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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汉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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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汉风云】第九十五章·英雄救美,昏君牵羊(八虏之变篇,剧情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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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6-09-03

    第九十五章

    那段通往山岗的小路,明明不过百十步的距离,在此刻却仿佛被拉伸成了没

    有尽的黄泉道。最新?╒地★)址╗  Ltxsdz.�ǒm最新地址Ww^w.ltx^sb^a.m^e

    杨玉环走得很慢,也很艰难。那件繁复的华贵长裙像是一道沉重的枷锁裹在

    她的腿上。她在那满是砾石的坡道上趔趄了几次,甚至险些一栽倒。可她没有

    回去寻找任何一双可以搀扶的手,只是默默地用那双擦的玉手撑起身体,将

    那条染血的披帛攥得更紧了些,继续一步步向着那歪脖古树走去。

    就在此时,一阵犹如闷雷般的声音,从荒野的东面滚滚碾来。

    起初,那声音只是微弱的震颤,几息之间,便化作了连成一片的马蹄声。

    「铮--」

    第一声凄厉的弓弦颤鸣,一支狼牙重箭空而来,毫无预兆地贯穿了一名正

    站在车旁冷笑的禁军胸膛。

    「胡骑!胡骑追上来了!」

    那些刚刚还对着天家父子拔刀相向、凶悍万分的哗变士卒,在看清涌来的胡

    骑兵后,眼底的愤怒瞬间被恐惧所吞噬。他们甚至连列阵迎敌的念都未曾生

    出,转身便如同没苍蝇般向着荒野的处狂奔逃命。

    天地一转,为刀俎,士卒如惊弓之鸟逃散,着实可笑。然而,两条腿的,

    又怎能跑得过四条腿的战马?

    又几息的功夫,胡骑撞了溃兵之中。战马嘶鸣,铁蹄翻飞,几十名跑得慢

    的禁军瞬间连带甲被踩成了泥。那些挥舞着弯刀与骨朵的胡族游骑,一边发

    出嗜血的狂笑,一边毫不留地收割。

    方才就丧了胆的达官显贵,此刻更是丑态百出。有拼命向着那些连汉话都

    听不懂的胡磕求饶;有被胡骑犹如拎小一般,用套马索勒住脖颈,直接

    从泥地里提搂着拖行数十步,再被当做垃圾般随手扔进丛。

    可杨玉环没有停下脚步,依旧在向着那棵歪脖古树走去,仿佛身后发生的一

    切都与她无关。

    直到一声声线熟悉的惨叫声,穿透了战场上的嘈杂,直刺她的耳膜。

    那是赵桓的声音。

    杨玉环那僵硬的背脊终于微微一颤,缓缓回过去。

    她隐约看到,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儿子、新君赵桓,正被几名胡骑像戏耍猎物

    般围在中间。一杆粗大的马槊,不知何时已捅穿了他的腹部。赵桓发出一声

    变了调的哀嚎,在马槊的巨大惯下,整个向后仰倒,重重地摔进了那摊混杂

    着他舅舅鲜血的泥水之中。

    这一眼,便是诀别。

    到底有多少禁军与随行官员死在胡骑铁蹄之下,根本无从清算。

    赵佶再无半点帝王威仪,被像拎小一样从车辕旁拽了出来,与几名还没

    来得及跑远的紫袍大员一起,被胡兵用套马索死死缚住手腕。没有在乎他是谁,

    在这些嗜血的游骑眼里,他不过是一个能换取赏赐的战利品。

    这一切杨玉环都听在耳中,可她却没有再回一次。她只是静静地走着自己

    生中的最后一段路。

    终于,她踏上了山岗的最高处,停在了那棵树下。

    直到此时,杨玉环才缓缓转过身。她双手捧着那条即将终结自己生命的丝帛,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坡底正在发生的一切。

    她看着自己的丈夫像狗一样叩首,看着那些刚才还迫自己去死的禁军被踩

    成泥,也看着那群看到她后涌上山坡的胡士兵。

    最先冲上山岗的,是几名髡发的真武士。

    战马在距离杨玉环十步开外的地方打了个响鼻,停了下来。马背上的真士

    兵脸颊上还溅着天汉禁军的血,眼中毫不掩饰地燃起了野兽般的光。

    为首的一名真什长用那生硬难听的胡语冲着她怪叫了几声。那声音里透着

    毫不掩饰的下流,身旁的几个胡骑也跟着发出了一阵肆无忌惮的笑。他们没有

    立刻下马去捉她,而是宛如猫捉老鼠一般,带着玩味与戏谑,好整以暇地端坐在

    马背上,想看看这个美丽的猎物在绝境中会露出怎样可怜的丑态。

    杨玉环听不懂胡语,但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那黏腻、邪的目光,正像毒

    蛇一般在她的身体上游走。可她的脸上没有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惊恐。

    就在胡骑们玩味的注视下,杨玉环玉腕猛地一抖。那条染血的丝帛稳稳地挂

    在了歪脖树的主枝上。

    她打了一个结,将丝带的下摆挽成一个圈。随后,她提起裙摆,踏上了树根

    下的一块石。ht\tp://www?ltxsdz?com.com她甚至还伸手扯了扯那悬在半空的丝帛,试了试那根枯枝能否承

    受住自己的重量。

    这等从容不迫的赴死之态,反倒让那些原本等着看笑话的真兵卒愣住了。

    越来越多的胡骑兵解决了坡底的汉,策马冲上了这座小山岗。

    此刻,夕阳正缓缓沉地平线,晚霞犹如被打翻的熔金,将整片天空烧得通

    红。而杨玉环那曼妙的身影,连同那棵扭曲的枯树,被剪影成了一幅凄绝的画卷。

    所有的胡骑都下意识地勒住了战马。

    他们竟一个个看得目瞪呆。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这个南朝最娇柔的

    ,能在这种时刻,展露出比他们还要冰冷决绝的姿态。

    在百余名胡骑错愕、发呆的注视下,杨玉环将自己那白皙娇的下颌,决然

    地搁进了丝帛之中,双脚蹬离了石。

    就在杨玉环的身体悬空,颈骨即将被自身的重量绞断的那个瞬间--

    「铮!」

    今第三次仿佛号角的弓弦厉啸,自小丘的另一侧影中空而来。

    一道寒芒如流星赶月,准到了极点,不偏不倚地「夺」一声钉在了歪脖树

    的粗上。那本就承载着重量的真丝披帛,竟被锐利的箭刃从中生生割断!

    杨玉环重重地摔在了树下的中,剧烈地咳着,大大地呼吸着空气,

    未等她去思考发生了什么……

    「杀胡狗--!!!」

    下一瞬,震天的喊杀声从箭来的方向轰然掀起,是汉的兵马!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正沉浸在夕阳美景中的真骑兵们浑身一震。

    山岗下。

    负责抓的真游骑反应极快。听着这突如其来的汉军杀声,他们没有半点

    恋战的意思。本就是出来搜寻天汉皇帝,如今赵佶和一重臣都已擒下,奇功已

    然到手,何必再与不知底细的援军纠缠?

    一个骑兵谋克怪叫一声,马鞭狠狠抽在马上。那些被捆扎结实的汉,能

    扔上马背的便像米袋般横搭着,来不及的,索直接将套马索拴在马鞍上。战马

    猛地发力狂奔,几名官员便像是在泥地里拖行的布偶一般,在一片令毛骨悚

    然的惨叫与骨摩擦声中,被这支百队扯在马后,呼啸着向东扬长而去。

    而山岗之上,那些原本为了近距离看戏,甚至满心盘算着将这南朝美趁热

    亵渎一番的真士卒,此刻却因为下了战马,失去了随队逃走的机会。

    「嗖!嗖!嗖!」

    半空中,连珠箭接踵而至。

    一名正伸手试图去抓杨玉环的真兵,还未触及她的衣角,咽喉处便凭空多

    出了一个血窟窿;另一刚想翻身上马,后心处便「噗」地开一团血花,惨叫

    着栽落马下。

    余下的胡兵魂飞魄散,哪里还顾得上这个极品尤物。他们慌地去抓马缰,

    可转看去,坡底的友军早已撒丫子跑得没影了。

    小丘下沿,两道犹如虎豹般的身影已狂飙突进!那是两个身披旧甲的汉军

    什长。

    他们根本不似寻常官军那般结阵,而是带着一令胆寒的亡命徒气息,飞

    身而起。一柄战刀狠狠劈在一匹刚刚启动的胡马前腿上,马匹悲鸣着跪倒,将背

    上的胡掀飞;另一名汉子则如同饿虎扑食,合身将落马的真兵压在身下,手

    中的短刀在瞬息间便将对方的脖颈锯开了一大半,鲜血狂。最╜新↑网?址∷ wWw.ltxsBǎ.Me

    画面再转向山岗的另一侧。

    通往丘底的退路上,不知何时已犹如鬼魅般出现了十余道杀气腾腾的身影,

    兜住了这几个下马胡兵的退路。

    那是怎样一支光怪陆离的残兵?

    有穿着汉军兵服的老卒,横握着锈迹斑斑的长枪;有上裹着黄巾的大汉,

    手中提着砍柴斧;其中竟还并肩站着两名持刀剑的子!

    杨玉环捂着被勒出淤痕的脖颈,在大喘息的间隙中,隔着凌的枯,震

    惊地望过去。

    有一,正手持着一张硬弓,踩着脚下胡的尸骸,沿着小丘的缓坡,一步

    一步,从容不迫地向上走来。

    「砰!」

    那抬起一脚,酷烈地将一名还想挣扎的真伤兵踹翻。他没有拔刀,只是

    反手将拿的硬弓一绕,坚韧的弓弦便犹如切豆腐般,锯裂了那胡兵的喉咙。

    随后,那的视线与站在歪脖树下的杨玉环撞在了一起。

    那是孙廷萧。

    逃散的路上,众念起留在城中未及带出的王孙贵胄,有想到柔福公主,

    有提及被关押的骁骑大将。最新&]任意邮件到) Ltxsba@gmail.ㄈòМ 获取原以为孙廷萧未能逃脱,想来不是被胡擒获继续

    当阶下囚,便是已被斩杀死得不明不白。

    但他出现在了这里。

    杨玉环忽然明白了什么,投向了坡底那群仍在补刀的援军。在几名男子之中,

    她一眼便认出了那个手持长剑、身姿矫健且杀伐果断的子--那分明是玉澍郡

    主!

    短暂的翻转再翻转,仇恨的刀剑斩杀尽了敌兵。

    横七竖八的尸首杂地铺陈在枯与石之间,有脑浆迸裂的内廷太监,有

    死不瞑目的朝堂重臣,有被战马踩得面目全非的禁军士卒,亦有刚刚被割断喉咙、

    鲜血尚温的真游骑。粗粗看去,这片方寸之地上竟已横躺了二三百具残骸。秋

    风呜咽着刮过,卷起浓烈的血腥气,直令作呕。

    「将军,这儿还有活!」

    小丘下方,周处大声喝到。只见他从一堆禁军的尸首间,硬生生架起了一个

    身着绯色官袍、长须染血的文臣。这正是先前为了维护天家体统,被哗变军汉

    一脚踹晕过去的兵部职方司郎中赵鼎。也正是因为那一脚让他早早昏死了过去,

    反倒差阳错地避开了后续真胡骑的屠戮与搜捕,堪堪捡回了一条命。

    除了赵鼎,那些散落在四周的血泊中,也陆陆续续传来了几声痛苦的呻吟。

    有二三十个在先前的冲杀中受伤、被撞晕、却还留着一气没来得及被补刀的禁

    军士卒,正痛苦地挣扎求活。

    波才与杨大眼带迅速翻找了一圈,除了看到穿着天子服饰年纪稍大的一位

    被掠走,却也未能寻见年轻一些的赵桓,众尚不知晓赵桓已死,只是尸首因服

    饰华贵而被捡走了。

    活下来的,皆是目光呆滞、面如死灰。短短半的功夫,他们经历了哗变

    宫的疯狂,经历了异族铁骑的单方面屠戮,都是缓不过劲来。

    「天丧大汉!天丧大汉啊--!」

    刚刚苏醒过来的赵鼎,在看清了周遭的惨状,并在得知二圣被胡掳走后,

    悲从中来。他一把推开周处的搀扶,跪倒在血泊里,一边呕着淤血,一边捶胸顿

    足,仰着嚎哭。

    孙廷萧没有去理会那悲痛欲绝的旧臣。他走上坡顶,驻足在歪脖古树下伫立,

    目光沉静地看着杨玉环。

    杨玉环侧坐在地,仰视着高大的将军,孙廷萧眼底闪

    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

    方欲伸手拉起那位皇后。可指尖才微微一动,他便听见了身后急促的脚步声。

    回望去,只见玉澍郡主正朝这边跑来。孙廷萧见状,便从容地收回了半途

    中的手。他侧过身,对着奔上来的玉澍轻轻招了招手,下颌微微一点,示意她去

    照看这位惊魂未定、历经了生死劫难的一国之母。

    玉澍快步冲上小丘,她先是与孙廷萧目光在半空中短暂地汇了一瞬。随即,

    她裙摆一撩,半跪了下来,凑近了这位对她向来不错的皇室叔母。

    「娘娘……」

    玉澍心疼地唤了一声,轻轻捧起杨玉环那双发凉且擦了皮的玉手。见杨玉

    环神近乎麻木,玉澍生怕她在这连番的刺激下失了心智,又赶紧探出身子为她

    轻抚脊背,理顺气息。

    杨玉环没有像寻常那般在这劫后余生中嚎啕大哭。她那双空的美目缓

    缓转动,看清了眼前的玉澍郡主。

    她没有出声,只是一点点地抬起那只微微颤抖的手,指着坡底。

    「太子……」杨玉环的嘴唇嗫嚅着,「尸首……被他们带走了……」

    话音刚落,这具一直紧绷着、强撑着最后一点皇家体面的娇躯,忽然抖动了

    一下,两行清泪再也抑制不住地滑落。那并非是对那个推她挡灾的凉薄太子的留

    恋,而是作为一位母亲,眼睁睁看着骨惨死且尸骸落于敌手的最后心痛。

    「时间不多了。」

    孙廷萧打断们的流,冷酷地下了决断:「真马随时可能折返回来。

    这里的尸首来不及一一收殓安葬了,玉澍,你扶着娘娘。」

    玉澍闻言,当即用力将杨玉环搀扶了起来。可杨玉环虽然站直了身子,目光

    却又胶着在坡底的另一侧--那是国舅杨钊被一箭穿心、倒毙的位置。血亲惨死,

    儿子的尸骸拿不回来,哥哥的尸首,她终究不忍心让其曝尸荒野。

    孙廷萧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无奈地皱了下眉。

    「我会亲自埋了他。ht\tp://www?ltxsdz?com.com你们先走。」

    这简短有力的一句话,瞬间击穿了杨玉环心底最后的一点故作坚强,她双膝

    一软,便要拜谢孙廷萧。

    孙廷萧也不管那些君臣礼节男之防,直接稳稳地托住了杨玉环的手肘,不

    让她屈膝下去。

    「玉澍。带她走。回营地,去柔福那儿。」

    「柔福」二字一出,杨玉环猛地抬起了那张挂满泪痕的脸庞。

    柔福公主并非亲生,但身为嫡母,杨玉环总归照拂了多年,她子温柔,怜

    惜那个病弱的孩子。在这一夕之间失去了丈夫、儿子、兄长,甚至连整个天汉中

    枢都化作飞灰的绝境里,骤然听见柔福的名字,知道她竟从前的绝境活了下来,

    杨玉环生怕自己是在这绝望中生出了幻听,左右看了孙廷萧和玉澍好几遍,想求

    一个确定的回答。

    孙廷萧微微颔首,示意柔福确实得救,杨玉环身子又是一软,泪光盈盈,朝

    他也点了点,再不多说什么,任由玉澍引着她走了。

    随着杨玉环被玉澍搀扶着下了山岗,孙廷萧开始了善后处理。除了指派了一

    名小兵去坡底给杨钊随便刨个浅坑外,孙廷萧立刻下令,让所有--包括那些

    刚刚在杀戮中活下来、还处于魂飞天外状态的幸存禁军,全部动起来。

    逃难队伍用过的驴骡,只要牲还活,车驾没坏,便都连装载的衣服粮全

    部带上;在场死难的禁军,不管尸首脏污,把完好的盔甲兵器都收集来,赵佶坐

    过的牛车最空,能堆就堆上带走;真的战马,完好的也都带上,能驮东西就

    驮东西,能载就载。

    孙某毕竟久经战场,全然没什么之仁,在场的尸首,无论达官显贵还

    是禁军士兵,他都没空去顾及尊严,只是指挥着众能剥就剥。

    「我乃骁骑将军孙廷萧!想活命的都站起来按我说的去做!」

    那些禁军被这一吼,终于从先前的麻木中清醒了几分。他们哆嗦着爬起身,

    开始收集东西。

    此时,一直跪在死堆里哀嚎的兵部郎中赵鼎,哭得嗓子都哑了。孙廷萧走

    过去,一把揪住他那官袍的后领,也是一顿吼:「别嚎丧了!起来!跟我走!」

    赵鼎猛地反应过来眼前这是谁,竟不顾一切地死死抱住孙廷萧的腿哭求道:

    「孙开府!孙大将军!下官求你,快发兵去救圣啊!」

    孙廷萧揪着赵鼎的领子说:「休说胡话!你看看,等下再有敌兵来了,我们

    都死路一条。你若懂圣贤之道,就别废话,留着命给百姓做事!」

    说罢,孙廷萧把赵鼎往地上一丢,拔出刀来高高举起,又是一阵呼喝:

    「再过一刻就走,收拾不及的通通丢掉!凡有磨蹭,延误时机,军法处置!」

    不远处,正在整理战利品的杨大眼和周处闻声,皆是神一肃,挺直了腰杆,

    下意识地向孙廷萧的方向注目行礼。而在他们身旁,邓艾正带着几名老兵,手脚

    麻利地往牛车上放兵器铠甲,把粮挂在马匹身上。

    正抱着两套禁军铠甲的周处,一扭,正巧瞥见杨玉环被玉澍搀扶着、从坡

    底缓缓走过的曼妙背影,登时看直了眼。

    「哎……哎!」周处手里的铠甲险些掉在地上,他拿胳膊肘狠狠撞了一下旁

    边的杨大眼,压低了嗓门,「那边那个……可是皇后娘娘?那便是天汉第一的美

    啊……」

    他那双本就不小的眼睛,此刻瞪得简直比杨大眼的大眼还要大上一圈。杨大

    眼正抱着一捆收集起来的禁军与胡骑兵刃,见他这副丢现眼的德行,顿时一阵

    无语。

    「看看看!看个的看!」

    杨大眼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在周处的上,笑骂道:「你这泼才,能不能收

    收那没出息的德行,家皇后娘娘岂是你能看的。哎,那是孙大将军才……咳

    咳……」

    他把怀里那捆兵刃丢上牛车,发出一阵清脆的金属撞击声:「赶紧搬东西!

    你瞧瞧这些兵器铠甲,都是又坚固又漂亮,还有那些兵器,还带雕花的枪攥刀柄…

    …还有十几匹真的上等战马!他娘,这等好物,早先你敢想?」

    实际上孙廷萧谨慎总归不错,形倒是真没有那么紧张。敌兵带着俘虏往汴

    州方向而去,并没半点再杀回来的打算。

    这一支真骑兵,正是跟着完颜宗弼从汴州城里杀出来搜索赵家圣的,他

    们知道天汉君臣服色,别的也不知道太多,更对那个华贵的被救以及来救的

    是什么没什么概念,抓走了那些贵足够他们得天大的赏赐了。

    当这支骑兵带着俘虏与完颜宗弼的大队马汇合时,天已经大黑了。╒寻╜回?╒地★址╗ шщш.Ltxsdz.cōm

    火把点燃,映照出一张张惊惶欲绝的脸庞。完颜宗弼骑在高大马上,借着

    火光只瞥了一眼,就认出了天汉的圣赵佶。

    「大收获!天大的收获!」宗弼心中狂喜。

    当他的目光又扫过那具被随手扔在马背上、腹部还着半截断槊的黄袍尸首

    时,又有几分奇怪。

    「这死的是谁?」宗弼用马鞭指着那具尸首,用真话厉声质问。

    一名谋克赶紧上前,邀功似地禀报:「回四太子,这南朝的狗官们都喊他什

    么新圣,方才在小丘底下,他还欲抵抗,被咱们的弟兄顺手给捅了!」

    宗弼闻言稍一琢磨,气得险些没从马背上栽下来。他扬起马鞭,劈盖脸地

    照着那谋克便是一顿猛抽:「夯货!一群不开眼的夯货!那是南朝的储君赵桓!

    活着能抵半壁江山,一具尸首能顶个用!你怎么不把自己的脑袋也捅个窟窿!」

    那谋克被抽得满脸是血,却连哼都不敢哼一声,只能跪下拼命磕。

    宗弼发泄了一通,胸中的怒气这才稍稍平息。他吸了一气,将目光重新

    投向了那个缩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赵圣。罢了,死了一个小的,能抓个活的老的,

    还有许多大官,这天汉的高层,今天也算是被自己包了圆了。

    他策马到赵佶的面前,勒住缰绳,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位两月前自己还要恭

    敬下拜的大汉天子。

    「圣别来无恙啊?」

    宗弼冷笑着微微俯下身,用手中马鞭挑起赵佶的下,轻轻地、侮辱地拍

    打着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庞。

    「饶……饶命……」赵佶的牙齿疯狂地打着颤,眼前的宗弼,他也还认得。

    「完颜……完颜太子……饶命……」

    听着这大汉至尊如此下贱的讨饶声,完颜宗弼先是一愣,随即仰起,发

    出一阵肆无忌惮的狂笑,引得周围数千真铁骑也跟着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哄笑。

    「哈哈哈哈哈!好!好一个大汉天子!」

    宗弼猛地收住笑声,马鞭一指汴州城的方向,厉声下令:「全军回转!今晚

    就在汴州城外安营扎寨!」

    他玩味地看着赵佶:「通知城内准备好羊皮,明早天一亮,就在汴州城外,

    扒光了赵圣和所有随行官员的衣裳,给他们披上!行牵羊礼!」

    天汉宣和四年,十月初六。

    消息继续向全国扩散,当中午,汴州沦陷的噩耗已传到了常山前线,传到

    了马超驻扎的潼关,甚至到达淮上、南阳,以至更遥远的华夏腹地。

    得知这一变故的天汉官员与百姓,反应各异。有捶胸顿足,明白这大汉的

    中枢一塌,天下必将四分五裂、生灵涂炭;有则如丧考妣,茫然地站在街,

    望着北方的天空不知所措;而还有几分血的,则是攥紧了拳,他们在脑海中

    已经不敢去细想此刻汴州的惨状。

    事实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惨烈、屈辱百倍。

    此时的汴州城,狂欢般的城劫掠进行了两天,此时也仅仅是暂停下来。虽

    然联军由真都元帅宗望代表下达了停止无组织屠杀的军令,但他们也只是在为

    更高效的成建制抢掠财物、瓜分而作准备。

    成千上万名放弃了抵抗的百姓与降兵,被胡联军粗地推搡着,驱赶、排

    列在汴州的主道两旁。他们中的许多身上还带着伤,眼底写满了麻木与恐惧,

    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胡迫他们站在这里,是要让他们亲眼见证天汉王朝尊严

    被踩在地上。

    午时三刻。

    随着一阵胡角声吹响,城门已有队伍进来。天汉前圣赵佶,连同那些在

    荒野上被生擒活捉的重臣们,被扒去了中原袍服,光着脊背,披着象征的,根

    本遮蔽不了身体的羊皮,一个个脖颈上系着绳子,反绑着双手,由真兵马压着

    列队进城。

    完颜宗弼志得意满地走在队伍的最前方。他手中攥着那根系在赵佶脖子上的

    绳索,就像是牵着一待宰的肥羊,在一片戏谑的哄笑声中,不紧不慢地拉扯着

    这位太上圣蹒跚前行。

    「咩--」

    一名真士卒用马鞭狠狠抽在一个天汉尚书的脊背上,用生硬的汉话怪叫着:

    「叫!像羊一样叫!」

    赵佶吓得一哆嗦,此刻甚至连抬起看一眼道路两旁百姓的勇气都没有,只

    能像一只真正的牲畜般,喉咙里发出屈辱的、断断续续的呜咽。

    道路两旁的汉家百姓与士卒,看着这一幕,许多死死咬住了嘴唇,眼底溢

    出了血泪;也有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多年以来,赵佶虽然享乐挥霍,得百姓

    难得安生,但终究是这个国家的脸面,他尚且受辱至此,沦陷土地上的小民接下

    来又当如何?

    而在两侧的楼台上。

    城各部胡的将领贵们端坐着接耳,肆无忌惮地指点着这群南朝的

    俘虏,笑得前仰后合。作为附庸军的建州众和吴三桂,此刻也各自心怀鬼胎,

    看着赵佶的丑态轻蔑地笑着。

    常山,连以来,虽然南边变故重大,但此间战事也未停。

    岳家军大营,岳云策马冲辕门时,脸上还沾着未的血点。

    今这一仗打得痛快。他奉命率游骑绕行乞颜部侧后,正撞上匈一支前来

    接应的骑队。那支敌军本欲借山坳掩护,突袭岳家军侧翼,却不想反被岳云领

    从背后扑。数十合冲杀之后,他一锤砸落一名匈小王,随后纵兵追斩十余里,

    缴得战马无数。

    少年将军胸中热血未冷,翻身下马,将盔夹在腋下,快步往中军而去。

    「父亲!」

    他掀开帐帘,声音尚带着战场上未散的锐气。

    可帐内没有应。

    岳飞背对着门,立在帅案之前。虽然看不见他面容,但感觉得到其心

    沉重。

    虞允文立在一旁,脸色发白,手里攥着一封已经被捏皱的军报。

    岳云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

    「父亲,出了何事?」他刚要上前,虞允文却缓缓摇了摇,眼神示意他莫

    再开。

    帐外,杨再兴恰好掀帘进来。他看了岳云一眼,也不多解释,只伸手拧住他

    的胳膊,将这年轻猛将往外带。

    「先出去吃热食。」杨再兴声音压得很低,「今你杀敌累了,去营厨讨

    碗汤吃了再说。」

    岳云哪里肯依,回还想问个分明。杨再兴却手上加了力气,近乎硬拽着他

    出了中军帐。

    「杨叔,到底什么事?莫不是北边又有大军压来?」岳云皱紧眉,回望那

    顶沉默的大帐。

    杨再兴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望着营外那条被暮色吞没的驿道。片刻后,远处忽然传来急

    促的马蹄声,一骑快马卷着尘土,自南面直扑辕门。

    马上之尚未停稳,便翻身跃下。

    岳云认得来,正是暂代骁骑军主将位置,替孙廷萧统领部下的戚继光。

    戚继光把马给岳部士卒,便径直朝中军大帐而去。他平里做事沉稳,遇

    险不,如今却连步子都显得急促,显然带来的不是寻常军。

    岳云心一沉,挣开杨再兴的手,又追着戚继光到了帐外,方侧耳听去,里

    面就响起一声难以置信的喝问。

    「什么!?汴州?!」

    岳云细细听来,不觉毛骨悚然,愣在当场。

    汴州失陷。

    赵佶、赵桓下落不明,随行百官失踪,城池遭屠,赵充国败退,徐世绩退兵。

    杨再兴复跟过来,看着发呆的岳云,也摇了摇,一拳锤在旁边旗杆上,震

    得旗的地面都是一抖。

    就在此时,营外又是一阵马声。两队亲卫护着数骑驰,为首一轻甲白

    袍,眉目清朗,正是武威将军陈庆之;另一中年长髯,乃是凉州宿将郭子仪。

    他们都是接到徐世绩遣一路传递的急报后,连夜赶来岳飞大营议事的。事

    已至此,原本作为前线的此处反而孤悬,后方大本营没了,圣和朝廷没了,众

    如何自处,必须先有个论说。

    至于赵佶被俘,赵桓身死,汴州牵羊礼的事,他们又要晚两天才能知晓了。

    汴州,袒牵羊的仪式终于结束。

    「道君皇帝」赵佶被真士卒像拖拽一条死狗般,拖回了那座几天前还属于

    他的汴州行宫大殿。

    此时的大殿,龙椅上端坐着的是真元帅--完颜宗望。而那些被一并俘虏

    来的官员们,则如同丧家之犬般瑟缩在殿下的角落里,个个低垂着,面色悲戚。

    「跪下!」

    随着真士卒的一声粗呵斥,赵佶双膝一软,重重地磕在那冰冷的地砖上。

    完颜宗望居高临下地看着跪伏在地的赵佶,清了清嗓子,用半生不熟的汉话,

    拿腔拿调地宣告道:「本帅,奉真国主之命,忝为南征都元帅!今,代表我

    真等各部联军,受降!」

    宗望顿了顿,目光如电般刺向赵佶,语气陡然转厉:「赵佶,既然你已经行

    了牵羊之礼,那便速速发下旨意,让你那些在各地顽抗的兵马统统放下武器,向

    我大军投降!」

    换作任何一个有骨气的君王,哪怕是撞死在蟠龙柱上,也绝不会接受这种屈

    辱的命令。

    可赵佶却是豁得出去。

    他趴在地上,犹如捣蒜般磕着:「罪遵旨!罪遵旨!罪这就写降表,

    这就下旨让他们统统放下兵器!只要元帅肯给罪留一条活路,元帅让写什么,

    罪便写什么!」

    这等颜婢膝的姿态,不仅让角落里的天汉旧臣们羞愤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

    进去,就连那些胡将领们,也是看得一阵尴尬。

    完颜宗望倒是开怀:「好!赵圣果然识时务!对了,本帅还有几个想问

    问你。本帅听闻,天汉后宫里有一位冠绝天下的美杨皇后。本帅仰慕已久,不

    知今,为何没见她来跪降啊?」

    赵佶的脸色瞬间惨白,不知作何对答。

    可宗望的羞辱还在继续:「哦,对了!差点忘了!那个替你守了半辈子幽州、

    声声喊你爹的好儿安禄山!他如今又在何处啊?怎么不领着他的兵,来

    救你这个爹啊?」

    「大帅……大帅莫要再问了……」

    这位曾经风流倜傥的道君皇帝,终于在这极致的侮辱中彻底崩溃了。

    赵佶受这等折辱,终是有看不下去了。

    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大汉群臣之中,突然发出一声怒喝。

    「贼!胡虏!」

    那是昨为赵佶父子说过话的鸿胪寺少卿李若水。这位刚烈的文臣,此刻双

    目赤红、发髻散,竟是不顾双手被缚,一跃而起冲出了降臣的队列,死死挡在

    了赵佶的身前。

    「天子虽有失德之处,也不容你们这群不沐教化的恶徒肆意折辱!你们身为

    天汉属国,历次朝贡,朝廷无不是恩赏有加,历来都是天汉让利互市;朝廷为你

    等诸部调停纷争,你等屡屡挑衅犯边,朝廷也宽仁以待。可现在,你们无耻寇,

    伤我百姓,辱我圣,真乃衣冠禽兽!你们必不得好死!」

    李若水转过,盯着站在不远处的吴三桂。那目光中透出的鄙夷,简直比对

    胡还要上百倍。他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朝着吴三桂的脸上狠狠啐了一带

    着血的唾沫:

    「还有你这数典忘祖、卖国求荣的逆贼!你主上安禄山已是反叛谋逆,你更

    是无耻之尤,开关引狼!你这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畜生,将来九泉之下,有何

    面目见汉家历代天子!你必遭天谴!」

    最后,李若水对着赵佶尽力怒吼。

    「圣,赵佶!不可写降表,不可!我天汉尚有百万兵马,亿兆子民,天汉

    断不可降,天汉还未降!」

    这番痛骂犹如连珠炮般炸响,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大殿内的真将领们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皆拔出佩刀,眼中杀机毕露,

    便要将这老儒生劈作两半。

    「慢着。」

    完颜宗望却忽然抬起手,止住了众,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瘦弱却傲骨铮铮

    的汉臣。在这一地连脊梁都被打断了的天汉君臣中,这李若水的刚烈,反倒让宗

    望生出了几分敬重。

    宗望当即出言劝诱:「你是个有骨气的。只要你今肯跪下称臣,本帅保你

    不死,将来天下大定,还让你做高官!」

    李若水毫不领,昂着厉声大笑:「我生为汉臣,死为汉鬼!岂能如断脊

    之犬般乞怜于胡酋!要杀便杀,我若皱一下眉,便枉读圣贤书!」

    宗望眼底的那点唏嘘瞬间消散。「既然你急着找死,本帅就成全你。」宗望

    冷冷地挥了挥手,「把他拖下去,先割了他的舌再缢死,把他尸首也挂在汴州

    城门上。」

    几名如狼似虎的真力士立刻扑上前去,将李若水粗地按倒在地。

    李若水没有挣扎,只是在被拖出大殿的最后一刻,依然发出不屈的嘶吼:

    「胡虏必灭!大汉不亡!大汉不亡啊--」

    那些原本还在悲泣的大汉官员,此刻皆是被吓得面无色,再无一敢发出

    一声叹息。

    完颜宗望厌恶地看了一眼还趴在地上发抖的赵佶,像驱赶苍蝇般摆了摆手:

    「把这废物和这些降臣先关进他们那个诏狱里去,等候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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