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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生的沉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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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生的沉沦】(24-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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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6-06-10

    第二十四章:毕业典礼

    (一)

    六月三十m?ltxsfb.com.com发?布\页地址{WWw.01BZ.cc清晨六点半。

    g大生宿舍402室。

    闹钟响的时候李馨乐已经醒了。准确地说,她整夜都没睡着。

    她侧躺在窄小的单床上,右手攥着被角,指甲嵌进布料的纹理里。被

    子被她蹬到了腰以下的位置,t恤的下摆卷到了肋骨附近,露出一截白皙的腰肢。

    腰肢下方--那条被长裙遮掩了将近两周的贞带--不锈钢的腰环在清晨的微

    光中泛着冰冷的银白色光泽,紧贴着她最纤细的那一圈。

    金属护裆从前到后严丝合缝地覆盖着她的私处。它已经戴了十四天了。皮肤

    和金属的界处有一圈浅浅的红痕--是长时间摩擦留下的。不疼。只是存在着。

    像一条烙印。

    贴在蒂上的那颗跳蛋此刻是沉默的。但它的存在感从未消失过--一个拇

    指大小的、光滑的、体温般温热的异物,紧贴着她身体上最敏感的那一点。就像

    一颗嵌在齿缝里的碎石子,不碰它的时候你可以假装忘记,但舌总会不自觉地

    去舔那个位置。

    上贴着的两颗更小。医用胶带把它们固定在已经因为反复刺激而肿胀挺

    立的尖上。即便是现在--跳蛋关着、身体静止、没有任何外部刺激--那两

    颗尖依然是硬的。两周来它们就没有软下去过。像两颗永远不会融化的红色弹

    珠。

    她坐起来。

    动作引起了t恤布料和尖之间一瞬间的摩擦。棉纤维碾过胶带边缘,再碾

    过胶带下面那颗跳蛋的弧面,最后蹭到旁边露的晕皮肤--她的肩膀不受控

    制地抖了一下。

    她闭上眼睛。等那一小波酥麻的余震消退。

    然后睁开。

    床边的椅背上挂着一套蓝色的硕士学位服。黑色的学位帽放在椅面上,蓝

    色的流苏整齐地搭在帽沿。

    今天是毕业典礼。

    她是优秀毕业生代表。要上台发言。

    「尊敬的各位领导、老师,亲的同学们--」

    这段发言稿她在心里默念了不下五十遍。每一个停顿的位置,每一处语调的

    起伏,每一个该微笑的时刻--全部确到秒。

    她站起来。

    赤脚踩在瓷砖地面上。凉的。从脚底往上蔓延的寒意让她清醒了一些。

    走到桌前,拿起那副黑框眼镜。镜片擦得纤毫毕现,没有一丝指纹。她戴上

    它,世界从模糊变成清晰--桌面上摊着的发言稿打印件、窗台上枯的盆栽、

    对面空床上叠得整齐的被褥、以及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

    脸色苍白。颧骨下面的影比两周前更了。嘴唇裂--夜里咬的,上面

    有几处翘起的死皮。发没有梳,睡了一夜之后成鸟窝。

    但眼睛是亮的。

    不是那种健康的、神采奕奕的亮--是一种更锐利的、更极端的光。像被困

    在玻璃瓶里的火苗,瓶子越收越紧,火焰反而越烧越猛,因为无处可去,所有的

    热量都折叠在一个越来越小的空间里。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今天。

    --撑过今天。

    --母亲说「一定要毕业」。毕业典礼走完,毕业证就到手了。

    --然后。

    --然后一切就可以--

    她没有让那个念成形。

    她从衣柜里拿出今天要穿的衣服。

    按照黎安德的命令--学位服里面什么都不穿。

    没有内衣。没有内裤。

    赤的身体直接套进学位袍。

    她先脱掉t恤。两周没被取下过的跳蛋贴在上,医用胶带的边缘已经开

    始起卷,但仍然牢固。她没有碰它们。

    然后脱掉睡裤。贞带的全貌露在晨光中--不锈钢的腰环从纤腰绕过,

    金属护裆从前到后紧贴着她的下体,小锁扣在缝上方的接合处,锁孔里没有钥

    匙。

    她拿起那件蓝色的学位袍。

    宽大的袍子从上套下来。蓝色的布料滑过她的肩膀、胸、腰际。学位

    袍本身就是设计得很宽松的--宽大的袖子,从领到脚踝的长度,层层叠叠的

    褶皱。从外面完全看不出里面穿了什么--或者没穿什么。

    但她自己知道。

    布料贴着露的皮肤。每一个动作都会产生摩擦--棉质的袍子内衬蹭过

    尖上的跳蛋、蹭过腹部露的皮肤、蹭过大腿内侧。贞带的金属腰环在腰际微

    微移位,不锈钢的边缘碾过胯骨上方的那一小块皮肤,留下一线冰凉的触感。

    她拿起学位帽。戴正。蓝色的流苏搭在右侧--待会儿拨到左侧,就代表学

    位授予完成。

    她看了一眼手腕。

    银手链还在。陈杰送的那条。

    金属在晨光中闪了一下。

    她没有摘掉它。

    (二)

    早上七点二十八分。

    我坐在出租屋的沙发上,一边嚼着没什么味道的面包,一边看手机上的工作

    群消息。

    阿辉在群里发了几条:

    「@陈杰陈经理,昨天验收会议签的那份设备移确认书和项目完工

    验收报告,黎处长审了一遍,说格式不符合学校最新的内部规范,需要按新模

    板重新修改后再签字盖章。」

    「新模板我发您邮箱了,您今天能来学校改一下吗?黎处长说这个签证文件

    不齐全,财务那边没法启动尾款拨付流程。」

    我盯着屏幕。太阳开始跳。

    昨天总体验收通过了。当场签的文件。用的是合同附件里约定的标准模板--

    阶段验收也是这个格式,黎绍坚签了没有任何问题。现在说格式不对?

    我打开邮箱,下载了「新模板」。对比了一下--表措辞换了几个字。

    「安装位置」栏要求写到具体房间编号。页脚多了一行「校方经办」签字栏。

    落款期格式从「xxxx年xx月xx」改成了「xxxx/xx/xx」。

    其余内容一模一样。

    又是这招。

    换汤不换药的格式刁难。和阶段验收时那套作如出一辙。

    但我不能不去。尾款两百万。如果验收签证文件不齐全,拨付流程启动不了。

    周总昨天在庆功饭上说得清清楚楚--「尾款必须七月中旬前到账。」

    我看了一眼时间。七点二十八分。

    毕业典礼九点半开始。从出租屋到g大,正常四十分钟。计划八点半出发。

    如果现在去六职校,按新模板把文件改好--内容都是现成的,只是调格式--

    一个小时应该够。九点出发去g大,九点四十到。馨乐的发言排在典礼中段,大

    概十点左右。来得及。

    我抓起车钥匙。副驾驶座上放着昨天买的那束白百合,花瓣在清晨的光线里

    泛着柔和的白色,还新鲜。

    先去六职校。再去g大。来得及的。

    (三)

    八点零五分。六职校后勤处办公室。

    我带着笔记本电脑找了张空桌子开始改。内容现成,只调格式。设备移

    确认书--完成。项目完工验收报告--完成。

    打印。

    给阿辉。

    「陈经理,我们这边打印机只能打a4,这个报告的附表是a3的,您得去行政

    楼那边打印。」

    去行政楼。打印室。排队。前面一个老师在打几百页的期末试卷。

    等了十五分钟。到我。打印完。跑回后勤处。

    九点钟了。

    「黎处长在吗?」

    「黎处长今天上午有个会,说完了再来签。」

    「几点开完?」

    「不确定。他说让您等一下。」

    我坐在后勤处那把硬塑料椅子上。

    九点半了。毕业典礼现在开始了。

    给馨乐发了一条微信:「在路上了,可能稍微晚一点到。」

    她回了两个字:「好的。」

    九点五十分。黎绍坚没出现。

    我打他手机。

    「喂,黎处长,文件改好了,您方便来签一下--」

    「在开会。等会儿。」

    挂了。

    十点钟。

    又打。

    「黎处长,我这边--」

    「说了等会儿。急什么?」

    语气不耐烦。我牙根发酸但没吭声。

    十点十分。

    第三次打。

    这次他接了,语气缓和了一些。

    「小陈啊,会还没散。这样吧--验收签证文件的事,你先不用等我签了。

    尾款拨付流程我让阿辉先走内部请款程序,你把文件留在这里,财务那边正式付

    款之前我签完给你就行了。不耽误你的事。」

    「真的可以先走请款流程?」

    「可以。我跟财务说了,先走内部审批,等签证文件补齐了再正式打款。你

    放心。」

    我松了一气。

    --「你放心」。黎绍坚什么时候对我这么「通融」过?

    顾不了那么多。我把文件留在阿辉桌上,抓起车钥匙冲出去。

    十点二十分。

    馨乐的发言应该就在这几分钟前后。

    我跑向停车场。

    (四)

    十点四十五分。

    我从六职校停车场冲出来,开着车在g市的街道上穿行。副驾驶座上的白百

    合在阳光下有些蔫了,几片花瓣边缘开始卷曲发黄。

    闯了两个黄灯。周六路不太堵。

    到了g大东门。把车胡停在路边,抱着百合冲进校门。

    体育馆方向出。典礼还在继续--台上正在进行某个学院的集体学位

    授予仪式。

    我找了个角落的空位坐下,抱着百合喘粗气。

    来晚了。

    馨乐的发言已经结束了。我错过了她上台的那一刻。

    但典礼还没散。至少散场的时候能见到她,把花递给她。

    我坐着等。

    体育馆里空调开得很足,冷气从顶的出风灌下来,吹得我后脖子上的汗

    毛一根根竖起来。巨大的led屏幕上播着各学院毕业生的合影,背景音乐是那

    种千篇一律的煽钢琴曲。几千个穿着蓝色学位服的毕业生坐在台下,黑压压

    的一片,从上方看去像一片被风吹动的色海洋。

    我的目光在群中搜索。

    心理学系的座位在哪个区域?前排?中间?

    太远了。我坐在体育馆后部的高处,只能看到一排排蓝色的后脑勺和黑色

    的学位帽。

    看不到馨乐。

    找不到她。

    (五)

    时间线倒回。

    上午九点二十五分。毕业典礼开始前五分钟。

    g大体育馆外的停车场。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角落里。色贴膜。空调嗡嗡地运转着。

    黎安德坐在后座。手里攥着一个黑色遥控器--掌大小,三个按钮,分别

    标着「1」「2」「3」。

    对应三个跳蛋。

    黎安伍坐在副驾驶,嗑着瓜子。

    「德哥,几点开始?」

    「等她上台。」

    黎安德翻着手机上的典礼流程表--校长致辞、颁授学位、优秀毕业生代表

    发言……李馨乐的发言排在第四项,大约十点左右。

    他把遥控器在手心里翻了个面,拇指搭在标着「1」的按钮上方。不按下去。

    只是搭着。

    九点三十分。典礼开始。

    体育馆的灯光调暗了。主席台上的灯亮起来,照亮了那排穿着色西装和

    正装的校领导和嘉宾。校歌响起。全体起立。

    李馨乐坐在前排靠走道的位置。

    学位服宽大的袍摆铺在她膝盖以下,遮住了小腿。她的双腿并得很紧--不

    是因为礼仪。是因为大腿内侧每一次微小的摩擦,都会让贞带的金属护裆和皮

    肤之间产生一阵细微的位移,而那个位移会触动紧贴唇的那条金属边缘,制造

    出一种似有若无的压迫感。

    不是快感。也不算不适。只是--存在感。

    无时无刻的存在感。

    像有在那个位置用一根极细极细的羽毛,不停地、不停地拂过。你知道那

    根羽毛在那里。你时刻都知道。

    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攥着发言稿的打印件,纸张已经被汗水浸软了边角。

    校长致辞。一堆听了六年都没变过的套话。她一个字都没进去。全部注意力

    锁在身体的三个点上--蒂。左尖。右尖。

    它们此刻是沉默的。

    但她知道它们随时可能醒来。

    手机在学位袍的内袋里。陈杰刚发来消息:「在路上了,可能稍微晚一点到。」

    她回了「好的」。没有多想。

    (六)

    上午十点。

    颁授学位环节。各院系毕业生代表上台,由校领导拨流苏、颁发学位证书。

    心理学系的名字被念到了。

    李馨乐站起来。

    从座位走到舞台旁边的台阶。一步。两步。三步。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每一

    步都能感觉到贞带的金属护裆在大腿根部微微移位,不锈钢的弧面碾过充血肿

    胀的外--

    第四步--

    三个跳蛋同时启动。

    从零直接跳到中档。

    蒂上的那颗开始震动。金属护裆把震动传导到整个下体--不是集中在一

    个点,而是弥漫的、嗡嗡的颤响,从耻骨到尾椎,一大片区域同时被那种规律

    的、持续的频率浸泡。

    两个上的同时开启。那两颗已经挺立了两周、被布料反复摩擦到极度敏

    感的凸起瞬间像被火烫了一下--不是灼伤的那种痛,是一尖直接灌注到

    脊髓的酥麻电流,让她的后背猛地一绷。

    三个点同时被点燃。

    身体像被三根电线接通了一样--腹腔里某个她说不出名字的位置开始发热。

    发紧。发酸。

    她的右脚在台阶上踉跄了一下。

    旁边的同学伸手扶了她。「你没事吧?」

    「没事……高跟鞋不太稳。」她的声音在发颤。但她把那种颤抖伪装成了踩

    空后的惊吓。

    走上舞台。

    校长拨流苏。接学位证书。握手。合影。微笑。

    跳蛋没停。中档持续震动。三个点同时嗡嗡嗡嗡嗡嗡。

    脸开始发红。额冒汗。

    她用牙齿咬着舌根,用力,用那种刺痛来压制另一种感觉。合影的时候嘴角

    维持着那个该死的微笑,快门闪了两次,闪光灯刺得她眨了一下眼,但她的目光

    没有失焦。

    走下舞台。回到座位。坐下。

    坐下的那一刻,贞带的护裆因为坐姿改变而更紧地嵌了她的下体。金属

    的弧面像一只冰凉的手掌,从下方整个兜住了她最敏感的区域,把跳蛋的震动更

    加充分地传导到每一寸黏膜上。

    她的大腿猛地夹紧。

    跳蛋停了。

    突然的寂静比震动更崩溃--身体被推到半山腰然后缆绳断了。所有正在攀

    升的感觉戛然而止,留下一个巨大的真空。腹腔里那团热量没有释放的出,只

    能在原地翻滚、搅动、像一壶被强行按住壶盖的沸水。

    她低下。指甲掐进手心里。

    呼吸。

    等那一波余震过去。

    (七)

    十点二十分。

    「下面有请研究生优秀毕业生代表、心理学专业李馨乐同学发言。」

    掌声。

    她站起来。

    从座位走向讲台。高跟鞋「嗒嗒」地踩在体育馆的地面上。每一步都感觉到

    贞带在大腿根部的移位摩擦。金属护裆像一只活物一样贴着她的下体,随着步

    态的变化而微微翻转、挤压。

    站到麦克风前面。

    几千张面孔。灯光。摄像机。

    面前的发言稿铺在讲台上。白纸。黑字。被她的汗水浸软的边角翘了起来。

    她展开稿子。吸一气。

    「尊敬的各位领导、老师,亲的同学们--」

    声音平稳。清晰。麦克风把她的声音放大了,从体育馆两侧的音柱里传出来,

    在巨大的空间里形成一层轻微的回声。

    「今天,我们在这里隆重举行毕业典礼。作为一名即将离开母校的研究生,

    我的心中充满了感恩与不舍--」

    第三句话说到一半--

    蒂上的跳蛋启动了。低频。

    嗡--

    一根极细的电流从她两腿之间脊椎。

    声音卡了一下。极短的停顿。大概零点三秒。台下没有注意到。

    「--充满了感恩与不舍。地址发<布邮箱LīxSBǎ@GMAIL.cOM」她把那个词尾从牙缝里挤完,每个辅音都像是

    用钳子夹出来的。

    「在g大的三年里,我学到的不仅仅是专业知识--」

    左跳蛋启动。

    嗡--

    「--更重要的是一种--」

    右跳蛋启动。

    嗡嗡--

    三个点。同时。

    身体像被三根烧红的针同时扎了--不是那种锐利的疼,是从三个点同时灌

    的、温热的、绵密的酥麻感,沿着神经纤维向中枢汇聚,在腰椎附近拧成一

    热流,往下腹沉去。

    她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讲台的边缘。指甲刮过木表面,发出一声微弱的刺耳

    声响。

    「--一种对真理的追求神。」

    声音在这里了。不是音--是尾音带上了一丝不属于正常朗读的气声。

    很轻。但被麦克风忠实地放大了。

    台下有几个微微侧了侧

    (八)

    跳蛋的频率在变。

    不是匀速的低频。是忽强忽弱的--刚适应了这个频率,它突然升高两个档

    次,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然后又骤然降到最低,让她悬在半空。然后再拉高。

    再降低。

    像有在遥控器上随机按着。

    --因为确实有在随机按。

    商务车的后座上。黎安德叼着一根没点的烟,手指在遥控器的旋钮上漫不经

    心地转动。他的表像在调收音机--找一个频道,不满意,换一个,还不满意,

    再换--

    频率飙高。

    讲台上的李馨乐正在念「感谢我的导师周德成教授」--「教授」两个字被

    一声从鼻腔里溢出的气声切断了。

    「嗯--」

    那声「嗯」被麦克风捕获,从音柱里送出来,在体育馆的穹顶下回了半秒

    钟。

    台下有看了她一眼。

    「--对不起,嗓子有点不舒服。请让我喝水。」

    她伸手去拿讲台边上的矿泉水瓶。手在抖。瓶盖拧了两圈才打开。水倒进嘴

    里的时候洒了一半在学位服领上。冰凉的水沿着锁骨往下淌,流进学位袍里面,

    打湿了露的胸皮肤。

    冷的。但尖在冰水的触激下反而更加挺立了--两颗跳蛋还在震动,冰水

    从它们的边缘流过,水的冷和跳蛋的热在替碰撞--

    她把水瓶放下。嘴唇在瓶边缘碰了一下。手指最后松开塑料瓶身的时候留

    下了一圈因为攥太紧而发白的指印。

    继续念稿。

    「感谢我的导师周德成教授--」重新来过,「--在论文写作过程中给予

    了我悉心的指导--」

    频率骤降。几乎停了。身体刚刚松了一气--那热流稍微回落了--

    猛地拉满。三个跳蛋同时最高档。

    嘴唇咬得发白。

    「--和--和无微不至的关怀。」

    声音断了两次。台下有开始接耳。

    脸涨得通红。不是害羞的红--是血被某种内部的、剧烈的循环抽调到了

    皮肤表层。颧骨。耳根。脖子。从学位服领露出来的那一截锁骨--全部泛着

    不正常的红。

    双腿在讲台后面夹得死紧。但贞带让夹腿只会更糟--金属护裆被大腿肌

    从两侧挤压,更紧地贴合在唇上,跳蛋的震动也因此更准地传导到了每一

    寸粘膜。

    膝盖发软。

    手抓着讲台边缘,指关节发白。十根手指像十根螺栓钉进了木里,把她的

    上半身和讲台焊在一起--如果松手,她会跪下去的。

    台下几千双眼睛。摄像机。灯光。

    呼吸。

    「我还要感谢--」

    跳蛋停了。

    突然停了。三个同时。

    像从高速公路上全力刹车。

    身体在惯中猛地前倾了一下。腹腔里的热流没有跟着刹住,它沿着刚才建

    立起来的通道继续往上冲了一小截--冲到胸才停下来。胸那种被填满了蒸

    汽的感觉--涨。闷。想要呕出什么却吐不出来。

    停在了临界点的边缘。

    差一步。

    只差那一步。

    而那一步,被这突然的沉默卡死了。

    比震动更折磨的是停止。

    她站在讲台上,身体从里到外都绷着,像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弓--箭已经搭

    好了,弦已经拉满了,但箭的突然放了手,让弓维持在满弦的状态。箭不发。

    弦不松。就那么吊着。

    汗从额角淌下来。一滴。顺着颧骨。滑过腮帮。落在讲台上。

    (九)

    发言最后一段。

    她的眼睛盯着稿纸上的最后几行字。纸面上的墨迹在她的视线里微微晃动,

    像是漂浮在水面上。

    「最后,我想用一句话与所有毕业生共勉--」

    三个跳蛋全部拉满。同时。最高档。持续。不间断。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五周积压的欲望找到了缺

    不是找到--是被炸开了。

    那热流从下腹涌而出,以她从未体验过的速度和烈度沿着脊椎往上

    冲--它冲过腰椎,冲过胸椎,冲向大脑皮层--

    --不行。

    --不能在这里。

    --不能在几千面前。

    --不能在摄像机前。

    --不能在母校的毕业典礼上。

    她的右手离开讲台。手指攥成拳。指甲嵌进掌心的里--地,拼命地,

    用那种尖锐的、集中的疼痛去对抗那从下方涌上来的、温热的、绵密的、要把

    她的意志碾碎的

    指甲了皮。她感觉到手心里有一细微的温热--是血。掌纹的沟壑里渗

    出了一线暗红色的血丝。

    疼痛像一根锚。把她的意识锚定在现实--这是毕业典礼。台下有几千

    摄像机在拍。母亲的声音在耳边:「一定要毕业。」

    「--不忘初心--」

    声音了。裂开了。从中间断成两截。前半截还是正常的音调,后半截突然

    沉到了喉咙处,变成一个压抑的、几乎是呜咽的低音。

    快感冲到了腰际。再往上是胸腔。再往上是大脑。

    她闭上眼睛。两秒钟。

    黑暗中--

    母亲的脸。icu的白色灯光。那双枯瘦的手攥着她的手指。

    「一定要毕业……」

    眼睛睁开。

    「--方得始终。」

    「谢谢大家。」

    最后三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之间隔了半秒。不是为了效果--是因

    为在每两个字之间,她都需要全神贯注地、用所有剩余的意志力压住那正在她

    身体处狂挣扎的野兽。

    掌声响起。

    她转身。离开讲台。台阶上腿一软差点摔倒,工作员扶了一把--一只戴

    着工作证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臂,她感觉到对方的手指碰到了学位袍袖下面她

    露的皮肤,冰凉的指尖。

    回到座位。

    坐下。

    坐下的那一刻贞带再次嵌紧。跳蛋还在震。最高档。

    她用最后一丝力气把自己钉在了高门槛的外面。

    差一步。

    一步都没越过去。

    跳蛋停了。

    停车场的商务车里,黎安德放下遥控器。

    他的拇指在「3」号按钮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遥控器被随手扔在身边

    的座位上。

    「行了。」他对黎安伍说。「她撑过来了。」

    黎安伍把瓜子壳吐到纸杯里。「她没在台上出事?」

    「没有。」黎安德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验收合格的满意。

    「比我预想的能忍。」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典礼还要一个多小时。」他说。「等她散场出来,让安邦开车去校门等。」

    「去哪?」

    「来六职校。」

    (十)

    十一点十五分。典礼散场。

    毕业生涌出体育馆。到处拍照留念。学位帽被抛向空中又被接住。笑声、快

    门声、拥抱声。

    李馨乐没有和任何拍照。

    她从体育馆的侧门出来,沿着墙根走。双腿发软,每迈一步都需要用力才能

    稳住身体。贞带里湿得一塌糊涂--两周的压抑加上刚才在台上被反复撩拨,

    她的下体像一块被挤了水但没拧的海绵,金属护裆的内侧和皮肤之间全是黏腻

    的体。

    浑身发抖。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她掏出手机给黎安德打电话。手指颤得按不准号码,按了两次才拨出去。

    「德哥……我撑过来了……求你……放开我……我想要……」

    黎安德在电话那笑了。

    「好,来六职校宿舍。我给你解锁。」

    (十一)

    她没有回宿舍换衣服。

    穿着学位服--里面什么都没穿、只有贞带和跳蛋--直接往校门走。学

    位帽还在上,流苏在半跑的动作中左右甩动。

    校门一辆黑色的车已经等在那里了。黎安伍拉开后座车门。

    「上车。」

    她钻进去。车门关上。车子驶向六职校。

    手机在学位袍的内袋里震了几下。

    她没有掏出来看。

    (十二)

    我站起来。

    典礼已经结束了。大部分毕业生还在体育馆门的广场上拍照。我抱着那束

    已经彻底蔫掉的白百合,逆着流往前排座位区挤。

    她不在。

    前排座位已经空了。

    拦住几个心理学系的毕业生。

    「请问,你们认识李馨乐吗?她刚才--」

    「馨乐?她发完言好像就走了,说身体不太舒服。」

    「往哪个方向?」

    「不知道,好像是往校门那边。」

    我穿过群冲出体育馆。

    校门流。出租车。私家车。

    没有她的身影。

    给她打电话。响了五六声没接。又打。没接。

    发微信:「馨乐,典礼结束了吧?我到了g大。你在哪?」

    没有回复。

    在校园里转了将近两个小时。

    去了生宿舍楼下等。没有。

    去了图书馆。没有。

    去了食堂。没有。

    去了校门的咖啡馆。没有。

    到处是穿着学位服合影的毕业生,到处是欢笑和拥抱。在这片青春散场的喧

    嚣中,我抱着一束彻底枯萎的白百合,像一个走错了片场的幽灵。

    下午一点半。

    坐在校园湖边的长椅上。

    这条长椅--曾经我和馨乐坐在这里看夕阳。她靠在我肩膀上说「想去三亚

    看海」。

    白百合的花瓣在高温下继续卷边。几片落在膝盖上。

    她去哪了?

    毕业典礼结束了,同学们都在拍照庆祝,她却消失了。电话不接。微信不回。

    找不到。

    --和之前无数次一样。

    那些碎片又在脑海里旋转。工地板房的s型曲线。校徽。留学生公寓。新黎

    村。磨砂玻璃后面的影。

    但这一次我没有像以前那样试图压制。

    我坐在那里,盯着湖面。地址发、布邮箱 Līx_SBǎ@GMAIL.cOM阳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又掉了一片花瓣。

    (十三)

    下午两点。

    所有能想到的地方都找过了。所有能打的电话都打了。

    她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我坐在长椅上,翻着手机通讯录,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过。

    同学?她的研究生同学我不认识几个。导师?周德成的电话我没有。

    舅舅?我拨了隆县舅舅的号码。

    「馨乐?不在我这里啊,她今天不是毕业典礼吗?」

    不在隆县。

    然后我的目光停在了一个名字上。

    刘佩依。

    她和馨乐是室友。虽然后来搬去和威廉同居了,但她们在同一个宿舍住过大

    半年。她可能知道馨乐的去向。或者至少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事。

    我犹豫了。

    刘佩依--我的前妻。每一次和她有集都没有好事。上次在514教室走廊

    的那个夜晚至今让我脊背发凉。

    但我现在找不到馨乐。

    我别无选择。

    我点开刘佩依的微信。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几个月前--她通知我

    信用卡的事处理好了。

    我打了一行字:

    「佩依,你知道馨乐在哪吗?她今天毕业典礼结束后就找不到了,电话不

    接消息不回。你们是室友,你有没有她的消息?」

    发出去。

    等。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屏幕亮了。刘佩依回复了。

    「陈杰?好久不见。」

    「你在找馨乐?」

    我回:「对,今天一直联系不上她,很担心。你知道她在哪吗?」

    等了大约一分钟。

    「这件事……微信上不方便说。」

    「你方便出来见一面吗?」

    我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几秒。

    「在哪见?」

    回复很快:

    「现在来老教学楼a栋,514教室外面的走廊。」

    514教室。

    那个号码像一根冰锥扎进我的脊椎。

    上次她约我在那里「谈离婚财产分割」。我在那条走廊上站了一整晚,听着

    隔壁传来的声音。

    她为什么又要约在514?

    「为什么是那里?」我打了这行字,但没有发出去。

    删掉了。

    因为我知道--不管她约在哪里,不管这是不是又一个圈套,我都会去。

    因为我需要知道馨乐在哪。

    「好。」

    发出去了。

    刘佩依回了一个字:

    「嗯。」

    我坐在湖边的长椅上,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嗯」字。

    下午两点的阳光照在湖面上。水面反的光刺得我的眼睛发酸。

    白百合已经彻底死了。最后几片花瓣落在地上的丛里,白色的花瓣沾了泥

    土和屑,像几只翅膀折断的蛾子。

    514教室。

    又是那条走廊。

    我不知道在那里等着我的是什么。

    但我知道--

    那些碎片,从九月积攒到六月的、越来越多越来越锋利的碎片--也许今天,

    就会拼出最终的图案。

    不管那个图案是什么。

    我站起来。

    把枯死的白百合留在长椅上。

    朝老教学楼a栋走去。

    第二十五章:真相大白

    (一)

    老教学楼a栋。

    六月三十的午后阳光斜斜地从楼道西侧的窗户里灌进来,把水磨石地面照

    出一片惨白的反光。暑假已经开始,整栋楼空得像一具被掏空的躯壳--没有脚

    步声,没有下课铃,没有老式教室里那种笔灰和旧木桌织的气味。只有我自

    己的鞋底踩在水磨石上的声音,一下,一下,在空的楼梯间里回

    上楼。二楼。三楼。四楼。五楼。

    五楼走廊。

    尽那扇门。

    514。

    和半年前一模一样的门牌号。色的漆木门。门框上方的编号牌在阳光下泛

    着一点哑光的金属色。

    我的心脏在胸腔里砸了一下。条件反。每次看到「514」这三个数字,身

    体就会自动回想起那个冬天的夜晚--刘佩依站在走廊里翻着她的记事本,隔壁

    传来的撞击声和呻吟声穿透木门,一下一下地撞在我的鼓膜上。

    门关着。

    但门缝下面透出一线黄色的灯光。

    里面有

    我往前走了几步。

    然后我听到了那些声音。

    一开始很模糊。

    楼道里的回声让声音的边缘都变得毛糙。但我的耳朵--在走廊里听了一整

    晚之后--对那种频率有着条件反式的敏感。

    撞击声。

    有节奏的。沉闷的。一下一下,稳定到可怕的频率。

    不是桌椅挪动。不是搬运重物。

    是体撞击体的那种声音。皮肤与皮肤之间的碰撞,带着一种特有的、

    湿的、闷厚的质感。每一下撞击之后有一声极轻的回弹--椅子腿蹭地的吱呀,

    或者某种柔软物体被压在硬质表面上发出的变形音。

    男的喘息。低沉。粗重。不止一个

    有一个是高频的粗喘,短促而急促,像小型犬在拉扯绳子时发出的声音。另

    一个是更的、胸腔共鸣的低吼,偶尔发出一声带着外语尾音的脏话。

    然后是的声音。

    不是压抑的。不是忍着的。

    是完全放开的--高亢、绵长、不加修饰、从喉咙最处涌上来的呻吟。那

    种呻吟里有一种我太过熟悉的频率。

    「啊……啊……~……」

    还有--被撞击打碎的断句。

    「你……你进来吧……」

    的声音。

    「门……门没锁……」

    是刘佩依。

    她在叫我进去。

    (二)

    我的手悬在门把手上方。

    停了三秒

    。

    三秒钟里脑子里翻过无数个念--转身走掉。下楼。回车里。打电话给周

    总说我不了。把电话卡扔进湖里。买一张去x省的高铁票连夜走--

    但我的手落在了门把手上。

    凉的。金属的触感。

    我推开了门。

    教室里。

    灯光昏暗。窗帘拉着--绿色的旧窗帘,是那种老教学楼特有的粗布料,

    把窗外的阳光完全隔绝在外面。只有讲台上方的一盏光灯亮着,那种老式的双

    管光灯,投下一个泛黄的光圈,把讲台照得像一个舞台。

    讲台上。

    刘佩依。

    她赤着。整个趴在讲台的桌面上。上半身平铺在木板上,两条手臂伸直

    向前,十根手指紧紧抓着讲台另一端的边缘。她那张「偶像脸」侧贴在桌面上,

    短发凌地散在脸颊旁边,汗水把几缕发丝粘在她的额和太阳上。

    她的身后--

    威廉。

    我认出了他。那个高大的、肤色黝黑的k国男。一米九以上的身高。宽阔

    的肩膀。赤的上半身肌分明,脖子上那根粗金链子因为身体的前倾而垂到了

    刘佩依的后背上方,晃来晃去。

    他的胯部紧贴着刘佩依的部。两只黑色的大手掐着她纤细的腰肢--手掌

    之大几乎可以把她的腰围一圈--每一次冲撞都带着全身的力量,把刘佩依整个

    顶得往前滑动。讲台桌面上的笔盒被撞到地上,教案夹也跟着滑落,发出零

    散的碰响。

    刘佩依的另一侧--

    另一个黑。威廉的一个跟班。我见过他--上次在留学生公寓大堂里看见

    过。他站在讲台前方,位置刚好对着刘佩依侧躺的部。他的裤子褪到大腿中段,

    那根东西--黝黑的、粗大的、上面缠绕着几根起的青筋--正在刘佩依的

    嘴里。刘佩依的随着威廉身后冲撞的节奏被动地前后摆动,嘴唇包裹着那根

    ,发出「咕咕咕」的、被水浸泡的声音。

    三个

    在514教室的讲台上。

    在半年前那个冬天的夜晚,这扇门后面发出那些声音的地方--

    而我,半年前站在门外的走廊里,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看见,只能靠想象

    来填充那些空白。

    现在我看见了。

    刘佩依的脸从那根黑色的茎旁边转过来。

    看到了站在门的我。

    她没有停下动作。

    她没有任何惊讶或者羞耻的反应。

    她的嘴角--那张正在含着男生殖器的嘴的嘴角--竟然弯了一下。像是

    在笑。

    然后她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发出一声「啵」的水声。一根拉长的银丝从她

    的下唇和那根黑色之间拖出来,在灯光下闪了一下,断了,落在她的下上。

    「哟,前夫来了。」

    她的声音沙哑而慵懒,带着被剧烈撞击后特有的、碎的气喘。但那语调--

    那语调是愉悦的。甚至是兴奋的。像一个等了很久的演员终于等到了观众场。

    「坐吧,陈杰。」

    她用下指了指讲台下方前排的学生课桌椅。

    「有些事……嗯啊~……有些事要告诉你……」

    威廉在她身后又又重地顶了一下。刘佩依的身体往前猛冲,脸贴着桌面滑

    动了两寸,她的喉咙里发出一声被撞击挤压出来的、短促的「嗯」。

    我站在门

    身体的本能和理智在做最后的角力。本能让我想转身关门离开。理智--不,

    理智已经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层的、近乎病态的需要--我需要听

    她说。我需要让这些拼了大半年都拼不完的碎片,在今天,在这间教室里,拼出

    那个完整的、残忍的图案。

    我走进教室。

    走到前排。

    找了一张课桌椅坐下。

    距离讲台大概两米。

    威廉在刘佩依身后加快了速度。

    「啪啪啪啪--」

    体撞击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格外清晰。讲台在震动。刘佩依的身体被顶

    得在桌面上前后晃动,她那对挺拔的房被挤压在木板和她自己的上身之间,每

    一次冲撞都能看见她侧面的从身体下面挤出来一小截--被讲台磨得发红的

    白皙团。

    另一个黑把自己的那根又塞回了刘佩依的嘴里。她的又被动地前后摆动

    起来。

    就在这种状态下--

    刘佩依开始说话。

    她说话的方式很奇特--每说几个字就被身后威廉的一次冲撞顶断,发出一

    声变调的呻吟,然后嘴里那根暂时滑出到嘴角,她喘一气,再接着说下几

    个字。

    信息被撞击切碎成一小块一小块。但每一小块都确地、不留缝隙地嵌

    的脑子里。

    「你一直在找她吧?」

    她的声音从那根黑色旁边挤出来。

    「嗯啊--在新黎村--啊--转了那么多次--被堵了好几回--」

    我的手指攥紧了课桌边缘。木的漆层在我的指甲下剥落了一小片。

    我没有回答。

    但我的沉默就是回答。

    「舒心阁--」

    她被顶了一下。

    「你知道那个地方--嗯--你甚至进去过--」

    眼睛。她转着眼珠看我。那双曾经如小鹿般的、被我以为纯净的眼睛,此刻

    因为身后的撞击而微微失焦,但落在我脸上的那一瞬间,瞳孔里有一种清醒的、

    讥讽的光。

    「306包厢--啊--对吧?」

    306。

    我的胃猛地一阵翻涌。

    她知道。

    连那个包厢号她都知道。

    「馨乐--」

    她被顶了一下,把嘴里的吐出来,吸一气。

    「馨乐从去年暑假就--啊--就开始在舒心阁接客了--」

    我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不是震惊。

    震惊不会这样--震惊是一种有反应的绪。而我此刻感受到的是一种反应

    的缺失。就像一个从高处坠落,身体在失重中经过的那一瞬间,所有的感觉器

    官同时断电,只剩下一种纯粹的、没有任何解读的坠落感。

    「她的工号--」

    刘佩依笑了一下。她被威廉掐着腰肢又往前顶了一截,整个被撞得侧过身

    子,原本趴着的姿势变成了斜躺在讲台上。威廉没有停,他调整了一下手的位置,

    继续。

    「-66号。」

    六十六。

    「你从那个收垃圾的老嘴里--嗯啊--听到的那个『大眼镜妹』--」

    她的舌舔了舔嘴唇。

    「就是你的好朋友--啊~--」

    廖东强。

    新黎村小卖部门。蹲在地上抽烟的那群男。那个秃顶的、啤酒肚的环卫

    工,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现在都重新在我脑子里过了一遍--「大眼镜妹」

    「全身光溜溜」「像条狗一样在路上爬」「戴着个项圈」「舒心阁的」「德哥

    手底下的」--

    拼图的第一块碎片归位了。

    威廉说话了。

    他一边保持着冲撞的节奏,一边开。那种浓重的k国音的中文。

    「chineseman。」他低看了我一眼,嘴角咧开露出一排白牙。「你的

    ……taste比佩依还好……嗯哼……」

    他把手从刘佩依的腰上移开一只,把她整个翻了个身。

    刘佩依现在是仰面朝天地躺在讲台上了。她自然地抬起双腿,缠上威廉的腰。

    她的胸部--那对我曾经笨拙地抚摸过的、形状漂亮的房--现在完全露在

    灯光下,随着威廉继续进她的动作而左右晃动。尖挺立着,红色的,像是

    被反复吸吮过。

    另一个黑没有走开。他绕到讲台的侧面,抓起刘佩依的一只手,把她的手

    指掰开,然后把自己的那根又粗又黑的东西塞进她的手心。

    刘佩依的手指自动握紧,开始熟练地、上下地撸动。

    --她的手腕上。

    --戴着一条银手链。

    那是我当年买给她的。一对侣款。我给她戴上的时候她在酒店的窗前转了

    一圈,说「真好看」。

    银色的链条现在随着她撸动的动作叮叮当当地响,上面溅着某种我不想去分

    辨的体。

    她就这样--被威廉从正面进着,一只手撸动着另一根--继续说。

    「你给了她--」

    威廉往前重重顶了一下,刘佩依的身体弓起来。

    「嗯啊~--十七万对吧?」

    我的手指嵌进桌面的漆层。

    「你全部的积蓄--啊~--多感啊--」

    她的呼吸在颠簸中变得断续。

    「可是不够--嗯啊--一百二十万的退赃款--」

    一百二十万。

    我听错了吗?

    李馨乐父亲那边--退赃款--

    她不是说只要二十来万吗?她不是说已经想办法解决了吗?她不是说……

    「你给不了的那部分--」

    刘佩依的眼睛又转过来看我。

    「她找黎安德借的--签了借据--」

    黎安德。

    拼图的第二块碎片归位。

    「借据上写着--啊--她的身体--在借款期间--嗯~--归黎安德支

    配--」

    威廉加快了速度。

    「月息3%--利滚利--」

    她在一次特别猛烈的撞击中尖叫了一声。那声尖叫在教室里回。然后她继

    续说:

    「你的好朋友--啊--从签字那一刻起--就是黎安德的『财产』了--

    嗯啊~~--」

    我弯下腰。

    胃里有一翻涌上来。

    我张开嘴。

    但什么都没吐出来。

    从早上到现在--我吃过一片面包,喝过半杯咖啡--胃里的所有东西早就

    消化完了。只有胃酸。只有那火辣辣的、腐蚀喉咙的酸,涌到喉结的位置就

    又退回去。

    我呕了几下。

    刘佩依在讲台上看着我。嘴角挂着那种「我就知道你会这样」的笑容。

    「你跪在黎绍坚面前磕的时候--」

    她被威廉又顶了一下。

    「嗯--她可能正跪在黎安德面前--啊~--」

    「--做着比磕更累的事--」

    她笑了。讲台上的她笑得花枝颤。

    「哈哈--嗯啊~~--」

    她手里那根黑色撸得更快了。另一个黑发出一声满意的喘息,把

    后仰。

    威廉换了姿势。

    他从刘佩依身上退出来,把她翻过来让她重新趴在讲台上,自己从后面进

    他的节奏变得更加凶猛--每一次冲撞讲台都发出一声闷响,桌面上的笔又弹

    起来一根,滚到地上。

    刘佩依的被顶得几乎要撞到讲台另一端。她的脸颊贴着木板,水从嘴角

    流出来,在木桌面上积成一小滩。

    她继续说。

    「514--」

    她的声音在撞击中成碎片。

    「你上次来的那一晚--嗯啊--」

    冰水。

    从顶浇下来

    的冰水。

    「门里面--就是威廉--和馨乐--啊~--」

    我的眼睛不受控制地转向讲台后面的那块黑板。然后转向教室侧墙上方那扇

    高高的磨砂玻璃通风窗。

    半年前。冬天。

    我站在门外的走廊里。

    椅子被我拖过去垫在高窗下。

    我踩上去,从门缝窥视。然后从那扇磨砂玻璃窗往里看--三个模糊的光影。

    一个高大的黑色剪影。两个浅色的曲线。其中一个浅色的,那条s型曲线--

    「我用『离婚财产分割』把你骗到走廊上--」

    刘佩依在冲撞中继续说。

    「嗯~--让你在门外听着--啊~~--」

    她知道。

    她全都知道。

    连我站在走廊外面被那些声音折磨了一整晚的事--她都知道。

    因为是她设计的。

    「舒心阁那一晚--」

    她的嘴角弯起来。

    「啊--你在306被小王的时候--」

    我的指甲已经嵌进了木桌边缘的漆层里,把漆皮掀下来一大块。

    「隔壁307--嗯啊--」

    「--那个你从门缝里看到的--」

    我闭上了眼睛。

    不。

    「--就是馨乐--」

    「你还夸家『技术好』对吧?」

    「啊~~~--」

    我记得那一夜。

    307包厢的门没有关严。屏风遮住了大半的视野。但屏风下方,我看到了一

    个跪在地上的的下半身--光着的。圆润的线。修长的小腿。高跟鞋穿在

    脚上。膝盖跪在厚厚的地毯上。

    我看到了。我听到了。

    那种有节奏的、湿润的「啧啧」声。嘴唇包裹着柱状物体反复吞吐时发出的

    水声。频率稳定,力度均匀。

    那种专业感。

    我当时甚至在脑子里想-307房间这个技师的水平,相当高。

    然后保安的呵斥把我惊走了。

    我逃出舒心阁的时候,坐在车里浑身发抖。我觉得自己是个彻底的垃圾--

    接受了小王的服务,又跑去偷窥别

    我发誓再也不会做这种事了。

    但我从来没有想过--

    从来没有。

    那扇屏风后面跪着的--

    威廉大笑起来。

    他一边继续冲撞刘佩依,一边用那种浓重音的中文喊:

    「他的两个!allinmybed!」

    他的笑声在教室里回

    「first佩依--」

    「--then馨乐--」

    「哈哈哈哈--」

    「chineseman!」

    那三个词。那三个音节。在半年前的夜里,从另一个黑嘴里说过一次--

    走廊尽的那个脏辫跟班,他离开的时候在我肩膀上拍了一下,说「你的

    都挺快乐的」。

    复数。

    「们」。

    我当时不愿意理解那个复数。我告诉自己那是误,是英文语法习惯。

    但不是。

    从来不是。

    我的手指从桌面上松开。手指的肌已经僵住了,松开的时候关节发出一声

    轻微的「咔」响。我的指尖全是木屑和漆片。

    我又弯下腰。

    又呕了一次。地址发、布邮箱 Līx_SBǎ@GMAIL.cOM

    仍然什么都吐不出来。

    (三)

    刘佩依在第二次被翻过身之后--这次是完全地仰躺--她的双手被两个黑

    分别抓住,从身体两侧往外拉。威廉骑跨在她身上,从正面重新进她。她的

    身体被固定成一个大字型,连挣扎的空间都没有。

    但她没有挣扎。

    她的腰肢主动抬起来迎合威廉的冲撞。脚跟抵在他的背后,让他得更

    她继续说。

    在这种姿势下,她的声音反而更清楚了。

    「五月二十号--」

    五月二十号。

    工地板房的那一天。

    「六职校工地--」

    「--你『顺路』经过的那间板房--嗯~--」

    「--那个白皙的背影--那枚g大校徽--」

    「--就是馨乐--」

    「--被七八个民工--」

    「--啊--」

    「--那是黎安德安排的--」

    那个下午。

    我跟着黎安德在工地上「视察」。那间虚掩着铁皮门的板房。那昏暗的灯光

    下一群光膀子的民工。中间那个趴在折叠床上的--那条白得刺眼的背部--

    那对被挤在床面和她自己的身体之间、从两侧溢出来的--那枚红底金字、

    别在皱成一团的浅蓝色t恤上的g大校徽--

    我当时就认出来了。

    不是「怀疑」。不是「看起来像」。

    我当时就认出来了。

    只是我的大脑用一百种理由--「也许不是她」「也许只是相似」「也许校

    徽是巧合」「也许g大还有别的生」--把那个认知的闸门死死按住,不让它

    打开。

    因为一旦打开,我就会掉进去。

    现在那扇闸门被刘佩依踢开了。

    洪水倾泻而下。

    「今天的毕业典礼--」

    刘佩依的声音断成一截一截。

    「嗯啊--她穿着学位服上台发言--里面什么都没穿--」

    --什么?

    「锁着贞带--贴着跳蛋--」

    「黎安德在外面用遥控器--」

    今天早上。

    九点二十分左右。

    她站在讲台上。镜片后面的眼睛。那苍白的脸色--我远远地坐在体育馆后

    排,隔着几千个毕业生的群和黑压压的学位帽--我没能看清她的脸。但我记

    得她的发言稿里有几次停顿,有一次她伸手去拿矿泉水,手抖。

    那些细节在我当时的解读里是「紧张」。

    「紧张」。

    一个即将上台做优秀毕业生代表发言的研究生。「紧张」是世界上最合理、

    最普通、最自然的解释。

    而真相是--

    「典礼一结束--」

    刘佩依在一次剧烈的冲撞中几乎是喊出来的--

    「啊~~--她就坐上黎安伍的车--去了六职校--嗯~--」

    「她现在--」

    「--就在六职校--」

    「--黎安德的宿舍里--」

    威廉低吼一声。

    他的身体猛地绷紧。刘佩依在他身下尖叫--那是我熟悉的、半年前在冬天

    的夜里穿过514教室门板折磨了我一整晚的那种尖叫--身体痉挛着弓起来。她

    手里的那根黑色也跟着抽搐了几下,另一个黑从喉咙处发出一声「嗯」,

    灼热的白色在刘佩依的胸和下上。

    威廉在她身体里。

    刘佩依的双腿在他腰上颤抖。

    然后是漫长的喘息。

    三个的呼吸声在教室里织--沉重、粗浊、带着满足的余韵。

    讲台上一片狼藉。笔散落在地上。教案夹摔在讲台边。各种体沾在

    的木板上反光灯的光。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浓稠的、说不出名字的气味--汗水、、廉价润滑剂、

    还有刘佩依身上那种我曾经熟悉的香水--这些味道混合在一起,填满了整个房

    间。

    威廉从刘佩依身上退出来。另一个黑把手里的从她嘴角擦了擦,也退

    开了。

    两个开始穿裤子。

    刘佩依没有立刻起身。

    她就那样躺在讲台的桌面上。身上沾满了各种东西--两个在她的

    胸、腹部、下、脸颊上形成一片片白色的污渍。胯下的那一小片地方,混合

    着威廉进去的东西和她自己的体,正缓缓地顺着她的大腿内侧流到桌面上。

    她的偏向一侧。脸颊贴着木板。

    眼睛看着我。

    那种眼神--不是羞耻。不是心虚。不是任何你能在一个「正常」身上

    看到的、事后的绪。

    是一种评估的眼神。

    像她还在看一个工程项目的验收报告,核对她心设计的每一个环节是否都

    达到了预期的效果。

    「陈杰。」

    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不带任何温度的平静。

    我没有反应。

    我还坐在前排的课桌椅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脸上什么表都没有。不是平

    静--是空白。所有绪同时涌上来、互相挤压、互相抵消,最后呈现为一片纯

    粹的真空。

    「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

    我慢慢抬起

    她看着我。

    「你用尽全力给她的,不够。」

    「你给不了的那部分,她用身体补上了。」

    「你觉得这是谁的错?」

    停顿。

    教室里除了威廉拉拉链的声音--「哧」--没有别的响动。

    「她去六职校了。」

    她说。

    「学生宿舍楼三楼306。」

    她坐起来。讲台上的体在她的部和桌面之间拉出几条透明的丝,她站起

    身的时候,那些丝断裂,落在桌面上。

    她赤着脚从讲台边缘滑下来,踩在地上的笔灰里。脚底被笔划出几道白

    色的痕迹。

    她开始往座位旁边堆着的衣服堆走--我这才注意到,她的衣服早就堆在前

    排靠窗的座位上,叠得整整齐齐。

    她走过的时候。

    经过我的课桌。

    停了一下。

    俯下身。

    嘴唇凑到我的耳朵旁边。

    呼出的气息--带着和唾混合的腥味--在我的耳廓上。

    「对了--」

    她的声音很低,像在分享一个秘密。

    「她还穿着学位服。」

    停顿。

    「不过你可能认不出来了。」

    她直起身。

    继续往衣服堆走去。

    (四)

    刘佩依穿上衣服。

    威廉和另一个黑已经穿好了。威廉搂住那个跟班的肩膀,两一起朝门

    走去。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威廉停了一下。

    他低看着我。

    他比我高出至少半个。从下往上看,他的脸在光灯下显得更加棱角分明。

    他的胸膛因为刚才的剧烈运动还在起伏,t恤的前襟上沾着几点湿润的痕迹。

    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敌意。

    有的是一种--

    怜悯。

    征服者特有的、居高临下的、近乎温柔的怜悯。

    「chineseman。」

    他开了。

    「你的们--」

    停顿。

    「--都在我这里很快乐。」

    复数。

    「们」。

    和半年前在校门那个脏辫跟班说的一模一样。

    只不过这一次--这一次我知道这个复数是什么意思了。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力气不大。但那种拍击的姿态--像一个成年在摸一只看家狗的--让

    我整条手臂从肩膀到指尖都绷紧了。

    然后他走了。

    跟班跟在他后面。

    门被打开。两个黑色

    的身影走进走廊的阳光里,剪影在门框中停了一秒,然

    后消失。

    刘佩依套上了那件黑色的及膝风衣。她没有完全扣上扣子--其实她里面什

    么都没穿。风衣的领下露出她房上沾着的白色痕迹。她没有去擦。

    她拎起地上的短靴,光脚踩进去。

    走到门

    回看了我一眼。

    她的表--此刻--终于有了一点别的东西。

    不是快感的余韵。不是讥讽。

    是一种很轻的、几乎不存在的--疲倦。

    像一个演员在收场之后摘下面具的那种疲倦。

    然后那一点疲倦也消失了。

    她转身。

    走出去。

    教室里只剩下我一个

    讲台上还残留着那片狼藉。笔。教案夹。木板上的各种体。

    空气里的气味浓稠得让无法呼吸。

    我坐在前排的课桌椅上。

    很久。

    我不知道多久。

    可能是五分钟。可能是半个小时。

    时间感彻底失灵了。

    我慢慢从课桌椅上站起来。腿发软。我用手撑着桌面才稳住身体。

    走出前排。

    蹲在地上。

    双手抱着

    没有哭。

    眼泪没有出来。

    脑子里的拼图。

    从九月到现在--

    九月的第一次重逢。她搬进402寝室。刘佩依是她的室友。

    十月十一月的消失。我以为她在为家庭的事发愁。

    十二月母亲的急诊。南江水库的那两周。她说是在照顾母亲。

    一百二十万。

    不是我以为的二十万。

    她从来没告诉过我真实数字。

    她去找黎安德借的。

    签了借据。

    「从签字那一刻起,就是黎安德的财产了--」

    舒心阁66号。

    毒龙钻。活。全套。

    去年暑假开始。

    行仪式--

    我听过新黎村的一些传言。那种古老的、变态的本地规矩。我当时听刘英明

    说过,脑子里过了一下就丢开了--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现在--

    留学生公寓。威廉。

    514教室走廊那一夜。磨砂玻璃后面的s型曲线。

    舒心阁307门缝外。跪在地上的。我夸她「技术好」的那个

    工地板房的下午。我跟着黎安德「视察」的时候,那间虚掩着门的板房里面--

    毕业典礼。

    贞带。跳蛋。

    黎安德在体育馆外面拿着遥控器。

    而现在--

    她在六职校宿舍楼三楼306。

    每一块碎片都归位了。

    每一块。

    每一块碎片的锋利边缘都嵌进前一块和后一块的边缘里,拼成一个完整

    的、严丝合缝的画面。

    而这个画面--

    是从我在民政局门说「送你去学校报到,顺便帮你搬行李」开始的。

    从那个下午。

    从刘佩依挽着我的胳膊走进c栋402寝室的那一刻。

    从李馨乐转过身说「陈杰?」的那一刻。

    甚至更早--

    从我和刘佩依在图书馆抢座位的大二。

    从我们调剂失败、在qq上互相慰藉的那个春天。

    从她说「我们都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城市,一个打拼太孤单了」。

    从我鬼使神差地说「好啊」。

    所有的一切。

    都是为了走到今天。

    今天下午。三点四十分。

    我蹲在514教室的地上。

    我站起来。

    腿还在抖。扶着桌面才能走。

    我离开课桌。朝门走。

    经过讲台的时候,我低看了一眼。

    木板上那些体还没有。在光灯下闪着淡淡的反光。

    我加快脚步。

    穿过门。

    走进走廊。

    下楼。

    走下三楼。二楼。一楼。

    走出老教学楼a栋。

    下午三点四十五分左右的阳光刺进我的眼睛。

    毕业季的校园到处是拍照的毕业生。学位服。学位帽。相机的咔嚓声。笑声。

    我低着穿过群。

    他们不会看我。他们在拍照。他们在和同学拥抱。他们在把帽子抛向空中。

    他们活在一个和我不同的世界里。

    一个正常的世界。

    一个我刚刚被彻底踢出去的世界。

    我走到东门。

    我的车停在门外的路边。副驾驶座上--今天早上我买的那束白百合--不,

    那束花早上我抱进体育馆了,后来被我丢在了湖边的长椅上。

    副驾驶座是空的。

    我打开车门。

    坐进去。

    关上门。

    钥匙。发动引擎。

    我知道我要去哪里。

    六职校。

    学生宿舍楼三楼306。

    那是一切的起点。

    去年九月初的那个雨之夜--我把李馨乐一个留在了那间宿舍里,自己

    开车回公司去处理标书的紧急澄清函。

    那是一切的起点。

    而今天--

    今天下午,一切在同一个地点结束。

    (五)

    车子从g大东门驶出。

    汇g市夏午后的车流。

    阳光晒得挡风玻璃发烫。空调的冷风从出风吹出来,吹在我的脸上,但我

    感觉不到凉。

    我的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刘佩依在讲台上说的那些话--

    每一句话都被威廉的撞击节奏切碎成一小块一小块。

    每一小块都像一片弹片,嵌在我的记忆组织里。

    「她的工号是66号--嗯啊~--」

    「514走廊那一夜--门里面的就是她--啊~~--」

    「307--那个你从门缝里看到的--就是她--」

    「你还夸家『技术好』对吧?啊~~~--」

    我的手握着方向盘。十点十分的标准姿势。

    手指没有颤抖。

    反而出奇地稳。

    这种稳定本身才是最可怕的--不是愤怒后的发,不是崩溃后的哭泣。

    是一种比任何绪都更彻底的空。

    我想起我和她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去年冬天隆县医院的icu外。她靠在我肩膀上哭。我当时心疼得要命。

    我们一起搬进那个小小的一室一厅。她穿着卡通围裙给我煲汤。厨房里水汽

    弥漫,她的眼镜片起了雾,她伸手用围裙角擦镜片,笑着对我说「你先出去,厨

    房太小」。

    我给她戴上那条银手链。她在酒店的烛光下哭了,说「我不值得」。

    她说「让我做你的朋友」。

    她说「有你在,我就很好」。

    她说「我也你」。

    哪些是真的?

    哪些是演的?

    我什么都不知道了。

    可能--

    有些瞬间是真的。

    也许她在哭的时候是真的。也许她说「我也你」的时候某一些时刻是真的。

    也许她在南江水库被折磨的时候,心里对我还有过某种我永远不会知道的感

    但那些「真」的瞬间被「假」的汪洋淹没了。地址发<布邮箱LīxSBǎ@GMAIL.cOM

    淹没到什么程度--

    我已经无法从记忆里打捞出任何一块净的碎片。

    每一个画面都被污染了。

    每一次拥抱都被别的手重新摸过一遍。

    每一个她看我的眼神都变成了谎言的一部分。

    每一句「你」的意义都崩塌了。

    (六)

    车子驶往六职校的方向走。

    这条路我开了不下几十次。每一个红绿灯的位置我都知道。每一个路该怎

    么拐我都清楚。

    但今天开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像是在开一辆陌生的车,走在一条陌生的路

    上。

    前方出现了六职校那片熟悉的灰色建筑群。

    教学楼。行政楼。图书馆。

    还有--

    学生宿舍楼。

    四点二十分。

    我把车停在校园的侧门外。

    这个时间,暑假,校园里几乎没有

    我下了车。

    锁上车门。

    学生宿舍楼--那栋六层的白色建筑--矗立在校园的东北角。

    我走过去。

    一步一步。

    宿舍楼的门没有锁。

    暑假期间,宿舍楼基本上空了,只有少数实习的学生和几个留守的后勤

    还住在里面。没有门卫。

    我走进大厅。

    楼梯间。

    一楼。

    二楼。

    三楼。

    走廊。

    三楼走廊很长。水泥地面。两侧是一排排紧闭的宿舍门。空调的嗡嗡声从某

    个房间里传出来。

    我慢慢走过去。

    304。

    305。

    306。

    门虚掩着。

    不是完全关上的。

    从门缝里透出灯光。

    还有声音。

    男的笑声。

    不止一个。

    很多个。

    年轻的声音。嘶哑的、带着正在变声期尾声的那种粗粝感。

    「,这大学生妹子的子太大了--」

    「你看她学位帽还戴着呢哈哈哈--」

    「让我试试她的嘴--」

    「等会儿,让德哥先来--」

    「谁写的『公共厕所』?写得太对了--」

    还有--

    一个的呻吟。

    沙哑的。疲惫的。

    但是--

    带着一种已经无法伪装的、本能的欢愉。

    那不是被强迫的声音。

    那是一个在极度疲惫的身体里、在被反复使用的快感里、在彻底沦陷的状态

    下、从喉咙最处被挤出来的--

    享受的声音。

    「大哥哥们……不要停……」

    我的手悬在门把手上方,停住了。

    「再用用馨乐吧……求你们了……」

    里面一阵哄笑。

    「,听见没有?这母狗自己求着呢--」

    「德哥调教得真好啊--」

    「再说一遍,刚才说什么来着?」

    从她嘴里抽出来的「啵」声。然后是她那种被使用过度后沙哑到几乎

    音的喉咙:

    「馨乐的嘴……馨乐的子……馨乐的骚……馨乐的眼……都是大

    哥哥们的公共厕所……」

    「哈哈哈哈--」

    笑声炸开。年轻的、粗鲁的、毫无顾忌的笑声。像一群在场上踢球的中学

    生在嘲笑一只被困住的猫。

    「再说--哪个最好用?」

    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但那种哽咽不是抗拒--是一种被快感和疲惫同时撕

    扯的、几乎要崩溃却又被本能驱动着继续的颤抖。

    「都……都好用……每个都是为哥哥们准备的……」

    「馨乐离不开哥哥们的大……」

    「求求你们……不要让馨乐休息……一直用馨乐……用到馨乐坏掉……」

    「哈哈哈--你们听!这就是g大今年的优秀毕业生!」

    「刚刚还在台上发言呢--『感恩母校感恩老师』-

    -哈哈哈--」

    「现在就在我们这群没考上高中的脚底下当尿壶--」

    「妈的,老子高中没考上算赚到了--读什么大学,读了大学还不是来给我

    们舔--」

    新一的哄笑。混合着皮带扣的碰撞声、椅子的吱呀声、和那种我太过熟悉

    的体撞击声。

    啪。啪。啪。

    然后是她那声被顶到嗓子眼的、变了调的尖叫--

    「啊~--好--哥哥再一点--馨乐谢谢哥哥--」

    我站在306的门外。

    手抬起来。

    按在门板上。

    轻轻一推--

    门开了。

    房间里的空气像一被反复呼吸过的湿布。

    暑假的学生宿舍本该是燥的,水泥地面、空调嗡嗡声、阳光从窗户里漏进

    来一条金色的斜线--这些都在。但那条斜线之外的所有空间被另一种东西填满

    了。那是一种浓稠到几乎有形的气味--汗水、分泌物、马克笔的工

    业酒气味、劣质香水、烟、没洗净的袜子、以及某种我说不出名字的腥甜

    味--它们搅在一起,在阳光照不到的角落里凝固成一堵看不见的墙。

    我推开门的那一下,这堵墙从门缝里涌出来,直接灌进我的鼻腔和嘴里。

    我条件反地屏住了呼吸。

    房间里有五六个

    都是六职校典型的学生--染着黄毛或者绿毛的寸,戴着廉价的银色耳钉

    和金链子,身上穿着宽大的t恤或者直接光着膀子。有两个坐在对面的下铺边缘

    抽烟,烟雾在窗户的光线里打着旋。一个靠在墙边,手里举着手机--闪光灯开

    着--正在录像。一个站在床尾,裤子褪到大腿中段,嘴里叼着半根没点燃的烟。

    还有一个坐在房间角落里的折叠椅上--

    黎安德。

    全

    肥胖的身躯瘫在那把太小了的塑料折叠椅上,啤酒肚耷拉在大腿根部,大腿

    内侧的软在座位两侧鼓出来。他身上泛着一层油汗的光泽。他的茎--即便

    处于疲软的状态--搁在大腿根部的褶里,上面涸的体像一层薄薄的白霜。

    他膝盖旁边的床柜上放着一部架好的手机。红色的录制指示灯亮着。

    看到我推门进来。

    他没有惊讶。

    他甚至没有站起来去遮挡自己。

    他只是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然后把手机上那个红点按了一下--录制停

    止--接着拿起搁在茶几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

    保温杯上印着「六职校教职工福利」几个模糊的红字。

    「杰哥,你来了。」

    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不急不缓。带着一种「等了你很久」

    的慵懒。

    「我就知道你会来。」

    房间中央。

    一张单床。

    那是学生宿舍标配的铁架子上下铺的下铺。床垫上铺着一条脏得看不出原色

    的床单--也许原本是白色的,现在被各种体浸染成一块一块的黄褐色斑痕。

    床的枕被踢到了地上,枕套上印着卡通兔子图案--一只已经洗不

    的兔子。

    床上--

    上位的姿势。

    一个男孩仰面朝上躺着。比其他几个瘦小--很年轻。脸颊两侧还挂着青

    春痘,那种发红的、刚挤过的痘疤。他赤着,两只手搭在部上,虽然

    他几乎用不上力--动的不是他。

    动的是她。

    她跨坐在他身上。双膝分开跪在他腰两侧。

    她的上半身挺立着。

    我花了一点时间--大概三秒钟--才让视觉信号在大脑里完成解码。

    不是因为没认出来。

    是因为大脑在本能地拒绝认。

    李馨乐。

    那张我熟悉的脸。

    那副眼镜--右边的镜片上糊着一片半的、半透明的白色体,从镜片上

    沿一直拖到下沿。她的左眼透过左边那块还算净的镜片看出来,瞳孔微微失焦。

    右眼则整个沉在那层白浊的影里。

    她顶上还戴着学位帽。

    歪了。黑色的学位帽滑到了后脑勺的位置,蓝色的流苏从帽沿上耷拉下来,

    搭在她的右肩上。学位帽本应端正地戴在上,此刻却像一顶被揉皱的纸帽子,

    随着她的动作一前一后地晃。

    她穿着--曾经穿着--那件蓝色的学位袍。

    但那件学位袍此刻已经不能称之为学位袍了。

    袍子的前襟从领一直撕裂到胸以下。撕开的两片布料从她胸前向两侧敞

    开--像两扇没合拢的窗帘。布料边缘有几处毛边--显然是被某种急切的、不

    耐烦的力气粗地扯开的。

    她的两只房完全露在空气中。

    饱满的、白皙的、被灯光照亮的两团。随着她骑乘的动作--上下起伏--

    剧烈地晃动、弹跳、在她自己的胸膛上拍打出轻微的「啪啪」声。挺立着,

    红色的,比我记忆中的颜色了好几个度。那是被吮吸、啃咬、反复揉捏过太

    多次之后留下的颜色。

    她身上沾着的东西--

    不只是汗水和体

    还有字。

    用黑色马克笔写的字。

    我的视线在她的身体上移动--从上到下--每一块皮肤上都有字--

    腹部。大大的「便器」三个字。笔画粗犷,墨迹已经被汗水晕开了边缘,

    像一滴滴化开的墨水。

    左胸上方--房的上沿的位置--「免费使用」。

    右胸上方--「g大母狗」。

    大腿内侧--能看到半截--「发中~」。那个心形符号画得歪歪扭扭,

    像一颗被戳了的气球。

    肩膀上--几个歪歪扭扭的「正」字。有的是完整的「正」--五笔。有的

    是半截--两三笔的横竖。我数了一下。三个完整的「正」。加上零散的--

    十六笔。

    十六。

    十六个。

    左脸颊上--有用马克笔画了一个简笔画的茎形状,指向她的嘴唇。旁

    边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字:「最」。

    她的胸--撕裂的学位袍领的边缘--还别着那枚g大的校徽。红底。

    金字。「g省大学」。金属的别针穿过皱成一团的袍子布料,挂在那里--在每

    一次她上下起伏的动作中--晃来晃去。摇摇欲坠。随时可能掉下来。

    她的左手腕上--

    银手链。

    我送的那条。

    她右手握着一个--另一个男孩的茎。从床的侧面伸过来。那个男孩裤子

    褪到膝盖,站在床边。她的手指熟练地环绕着那根东西,上下撸动。银手链在她

    的手腕上随着这个动作叮当作响。链条上溅着一些我不愿意去分辨的体。

    她的偏向另一侧。

    嘴里含着东西。

    第三个男孩--站在床另一边的那个,嘴里叼着烟的那个--他的

    她的嘴里。她的嘴唇包裹着那根东西,随着骑乘的节奏--和她自己下半身的

    起伏--一起前后摆动。

    「咕啾--咕啾--」

    嘴唇和那根之间发出被水浸泡的声音。

    (七)

    她的表

    这才是最让我崩溃的部分。

    不是身体上的字迹。不是被撕裂的学位袍。不是糊在镜片上的。不是那

    三个同时使用着她的男孩。

    是她的表

    如果是被迫--我可以承受。

    如果是麻木--我也许可以承受。

    如果是痛苦--痛苦至少意味着她心里还有一部分在抗拒,在挣扎,在提醒

    自己「这不是我,我不属于这里」。

    但她脸上的表--

    不是被迫。

    不是麻木。

    不是痛苦。

    是沉溺。

    眉微蹙--但不是因为疼。

    嘴角--含着那根东西的嘴角--微微上翘。

    眼睛半闭着。睫毛上沾着什么湿润的东西--在灯光下闪。

    脸颊泛着一种不正常的、从内部烧出来的红--那种红不是害羞,也不

    是运动之后的充血。是长期的、持续的、高强度的兴奋积累到极致之后,身体

    从毛细血管最处泛出来的红。

    像一个在沙漠里渴了整整五个星期、被折磨到接近死亡的,终于被

    进了一池清水里--不是溺水时的恐惧,是每一个毛孔都在贪婪地吸水的狂喜。

    她的腰。

    她的腰肢在动。

    上下起伏的频率--越来越快。

    那不是被动承受的节奏。

    是主动的。

    是她在骑乘。是她在用她自己的下半身--那个已经被贞带和跳蛋禁锢了

    整整两周、在几个小时前黎安德给她解锁的那一瞬间一定发出了我无法想象的

    饥渴--在那个男孩的茎上索取。索取。索取。

    她在用他。

    她在用床上的这个男孩,床边的那个男孩,嘴里的那个男孩--三个她可能

    连名字都不知道的、比她小好几岁的职校学生。

    她在用他们补偿自己五周的空白。

    我站在门

    时间停止了。

    不是比喻的那种停止。是真的--我感受不到时间的流动。挂在墙上的那个

    电子钟--我能看到它。但它的数字好像没有在跳。

    也许跳了。

    也许没跳。

    我的大脑处理不了这个问题。

    我的大脑什么都处理不了。

    房间里的声音--那些男孩子的笑声和起哄声、体碰撞的「啪啪」声、她

    喉咙里挤出的含混不清的呻吟、手机快门的「咔嚓」声--所有这些声音都在我

    耳朵里存在着,但它们好像没有穿过鼓膜进我的意识。

    它们在耳膜外面打转。

    像水珠滴在荷叶上。

    滑开了。

    我的视觉还在工作。我看到了一切。

    但「看到」和「理解」之间那根连接的线,似乎被什么东西切断了。

    我的身体没有任何反应。

    不心跳加速。不出汗。不颤抖。不愤怒。不呕吐。

    像一个系统崩溃的电脑--屏幕还亮着,显示着最后一帧画面,但风扇已经

    停了,cpu已经停了,电源已经被拔了。

    只剩下屏幕。

    只剩下画面。

    一个男孩--床边那个,她正在用手撸的那个--注意到了门的我。

    他的手还搭在她的发里。

    他看到我之后--没有惊慌,没有尴尬--他咧开嘴笑了。带着几分炫耀的、

    像是在说「你看我们玩得多爽」的笑。

    然后他用肘部捅了一下旁边嘴里叼烟的那个男孩--也就是正在被她

    那个。

    那个男孩的茎还在她嘴里。他扭看了一眼门,看到我,也笑了。

    但他没有把自己的东西从她嘴里抽出来。

    他只是腾出一只手,拍了拍李馨乐的脸。

    「喂,」他说,声音很轻很随意,像是在叫一只狗转看点什么,「你男的

    来了。」

    李馨乐嘴里含着他的东西,没法说话。

    但她的动了一下。

    她的上半身--还在骑乘的状态

    中--略微转向了门的方向。

    然后她的眼睛--透过右边那片糊着的镜片、和左边那片还算净的镜

    片--

    看到了我。

    她停下了。

    骑乘的动作停了。

    她手上撸动的动作停了。

    她嘴里含着的那根东西--

    她的嘴唇松开了。那根黑红色的、布满青筋的从她嘴里滑出来。最后脱

    离嘴唇的那一刻,她的下唇和之间拉出一条细长的银丝--在阳光里闪了一

    下--然后断掉,落在她的下上。

    那个男孩不满地哼了一声。

    「哎,你嘛停了--」

    她没有回答他。

    她的眼睛盯着门的我。

    一秒钟。

    两秒钟。

    她慢慢地、慢慢地--从那个躺着的男孩身上起身。

    她的下半身从那根茎上抬离的时候--那根东西从她体内滑出来,黑色的、

    发亮的、上面沾满了大量的白浊和透明混合的体--她的身体明显颤了一下。

    不是痛。是某种--我不愿意去命名的感觉。

    她站起来。

    光脚踩在水泥地面上。

    学位袍已经从她的身上半挂半坠--领撕裂的两片布料从两侧敞开,露出

    整个胸和腹部。下摆皱成一团堆在她的腰间--她下半身是完全赤的。

    大腿内侧--那条混合了和她自己体的黏腻体--从她身体里缓缓

    流出来,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淌,在膝盖那里打了个小弯,继续往下,流到脚背上,

    在水泥地面上留下一滴、两滴、三滴色的水印。

    学位帽还歪挂在她后脑勺上。

    那枚g大的校徽还挂在撕裂的领边缘,随着她每一步的动作摇晃。

    她赤脚走向我。

    每走一步--她的大腿内侧都会挤出更多的体--那滴水的痕迹在水泥地

    面上形成一串断断续续的、像省略号一样的色圆点。

    她走到我面前。

    大概一米的距离。

    然后她跪下来了。

    不是被推的。

    不是我叫她跪的。

    是她自己--两个膝盖弯曲--自然地、几乎是熟练地--跪在了我面前的

    水泥地上。

    双膝触地。

    她跪下的那一瞬间,学位袍撕裂的下摆散开在她膝盖周围的水泥地上,像一

    摊蓝色的水渍。

    她跪着的姿势,让她身上那些马克笔的字迹全部进了我的视线--

    腹部正对着我。「便器」三个字横在她小腹的位置--在跪着微微前倾的

    姿势下,字迹因为肌肤的褶皱而略微扭曲,但每一笔都清晰。

    胸--被撕裂的学位袍敞开着,两边的布料往外翻--左胸上方的「免费

    使用」。右胸上方的「g大母狗」。

    大腿内侧--她跪着的姿势让大腿的内侧完全露--「发中~」--那

    些歪歪扭扭的字和画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她的脸朝我抬起来。

    那副沾着的眼镜后面--

    那双我见过无数次的大眼睛--

    没有眼泪。

    这是我注意到的第一件事。

    她脸上没有眼泪。

    不是哭过之后擦的那种涸痕迹。是从一开始就没有哭。那双眼睛里很--

    得像是所有的体都已经被挤到了身体别的部位。

    她看着我。

    时间过了多久我不知道。也许十秒。也许一分钟。

    然后她开了。

    「对不起,陈杰。」

    她的声音出乎我意料地平静。

    不是崩溃后的平静。不是麻木的平静。是一种--很的、很远的--像是

    从井底传上来的声音。

    「我是个婊子。」

    这四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的语调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在陈述一

    个她自己早已消化过无数遍的、完全客观的事实。就像在说「今天是星期六」。

    「我妈妈是。我继承了她的血统。」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表想要形成但没有形成的那种肌

    颤动。

    「但更重要的是--」

    她停了一下。

    「--我喜欢这种感觉。」

    房间里的三个男孩还在床上或床边。他们没有穿上衣服,也没有离开。他们

    坐着或者站着--其中一个瘦小的已经从床上爬起来,正在地上找自己的裤子--

    但他们都没有出声。

    他们在看。

    他们看着跪在我面前的李馨乐--这具被他们刚刚使用过的身体--正在对

    另一个男坦白。

    这对他们来说,大概是另一种娱乐。

    「被填满的感觉。」

    李馨乐继续说。

    「被占有的感觉。」

    「被很多要的感觉。」

    每一个句子之间,她的呼吸都很平稳。没有颤抖。没有哽咽。没有任何「我

    在说出这些话有多艰难」的暗示。

    「我的身体离不开这些了。」

    「从你把我留在这间宿舍里的那个雨夜开始--我的身体就醒了。」

    那个雨夜。

    去年九月初。我把她一个留在六职校的教工临时宿舍里--我当时以为是

    教工临时宿舍--然后开车回公司处理那份紧急的澄清函。

    那是一切的起点。

    「那些被压抑了二十多年的东西全部醒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略微放低了一点。不是因为羞耻--而是因为这句话

    对她自己来说似乎有一种特殊的重量。

    然后她的声音恢复了平稳。

    「黎安德手里有我爸的证据。有我的视频。有一百二十万的借据。这些都是

    真的。」

    她承认了这些事实。

    像在念一份清单。

    「但最可怕的不是这些--」

    她抬起,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直直地看着我--

    「--最可怕的是,即使没有这些威胁,我的身体也会渴望被使用。」

    我还站在门

    一个字都没说。

    我甚至没有点或摇

    我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具被钉在门框上的尸体--身体还站着,但内在的一

    切--那些从九月开始被我用来理解她、理解我们、理解这段关系的所有框架和

    逻辑--已经全部坍塌。

    坍塌之后的空里--没有愤怒。

    愤怒需要对象。需要一个「我要惩罚谁」的目标。

    但现在我无法把愤怒指向任何一个具体的对象。

    指向她?她跪在我面前坦白。她承认了一切。她没有为自己辩解。她甚至在

    说「即使没有威胁我也会渴望这些」--她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指向黎安德?他坐在房间角落里,赤身体,喝着保温杯里的茶,悠然自得。

    他的确毁了她。但他毁灭她的每一步都依赖她的「配合」--至少从某个时间点

    之后是这样。

    指向自己?我确实有罪。舒心阁306那一夜。我在那里接受过那种服务。我

    也是这条溃烂链条上的一环。

    愤怒找不到出。它在胸腔里打转,然后散开,然后消失。

    坍塌之后的空里--没有悲伤。

    悲伤需要哀悼的对象。哀悼某种已经失去的东西。

    但我现在要哀悼什么?

    那个清纯的李馨乐?她告诉我她「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只是被唤醒了。

    如果这是真的--那我所哀悼的那个孩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我们之间的?她刚才说「我的身体离不开这些了」。她没有说「我不

    你了」。她甚至没有提到「」这个词。这段感,在她的叙事里,不是被她主

    动背叛的--是根本不存在于她的视野里。

    我没有什么可以哀悼的。

    因为我从来就没有真正拥有过什么。

    (八)

    坍塌之后的空里--剩下的唯一东西--

    是好奇。

    一种冰冷的、学术的、近乎尸检般的好奇。

    她现在说的每一个字,我都想记下来。

    我想知道每一个细节。

    我想知道她是在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这种感觉」的。

    我想知道南江水库那两周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想知道「从签字那一刻起就是黎安德的财产」这件事在她签字时她到底在

    想什么。

    我想知道在她跟我在酒店床上的那些夜晚--她在想什么。

    我想知道。

    我想知道一切。

    也许只有在知道了一切之后--我的大脑才能重新启动,重新安装作系统,

    重新学习如何处理输信号,重新学习如何呼吸、走路、活着。

    但我没有问。

    我什么都没问。

    因为我的嗓子--

    我试图张嘴说话的时候才发现--我的嗓子已经不能发出声音了。不是生理

    上的失声。是某种更层的机制。我脑子里形成的任何一个句子,在送到嘴边之

    前都会被什么东西拦下来。

    我的嘴唇动了几下。

    什么都没说出来。

    李馨乐看着我。

    看着我张嘴--发不出声--又合上嘴。

    她的嘴角那个没有完成的表--微微停留了一下。

    然后她补了一句。

    「我欠着黎安德的钱。还不清。」

    她低下

    不是在逃避我的目光。是她自己的目光垂下来,落在了自己跪着的膝盖上。

    她的视线在她小腹那三个「便器」的墨迹上停了一下--墨迹被汗水晕开,笔

    画的廓变得模糊,像一张浸了水的字条--然后继续往下,落到了跪着的地板

    上,那一小摊从她身体里缓缓流出的体。

    她停顿了很长时间。

    然后她说:

    「你走吧,陈杰。」

    「离开我。」

    「忘了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你值得更好的。」

    「你值得更好的」。

    这句话在我脑子里回响了三遍。

    这是一个在分手时的标准台词。

    但这句话被李馨乐说出来的这一刻--它变得无比荒诞。

    「值得更好的」--

    这个句子的前提是:我配拥有「一个」。

    这个句子的前提是:我以为自己和李馨乐在一起的这一年里--那些一起吃

    饭、一起散步、一起看电影、一起在隆县医院icu外的铁椅子上相拥哭泣--那

    些都是真实发生的事

    那些事存在过吗?

    在物理意义上--存在过。我的身体记得那些场景。我的记忆里有那些画面。

    但那些画面现在--在这一刻--全部被重新着色了。

    我帮她母亲找药的那个冬夜--她转在我脸颊上的那个吻--是因为她真

    的感激我,还是因为黎安德在她耳边说「你男朋友能给你找到药,好好利用他」?

    她在出租屋里为我煲汤的那个周末--她穿着卡通围裙的样子--是因为她

    喜欢做饭给我吃,还是因为她需要维持这段关系作为一个「退路」--一个「

    净生活」的幻觉?

    她说「我也你」的时候--是真的,还是脚本?

    我不知道。

    我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

    (九)

    房间的角落里传来一声轻响。

    是黎安德。

    他从那把塑料折叠椅上站起来了。

    他的动作很慢,像一懒洋洋的、肥硕的动物。他站起来的时候,那张椅子

    的塑料骨架发出了一声呻吟--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他赤的身体在阳光里泛着

    那种松弛的、五十岁中年男特有的--不,他还没五十--三十几岁就松弛得

    像五十岁了--的感。

    他没有去穿衣服。

    他赤着走到床边--走过跪在地上的李馨乐和站在门的我之间--他故

    意从我们两个之间穿过。他的啤酒肚在李馨乐的视线范围内晃了一下。

    他走到床边,对那几个男孩挥了挥手。

    「行了行了,你们先回去吧。」

    他的语气像是在赶走几个来家里玩了一下午的熊孩子。

    「好事儿下次还有。」

    那几个男孩也没有显露出什么意外或不满。

    他们懒洋洋地从床上爬起来或者从地上捡起自己的裤子。其中一个--最瘦

    小的那个,青春痘脸--甚至还从地上捡起一瓶没喝完的矿泉水。他们互相打着

    招呼,像是一帮刚打完篮球准备散场的队友。

    他们要离开房间,必须经过门--必须经过我。

    第一个男孩走到门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然后他咧嘴笑了。

    「哥们儿,」他说,「你朋友服务真到位。」

    另一个男孩在他身后推了他一把:「别,走了走了。」

    他们从我身边鱼贯而出。

    最后一个出去的男孩--就是刚才被李馨乐的那个--经过我身边时,

    他特意停下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别太难过,哥。」他说。语气像是在安慰一个倒霉的同学。「妹子就是这

    样。谁能让她爽她就跟谁。没办法的事。」

    他拍了拍我。两下。

    然后他走了。

    走廊里传来他们几个在楼梯间的脚步声。还有笑骂声。有说「德哥下次还

    有好事叫我们啊」--声音在楼道里回--然后消失在一楼。

    房间里只剩下三个

    我。李馨乐。黎安德。

    黎安德赤着走回那把折叠椅。

    他没有坐下。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啤酒肚前面,叉着。他看着地上跪

    着的李馨乐,然后又看着门站着的我。

    他笑了。

    那种笑--我太熟悉了。

    从他第一次在六职校校长办公室里热地拍我肩膀、叫我「杰哥」的那一刻

    起--那种笑就一直挂在他脸上。

    油腻的。冷的。居高临下的。

    他走到窗边--赤的身体在午后阳光里投下一个肥硕的影子--拉开窗帘

    的一角,看了看外面。

    他的视角里--我从门的角度能看到--是六职校的校园。暮色还没降临,

    但阳光已经开始偏黄。

    他转过身。背对着窗户。

    「杰哥,」他说。

    他的声音变了。

    不是商务客套的那种热络。不是酒桌上的那种兄弟称呼。

    是一种--

    疲倦。

    真正的疲倦。像一个刚刚完成了一项复杂工程的包工,在验收的时候说出

    「终于搞完了」时的那种气。

    「实话跟你说。」

    (十)

    「馨乐这条母狗,」他的下朝地上跪着的那个身影抬了一下,「我玩了大

    半年了。」

    「说实话--」他顿了顿,像是在寻找一个恰当的词,「--腻了。」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和刚才「好事儿下次还有」没什么两样。像在评

    论一道吃了太多次的家常菜。

    李馨乐跪在地上。没有动。

    她身上那些马克笔的字迹还在。腹部的「便器」。胸的「免费使用」

    「g大母狗」。她的微微低着,学位帽上那根蓝色的流苏垂在肩膀上,随着呼

    吸一点一点地颤。

    黎安德继续说。

    「而且你也知道,外面最近在搞扫黄。市里下来的文件,村委会那边已经打

    招呼了。舒心阁这些店,这段时间都得关。暂时的还是永久的不好说。但至少--」

    他用手指在空气里画了一下,「--这母狗后面这几个月赚不了钱。」

    他从床柜上那包烟里抽出一根,点燃。火苗在他手里晃了一下,熄灭。

    他吸了一,烟雾从鼻孔里慢慢溢出来。

    「一个月几千块接客的生意都断了。你说我留着她嘛?」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手指间,看着我。

    「所以呢--」

    就在他嘴里「所以呢」三个字的尾音还没完全消散的那一刻--

    我的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期待。

    是更原始的、更层的、近乎求生反的东西。

    --他要放手了。

    --他要把她还给我了。

    --他腻了。店要关了。她不能继续给他赚钱了。所以他要把她扔掉。

    --扔给我。

    这个念在我脑子里亮了一下。短暂得不到半秒钟。

    但就在那半秒里--我感觉到自己的手指松开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的手一

    直紧紧攥着门框的边缘,指节都白了。那半秒里它松了开来。

    --如果他放手--

    --她就还能回来--

    --哪怕……哪怕什么都不一样了--

    --至少--

    然后--

    地上响起了一个声音。

    不是我发出的。

    不是黎安德发出的。

    是地上那个跪着的身影发出的。

    哭声。

    李馨乐。

    她在哭。

    (十一)

    不是那种无声的流泪。不是从眼眶里悄悄渗出一滴、顺着脸颊滑下来的那种

    克制的哭。

    是发式的。

    是那种把什么东西憋了太久之后终于决堤的哭。喉咙处涌出一阵抽搐的气

    音,然后是一声拖长的、颤抖的、几乎像呜咽的哭声。整个肩膀都在耸动。

    她跪着的姿势--那个本来很稳的、双膝触地双手放在大腿上的跪姿--开

    始崩塌。

    她往前扑。

    不是扑向我。

    是扑向黎安德。

    她的两只手撑在水泥地上。膝盖还没离开地面。她像一只被训练过的动物,

    用四肢的方式在地上向前移动--手、膝、手、膝--

    爬。

    她在向黎安德爬过去。

    她身上那件碎的学位袍的下摆拖在地上,被她跪着挪动的时候带着往前蹭,

    像一条拖断了的蓝色尾。膝盖在水泥地上发出细碎的摩擦声。腹部的「便

    器」三个字随着她爬行的姿态一起一伏地在我视线里晃动。

    她从我面前--从我站着的地方--爬过去。

    我看着她爬过去。

    看着她赤部在我眼前上下起伏。

    看着她大腿内侧那条混合了体的湿痕在她爬过的水泥地上留下一串

    断断续续的色圆点。

    看着她银手链--我送的那条--在她撑地的左手手腕上叮叮当当地响。

    她爬到黎安德赤的双腿之间。

    停下来。

    抬起

    眼泪。

    终于有眼泪了。

    不是刚才她跪在我面前时那种涩的、所有体都被挤到身体别的部位去了

    的眼睛。

    是涌出来的。

    大颗的眼泪从她的眼眶里溢出来,沿着她戴着眼镜的脸滑下去。右边那片糊

    着的镜片上,眼泪混进了那层白浊的体,让镜片上的斑驳更加模糊。左边

    那片还算净的镜片,眼泪从镜片下沿渗出来,在她的颧骨上留下一道透明的湿

    痕。

    她的脸颊两侧--那些混合了汗水、、眼泪和不知名体的东西--在

    她仰起的角度下,沿着下颌线往下淌。

    她的两只手--刚才还撑在地上的两只手--抬起来。

    抱住了黎安德那两条肥硕的大腿。

    她的手指地嵌进他大腿肥厚松弛的里。指甲因为用力而发白。

    「德哥……」

    她的声音碎了。

    不是比喻的那种碎。是真的碎--每一个音节都像是用嘴里仅剩的一气、

    在一片玻璃渣子上艰难地凑出来的。

    「不要……不要不要我……」

    我站在门

    刚才那半秒钟里松开的手指--

    重新攥紧了门框。

    (十二)

    「德哥……」她的声音在抖,「舒心阁关了……我怎么办……」

    她的埋进他的腿间。

    不是在躲。

    是在蹭。

    她的额抵在黎安德大腿根部的皮肤上,脸颊贴着他啤酒肚下垂的那一小块

    松弛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毛。她在那个位置蹭了一下。再蹭一下。像一

    只讨好主的猫。

    「我不要没有主……」

    黎安德低看着她。

    他的表--

    我永远不会忘记那个表

    不是得意。不是狂喜。不是胜利者的嚣张。

    是温柔的。

    那种温柔让我的胃翻涌上来。

    他的手从啤酒肚上放下来,伸到她顶上。

    摸了摸她的

    像摸一只他养了很多年的狗。

    「好了好了,别哭。」他的声音很软,带着一种近乎哄劝的耐心,「哭什么

    呢。」

    然后。

    然后李馨乐做了一件事。

    她抱着他大腿的那双手--松开了。

    十根手指从他大腿内侧的软上离开,在空气里停了半秒钟。

    然后往下移。

    移到他双腿之间那个位置。

    她的手指--左手手腕上那条银手链叮当作响--触碰到了那根东西。

    那根刚才还搁在他大腿根部的褶里、疲软地蜷缩着、上面还覆盖着一层

    涸白霜的茎。

    她用双手把它捧起来。

    像捧一件失而复得的、无比珍贵的东西。

    她的手掌小心地托住它--她的手相对于那根东西而言,显得太小了,整根

    的重量压在她的掌心里--

    她低下

    她用牙齿。

    咬住了自己学位袍胸最后那一小片还连着的布料。

    那是从领撕裂到胸以下的那件袍子,最后还有一小片窄窄的、连接着右

    侧肩膀和左侧胸襟的布条。之前一直勉强挂在那里,让她的两只房虽然露却

    依然有一个视觉上的「依托」。

    她用牙齿咬住。

    轻轻一扯。

    「嘶啦--」

    那一小片布条断了。

    她的两只房完全从袍子的束缚中脱离出来。

    她用双手。

    从两侧托住那对沉甸甸的、白皙的、沾着。指尖陷进柔软里,

    往中间挤压。两团饱满的在她掌心的作用下合拢,形成一道的、幽暗的沟

    壑。

    然后她俯下身。

    黎安德那根疲软的茎,被她用两团包裹了进去。

    我看着。

    从门的位置。距离不到三米。

    视线里的画面清晰得近乎残忍--她跪着,弯着腰,自己的两只手把自己的

    房挤在黎安德松弛的胯下。那根软塌塌的东西被夹在她的沟里,几乎完全埋

    了进去,只有一截暗红色的沟顶端冒出来,紧贴着她的下

    她开始动。

    上。下。

    不急。

    慢得像一种祭祀的仪式。

    每一次向上推送的时候,她的腰肢往上挺,顺着那根软滑过去,

    从沟顶端露出来,贴到她的嘴唇边。每一次向下滑落的时候,她的上身重新沉

    下去,沟把那根东西重新吞进去。

    「噗嗤……噗嗤……」

    汗水、、眼泪混合在沟里,起到了润滑剂的作用。每一次起伏都发出

    湿润的、黏腻的水声。

    她一边做这个动作。

    一边哭。

    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来。落在她自己的房上。落在黎安德的大腿根部。落

    在那根被她用房包裹着的疲软茎上。

    「德哥……」

    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断断续续。像一根在齿之间被反复碾压的绳子。

    「我……我离不开了……」

    她的腰肢继续上下运动。

    「我离不开大了……」

    (十三)

    我站在门

    手指扣在门框的边缘。

    我刚才--就在几十秒前--以为她会站起来。以为黎安德那句「腻了」

    意味着放手。以为她会转过身,走向我,也许什么都不说,也许只是默默地跟我

    走出这扇门--

    那半秒钟里我准备好了。

    我准备好接受一切。接受她已经变成了什么样子。接受她身上那些字。接受

    她做过的所有事。接受她说过的所有谎。接受我得花一辈子的时间去重建这个

    的灵魂--甚至接受可能永远重建不了。

    只要她跟我走。

    只要她从那扇门走出来。

    只要。

    但她没有。

    她往反方向爬去了。

    她爬过了我。她从我的脚边--几乎擦着我的鞋尖--爬到了另一个男

    脚下。她没有犹豫。没有挣扎。没有回。她爬得那么熟练、那么自然--像是

    回家的路。

    「舒心阁关了……」

    她的声音在动作的间隙里一截一截地漏出来。

    「我能什么……」

    「我什么都不会……」

    「除了做……」

    「什么都不会了……」

    每说一句,她的腰就往下沉一次。沟把那根软塌塌的重新吞进去。

    「求你……不要不要我……」

    「我跟你……」

    「我什么都听你的……」

    「你让我做什么我都做……」

    她抬起

    那副沾着的眼镜从她的鼻梁上滑下去一点。她没有伸手去扶。她就那样

    仰着脸看黎安德--镜片的反光让我从侧面看不清她的眼睛,但我能看到她的嘴

    角、她的鼻翼、她下上那颗她十六岁时就有的小痣。

    所有的细节都是我熟悉的。

    但那张脸上的表--

    那张脸上的表是一个我从未见过的

    (十四)

    黎安德低看她。

    他的手还放在她的顶上。手指慢慢地在她的发里梳动。动作非常轻。非

    常熟练。

    那不是第一次这样摸她。

    那是一个主摸宠物摸了无数次之后形成的肌记忆。手指知道该用多大的

    力道,知道该从哪个方向梳进去,知道发的哪一簇是她喜欢被拨弄的地方。

    「不哭不哭。」他说。

    他的声音很轻。

    那种轻--不是伪装的轻--是他已经完全放松了。他知道我在看。他知道

    我站在门。他已经完全不把我当成一个需要在意的存在。

    「主没说不要你。」

    地上的那个--我曾经的朋友--发出一声呜咽。

    不是痛苦的呜咽。

    是如释重负的呜咽。

    那种「终于听到了我想听的话」的呜咽。

    她的两只手松开了自己的房。那对被她自己挤压了那么久的团松弛下来,

    瘫软地垂在她胸前,尖上挂着几丝因为动作拉出的黏

    她把脸埋进黎安德的大腿根部。

    更地埋进去。

    像要把自己整个塞进那个肥腻的身体里。

    「谢谢主……」

    「谢谢主……」

    「谢谢主……」

    她不停地说。

    我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她害怕的不是堕落。

    她害怕的是没有地方堕落。

    她害怕的不是被黎安德控制。

    她害怕的是被黎安德抛弃。

    她害怕的不是回不到陈杰身边。

    她害怕的是陈杰还愿意要她--因为如果我还愿意要她,她就得面对一个选

    择,而那个选择的答案--

    她的身体已经替她做出来了。

    她的身体选择了这里。

    选择了水泥地。选择了那条下垂的毛。选择了那个啤酒肚下面松弛的褶。

    选择了一个骂她「腻了」的男

    不是选择了我。

    永远不会是我。

    我松开了门框。

    不是下定决心地松开。

    是手指的肌已经僵住了,它们自己--在意识没有下达命令的况下--

    从那块木上剥离开来。

    我的手垂在身体两侧。

    很空。

    像从来没有拿过任何东西一样的空。

    (十五)

    黎安德抬起眼皮。

    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面没有胜利。没有嘲讽。没有炫耀。

    只有一种陈述。

    「你看到了吧。」那一眼在说。

    「她自己爬过来的。」

    「不是我的。」

    「是她自己的选择。」

    然后他的视线离开了我。他低下,重新看着跪在他脚下的。他的手指

    在她的发里继续梳动。那个动作温柔得让想吐。

    「杰哥。」他开

    没有看我。

    他的目光还落在李馨乐的顶上。

    「三天后。」

    「七月三号。」

    「新黎村祠堂。下午两点。」

    他停了一下。

    我没有说话。

    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我也没有问。

    「会有一个活动。」他继续说。「给馨乐找一个新主。」

    「你来。」

    他终于抬起

    看向我。

    「带上你们公司的公章。」

    我没有动。

    黎安德的那句「带上你们公司的公章」像一根刺,扎进我已经麻木的胸腔里。

    但那根刺没有激起任何反应--不是愤怒,不是质疑,也不是困惑。它只是停在

    那里,悬浮在一片真空里。

    公章。

    我的公章。

    为什么--

    「安德哥,我公章……」我的嗓子终于出了一点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水泥

    上蹭。

    黎安德笑了一下。

    他的手还在李馨乐的发里梳动着。李馨乐的脸依然埋在他的大腿根部,

    房的动作已经停了,只是整个抱着他的腿不肯松开。

    「杰哥,你没忘吧?」他的声音很平。「昨天总体验收那两份文件--设

    备移确认书和项目完工验收报告--我叔还没签字盖章呢。」

    我的大脑机械地运转起来。

    昨天下午。六职校行政楼三楼会议室。黎绍坚盖的是验收意见书。而最关键

    的那两份--尾款拨付的凭证--他说格式不对。今天早上阿辉又让我改了新模

    板。我把文件留在后勤处。电话里黎绍坚说「先走内部请款流程」。

    文件还在黎绍坚手里。

    没盖章。

    「你们公司财务那边,」黎安德慢悠悠地说,「没有这两份盖完章的原件,

    正式打款是打不了的。我叔可以把文件在抽屉里放一个月,两个月,半年--他

    心好什么时候签都行。」

    「两百万尾款。」

    他终于把目光从李馨乐顶上抬起来,看着我。

    「挂在那儿。」

    他弯腰把裤子从地上捡起来,慢慢地套上。李馨乐还抱着他的腿,他套裤子

    的时候不得不抬起一条腿,她就换一只手抱他另一条腿。动作熟练得像是她已经

    做过无数次。

    裤子拉链拉上。皮带扣系好。

    「七月三号下午两点。」他重复了一遍。「新黎村祠堂。」

    「带公章来。」

    「文件当场给你签。」

    「尾款下周就能到账。」

    他没有解释祠堂的活动是什么。没有说需要我做什么。没有说规则。

    他只告诉了我时间、地点、和那个悬在我顶上的两百万。

    「不来--」

    他停了一下。

    没有威胁。没有加重语气。只是自然地把话说完。

    「那两张纸就一直在我叔抽屉里放着。」

    停顿。

    「你自己想清楚。」

    我站在门

    门框的油漆被我的手指抠掉了一小块,露出底下发黄的木

    我低下,看地面。水泥地上那一串色的圆点--李馨乐从床边爬到黎安

    德脚下留下的痕迹--还没有。最近的一滴离我的鞋尖不到三十公分。

    我的视线顺着那串圆点倒回去。

    圆点。圆点。圆点。圆点--

    一直到床边。

    那张堆着皱脏床单的下铺。床沿上还挂着几根她的发。

    再顺着她跪着的路线回到黎安德脚下。

    她还在那里。

    抱着他的腿。脸埋在他的胯间。一动不动。

    像一件已经被放回到原位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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