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汉风云

    26-09-21

    第一百零一章

    这微山湖处的山寨，倒也算得上是「气象万千」。发布 ωωω．lTxsfｂ．Ｃ⊙㎡_地址发<布邮箱Lī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各路反王带来的残兵败

    将混杂在一处，败的营帐、生锈的兵器以及随处可见的篝火，将这片荒岛塞得

    满满当当。一路上，不少横眉怒目的流寇与响马正围着火堆磨刀或是赌钱，见有

    生面孔进来，也不过是斜着眼睛瞥上两下。

    而这位自称「程咬铁」的客，却仿佛回了自家后花园一般，显得极其自来

    熟。

    他走在这贼窝里，不管是遇着混子的小贼，还是满脸横的悍匪，也不管

    对方搭不搭理他，皆是笑眯眯地抱拳拱手。

    「哎哟，这位兄弟，看你这刀法，倒有几分关陇大汉的架势，幸会幸会！」

    「这位哥哥，大冷天的光着膀子，真是条硬汉，久仰久仰！」

    他这般嘻嘻哈哈、逢便笑的做派，反倒让寨子里的流寇们见怪不怪了。对

    于这些盘踞在此的「落户」而言，这三个月来，像这种被打散后跑来伙的小

    目，他们见得多了。反正这微山湖里如今也没分出个高下，更没谁能定出个什

    么惊天动地的大计划。大伙儿都是在这里混吃等死，等哪天粮食吃光，没鱼可捞

    了，估摸着也就一哄而散了。多这么个新，实在不值得大惊小怪。

    走在前面的宋江，偶尔回瞥一眼正和喽啰们打招呼的「程咬铁」，心底也

    是一阵无语。

    他阅无数，哪里看不出这「程咬铁」气度不凡、身后跟着的也绝非等闲之

    辈。但他宋江却也懒得去究这的真实身份了。

    如今这微山湖，说好听点叫「十八路反王聚义」，说难听点，就是个一点就

    炸的大火药桶，谁也不服谁。这「程咬铁」就算真是猛虎，在这十几家悍匪的

    垃圾堆里，又能翻出多大花？退一万步讲，就算这是朝廷派来摸底的官军密

    探，那又如何？如今的天下，胡南下，汴州失守，连天汉的皇帝都被当狗一

    样牵着走，朝廷自己都快散架了，哪里还有什么闲心来剿这片微山湖的匪？

    所以，对于宋江而言，这「程咬铁」究竟是何方神圣，真的已经不重要了。

    只要他不立刻拔刀坏了山寨的规矩，那便任由他折腾去吧。

    「程兄弟，穿过这片林子，前那座大聚义厅，便是众家反王常议事之所

    了。」宋江指着前方一座用粗木临时搭起、挂满旗的巨大棚屋，眼中闪过一丝

    看好戏的期待，「程兄弟不是说就怕这好汉不够多吗？眼下里，那几位脾气最

    的当家，可正吵得热闹呢，呵呵……」

    「哦？」

    「程咬铁」闻言瞟向聚义厅的方向，顿时颇为踌躇。他整了整衣冠，摆出请

    的手势，示意宋江代为领路。

    聚义厅外，粗野的喝骂声与拍桌子的震响织成一片，显然里的争吵已经

    持续了多，且早就到了撕脸的边缘。

    宋江招手唤来几名喽啰，将「程咬铁」留在岸上的那百十号「伙计」领去后

    营用饭，自己则领着这位新来的大王，连同那两名魁梧汉子与异域子，一同向

    那座高大的木棚走去。

    众前脚刚踏进聚义厅的门槛，便听得半空中传来一阵劲风。

    一只豁了的粗瓷大碗从厅内昏暗的处直飞而出，「啪」的一声狠砸在

    「程咬铁」脚边的青石板上，瞬间四分五裂，溅了一地的残酒与碎瓷渣。

    宋江看着这一地狼藉，颇有些无语地摇了摇，转对「程咬铁」笑道：

    「程兄弟见笑了。这帮当家的为了争个高低，在此处已经吵了不知多少时，这

    等摔碗砸桌的阵仗，实在是家常便饭，莫要见怪。」

    随着这只碎裂的瓷碗和新的踏，原本鼎沸的聚义厅暂时安静下来。

    厅内两侧，横七竖八地摆着十几把垫着兽皮的椅。坐在椅上的那些所谓

    「反王」，个个皆是煞气腾腾、桀骜不驯的绿林枭雄。见宋江又领了个不知从哪

    座山冒出来的生面孔来伙，大伙儿不约而同地停了内讧，齐刷刷地板起了脸

    孔。

    这些刀舔血的强徒极有默契，只递了个眼色，各自座下那些亲信弟兄便立

    刻心领神会。他们或是按着腰间的厚背砍刀，或是单脚踩在长条板凳上，一个个

    将胸脯挺得老高，眼神如刀子般狠狠剜向站在门的四，大有一副要用目光将

    这刚上山、不知浅的新千刀万剐的架势，好叫他先明白明白这微山湖里并不

    平静。

    看上去对方要给下马威，那两名魁梧随从冷哼一声，按在刀柄上的手背青筋

    浮现；那异域子更是柳眉倒竖，没给好脸。

    可为首的「程咬铁」却抬起手，轻轻拦住了手下即将发作的火气。

    他没有半点怯场，反倒依旧是那副笑容可掬的温和模样，从容不迫地向前迈

    出两步，稳稳站定在聚义厅的正中央。

    在众反王或轻蔑或鸷的注视下，「程咬铁」极其守礼地将双手一抱，环顾

    四周，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江湖团揖。

    「诸位当家，在下程咬铁，初来宝地，承蒙照顾了。」

    他挺直了脊梁，颇有些拿腔拿调地道：「只是在下眼拙，虽见满堂皆是盖世

    的好汉，却实在不识得诸位真容。还望各位当家的给个脸面，各自示下名号，也

    好叫在下认一认，知道知道今儿个拜的都是哪几路神仙啊，哈哈……」

    听着「程咬铁」这等谦和中却又带着几分探底意味的讨教，聚义厅内的一众

    反王顿时发出一阵冷笑。

    左首边，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悍匪猛地一拍大腿，粗声吼道：「无名小辈！竖

    起你的耳朵听好！说出吾名，吓汝一跳！老子乃是……」

    这汉子一开嗓，其余各路反王也不甘示弱，纷纷扯着嗓门，将那些在绿林中

    自己给自己封的吓名如连珠炮般抛了出来。

    「俺乃『闯将』李自成！」

    「老子是『八大王』张献忠！」

    「江淮杜伏威！」

    「颍州刘福通……」

    「闽南林爽文！」

    一时间，整个聚义厅里唾沫横飞，「冲天大将军」、「替天行道」、「不纳

    粮」等极其唬的名号与打油诗响成一片。端的是气吞万里如虎，不知道的，还

    真以为这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一群英雄豪杰在排座次，倒不是落的狼狈大王咧！

    然而，面对这等震耳欲聋的名号轰炸，「程咬铁」不仅没有被吓住，反倒极

    其无奈地掏了掏耳朵。

    他看着这群还在沾沾自喜的王，叹了气道：「诸位当家，这名喊得

    倒是震天响。只是在下说句讨打的大实话……你们这些名号，别说跟那席卷冀州

    的黄天教大贤良师比了，只怕是比我程某在北方的名气，也没响亮到哪里去。

    在下，实在是没怎么听过啊。」

    此言一出，无异于在热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

    「混账东西！」

    「敢消遣老子？活腻歪了吧！」

    聚义厅内瞬间炸了锅。十几家反王的喽啰们齐刷刷地拔出刀剑，将「程咬铁」

    四团团围住，只等当家的一声令下，便要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剁成酱。

    「哎哎哎且慢动手。」

    眼看刀兵相见，「程咬铁」却是不慌不忙。他摊开双手，坦地迎着那一双

    双欲要吃的眼睛，朗声道：「诸位都是被朝廷得走投无路、受尽了不平事才

    落为寇的好汉，大家既然同病相怜，如今大敌当前，又何必急着内讧见血？」

    坐在前排的李自成眉微皱。他按着刀柄，冷哼一声接话道：「这话说得倒

    有几分在理。我等虽然眼下是被官军打散、流落至此的落魄户，但心里那气却

    怎么也咽不下去！这天下，终究得有个说法！」

    一旁的黄巢也跟着冷笑连连，当场就念了几句诗：「不错！我花开后百花杀！

    他我若为青帝……天下的门阀都得死！」

    「杀！杀！杀！」坐在角落里的张献忠却没有这等文采，只是也猛地拔出腰

    间的短刃，劈在面前的案几上，粗地吼道，「说那么多鸟话作甚？只管将那些

    狗官与豪强全杀光便是了！我早说了，你们磨磨唧唧，几个月也定不下来！」

    这几一发话，整个大厅内的戾气顿时弥漫开来。各家反王再次因为究竟是

    「打回老家」还是「就地攻打州郡」争得面红耳赤，彻底将站在中间的「程咬铁」

    晾在了一边。

    眼见局势再次失控，一直作壁上观的宋江终于站了出来。他走到大厅中央，

    双手往下虚压，试图拿出「及时雨」的威望来控制场面：「诸位首领！大家且安

    静一下，听宋某一言！这位程兄弟初来乍到……」

    然而，在这个实力为尊的世，他那点可怜的江湖威望，在这群杀红了眼的

    响马子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喧闹声不仅没有停歇，反而盖过了他的声音。|最|新|网|址|找|回|-ltxsdz.xyz

    就在宋江尴尬得面红耳赤之际，他身后又蹿出一个黑如铁塔、浑身黑毛的莽

    汉。

    「直娘贼！」

    那黑厮豹环眼，双手各抄着一把沉重的板斧，猛地跳到宋江身前。他将板

    斧狠狠相互一击，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鸣声，粗野的吼声瞬间压过了全场的鼓

    噪：「你们这群不开眼的狗攮的！敢不听我公明哥哥说话？谁再敢瞎吵吵，小心

    俺这两把大爹剁了你们狗！」

    这莽汉的一声喝，非但没有让场面安静下来，反倒像是捅了马蜂窝。原本

    就互相看不顺眼的各路流寇，见宋江的手下竟敢如此放肆，顿时全部调转矛，

    十几把明晃晃的兵刃齐刷刷地指向了宋江与李逵。

    聚义厅内，气氛瞬间剑拔弩张到了极点，还有叫嚷「千万不要火并啊，千

    万不要火并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银铃般娇俏的笑声响彻大厅，惹得一群大老爷们

    不得不放眼看去。

    那跟在「程咬铁」身后的外族姑娘正捂着肚子乐不可支，一双明媚的眼眸弯

    成了月牙，毫无顾忌地指着周围这群吹胡子瞪眼的王，大笑道：「萧……不

    是，铁哥哥，你来时还唬我，说什么这微山湖里龙潭虎，随你来必定是险象环

    生。|网|址|\找|回|-o1bz.c/om我当这群反王是如何凶神恶煞三六臂，如今一看，他们分明是自己先闹将

    起来的包，好玩的紧啊！」

    这番嘲弄顿时令满堂流寇勃然色变。几名脾气躁的悍匪刚要张嘴喝骂，却

    见那程咬铁一阵无语地摇了摇，抬手在姑娘的额前轻轻弹了一下，温声道：

    「休要胡闹，若是把大王们惹恼了，这聚义厅的门槛可不好跨出去。」

    姑娘却是不依，她双手叉着腰肢，柳眉微挑，透着骄狂：「各位大王们这般

    有神对峙，倒有闲暇来跟本姑娘发怒？铁哥哥，咱们还是走吧，看这哄哄的

    阵势，他们实在是不成事啊。咱们还费这力气装什么响马？又没半点用处。」

    「装响马」三字一出，几位心思沉的反王如李自成、宋江等，皆是眼皮

    一跳。

    程咬铁叹息一声，仿佛对自家眷的无遮拦颇为无奈，语气却依旧是风轻

    云淡：「你也是傻姑娘，不装作无路可走的绿林同道，家知道我是官军，还能

    容我们这般全须全尾地进这大门吗？」

    「官军？」

    「官军！」

    这两个字，又如平地里炸起惊雷，那些原本互相指着

    鼻尖的兵刃，在这一瞬

    间齐刷刷地调转了方向，刀锋直指大厅中央的四。

    离得最近的宋江，那张黑面皮猛地一抖，向侧后方连着跳开两大步，一双手

    不自觉地按住了腰间的刀柄，笑了两声，先前摆出的宽厚面色是绷不住了：

    「兄台莫要诓我，嘿嘿，这等掉脑袋的玩笑，在这里可是不能说的。」

    面对这满堂欲将他生吞活剥的目光，程咬铁的神色终于变了。

    他收起了那副客商般和和气气的笑脸，取而代之的是一杀如麻者方才有

    的冷淡，目光所及之处，那群先前还桀骜不驯的王，竟不由自主地感到了杀

    机。

    他复向前迈出一步，重新拱手正色道：

    「既已到了各位面前，便不再多隐瞒。在下开府仪同三司，平保国功臣，

    骁骑将军，驸马都尉，孙廷萧……」

    他微微扬起下颚，目光钉在宋江的脸上，又扫过其余各位：「在此，见过各

    位当家！」

    「哎，他们不过四个，如何有五个名号？」宋江背后的黑厮挠道。

    但其余众位大王确实懂行，均是正色肃穆，谁也没吭声。

    「孙廷萧」这三个字，在如今的神州大地上，无异于能止小儿夜啼的名号。

    纵然朝廷昏聩，但这三个字代表的，是横扫河北、连安史叛军、令胡骑都忌惮

    万分的当世名将。

    随着诸位反王各自给手下递了眼色，安静重新打。

    几十把长短不一、寒光四的刀剑直接过来，将孙廷萧一行四围了个水

    泄不通。刀锋离得最近的，甚至已经架在他的脖子上。

    面对这等绝境，不做声已久，跟在他身后的杨大眼与周处齐齐怒喝出声。伴

    随着厚重砍刀的沉闷风声，两一左一右护在孙廷萧身侧，浑身肌起，已

    做好了殊死一搏的准备。那名随从「胡姬」－－赫连明婕更是毫不含糊，两柄

    钢弯刀「唰」地滑出刀鞘，谁敢碰她的好哥哥，她便要与之拼命。

    可身处刀山剑林正中央的孙廷萧，却连眉都未曾皱一下。

    他缓缓抬起右手，食中二指并拢，随意地搭在抵向自己面门的一柄钢刀侧脊

    上，不轻不重地向外一拨。

    「铮－－」

    一声脆响，那持刀的悍匪只觉手腕一麻，刀锋竟不由自主地被开了几寸。

    孙廷萧随即负手笑道：「列位诸公，切莫这般大的火气。你们今若是刀

    将我砍死在这聚义厅里，那桩泼天富贵的好生意，可就彻底做不得了。」

    「大言不惭！」群中，杜伏威冷喝道，「你空白牙，便说自己是那血战

    河北的孙廷萧，拿什么来证明？」

    旁边刘福通立刻出言附和：「满天下谁不知道，那骁骑将军早被昏君赵佶打

    了死牢！如今汴州城都被鞑子给踏平了，皇帝老狗都成了阶下囚，那姓孙的只

    怕也被胡杀了，岂能活着跑到微山湖来？」

    「管他是不是！」脾气最的张献忠猛地推开身前喽啰，手里短刀遥指孙廷

    萧，满脸横拧作一团，「他若真是孙廷萧，那便是朝廷的鹰犬，是我等道上的

    死敌！既是仇，大伙儿并肩子上，先将这厮五脏六腑剖出来再说！」

    「好嘞，你们且按住，让我尝尝他的心脆也不脆！」黄巢顿时乐了。

    群激愤之下，眼看便要压不住阵脚，闯将李自成却先排开众，大声喝问

    道：「你方才说的那什么『生意』，又是个什么名堂？」

    众见有发问，那即将劈下的刀剑倒也暂时悬在了半空，皆想听听这狂徒

    死前还能编出什么花样。

    孙廷萧闻言，轻笑一声。lтｘＳb｀ a @ ｇＭ｀ail.c｀〇ｍ 获取地址他慢条斯理地探手怀，摸出了一面沉甸甸的物事，

    「啪」地一声丢在旁边的木案上。

    那是一面纯金打造的御赐令牌，上盘龙雕凤，赫然刻着皇帝号令，在昏暗

    的聚义厅内闪烁着威严的暗芒。

    「若要证明身份，我这里倒有一块赵家圣御赐的金牌。」孙廷萧指着金牌，

    「但这面牌子，没了皇帝，倒也不比废铁多些斤两。我的身份，列位信或不信其

    实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李闯将说的不错，重要的是我带来的这门生意。」

    「诸公如今流落这水泊之中，俨然是寇身份，然而当初各位起兵扯旗，并

    非是天生就觉得打家劫舍、落为寇好玩罢？」

    孙廷萧这番话，犹如一石激起千层，顿时在这聚义厅内掀起了一阵喧哗。

    众家反王与手下的目们七嘴八舌地鼓噪起来，言语间满是愤懑与不平，只

    道若非被一饭到了绝路上，这世间岂有天生便放着安生子不过，非要来

    做那等刀舔血的贼寇响马？

    「少扯鸟话！」

    喧闹声中，张献忠猛地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木案，大跨步跃场中：「我等既

    然活不下去，便让那赵家朝廷也活不得！你这厮身为官军，今混水寨，无非

    是来替那昏君探听虚实、征讨我等。既是朝廷的走狗，那便先拿你的项上来

    祭旗！」

    说罢，张献忠浑身戾气涨，手腕一翻，那雪亮的刀锋带着呼啸的风声，直

    奔孙廷萧的颈项劈去。

    「张兄弟且慢！」

    一旁的宋江猛地抢过手下一柄朴刀，侧身抢上一步架住了张献忠的刀。宋

    江面色凝重，用力将张献忠的刀刃压住，转看向傲立当场的孙廷萧道：「孙将

    军乃是天下闻名的统帅，今既是不带兵自己来的，想必也没有凶心，不妨让他

    把话说完。若真是朝廷的算计，再动手杀他也不迟。」

    张献忠怒哼一声，恨恨地收了刀，却依旧盯着孙廷萧。

    孙廷萧见状，站在原地继续说道：「诸公胸怀大志，聚啸水林，说到底，无

    非是想在这世中搏一个出身，谋一场天大的富贵！实不相瞒，孙某昔替那天

    汉圣抛颅洒热血，到来，却也被卸磨杀驴，平白构陷下狱等死！赵家皇帝

    既已负我，孙某也不打算替他尽忠。」

    他一边说着，一边悠然地踱了两步，竟浮现出一副得意洋洋的坏笑。他微微

    前倾着身子，像极了一个手握金山银海、正引诱赌徒下注的恶客：

    「各位与其在这仄的水洼里互相倾轧、啃着树皮度，不如跟着孙某做一

    笔大买卖！我带诸位离开这微山湖，去打杀周遭那些富得流油的州郡！咱们打出

    去，城关，任凭诸位肆意抢掠府库钱粮，只替我出鸟气，如何？」

    厅内众闻言，皆是面面相觑。

    孙廷萧将众的迟疑尽收眼底，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天下各州郡的军

    务布防、兵马虚实、粮道咽喉，无一不在我孙某的脑子里！只要孙某运筹帷幄，

    带你们去打那些防备空虚、兵微将寡的富庶之地，那绝对是一打一个准，如无

    之境！」

    他猛地张开双臂，蛊惑般道：「孙某万事俱备，唯一缺的，便是各位手底下

    这些敢打敢杀的骁勇马了！」

    孙廷萧这番「打家劫舍」冠冕堂皇的言论一出，聚义厅内先是一阵错愕，随

    即便响起了窃窃私语。有些子没见过荤腥的喽啰们面露贪婪之色，忍不住暗自

    点，直觉得这位骁骑将军倒是个懂行的忠厚呐。

    可这等露骨的流氓话，却激怒了那些自诩为替天行道的王。

    「放你娘的狗！」

    群中，捻子首领宋景诗猛地跳了出来，指着孙廷萧的鼻子大骂：「这

    狗娘养的当真是满嘴粪！爷爷们就算真穷疯了要去打家劫舍、谋饭吃，难道

    自家没长腿没长刀？还用得着你这个朝廷的落水狗来带路？！」

    孙廷萧不仅不怒，反而好整以暇地摇了摇手指，做出一副苦婆心的模样：

    「哎，宋首领此言差矣。这攻城拔寨可是个技术活。若没个懂行的带路，你们

    这般哄哄地撞上去，只怕连城墙的砖缝都没摸着，便被城的守军成了刺猬。

    唯有孙某居中调度，这城杀、抢掠钱财的买卖，诸位才能做得利落痛快

    不是？」

    「住！」

    刘福通气得面色铁青，大踏步上前，厉声呵斥道：「某家虽是反了这朝廷，

    那也是因为贪官污吏谋我财物、毁我祖宅，得我走投无路！我等举义旗，为的

    是讨个公道，却又为何要去无端打杀百姓，抢掠家妻？！天杀的泼才，将我

    等看作什么了！」

    「哎，刘当家莫要装的道貌岸然嘛。」孙廷萧嗤笑一声，「这世之中，谁

    还不知道谁的底细？若说诸公聚在此处，不是为了发点横财、图个快活，孙某着

    实是不信的。既是做贼寇，又何必非要立牌坊？」

    他这番指着和尚骂秃子的话语，如同戳了马蜂窝，彻底将聚义厅内各路大王

    的气给挑了起来。記住發郵件到ltxsbǎ@ＧＭＡＩＬ．￠ＯＭ

    这些反王之中，固然有趁火打劫的流寇，却也不乏真正被上绝路的苦命。

    被这般羞辱，大厅内顿时群激愤。

    「放肆！你这贼安敢辱我等！」

    几位首领纷纷拍案而起，怒不可遏地痛骂起来：「天下糜烂至此，连皇帝都

    被胡牵成了狗！我等聚义，无非是要为天下的穷苦百姓带个，拼出一条生路

    来！如今外敌大举寇，山河碎，你孙某忝为大将，不去杀鞑子，竟还要鼓

    动我们去打杀百姓？简直是丧心病狂，猪狗不如！」

    一时间，那些原本还有些动心的莽汉子，也被激起了血。几十把钢刀再

    次举起，刀锋直指孙廷萧。

    面对满堂反王义愤填膺的喝骂，孙廷萧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芒，脸上

    的笑意却愈发轻狂。

    「诸公莫要再唱高调。」孙廷萧冷笑道，「大伙儿在这都聚了好几个月了，

    什么正经事都没成，如今倒跟我扯起什么『穷苦百姓』、『家国大义』云云，

    怕不是特意拿这些漂亮话来消遣孙某！」

    他猛地拔高了音量：「某家从汴州死牢里逃出，但见无数百姓死于胡刀下，

    多少村庄被付之一炬，化作白地！可这一路行来，却没见着有什么好汉站出来杀

    胡虏。我只看到那些你们中的『穷苦百姓』犹如无苍蝇，在荒野上四处奔逃，

    最终任由宰割！」

    说到此处，孙廷萧故意停顿了一下，十分夸张地摇着，嘴里发出「啧啧啧」

    的声音。那神态，仿佛对那些惨死的百姓发出嘲弄。

    「直娘贼！你这没的畜生！」张献忠气得哇哇大叫，猛地扑上前去，一

    把揪住孙廷萧的衣领，双眼赤红如血，唾沫星子到孙廷萧的脸上，「你当老子

    们愿意窝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当缩乌吗！我等若是能商讨出个万全的对策，

    早就倾巢而出、下山杀贼去了！」

    他喘着粗气，恨恨地指着寨门的方向，怒吼道：「你也别说没有好汉，前

    便有一支名唤什么『义和拳』的队伍，实在咽不下这气，脱离了水寨。领那

    个叫什么赵三多的，带着说要去北边抗胡。当时老子便说，既然要打，所有

    一哄而上去便是了，见着胡贼和贪官便杀，哪有这般不爽利的！」

    张献忠手上的力道几乎要将孙廷萧的衣襟扯裂：「可偏偏这帮鸟，非要说

    什么群龙无首难成大事，非得先定个首领、排个座次才是！他娘的，杀！杀！杀！

    这世道哪有那么多穷讲究？若不杀个血流成河，这世间那许多的不平事，到底谁

    他娘的能来给

    个了结！他妈了个子，老子没随他们去，也是狗娘样的！」

    孙廷萧被张献忠这般粗地揪住衣领，身后的杨大眼和周处顿时勃然大怒。

    只听得「锵锵」两声利刃出鞘的锐响，两已如猛虎般抢步上前，两柄大刀一左

    一右，稳稳地架在了张献忠那粗壮的脖颈上。刀锋割了老张脖子上的油皮，渗

    出一丝血线。

    可孙廷萧却是不慌不忙，他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是微微抬手，示意二

    不必动怒。他仍旧由张献忠揪着自己，另一只手抹了一把脸上被的水。

    「老张啊，火气别这么大。」孙廷萧嘴角一勾，「方才孙某言语多有得罪，

    真是不好意思。既然诸位不屑于做那等打家劫舍的腌臜买卖，一心要做那救国救

    民的英雄好汉，那孙某这里，又有另一桩大生意。」

    他顿了顿：「只不过，这桩生意可就赚不到什么钱财，只有命要送。」

    他慢条斯理地挣开张献忠的手，理了理被扯皱的衣襟，目光转向一旁冷眼旁

    观的宋江，随问道：「宋领，你在这寨子里待得久。孙某且问一句，这微山

    湖营之中，如今究竟有多少能战的兵马？」

    宋江见问，也不含糊，眼珠子一转，便大致报了个听起来还算唬的数目，

    只说什么步卒数万，水军几千，马军几千，试图撑一撑这十八路反王的门面。

    孙廷萧听罢，却是一阵抚掌大笑：「宋领，这虚数便不必拿来唬我了。实

    际能打的弟兄，怕是比你报的这个数还要少上一大截吧？这水洼子里不事农桑，

    全靠抢劫度，哪里养得活那许多马？」

    被当场戳穿，宋江那张黑面皮上闪过一丝尴尬，只得苦笑着坦承道：「孙将

    军目光如炬，宋某也不瞒你。如今这各路当家手底下的兵马，其实大多被打散了，

    跟着逃进这芦苇的只剩些骨弟兄。而兵马虽没多少，但咱们这些坐椅的

    目，倒是一个赛一个的多。」

    说到此处，宋江自己都觉得有些荒唐，忍不住自嘲地笑出声来：「便拿宋某

    自己来说，如今手下排过座次的领，怕是比小兵还要多些嘞。」

    此言一出，聚义厅内的一众反王脸上皆是红白替，颇为难堪。

    张献忠冷哼一声，将手中的短背砍刀重重回刀鞘，一坐回自己的椅

    上。他斜眼瞪着孙廷萧嚷道：「这兵微将寡的底细你也清楚了！你方才说的那什

    么赚不到钱的买卖，无非也就是你要带着我等这群残兵败将，下山跟胡虏拼命罢

    了！可大伙儿凭什么要听你这朝廷官军的调遣？你算老几！」

    孙廷萧敛去了嘴角的坏笑，神色逐渐变得肃穆：「张当家问得好。一者便是

    如今汴州城，皇帝成了阶下囚，孙某也早就没有兵权。如今孤身至此，既不代

    表朝廷，也不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将官。诸公大可不必以防备官府的心思来防我。」

    「二来……几个月前，孙某在河北与安禄山手时，手里靠的也并非什么

    锐官军。不过是从当地百姓中挑选出的几万丁壮罢了。他们初军营时，论起逞

    凶斗狠的悍勇，还远不及在座的各位，不过都是些遭了灾没有田地，等着回归家

    园的庄稼汉。」

    「可就是这些庄稼汉，只要听我指挥令行禁止，在战场上便能与幽州边军硬

    撼而不落下风！」孙廷萧目光如炬，语气中透着绝对的自信，「孙某排兵布阵、

    打仗杀的本事，诸公也不必疑心。」

    他顿了顿，似笑非笑地补充道：「哦，对了。当初诸位基本是流窜到江淮湖

    广，将你们打散、得你们只能逃到这微山湖里躲藏的岳飞、徐世绩两位将军，

    在朝野上下，也得与孙某并称一句。列位诸公既然曾在他们手底下吃过苦，

    想来对我们这些的本事，应该有体会吧？」

    「直娘贼！你欺太甚！」

    「老子宰了你这狂徒！」

    大家被孙廷萧阳，顿时又是一番说烂了的鼓噪。

    「诸公若觉得孙某的话不中听，大可一刀劈了我。但孙某最后还有一言相告。」

    孙廷萧道，「这天下造反的，并非只有你们十八路反王。昔席卷冀南、令天下

    震动的黄天教大贤良师张角，早已与孙某紧密合作。孙某那些庄稼汉，便多是黄

    天教徒，如今还在河北替我领兵的，也是黄天教的圣。」

    「他们跟了孙某，不仅不用再顶着个反贼的恶名被朝廷忌讳剿杀，更是堂堂

    正正地走上了抗击胡虏的战场，同样是落为寇，大贤良师能选的前程，诸位为

    何选不得！」

    孙廷萧抛出黄天教的事，让聚义厅内那叫嚣着要杀的戾气渐渐弱了下去。

    这群反王方才被孙廷萧那通「打家劫舍」的流氓话一激，为了自证并非只图

    钱财的蟊贼，硬生生将自己架上了道德的高台，如今面子上难免有些挂不住。

    「什么狗前程！老子稀罕你那朝廷给的出身吗！」

    李自成反驳道：「我等起兵，难道是为了自己升官发财？是为了『均田免赋』，

    让大伙儿都有饭吃！」

    「闯将说得对！」一旁的刘福通也跟着大声附和，眼眶竟隐隐发红，「俺的

    祖祠都被贪官平了，带着乡亲们反出来，就是为了讨个活路！如今倒好，天下大

    ，胡又打进来了。大伙儿窝在这芦苇里，像个什么样子！」

    众反王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觉得自己满腹委屈，越说越觉得自己占理，反

    倒自己动了真感。想到外那糜烂的局势，再看看自己如今这般只能在水洼子

    里称王称霸的落魄模样，不少汉子竟悲从中来，只觉得心中那郁结之气愈发难

    以平复。

    孙廷萧收起了方才的狂妄：「诸公心系百姓，孙某佩服。今年的农时，已被

    战事彻底耽误了。你们且等着看，到了明年开春，青黄不接之时，这神州大地上，

    不知又要成片成片地饿死多少百姓。那等易子而食的间地狱，只怕比现在还要

    惨烈百倍。不过照着眼下这等局势，倒也有可能等不到明年开春饿死了。那十万

    胡虏铁骑一路南下，见便杀。那些穷苦百姓先被鞑子的刀给砍断了脖子，这般

    死法，倒也省得挨饿了。」

    厅中原本壁垒分明的各路马，这时竟渐渐有了同声。众你一言、我一语，

    有说要打回兖州接家的，有说该先夺粮仓的，也有说应趁胡分兵之际，劫他

    几支运粮队，先把弟兄们肚皮填饱。

    黄巢拍了拍胸，冷不丁开道：「没粮又有何妨？胡虏不是有么。杀几个，

    便有几个的吃。」

    离他近的几名领忙低装作没有听见。便是刚才最躁的张献忠，也皱起

    眉，瞥了黄巢一眼，嘴里低低骂了一句：「但有树皮可吃，或许还是先不吃

    为好咧。」

    赫连明婕站在孙廷萧身后，忍不住偏过脸去，肩轻轻发颤。她本想笑，却

    见孙廷萧神色未动，只得咬住嘴唇，把那点笑声生生压了回去。

    宋江在旁边听了许久，脸上的神色变了数次。他先看孙廷萧，又看一眼满厅

    各怀心思的反王，终于郑重抱拳。

    「各位领，宋某说一句。」

    宋江的嗓音不高，厅中议论却慢慢停了。

    「前些子，咱们为了谁坐把椅、谁领众家兄弟下山，翻来覆去议了不

    知多少回。今孙将军既然到了这里，若肯带咱们出湖，去和胡虏真刀真枪地较

    量一场，倒也并非不可。」宋江说到这里，话锋一转，「只是孙将军方才所言，

    驱除鞑虏以后呢？如今天子尚且落在胡手里，诸位领纵然肯暂受将军节制，

    后又岂会甘心再去服从赵家圣？」

    孙廷萧看着宋江，点了点。

    「宋领这话，问到了根子上。」孙廷萧淡淡道，「孙某今到了这里，便

    不替赵家说话。各位随我出山，打的是胡虏，护的是自己乡里父老，抢的是被胡

    劫去的粮辎重。孙某只领诸位走出这片水泊，先打几场能活下去、能立住脚

    的仗，却也不打算做诸位的首领。」

    厅中诸皆是一怔。

    孙廷萧的目光依次掠过宋江、李自成、刘福通、杜伏威与张献忠等，声音

    不疾不徐：「待到稍稍打出个样子来，诸位若愿留，便一同再议天下大计；若愿

    各自散去，凭本事割据一方，也无不可。只是有一句话，今须讲明白。」

    孙廷萧语气陡然沉下去。

    「到那时，诸位纵要争衡天下，也须以堂堂之师征战，不可再做今劫船杀

    商、啸聚山林的流寇勾当。谁若拿百姓当牛羊驱赶，拿孩子当战利品，孙某

    第一个不容他。」

    「孙将军既说不为赵家，也不肯做我等首领。」李自成开，「那你费这般

    心思，冒着被枉杀的风险跑来叫我等出山，到底为了什么？」

    众位反王皆屏息凝神，只等这骁骑将军说出一番「澄清宇内」、「救民水火」

    的宏言大义。

    谁知孙廷萧却如闲聊般道：

    「诸公莫要将孙某想得多么高尚。孙某平生最喜美酒佳肴，好美在伴，也

    贪恋安闲享乐的子。」他转过身，目光投向聚义厅外，仿佛真的看到了极远的

    地方，「若是太平年景，孙某不仅要享乐，还要去游历天下。想到比西域更远的

    天边去走一遭，去大海更东的彼岸看一看。可如今战火连天，胡马横行，这等清

    闲快活的子，也得不来。」

    众听得眉紧锁，只觉这话不着边际。可孙廷萧接下来的话，却越发离奇。

    「诸位在这水洼子里争个一亩三分地，眼界终究还是窄了。」他大步走到厅

    堂中央，声音拔高，竟说得唾沫横飞，「你们恐怕还不知道，在这华夏九州之外

    的地方，金山银山便不必提了，还有有数不尽的牛羊牧场，有全天下吃也吃不

    尽的好东西！」

    他双臂大张，眼中闪烁着异样的狂热，那副神，简直比最癫狂的传道者还

    要投：「若是这天下能早安定，大伙儿便可造大船、修宽路，去外面取了那

    金银和吃食回来。到那时，全天下的都能专心奔好子！咱们要造出不用驴骡

    拉就能自己跑的车子；要造出比楼台还大的铁鹰，载着顷刻之间便能从泰岳飞

    到昆仑！到了那等丰年，只需寥寥几，驱着会耕地的『铁牛』，种出来的粮食

    便足够千百吃上整整一年！」

    聚义厅内，有张大了嘴，有面面相觑，却无一察觉到这位当世名将

    此刻的话语是何等没没脑，真真似在做一场光怪陆离的白梦。

    只宋江身旁那手提双斧的黑厮忽然烦躁地挠了挠。

    他粗声粗气地嘟囔了一句：「这厮大白天地做哪门子鸟梦？要做梦便做梦，

    为何偏偏要叫俺铁牛去替他种田！」

    群中，弥勒教的彭莹玉忽然抚掌大笑。他见惯了江湖把戏，此刻看着孙廷

    萧，一双细眼中透着老辣：「我看这位孙大将军，倒是比咱们这些带造反的贼

    子们还会鼓动心嘞！能把这等疯话说得真话一般……要不是个彻彻尾、真心

    实意的傻子，便是个实实在在、图谋天下的野心狂徒！」

    彭和尚这番半是调侃半是点的话，引得在场众位反王先是一愣，随即皆是

    发出了一阵哄堂大笑，先前的剑拔弩张在这笑声中消散了大半。

    孙廷萧倒也不恼，跟着众一块儿笑了起来。他摆了摆

    手，意犹未尽地说道：

    「大家莫要打岔，孙某那关于『铁牛』的事，可还没说完呢。」

    然而，这群务实又粗糙的莽汉子，此时哪里还有耐去听他描绘那些远在

    天边的白梦。

    「行了行了！他这大梦做得可好嘞！听得俺们这帮糙汉子心里直痒痒！」张

    献忠喊道。

    「既是闲着也是闲着，便跟着他去试一试！」方才骂的狠，此时宋景诗抹了

    一把脸上的汗水，恶狠狠地附和，「大伙儿防着点便是！这若是敢半路骗了我

    们，再将他捅一万个窟窿也不迟！」

    一旦有牵了，大家的戒备就抛到了九霄云外。七嘴八舌的询问声如水

    般向孙廷萧涌去：

    「说吧，咱们这回下山，一仗先去打哪儿？」

    「咱们这十几家弟兄虽不多，也凑得出几千，真要合兵一处，这兵马该怎

    么分派？将校谁来担当？」

    「对啊，咱们这水寨里可没多少存粮了，大军开拔，咱们吃什么？」

    「是啊，是啊……」

    「吃什么？」

    众星捧月般立在群中央的孙廷萧，听着周围这哄哄却充满生机的鼓噪，

    脸上终于抑制不住地绽开了笑容。

    这笑容里没了方才特意摆出的狂妄、算计或是阳怪气，而是纯粹得像是个

    傻子，洋溢着希望的热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