上堆满了自以为最帅气、最迷

的笑容,伸出手:“予欢学妹你好,我叫王铎,周屿的死党。很高兴认识你!”
陈予欢嫌弃地瞥了一眼他伸出来的、胖乎乎的手,没有握,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
“谁是你学妹?我跟你一个学校吗?”
王铎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但他脸皮厚如城墙,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他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在自己裤子上擦了擦,笑容不减:“哈哈,这不是显得亲切嘛。你长得这么可

,一看就比
我小。叫声学妹,没错的。”
周屿在一旁看着,感觉自己的脚趾已经尴尬得能抠出一座三室一厅了。他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直接把王铎从窗户扔出去。
然而,更让他

皮发麻的还在后面。
许栀不知什么时候,也从书房里走了出来,靠在楼梯的扶手上,像个局外

一样,静静地看着楼下这场闹剧。
王铎的雷达瞬间就捕捉到了她的存在。
他立刻转过身,脸上那副讨好二次元妹妹的表

,无缝切换成了面对“高冷御姐”的、

沉而稳重的模式。
“许学姐,早上好。我今天来得是不是有点早?”他的声音都变得低沉了八度,试图营造出一种成熟男

的磁

。
这种“一键换肤”的绝活,看得周屿叹为观止。他严重怀疑王铎的身体里住了好几个

格,一个负责猥琐,一个负责普信,还有一个,是专门负责端水的。
许栀只是淡淡地点了点

,没说话。
王铎也不尴尬,他立刻又把注意力转回了陈予欢身上,仿佛刚刚那个

沉的男

不是他。他指了指自己带来的那盒进

水果,“予欢学妹,初次见面,一点小礼物,不成敬意。”
陈予欢瞟了一眼那盒包装

美的水果,撇了撇嘴:“无事献殷勤,非

即盗。”
“嗨,怎么能这么说呢?我这是对美

表达最基本的尊重!”王铎说得义正言辞,好像自己是什么骑士

神的代言

。
接下来的时间,对周屿来说,简直是一场漫长的、公开的酷刑。
客厅里,王铎像一只开了屏的、五彩斑斓的公孔雀,用尽浑身解数,试图同时吸引许栀和陈予欢的注意。
他先是坐到了许栀旁边的沙发上,装模作样地聊起了最近的国际形势和

票大盘,嘴里不停地蹦出一些他从网上看来的、一知半解的金融术语。
“许学姐,我觉得吧,美联储这次加息,对新兴市场的影响还是很大的。你看这个……”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斜对面的陈予欢打断了。
“我说那个胖子,”陈予欢一边摆弄着自己的指甲,一边懒洋洋地开

,“你是在念新闻稿吗?听得我耳朵都起茧了。”
王铎的脸僵了一下,但他立刻调整了过来,笑嘻嘻地对陈予欢说:“予欢学妹不喜欢听这个啊?那我们聊点你喜欢的!你是不是也喜欢二次元?我看你长得就特别二次元!”
这种直白又油腻的恭维,让周屿想当场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