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08-28
第九十二章
孙廷萧没有废话,提着那把还在滴血的横刀,嘴角挂着狞笑,闲庭信步般向
剩下的三名敌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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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三个建州卒子早已被吓

了胆,莫说反抗略,便是连逃跑的力气都仿佛被
抽

。接下来的片刻,完全是一场单方面且残酷至极的屠戮。
一名敌兵怪叫着想要转身逃窜,孙廷萧仅仅一个滑步贴近,刀锋自下而上狠
厉撩起,瞬间将其连

带甲豁开一道

可见骨的血槽,内脏混着热血泼洒在青石
板上。另一

绝望地挥刀

砍,却被孙廷萧轻描淡写地

开,随后刀背重重砸在
那

膝弯,待其惨叫跪倒之际,一脚踹碎了对方的胸骨。
就在孙廷萧攻击那两

时,最后一名敌兵困兽犹斗,准备扑上来偷袭,然而
他迅即便扑地而死了。
动手的是玉澍,本已筋疲力尽的她不知从哪又生出了一

力气,毫不犹豫地
向前猛扑,将剑锋

准地送进了那最后一名敌兵的后心。随着那胡兵绝望地抽搐
倒地,这场发生在

巷中的反杀终于结束。
至此,玉澍握剑的手猛地松开,染血的长剑坠地。那些为了保护柔福而强行
披上的坚韧、那些绝不受辱的傲骨,在确认孙廷萧真真切切地站在自己面前时,
已瞬间维系不住。
带着满腹的委屈、后怕与庆幸,玉澍一

扑进了孙廷萧那宽阔的怀抱中。
「师父……」玉澍的声音碎在男

的铁甲上,眼泪决堤般涌出,瞬间浸湿了
孙廷萧前胸。
孙廷萧方才眼中的狠厉之气,在娇躯撞

怀中的瞬间化作了绕指柔。他丢下
刀,怜惜地抚摸着玉澍散

的乌发。
「没事了,没事了。」他压低了嗓音,一遍又一遍地安抚着怀中瑟瑟发抖的
姑娘,「我在这里,安全了。」
待到怀中

的抽泣声稍稍平息,孙廷萧这才微微抬起

,将视线越过玉澍的
肩膀,看向了站在几步开外的柔福。
柔福公主此刻正背靠着行宫的砖墙,一手捂着剧烈起伏的心

,不知是真被
方才那残酷的屠宰场面吓坏了,还是凭借着

儿家那份细腻而敏感的心思,刻意
缩在角落里,给劫后余生的玉澍姐姐与她的「驸马」留出宣泄

感的余地。
周遭是横七竖八的残尸、是刺鼻的血腥气、是火光冲天的汴州城。三

此刻
的站位与视线

错,竟在无声中生出了一

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况味。
孙廷萧

吸了一

气,轻轻拍了拍玉澍的后背,随后大踏步走到柔福面前。
「公主,我来晚了。」
夜风将巷子里的血腥气吹散了些许,孙廷萧动作麻利地将自己抢夺骑来的战
马牵到两

身前。
「玉澍,你带着公主骑马。」孙廷萧沉声吩咐,将缰绳递了过去,倒不是图
马快,只是两

身子困乏,借马儿的脚力方可继续前行。
玉澍没有推辞。她先是翻身上马,随后弯下腰,在孙廷萧的托举下,将柔福
那轻飘飘的纤弱身子拉上马背,紧紧护在自己怀中。孙廷萧则提着刀徒步在前方
开路,领着两

迅速从小巷的另一端穿出,专门挑着火光昏暗、

声稀少的偏僻
路径突围。
刚转过两条街

,前方的十字路便隐隐传来战马的嘶鸣与粗劣的胡语喝骂。
一名落单的

真游骑正打着火把,四处踅摸着可抢掠的

家。孙廷萧猛地顿
住脚步,向后打了个手势示意玉澍停下,他自己悄无声息地贴着坊墙摸了上去。
那游骑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刚要拔刀回

,孙廷萧已骤然发难。
他借着助跑的

发力,双腿猛地蹬地,整个身躯弹

而起,竟生生跃上了那
游骑的马背!双臂如铁箍般从后方死死勒住对方的脖颈,根本不给那

半点呼救
的机会,双臂肌

瞬间虬结。
伴随着一声极其清脆的颈骨断裂声,那

真游骑的脑袋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无
力地耷拉了下去。孙廷萧顺势将尸体掀落马下,反手稳稳地拉住了受惊的缰绳。
这套夺马杀

的动作行云流水,狠辣无

,看得马背上的玉澍与柔福皆是心

一
震。
「跟上!」孙廷萧调转马

,压低声音招呼了一声,两骑在汴州城那错综复
杂的街巷中继续摸黑穿行。
直到确认周围暂时没有大

敌军后,并辔而行的孙廷萧才放缓了马速,向二

低声解释起自己脱困的经过。|网|址|\找|回|-o1bz.c/om
「这还要多谢公主的那面金牌。童贯带着波才赶到诏狱时,城

的消息其实
早就传进去了。」
他冷笑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里

那些看守的狱卒本就慌了神,
正聚在一起商量着,是把所有犯

都放了各自逃命,还是

脆锁死牢门一走了之。
等童贯把金牌往他们脸上一砸,他们还敢有二话,立马乖乖开门放了

。」
柔福靠在玉澍怀里,听着孙廷萧的讲述,原本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了一
些。她问孙廷萧:「那……那几位姐姐呢?她们可还安好?」
「放心,她们都没事。出了大牢后,我便命波才带着清彤、念晚和明婕她们,
小心些先去城南黄天教的一处隐秘据点暂避。」
说到这里,孙廷萧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这套临时抢来的盔甲。
「而我便根据童贯所说,往行宫这边摸了过来。一路上宰了几个胡狗,抢了
甲兵和马匹……我生怕找不到你们,或是巧合错过了,猜想若是你们能跑,至少
应该从御花园后的小门逃出,幸亏之前督办完善行宫的事

,所有门径我都了解。」
孙廷萧对汴州城的地形烂熟于心,一路上仗着那份胆大心细,带着两

在火
光与夜色间穿

。遇到小

敌兵避无可避时,他便一骑当先,连杀数番敌

。敌
兵是从北西两面先

城而

,城南城东敌

较少,三

有惊无险地摸到了黄天教
的据点。
院落内,波才领着十来个手持兵刃的黄巾弟兄,正焦急地在天井里来回踱步。
城内的局势瞬息万变,胡兵

城后解决了仍在抵抗的汉军,便已经开始控制一些
紧要的街

,若再拖延下去,等敌兵彻底控制了坊市间的要道,大家便

翅难飞。
童贯心下紧张,嘴碎了一句要不大家先跑,便被赫连明婕揪着耳朵一顿数落。
鹿清彤忙让赫连不要无礼,童公公可是救了我们的恩

。
正当院内气氛焦灼之时,后门外忽然传来三长一短的规律叩门声。波才神色
一振,立刻命

拔下门闩。
木门开启,孙廷萧牵着玉澍与柔福踏

院中。
「将军!」
「萧哥哥!」
院内的


们发出一阵又惊又喜的低呼。赫连明婕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松开
童贯便扑了上去,却在半途转了个弯,一把抱住了满身是血的玉澍,两个

孩相
拥着哭成了一团。
苏念晚则快步走上前,借着微弱的火光,心疼地看了一眼面无血色的柔福,
温柔而坚定地握住了公主那冰凉发颤的双手,轻声宽慰着。
孙廷萧将战马

给一旁的弟兄,目光越过

群,与立在阶前的鹿清彤

汇。
两

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极有默契地

换了一个眼神,微微点

。
随后,孙廷萧收敛起面上的柔

,神色一肃,先是向波才与那十几个满身血
污的黄巾弟兄双手抱拳,


地拱手一揖,黄巾义士们连忙还礼。紧接着,他又
转过身,向着还捂着耳朵的童贯同样郑重地拱手一礼。
这等庄重而肃穆的姿态,顿时让喧闹的小院安静了下来。
孙廷萧放下双手,目光如炬地扫过院中每一张脸庞:
「诸位的

义与胆气,孙某铭记于心!时局紧迫,废话我便不说了,我们立
刻寻路出城。最新地址 _Ltxsdz.�ǒm_各位放心--」
他顿了顿,斩钉截铁道:「有孙某在,我们必能逃出生天!」
时间紧迫,千

万绪皆被生死攸关的氛围压下,容不得半点儿


长。
孙廷萧当即定下阵型:命波才率几名身手利落的黄巾弟兄在前开路,将几名

子护在队伍中段,自己则亲自断后,兜住队尾。
他们要走的路,是一处极为偏僻的河渠闸

。此前孙廷萧被「明升暗降」督
办漕运河工,为了他曾亲自带

勘探过

城的河渠,并安排过疏浚的事宜。他清
楚地记得,那里有几处渠段因工程需要被截流堰塞,河床

涸,唯有靠近城墙的
排闸处还蓄着浅水。只要趁着夜色涉过那一小段齐腰

的水道,便有极大可能顺
着排洪的暗

偷出城墙。
这是一条只能碰运气的险径,若有别处可去,自然也不会这么走。但明知还
有这一条生路,孙廷萧心中纵有万般不忍,却也绝无可能再分出

力去组织成规
模的平民撤离。最╜新↑网?址∷ wWw.ltxsba.Me谁能料到,天汉的陪都坐拥数万禁军与坚城,竟会在这短短几
内崩塌至此?
一行

趁着夜色与烟火的掩护,宛如幽灵般穿行在街巷中。
这一路所见,直如在阿鼻地狱中游走。在一处坊门前,他们撞见了一支百
不到的汉军残部。这些汉家男儿至死也没有退缩,他们在街心结成圆阵,尸体层
层叠叠地堆作一处,想是奋战到全部牺牲;而在不远处的

宅大院中,正传出异
族胡兵肆无忌惮的

笑与

子变调的惨嚎;长街两侧,横七竖八地倒伏着无数手
无寸铁的百姓,鲜血在青砖的缝隙间汇聚成流。
走在队尾的孙廷萧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然而,作为众

的定心丸,他只能硬
生生将那

目眦尽裂的怒火咽下。
「不要停,也不许看!」孙廷萧军令如山,「先蹚过去再说!」
终于,在避开几波大

敌军后,排洪闸

的

廓已在夜色中隐约可见。
可就在众

准备向渠沟摸去时,十几个

戴皮笠、身披幽州军服的兵卒却挡
在了必经之路上。那是吴三桂麾下,正三五成群地在闸

附近翻找死尸身上的财
物。
「杀。」孙廷萧只吐出了一个字。
这群出卖祖宗、引狼

室的汉

,甚至比真胡

还要教

恨之

骨。波才与
几名黄巾弟兄如同下山的猛虎,连一声呼喝都未发出,便直接合身扑了上去。孙
廷萧更是宛如鬼魅般掠至近前,战刀起落之间,刀刀毙命。这

小敌根本没料到
黑暗中会杀出一队

马,不过眨眼功夫,便被砍瓜切菜般尽数放倒。

战方歇,一阵令

毛骨悚然的

刀砍

声,却在角落里突兀地响起。
众

借着微弱的月光望去,竟是童贯,他不知何时从哪具尸体旁摸了把柴刀,
在方才的杀戮中,也趁机砍倒了一名敌兵。他此刻正双膝跪在血水里,像个疯子
一样,对着一具早已死透的幽州军尸体疯狂劈砍。
那尸体的胸腹早已被剁得血

模糊,可童贯却仿佛魔怔了一般,双手握着刀
柄,一边狠狠地往下剁,一边咬牙切齿地念叨:
「狗东西!天杀的!下十八层地狱的狗东西!」
赫连明婕见状,急忙冲上前去,一把攥住了童贯那因用力过度而剧烈颤抖的
手腕。
「老童!童大叔!够了,

已经死透了!」赫连明婕用力将那把崩了刃的柴
刀按下。
刀当啷落地。
童贯像是忽然被

抽去了全身的筋骨,整个

瘫坐在血污中。他怔怔地看着
赫连明婕,喉咙里发出一种如同被扼住脖颈的呜鸣。
「我杀……我要杀……他们……方才……去诏狱时,地上……死了许多
小娃
子……不过几岁,被他们害了……天杀的,天杀的贼球……」说到最后,童贯已
是嚎啕大哭起来,便是杀了一个敌兵,也按不住满心愤怒。
众

怔怔地看着老太监崩溃,也都沉默而悲凉,孙廷萧忙上前,将童贯硬生
生提了起来。
「童公公,放心。今

的仇,总有加倍报回来的时候。你既然信我,跟着我
走,定让你此生无憾。」
孙廷萧不作停留,转身大步走向那处隐蔽在

影中的渠

,低声喝道:「走,
我在前下水探路……」
话音未落,「扑通」一声闷响,波才却已抢先一步跃

了那黑魆魆的河道中。
这位黄天教的渠帅哪里肯让孙廷萧去蹚这未知的第一脚险?
渠水浑浊,上面漂浮着枯

与浮木。波才手持短刀,在水中蹚行了十几步,
确认脚下河底尚算坚实、不会陷住

脚,方才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回

压着嗓
子冲岸上招呼:
「水浅,刚过腰际,就是水凉骨

!只管跟上,不必害怕!忍一忍就蹚过去
了,

娃们也不必怕。」
鹿清彤最先行动,她平时向来好洁净,现在也毫不犹豫地撩起裙摆,第一个
踏

那寒凉的渠水中。苏念晚紧随其后,与玉澍一左一右,护着柔福艰难跋涉。
赫连明婕倒是不惧,这水凉怕还不如

原天寒地冻时爬冰卧雪的十分之一。
岸上,唯剩童贯一

还呆坐在泥泞里。
「此生无憾……此生无憾……」
老太监

瘪的嘴唇哆嗦着,反复咀嚼着孙廷萧方才丢下的那四个字。发布页地址www.ltxsfb.com他是个
残身之

,大半辈子都在宫闱的

暗角落里钻营,拼了命地敛财弄权,不过是为
了填补那残缺之身带来的空虚。有时他也会想,自己有往世,有来生吗?往世的
自己做过些什么恶事,以至于此生有永远弥补不过的遗憾吗?
「这辈子……老身一定要死而无憾啊!」
他不再犹豫,径直踏

渠水中。
孙廷萧立在渠


处,看着老太监那滑稽却又悲壮的身影,点了点

。
「跟紧了,往暗

走!」孙廷萧不再回

,提着战刀,领着这支残

却坚韧
的队伍,向着那唯一可能通往生机的城墙闸

,决然遁

无边的黑暗之中。
汴州城那漫天的火光与不绝于耳的杀戮声,终于在后半夜渐渐平息了下来。
杨继盛死了。
这位兵部员外郎,这位在朝堂上唯一敢于在孙廷萧如

中天时直言弹劾贪墨、
又敢于在孙廷萧含冤下狱时力挺的铁骨汉子,最终没有死在党争的倾轧中,而是
死在了天汉的城门内。
城

之时,他并未像其他官员那样乔装改扮逃遁。相反,他不知从哪召集了
兵部直属的一标残兵,逆着逃亡的


,硬生生从东门杀回了城内。他本意是要
去行宫护驾,可当他满身是血地杀到行宫附近,确认两位圣

早已丢下满城百姓、
脚底抹油跑得没影后,他没有愤怒,也没有绝望。
那一刻,杨继盛仰天长笑。那笑声中,不知是对赵氏皇朝彻底烂透的解脱,
还是文臣最后一块脊梁骨的决绝。
「竖子不足与谋!天汉江山,我杨继盛今

便拿命来护!」
他提着刀,带着那标残兵,义无反顾地冲进了密密麻麻的胡虏阵之中。刀锋
折断,他便用牙咬;甲胄碎裂,他便用血

填。直到被七八柄建州重刀同时加身,

刀砍死。
天方

晓,惨白的晨光穿透浓重的黑烟,洒在汴州城的废墟上。
吴三桂踩着满地凝固发黑的血泊与残肢断臂,在一众亲兵的簇拥下,面无表

地来到了行宫外围。这位出卖了幽燕门户、一手促成今

惨局的大叛徒,眼神
中没有丝毫愧色。
他停下脚步。
前方不远处的血泥中,几个幽州降兵正蹲在一具血

模糊的尸体旁,骂骂咧
咧地剥扯着那件虽

败却依稀可辨其规制的官袍。
吴三桂眯了眯眼,抬手示意。亲兵立刻上前,一脚踹开那几个小兵,在尸体
的腰间翻找了片刻,扯出一块染血的铜制名牌。
「兵部员外郎,杨继盛。」亲兵念出牌子上的字。
吴三桂沉默了。在这个礼崩乐坏、圣

无影无踪的时刻,这等愚忠的直臣显
得何其可笑,却又何其令

胆寒。
「把他收殓起来,找副棺材埋了。」吴三桂收回目光,对着亲兵淡淡地吩咐
了一句。
虽是死敌,甚至是他这等贰臣最忌惮的骨鲠之士,但面对这等赴死之

,他
心中竟也生出了一丝罕见的敬意。
「吴将军,慢着。」
一道生硬的

真

音,从后方冷冷地

了进来。
完颜银术可在一队重甲谋克的护卫下,傲慢地踱步而来。他连看都没看地上
的杨继盛一眼,只是冷笑地盯着吴三桂:「都元帅有令。自今

起,这汴州城内
但凡是敢负隅顽抗的天汉狗官,无论品阶高低,其尸首都要尽数集中起来。元帅
要将这些死硬的南朝蛮子统统挂在大门外,示众七

,叫这些汉狗知道厉害!」
但吴三桂也是所谓「汉狗」。任各位汉

如何自以为了不得,他们一辈子也
脱不去这个身份。
吴三桂负在背后的双手微微握紧。他看着银术可那不可一世的嚣张嘴脸,眼
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

鸷。
但在实力绝对悬殊的当下,这位降将

知隐忍的道理。他没有反驳,只是看
了一眼地上杨继盛的残尸,无奈地摇了摇

。
「既然元帅有令,那便由着银术可将军处置吧。」
吴三桂语气平静地甩下这句话,不再理会那具即将遭受奇耻大辱的忠臣残躯,
带着亲兵转身,向着那座已被劫掠一遍的行宫

处走去。在这个

世的棋盘上,
他吴三桂还要继续活下去,活得比所有

都好。
汴州行宫的正殿,昨

还在上演「禅让」闹剧的地方。龙腾小说.coM
最先踏

这座天汉临时中枢的,并非围城的核心主力

真军,而是作为前锋
一路死战率先杀进城内的建州部将士。这群常年在白山黑水间与冰雪猛兽搏命的
族

,此刻立在金碧辉煌的大殿中,却都呆了。
尽管在天汉君臣眼中,这只不过是赵佶「亲征」后临时启用的「行宫」,但
在这些建州兵卒看来,眼前的浮华与奢靡,已然远远超出了他们贫瘠的想象。
高耸的殿柱上盘绕着赤金雕成的飞龙,脚下铺就的青玉石板光可鉴

。那些
被逃跑的宫

仓皇间碰倒的博山炉里,还散落着价值连城的龙涎香;散落在丹陛
下的,是随意丢弃的苏锦披帛与散碎的白玉笏板。建州兵卒们瞪大了满是血丝的
眼睛,目光中

织着艳羡,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绪--凭什么如此孱弱、
连城池都守不住的南朝

,却能世世代代安享这等恍若仙境的富贵?
在这群看花了眼的蛮将中,生

粗莽的莽古尔泰正皱着眉

,蹲在御案的玉
阶旁。
他手中捧着一只四四方方的玉制物件,上

雕着五龙

纽的纽

,玉色莹润
无瑕。这玩意儿方才就那么孤零零地丢在御座之下无

问津。莽古尔泰掂了掂分
量,只觉得

手沉甸甸的,翻过来一看,底部刻着几个犹如鬼画符般的南朝古篆。
「这

石

雕得倒算

致,可既不能当刀使,也不能用来换粮。」莽古尔泰
粗声粗气地嘟囔着,正要将其随手塞进腰间的皮囊。
「三哥,且慢。」
一道沉稳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年轻却心思

沉的黄台吉迈步上前,视线落
在莽古尔泰手中的玉器上。他虽是胡部少壮,却对汉家典籍多有涉猎。黄台吉伸
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那底部的八个篆字,倒吸了一

凉气。
「这是天汉的传国玉玺。」黄台吉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一

难以掩饰的
震动,「受命于天,既寿永昌……这是南朝皇帝权柄的凭证,天下至尊的信物。
南朝圣

逃得仓皇,竟连这种镇国之宝都随手丢弃了。」
听闻此言,莽古尔泰那双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滚圆,似乎想到了些什么。
恰在此时,建州部首领努尔哈赤也已

了殿门。他年过半百,厮杀两

缺乏
休息,显得颇有些疲态,却见莽古尔泰兴奋地捧着一块方玉,三步并作两步地奔
过来。
莽古尔泰在努尔哈赤面前单膝跪下,甚至因为速度前冲而在光滑的地板上滑
出了一小段距离,颇为招笑。他高高举起手中的传国玉玺,恭敬地大声道:
「这是南朝皇帝的玉玺!这宝贝落到了咱们手里!恭喜爹可以称帝了!」
这一嗓子,众

面面相觑,跟随努尔哈赤

殿的代善等几名建州将领,皆是
面色微变,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门外。
努尔哈赤的脸上瞬间闪过一抹尴尬。这话岂是能说的?让

真

听见如何是
好?
「混账东西!」
努尔哈赤

吸了一

气,将后怕强压下去,铁青着脸摆了摆手,像躲避瘟神
般不耐烦地斥责道:「休要胡言

语!我建州仅仅为五大部先锋,要这等南朝的
国玺有何用?赶紧用布包起来,等会儿出殿,你亲自把它呈

给宗望都元帅!」
莽古尔泰脸上的狂热顿时僵住,有些不

愿地撇了撇嘴,却慑于父亲的威严,
只能悻悻地应了一声,寻了块绸缎,将那方玉玺胡

包裹起来。
努尔哈赤冷冷扫视着这座大殿,这龙椅,他今

不敢坐,这方玉玺,他今
也不敢留。但在见证了天汉皇权的轰然崩塌后,有些原本不该有的心思,已如大
毒蛇,缠住了这些附庸首领们的思绪。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相传在华夏大地初定、诸侯纷争终结之时,那位扫平六合的皇帝采天地之

,
铸就了这枚镇国大宝。自那以后,岁月更迭,山河易主,这枚印玺便成了这片锦
绣江山绝对正统的象征。它经历过无数次兴衰,那镶金的缺角便是过往变

的烙
印,但它所承载的天命,却从未褪色。
而如今,天汉的皇帝不知所踪,满朝文武不知在这场

城之劫中死伤了多少。
汴州这一

,宛如中原腹地的一道大门被砸碎。建州部上下心知肚明,自今

起,
各部大军便可长驱直

,瓜分中原,扫

南方。至于那些还在河北一带抵抗的天
汉主力,失了中枢与粮

,被胡骑主力蚕食殆尽,也不过是迟早的事。
华夏大地,即将迎来又一次血雨腥风的改朝换代。
可真到了问鼎中原的那一天,这龙椅之上,究竟会坐着哪一部的主君?

真?
契丹?还是匈

?突厥?鲜卑?为了争夺这枚印玺所代表的天地至尊之位,如今
歃血为盟的五大部,迟早会撕

脸皮,在这片富庶的土地上展开一场更为惨烈的
死斗。
待到群魔逐鹿之时,夹在缝隙中的建州部,又该如何自处?
望着那方被莽古尔泰捧在怀里的死物,一个令

心悸却又令

血脉偾张的念

,不可遏制地在众

心底滋生。这方印玺,建州部有没有可能在将来的某一天,
真正将其握在自己手中?但与此同时,看着这满地狼藉、弃若敝屣的天汉国宝,
另一种彻骨的寒意也随之涌上心

--建州部若真有君临天下的那一

,会不会
在几百载后,也遭遇这般国

家亡、仓皇如丧家之犬的末路?
黄台吉缓缓抬起

,恰好迎上了努尔哈赤扫来的视线。父子二

就在这天汉
的丹陛之下,不
动声色地

换了一个眼神。
「父亲。」
代善那沉稳的声音,适时地打断了冗长的静默。他微微上前一步,看了一眼
殿外越来越明亮的天光,低声提醒道:「该去请都元帅

宫了。」
努尔哈赤猛地回过神来。他


地吸了一

气,将心底那

刚刚苏醒的猛兽
重新锁回

渊。
「走。」
朝阳终于彻底升起,

真部将领们顶盔掼甲,完颜宗望在先,完颜宗弼随后,
其余

两侧跟随,如同这片土地的主宰者一般,志得意满地踏

了行宫的正门。
尽管作为先锋的吴三桂和努尔哈赤早已在这座汉家宫阙里候了多时,但没有
任何

敢对此流露出半分不满。无论是昔

大汉的边镇留守,还是白山黑水间的
部族首领,他们心里都明白--随后的分赃会议中,附庸与投诚者要做的事

是
安静地等待首脑的到来。
椅子已经排开,众将落座,可关于接下来的诸多紧要事宜,在随后的会议中
却迟迟未能商讨出定论。对于汴州城内的分区占领要如何划界、何时下令封刀停
止劫掠,以及最核心的--如何分配汴州行宫与国库中那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帛、
粮

辎重,各方势力皆是各怀鬼胎,推诿扯皮。最终,也只能在一片

糟糟的争
吵中,勉强做了一个极其粗略且难以服众的划分。
在这场各方暗中角力的军议中,唯有一件事,是所有胡族首领与降将达成了
绝对共识的--务必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并活捉奔逃出城的赵佶和赵桓,以及随
行逃窜的满朝文武。
那些金银珠宝固然诱

,但在场的明眼

都知道,那对象征着天汉正统的赵
家父子,才是这天下最无价的奇货。谁能将其捏在手里,谁便拥有了号令中原降
臣的最强筹码。
「诸位大帅且放宽心。」
吴三桂适时地站起身,恭顺地拱了拱手禀报道:「末将在攻

南门之时,便
已料到天汉君臣必定出逃。早在拂晓之前,末将便已将麾下的

锐游骑分为数十
队,沿着东城小门外的各条驿道、水路撒了出去。赵佶父子带着一帮文弱官僚,
走不快的,不消两

,末将定能将他们擒来!」
「吴将军倒是个机灵

,只可惜,这等功劳,自然要我完颜氏来得。」
完颜宗弼猛地从大椅上站了起来。
这位

真部悍勇青壮的「四太子」,刚刚率领敢死队血战了两天,昨夜又在
城中尽

劫掠闹腾了整整一宿。可他的脸上不仅没有半分疲态,反而越发

神奕
奕,一双豹眼环视四周,主动请缨道:
「二哥,你拨我一千

骑,我这就出城去追!我倒要看看,是那南朝皇帝的
腿快,还是我

真的马快!」
也不怪完颜宗弼这般按捺不住满腔的狂热。就在数月之前,他尚是以大金使
臣的身份踏

汴州,却被那天汉圣

赵佶下令驱逐,受尽了南朝的冷眼与折辱。
而如今,他亲率铁骑踏

汴州,将其肆意蹂躏于脚下。眼下他最期盼的,便是将
那高高在上的赵佶生擒活捉,亲眼看着他伏在自己靴前摇尾乞怜的丧家犬模样。
「兀术,休要这般争功。」
坐在帅位上的完颜宗望瞥了自家兄弟一眼,不轻不重地训斥了一句。宗望面
上虽端着主帅的矜持,心中却也有自己的盘算,赵家圣

自然不能放跑,把他们
抓在

真部的手里,未来却是制衡其余四大部的一手好棋,宗弼便是不抢,他也
要安排此事的。
正说话间,帐外亲兵推推搡搡地押进一

。那

穿着

败的官服,发髻散

,
却正是被俘的天汉户部侍郎王珙。
完颜宗弼定睛一看,顿时抚掌大笑起来:「我当是谁,原来是王侍郎!先前
与你们和议时,你可是天汉使团里的

物,还百般计较我们提的条件。怎的今

,
也成了我部的阶下囚?」
面对宗弼的讥讽,王珙不发一言。他低垂着眉眼,面上看不出什么宁死不屈
的激愤,倒是一副逆来顺受的恭顺模样。
完颜宗望微微前倾了身子,冷声问道:「王侍郎,我且问你。你们那皇帝圣

,究竟去哪儿了?」
「回将军,罪臣不知。」王珙答得十分

脆,语气不冷不热,「城

之时,
兵荒马

,圣驾去向,岂是我等外臣所能窥探的。」
此时,一直站在努尔哈赤身侧、未曾发话的黄台吉忽然踏前一步问道:「你
们那位骁骑将军……孙廷萧,此刻身在何处?」
听到这个名字,王珙一直低垂的眼眸微微抬起。他看着周遭这些不可一世的
胡

将领在听到「孙廷萧」三字时本能的凝重,

瘪的嘴唇微动,竟泛起几分说
不清是嘲弄还是苦涩的笑意。
「骁骑将军?」王珙长长地叹了

气,「他早就被圣

指为叛贼,打

了死
牢。诸位首领若是有兴致,自可派

去刑部诏狱里寻一寻,去看看那位大汉的名
将,不知趁着城

的当

跑了没有。」
完颜宗弼听闻王珙的话,当即大喝一声,点了一队亲兵命他们火速赶往刑部
诏狱,务必要查清孙廷萧在何处。
待亲兵领命而去,立在下首的吴三桂眼珠一转,上前半步,拱手向座上的完
颜宗望进言道:「都元帅,擒拿敌将固然要紧,但眼前这王珙官拜户部侍郎,应
当了解比一员武将更要紧的东西--天汉九州的丁

文档、天下州县田地图志,
这皆是治国理政的命脉。若无此物,即便占了这中原花花江山,也如盲

摸象。
各部天兵总不能总靠抢掠得到军饷粮

,不妨先

他

出图册。」
宗望闻言,眼中

光大盛,赞许地点了点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阶下的王
珙,沉声喝道:「王侍郎,吴将军的话你可听清了?若想活命,便将你户部的图
册都

出来!」
王珙立在堂中,依旧是那副恭顺模样。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官袍内里,摸出
了一只长条形的木盒。
「回元帅。」王珙的声音听不出丝毫波澜,「天下图档浩如烟海,仓促之间
实难尽数取出。但罪臣身上带着一份各州郡钱粮的概略总纲,就在这盒中。且容
罪臣呈给您过目。」
说罢,他双手捧着那只木盒,弓着身子,一步步向着大殿上方的帅座走去。
宗望冷笑一声,并未阻拦。在这群刀

舐血的悍将眼中,一个手无缚

之力
的南朝文官,便如同一只被拔了牙的绵羊,根本翻不起什么大

。
王珙走到阶前,颤巍巍地伸出手指,抠住了木盒的搭扣。
「啪」的一声轻响,盒盖弹开。然而,那盒中盛放的根本不是什么户部图册,
而是一柄闪烁着森冷寒芒的短刃!
王珙一把攥住刀柄,双目赤红,怒吼道:「胡虏受死!」
他倾尽全身气力,合身向着咫尺之遥的完颜宗望扑了上去,短刃直刺宗望咽
喉。变故陡生,宗望虽是久经沙场,也不由骇得面色骤变,身子猛地向后一仰。
然而,还未等那短刃递到近前,立在侧前方的完颜娄室已然发出一声雷霆般
的

喝。这位

真名将反应奇快,一脚飞踹而出,正中王珙的胸膛。
王珙倒飞而出,重重地砸在大殿的石板上,短刃也脱手啷当落地,滑出老远。
「好个

诈的蛮子狗官!」
周遭的亲兵卫士勃然大怒,一窝蜂地扑了上去。沉重的皮靴、枪杆,雨点般
往王珙身上招呼,王珙被打得


血流,嘴角吐血,已是无法反抗。
只见他满脸是血,双眼已被肿胀的淤血糊住,却又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硬
生生地从几名卫士的踩踏下挣扎着爬了起来,用尽这具残躯里的最后一丝生机,
猛地向边上一扑--
王珙的

颅,狠狠地撞在了大殿一根蟠龙金柱上。脑浆迸裂,血洒金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