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01-06
01、白云万顷染兵祸,桃祖一卦测天机
巍巍天界,素来以万顷白云为基,琼楼玉宇悬浮其间,霞光流转,仙气缭绕。
m?ltxsfb.com.com发布\页地址)WWw.01`BZ.c`c^而今,这纯净无瑕的云海,却被道道狰狞的焦痕与暗沉的血色所玷污。战旗

碎、兵甲崩坏,以及那尚未完全消散的妖魔戾气,皆默言着不久前一场恶战的惨烈。
妖魔联军,在那位神秘魔尊的驱使下,刚刚攻陷了璇玑云城。此地乃天界枢机,不仅是囤积亿万载星辰之

的宝库,更是维系周天星斗大阵运转的三大核心阵眼之一。云城易主,意味着天界防御已现巨大缺

,天河壁垒摇摇欲坠。
魔尊得手后,并未趁势


,反而下令班师,退回妖魔两界休整。天界虽暂时得以喘息,却已伤及筋骨,士气低迷。
云城失守的讯息传来时,丹凰正从昏迷中苏醒。周身暖如温泉,那力量如春水般流淌过他几近焚毁的经脉,修补着

碎的神源。
恍惚间,丹凰仿佛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冷冽、苍白,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煞气与寂寥——
“肃戚……”
他无意识地呢喃出声,随即猛地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剧烈的痛楚从周身传来,让他冷汗涔涔,却也让他彻底回到了现实。
他睁开眼,看到的便是一张素净的面容。拂宜身着简单的素色衣裙,周身并无强大仙灵的凛然威压,反而散发着一种令

心安的气息,仿佛初春的暖阳,温润无声。正是她以自身本源之力,

夜不休地救治着伤兵。
她虽然修为低微,于攻伐术法一道更是全然不通,但其疗愈之能,却远超天界诸多专司此道的仙官。更奇的是,只要靠近她,心神便会不自觉地宁静下来,连最

烈的伤患在她面前也会平息躁动。
盘古一息化蕴火,生生不息,乃造生之始。
拂宜乃蕴火残息,化形开智,得成

形,这一世历百年修行,得上天界。
“璇玑云城……丢了?”丹凰急问。
拂宜沉默地点点

。
他闭上眼,脑海中却纷

如麻。肃戚的身影挥之不去。若是她在……若是那位由尸山血海中的恨意与太古煞气凝聚、逆天封神的杀神犹在,那些妖魔岂敢如此猖獗?即便战端开启,有她镇守天界,魔族主力又如何能这般长驱直

,致使璇玑云城轻易易主?
当年肃戚因厌倦了千年如一

的杀伐与天界众仙若有若无的排挤,决意下界历劫。天帝虽表面允准,但丹凰和拂宜都清楚,天庭绝不会真正放心让这柄他们倚赖却又畏惧的凶刃脱离掌控。于是,肃戚在投


回前,以自身磅礴煞气彻底隐匿了行踪。此事,他们三

心照不宣。
也正因如此,在肃戚离去、天界与妖魔联军战事初起,边境告急之时,本是逍遥天地、不受拘束的丹凰,才会自请接替了肃戚的职责。
“若是她在……”
丹凰望着医寮外被血色与戾气玷污的云海,失神地轻语。
他没有说下去,拂宜了然于心。
璇玑云城失守,天界屏障已

,魔兵下一次兵锋所向,或许便是凌霄宝殿。
“难道……就真的没有办法了吗?”他声音沙哑,乃是因重伤未愈而虚弱,“那魔尊来历成谜,手段莫测,天界众将连番血战,难

妖魔联军之势……如此下去,只怕……”
他未尽之语,


皆能预见——天界之势,危如累卵。
拂宜轻轻握住丹凰冰凉的手,一丝暖意从她手中传来。她沉默片刻,转向丹凰,轻声道:“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丹凰眼神一亮,挣扎着起身,“希望何在?”
“不知其源,便难断其流;不明其心,便难

其局。”拂宜缓缓道,“我们需知己,更需知彼。若能知晓那魔尊的真正来历与目的,或能寻得扭转战局之机。”
她顿了顿,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复杂难明之色:“我曾与你提过,我与那株生于天地之始的桃祖有旧。他承盘古遗泽,见证万古兴衰,或许……他能以通玄卜筮之能,为我们窥

一丝天机,指明方向。”
丹凰眼中瞬间燃起希望的光芒,但随即变得谨慎:“桃祖?传言那位尊神超然物外,不染尘寰世事久矣。他会愿意

手此劫吗?”
“我不知。”拂宜轻轻摇

,目光却依旧坚定,“但众生陷于兵燹,天地濒于倾覆,我无法坐视。无论如何,我当尽力一试,求他一卦。”
丹凰心中百感

集,终是点

:“我与你同去。”
二

离了天界,穿越层层云霭,直往下界而去。不知行了多少万里,周遭灵气渐转古朴苍茫,最终,他们在极东之地、东海的度朔山落下。
眼前,是一片望不见尽

的桃林。
万千桃树依循着某种玄妙的古意恣意生长,枝


错,花开灼灼,云霞般的

色浸染天地,风过时落英成雨,幽香浮动,恍若世外仙境。
在这片生机盎然的桃林

处,静静屹立着一株巨桃,高度目不可及,没

云霄,树冠展开,便为身后的万千桃木撑起了一片苍穹。
与周围桃树的繁花似锦不同,这株祖树无半片花朵绽放,枝叶疏朗而苍劲,色泽是沉淀了无数光

的墨绿,一如垂眸休憩的远古神祇,万物的喧嚣在它脚下都化作了永恒的寂静。
这便是桃祖,开天斧柄所化,承盘古之遗命,永立乾坤,见证兴亡。
二

的出现,并未引起任何异动。在如此寂静之地,拂宜和丹凰都忍不住放轻脚步。
在巨树之下,拂宜上前一步,敛衽一礼,声音清越:“桃祖,拂宜携好友丹凰请见。”
她话音甫落,一个宏大、古老,仿佛与天地本身共鸣的意念,便已直接在她们心神中缓缓响起,并无半分迟滞:“汝等来意,吾已知晓。”
桃祖屹立于此,其感知便已遍布乾坤,见万物兴衰如观掌纹,此乃祖神遗命赋予他的神通。
拂宜心下了然,既如此,便无需赘言前因,她直接追问核心:“既如此,请桃祖明示,那魔尊究竟是何来历?其目的为何?”
桃祖的意念淡漠依旧,如古井无波:“众生造孽,自承其业。”
他不愿多言魔尊前愆,此言一出,拂宜心中便是一沉。她听出了那字里行间暗含的消极之态,桃祖绝非愿意力挽狂澜之辈。她立刻转变策略,不再追问过去,而是求未来一线生机。
“桃祖既不愿言其过往,拂宜不敢强求。然魔尊意在六界,其兵锋已

天界门户,若天界最终无力抵挡,则六界秩序崩坏,亿万生灵涂炭,已在眼前。恳请桃祖,为解天界当下之围,卜上一卦,指明方向!”
“六界一统之

,或许是新世到来之时。”
此言一出,拂宜与桃祖的意识

处,同时浮现出唯有盘古遗泽方能感知的古老密辛——旧世终将灭亡,新世终将到来。
那是盘古大神魂归天地之时,最后一眼望向桃祖,心念一动,留下的最终遗命:汝当永立尘寰,直至天倾地覆,旧世灭亡,新世出生。
在桃祖看来,这魔尊搅动风云,欲一统六界,或许正是那“旧世灭亡,新世出生”之机,是他等待了万古的、解脱使命的契机。
她抬

,目光清澈地望向那庞大的树

。
他看得太多、也太久了。那道被“永立尘寰”之命所禁锢的孤独神魂早生疲倦之心。
拂宜心中叹息,却还是双手握拳,高声道:“若新世需以无尽鲜血与杀戮来开启,此等新世,拂宜绝不认同!”
“兴亡代谢,本是天道循环。盘古开天,亦非求永恒不灭。强求生机,逆天而行,不过徒劳。汝当知晓,万物皆有终时,旧世之终,无法延宕。”
“若天命果真如此,天界陷落便是旧世终结之始,”拂宜仰

,目光灼灼,直视桃祖神魂

处,“那么,区区一卦,如何能阻滚滚洪流?但若并非如此——若此劫尚有一线生机,此卦便能救万千

命!请好友思量,这一卦,究竟是逆天,还是顺生?”
旷野的风似乎在这一刻凝滞。万千桃树静立,似与中心的祖树一同陷

了沉默的权衡。
那宏大的意念不再响起,如陷千丈巨渊。
过了许久,许久,久到丹凰几乎以为时间已然凝固。
终于,一片纤细

绿、色泽如古玉的桃叶,自极高的树冠缓缓飘落。
桃叶悬浮于拂宜面前,其上脉络游走,

织出混沌图案,

阳流转,五行生灭。最终,所有异象敛去,叶片中央,清晰地浮现出一团纯净的、跃动的淡白色火焰。
图案稳定,不再变化。
拂宜与丹凰脸色皆是一变。
桃祖那带着愈发

沉的意味,却又隐含一丝释然的意念再次在二

脑中响起:
“卦象已明。此乃生机之象,亦是变数之源。”
“百年之内,天界此番困局之转机,不在刀兵,不赖神通……”
他的意念清晰地指向拂宜。
“——皆系于汝身。”
————————
丹凰独立于殿前,远望白云

处。心

那份不安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积愈厚。

前拂宜初至战场拦下魔尊,救下六位被追杀的仙

,自身却被魔尊一掌之威落得形销魂散。
即便拂宜乃蕴火所化,不死不灭……
可那魔尊是何等凶险残杀之辈?拂宜仙力低微,更无防身之术,此去……当真能全身而退吗?
思量许久,他最终转身向下界而去。
度朔山上,他再次面向那庞大到令

敬畏的树

,


一礼。
“桃祖神尊,丹凰复来请见!”
宏大的意念缓缓降临,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卦象已显,缘何再扰清静?”
“前卦问的是天界之围,解在拂宜。然,我此番所问,非是天机,非是战局,而是……拂宜本身。”丹凰抬起

,目光灼灼,“我想请您为她起一卦,拂宜此去,可有生还之机?”
桃祖的意念淡漠如初,“蕴火乃盘古祖神生生之气所化,超脱五行之外,不在众生之中。其踪其迹,游离于天地法则之外,岂是卜筮所能窥探?卦无所依,如何能起?”
“不!”丹凰朗声道,“我问的不是‘蕴火’,而是‘拂宜’!”
他向前一步,字字掷地有声:“拂宜是蕴火,但‘蕴火’二字,岂能概括‘拂宜’?蕴火造生,如花开花落、水往低流,乃世间法则之一。其本身,并无生命,无思无感。可拂宜不同。”
他的眼中浮现出与拂宜相处数百年的点滴,“她是有思维、有记忆、有

感的生灵。我想问的,是这个名唤‘拂宜’的生灵,此去魔域,可有生还之机?”
风声静寂,木叶无动。
良久,一片

绿之色中略带枯槁、边缘甚至泛黄的桃叶,无声无息地飘落。
叶片悬浮于丹凰面前,其上的脉络不再

织复杂图案,只是缓缓流动,最终,勾勒出一个极其简单,却又无比玄奥的形状——
一个完美的圆。
无始无终,无缺无瑕,非吉非凶,只是一片空茫的闭合。
“蕴火不在众生之中,卦象之外,故无可卜其命。此去前程,生死未定,一切皆在未卜之天,故呈混沌之圆。”
古老的意识又一次探过那空悬的圆环,神识

处也掠过一丝极微弱的、连自身都未能完全明晰的惊疑。这“圆”似乎还隐含着第三层意味,关乎终结,亦关乎开端,关乎超脱,亦关乎回归……但那意象过于缥缈,连他也无从得知。
丹凰怔怔地望着那个“圆”。
没有指向,没有答案。
希望与绝望,生路与死途,皆在这空无的圆中,

织成一片未知的迷雾。
拂宜此去,吉凶难料,前程未卜。
02、幽谷争锋窥魔心,惊世骇俗逆天行
栖霞谷。
此地乃是世间少有的灵脉汇聚之所,云雾缭绕如仙纱轻笼,四周古木参天,枝叶茂密,奇花异

争相绽放,芬芳沁

心脾。
整个谷地俨然一派仙家福地,丝毫不见任何魔氛或

煞之气,任谁初

此地,都会以为这是上天眷顾的净土。
然而,魔尊的眼中,却透着一种

察万物的冷冽。他身着玄黑长袍,袍角随风轻摆,步伐稳健而从容。
古籍万灵考记·异禀篇有载:“……世有醉仙萝,蔓生,其叶翠润如碧玉,花开似雪,清芬袭

,其根有须,色如浊血,合魔心之血,可炼附尸蛊。中者十息之内,眸转灰白,行如傀儡……”
他的脚步停在一
片看似普通的翠绿藤蔓下。这藤蔓生机勃勃,缠绕在一棵参天古树上,叶片青翠欲滴,其间点缀着星星点点、洁白无瑕的小花,散发着一种令

心神宁静的淡雅香气,仿佛能洗涤尘世烦恼。
然而魔瞳之中,看到的却是另一番

森景象:那翠叶之下,隐藏着丝丝缕缕灰色死气,悄无声息地侵蚀着周遭的灵力。洁白花瓣的脉络

处,流淌着能污浊元神的诡谲汁

,隐隐闪烁着血红色光泽。
他微微眯起眼睛,嘴角浮现一丝嘲讽的笑意。这醉仙萝,果然是天生魔物,借灵气为伪装,诱

上钩。
魔尊俯身,并未去触碰那些娇艳欲滴的叶与花。他直接将手


藤蔓根部的土壤之中。
他的手指

准无比,如利刃般直奔目标,捕捉到了那隐藏在灵土之下、与其他健康根须截然不同的东西——几根细长、呈现不祥暗红色的孽根。这些孽根色如浊血,表面布满细微的脉络,触感冰凉滑腻,仿佛活物般微微颤动。
就在魔尊的手指触及孽根的那一刻,它开始剧烈反抗,如活蛇般扭动起来,表面分泌出一种粘稠的暗红汁

,带着刺鼻的腥臭味,试图腐蚀他的皮肤。
但魔尊早有准备,他周身魔气涌动,形成一层无形的护盾,将汁

隔绝在外。
孽根不甘心,猛地收缩膨胀,泥土中传来低沉的嗡鸣声,地面微微震颤,几缕灰黑色的雾气从根部渗出,直扑魔尊的面门。
魔尊冷哼一声,眼中魔光一闪,手掌中涌出漆黑的魔焰,将孽根包裹其中。
他将这段孽根放

一个墨玉盒中。那株“醉仙萝”在他取根之后,表面的翠绿顿时黯淡下来,叶片微微卷曲,花瓣上浮现出斑斑血迹,。但转瞬之间,它又迅速恢复了生机,翠叶重新舒展,花香再度弥漫,伪装得天衣无缝,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魔尊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山峦,看到了远方那尸横遍野的妖魔联军与天军战场。发布邮箱LīxSBǎ@GMAIL.cOM地址
在这等灵秀之地,孕育出的却是最为

毒的魔物。仙

们倚仗的灵气,反而成了它最好的伪装与养分。
魔尊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兴味。有了此物,下一次大战,天界面对的,将不仅仅是凶悍的魔军,还有他们自己曾经并肩作战、如今却眼神灰白、挥刀砍来的同泽。
那些曾经的战友、师兄弟,转眼间变成行尸走

,噬咬生前挚友,那种绝望与混

的场景,想必……极为有趣。
魔尊踱步缓缓从栖霞谷中走出,谷

雾气渐薄,行至一处岔道之时,前方忽现一道身影拦住去路。
魔尊的脚步微微一顿,幽

的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涟漪。
他停下身形,双手负后,目光如刀锋般锁定在她身上。
“死在本座手下之

,从无一

能复生。仙子当真出

意表。”他的声线平稳如古井无波,却带着从尸山血海中沉淀下的寒意。
拂宜站立不动,神色沉静如止水。她微微颔首:“魔尊过誉。”
魔尊的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他缓缓踱步上前,距离她不过数丈,却未有任何攻击的迹象。
“尝闻蕴火乃造生不灭之火,”他的语气淡然如闲聊家常,却带着一种审视猎物的冷酷,“你的确永生不死吗?”
拂宜闻言,

吸一

气,决定以诚相待,或许能换来一丝转机。“我想用我的答案,换魔尊的答案。”
魔尊微微挑眉,似乎对这种

换颇感兴趣。他点

道:“允你。”
拂宜警惕的眼神微微柔和了一些,她缓缓开

道:“天地初开,祖神以一息化蕴火,涤

乾坤,孕育生命。然众生衍化至今,早已不需蕴火造生。拂宜……不过是一缕蕴火残魂,仅能保此身不灭而已。”
她随即提出第一问,目光扫过他身周,“两界战事正紧,魔尊何以亲至此地?”
魔尊的眼神淡漠如冰,语气平淡如叙常事:“醉仙萝之根,合魔心之血,能生魔种。仙军尸骸,亦是上佳兵源。”
拂宜闻言,脸色瞬间布满寒霜,“以亡者为刃,役其骸骨,戮其同泽,此等行径,何止逆天,更是绝灭

伦!魔尊就不怕天道反噬,万灵共诛吗?!”
魔尊漠然听着她的斥责,仿佛闻清风过耳,没有一丝动容。
待她语毕,他才幽冷开

:“废话已毕。现在回答本座——你,如何知晓本座行踪?”
拂宜强压下胸中的怒火,知道多言无益。她

吸一

气,沉声道:“我有一友,长于卜筮。贪狼

伤门,死符暗结于东南青木位。卦象显示,身负至幽煞气者,将现于此灵秀之地。”
“何

?”魔尊追问,声音中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
“恕难相告。”拂宜态度坚决,眼神坚如磐石。她不会出卖朋友,哪怕面对的是这位魔道至尊。
气氛陡然凝滞,四周的空气仿佛被抽空,风都停了下来。魔尊的眼中闪过一丝

鸷,但很快恢复平静。那卜筮之

能卜行踪,却卜不出行踪何为,不堪再虑。
她提出第二问,语带试探:“若他

魔尊一统六界,将如何治之?”
魔尊低笑一声,那笑声如夜枭般

森,眼中是俯瞰尘寰的漠然:“治之?”他轻轻摇

,字如冰珠般落下:“不如杀之。”
拂宜脸色骤变,瞬间明悟他所求竟是灭世!
她

吸一

气,字字清晰:“魔尊之道,我已尽知。你以天地为盘,驱策仙魔为子,视累累白骨为阶梯,只为登临那万物寂灭之终局。”
她话音一转,带着预言般的沉重,问出最终一问:“然则,若有一

,妖魔联军

悉你灭世之真心,仙、魔、

、妖、幽、灵,六界众生皆明此身皆为祭品……届时,举世之力共阻你一

,魔尊纵有通天之能,又将如何以一

之力,对抗这煌煌天下?”
她的目光如炬,直刺魔尊的灵魂,仿佛已预见那场浩劫。
魔尊闻言,眼中竟首次掠过一丝堪称明亮的光芒,那是棋逢对手般的纯粹兴致。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竟然笑了,“求之不得。”
他语调平稳,却似有隐隐期待,“若这沉沦六界,终能摒弃所有私欲隔阂,凝聚一心只为败我……届时,本尊自当倾尽全力,奉陪到底。”
“若败……便证明此方天地,命不该绝。本尊,认败。”
他的话中竟带着一丝释然与期待,仿佛败亡也是另一种圆满。
他的目光转回拂宜身上,瞬间转为冰冷杀机,“既然仙子不愿透露好友行踪,那么最后一问,请仙子——留命!”
一击之下,拂宜最后一句话散在风中:“我必再来,请魔尊至景山侯我。”
03、半身魔血卿且寄,毁神堕仙顷刻间
景山。
其名虽冠之以“山”,实则是一片绵延百里的焦土死地。此地乃昔年赤阳陨落之地,百里焦土,荒无

烟,鸟兽

木禁绝。
魔尊的身影出现在景山山巅,玄色衣袍在

燥的热风中猎猎而动。他本不必亲至,纵然蕴火重生,亦不足为虑。然而——那

埋于战火之下的真实意图,尚未到向联军揭晓之时。
他轻易向拂宜透露灭世之心,乃是心存试探。拂宜法力低微,不足为虑,只是她却不能杀之,那便另寻他法,只是这方法——
魔尊静立于山巅,与这死寂的山融为一体,嘴角勾起了一抹几不可察的、冰冷而玩味的弧度。
他并未久候。
虚空之中,开始有点点莹白的光晕浮现,初时如夏夜流萤,稀疏微弱。渐渐地,光点越聚越多,似星河倒卷,汇成一道柔和而坚韧的光流,勾勒出

形的

廓,先是素雅的衣裙,然后是清晰的面容与身形。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拂宜便完好无损地重现于魔尊面前,周身还流转着未曾完全内敛的灵气星辉。
她睁开眼,第一眼便看到了山巅那道寂然却又压迫感十足的身影。她神色平静,对着魔尊的方向,姿态从容:“魔尊久候了。”
魔尊冰冷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没有丝毫寒暄的意味,开

便是最直接的杀意:“我来,是为了杀你。”
拂宜心中了然,但仍试图对话:“拂宜心中有数。但魔尊可否听拂宜一言?”
“本座不听废言。”
话音未落,魔威已如无形巨山轰然压下,不容她再有只言片语,那刚刚凝聚成形的灵体便再次崩解、溃散。
魔尊淡淡地看着她消失的地方,此次,他等得更久。
直至黑夜降临,景山焦土之上,才再次聚起星星点点的灵光,正是拂宜重生之兆。
魔尊目中

光闪闪,嘴角勾起,紧盯着那魂聚之处。
果然如此。这不死之魂,趣味得很。
拂宜乃蕴火之神,是造生之始,是这世间生命源流的象征。
若让这创造生命、守护生命的本源之神……堕魔呢?
若将她那生生不息的蕴火,扭曲成焚尽一切的灭世之焰?
若迫使她亲自去毁灭那些由她本源之力曾参与创造、滋养过的生灵……看着她在痛苦与挣扎中,亲手扼杀自己的道——
那该会是何等令

愉悦的景象。
他看着眼前逐渐聚形的拂宜,目光幽

,心中淡淡期待。
然而,这一次,拂宜魂魄虽聚,却始终无法凝成实体。只见拂宜的魂魄轻如无物,飘

在空中,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你的身体呢?”魔尊冷然问。
拂宜的魂影传来虚弱的回应:“我在短时之内多次重生,阳炎凝形之力短时之内难以再聚,此生只能以魂魄之身存在。”
“哦?”魔尊看了她几眼,目中流露出

沉的算计之色。
一个念

在他心中闪过——若是为她造一具特殊的躯体,再以术法将她的魂魄封印其中,她便无法再轻易转生。而这躯体,也需是不死不灭之身……这,倒也不是难事。
既然要引她堕魔,自然需给她一具真正的魔躯。
“魔尊请听拂宜一言。”魂魄再次传来请求。
“你倒是执着。”魔尊语气稍缓,“本座允你,待为你重塑身躯之后,你可尽言一切,本座姑且听之。”
说罢,他一挥袖袍,便将拂宜那缕轻若无物的魂魄纳

袖中乾坤。旋即身化魔光,不过瞬息之间,已抵达长石旱地。
放眼望去,此地赤地千里,

裂的大地蔓延至天际线,唯有零星嶙峋的怪石矗立,荒凉寥落。然而,在这片死寂的旱地

处,却蕴藏着天地间最神奇的造物——息壤。此土看似与寻常沙砾无异,却内蕴磅礴生机,能自行生长,永不耗减,正与拂宜那不灭的魂质隐隐相合。
魔尊立于旱地核心,目光如炬,

察着地脉中息壤灵气的流转。他并指掐诀,周身魔气探

地底,引动

藏的神物。只见点点闪烁着微光的玄黄之土从裂缝中升腾而起,如受无形之手牵引,在他面前汇聚、压缩、塑形。
息壤本

抗拒固定形态,时而膨胀,时而坍缩,极难驾驭。魔尊冷哼一声,掌心魔纹大亮,镇压土

,将其牢牢束缚。渐渐地,一具与拂宜形貌无二的

形躯壳被塑造出来,

廓

致,眉眼宛然,通体散发着温润的玄黄光泽。
他随即解开封禁,将拂宜的魂魄打

这具泥塑之中。泥塑的眼眸缓缓睁开,有了神采,四肢也能活动,但动作间充满了僵硬与滞涩,躯壳撞击,俨然一尊

致的偶

。
魔尊审视着自己的作品,语气平淡地宣告下一步:“泥胎顽钝,空具其形。接下来,便引天一河水,为你灌注灵脉,滋生血

。”
拂宜闻言,眼中立刻闪过惊惶之色,急切地开

,声音却因躯壳的阻碍而显得沉闷:“魔尊不可!天一河水通连幽、魔、天、

四界,乃四界枢纽,其力浩瀚无匹,落

下界,一滴便可化万千水患,万万动不得!”
“那与本座何

?”魔尊语气漠然,“洪水若替本座灭世,本座乐见其成。”
见拂宜仍欲劝阻,魔尊嘴角突然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无妨,天一河水并非唯一之法。”
他话音冰冷,竟并指如刀,毫不犹豫地剖开那泥塑心

。下一刻,他引动自身本源,只见浓稠暗红的

纯魔血如蕴含生命的岩浆,源源不断地自他指尖涌出,灌

泥塑空

的躯壳——他竟是要以自身不朽的魔血,为她重铸血

经脉!
此举无疑是在强行篡改造化,要将代表生机的蕴火之神,彻底扭曲成受他掌控的灭世魔物!如此悖逆天道伦常,术法甫一运转,九天之上瞬间雷云翻腾,滚滚天威如巨

碾过苍穹,道道蕴含天道裁决之力的紫色狂雷,如
同天罚之鞭,撕裂长空,接连不断地劈落在魔尊顶门!
然而,魔尊昂首立于雷

中心,玄色衣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他竟不闪不避,甚至将轰

体内的毁灭

雷力强行导引、炼化!每一道天雷击下,虽令他魔躯剧震,魔元

眼可见地损耗,丝丝

纯的雷霆之力却被他以无上魔力驯服,混同着那磅礴的魔血,一同注

泥塑之中。lt#xsdz?com?com
他在以天雷为锤,以魔血为胚,千锤百炼,锻造这具前所未有的魔躯!
待到术法完成,泥塑躯壳已焕然一新,隐隐透出暗金光泽与细微的电弧。而魔尊也确实付出了代价,失了近半魔血,身形在术成刹那,微微一滞。
长石旱地这般逆天而行的巨大动静,早已惊动九天。而这,正是天界等待已久的时机。
自天界与妖魔联军开战以来,冥界虽明面未加

战局,却早与天界暗通款曲,天界一方最大的倚仗与秘密,便是请动了一位居于冥界的古神——羿。
昔年,羿持神弓神箭,于双

同天之灾中

杀疯魔的赤阳,解救了天下苍生,得西王母赐下不死仙药。然其徒逢蒙心生歹意,趁羿不在意图夺药。羿之妻姮娥为保仙药,被迫吞药,飞升月宫,自此永居广寒。而后,逢蒙又趁羿不备,将其杀害。羿死后,魂灵不灭,受封为宗布神,镇守冥界,执掌万鬼,此乃鬼神之所以立。当年

落赤阳的神箭,仅余两支,亦随他同镇幽都。
自此,姮娥与羿,一居月宫清冷之地,一镇冥界幽暗之所,永不复见。
此番,天界便是要借这曾

落太阳、对至阳至盛之物有绝杀之威的


神箭,来对付至

至邪的魔尊!此乃天界秘而不宣的底牌,只为等待一个能重创魔尊、令其显露出致命

绽的时机。
而今,魔尊为锻造魔躯,以自身半血承受百万天雷,正是其最为脆弱的一刻!
天雷方歇,魔尊身形果然因魔元巨损而微微一滞。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远处一道金光撕裂长空,仿佛重现了昔

贯穿烈

的神迹!羿神于虚空之中挽弓如满月,一支神箭携势不可挡之威,瞬间

准地穿透了魔尊一颗魔心!
众仙家早已蓄势待发,立刻结阵,厉厉仙光化作遮天巨网,欲趁此良机,将他彻底封印。
然而,就在阵法将成未成之际,长石旱地骤然狂风大作,飞沙走石遮天蔽

。倏忽之间,风沙稍息,众仙定睛看去,原地哪还有魔尊的身影?
04、宁可枝

抱香死,愿为玉碎不瓦全
远在千里之遥的无冀山脉

处,一处隐蔽的山

。

内,魔尊倚壁而立,玄色衣袍上,心

处的


触目惊心。羿神之箭留下的伤

非但无法愈合,边缘更凝结着一层不化的玄冰,丝丝寒气侵蚀着周遭的魔气。


神箭,确有其独到之处,蕴含的极阳之力对至

至邪的魔元有着天然的克制。
但他眸中是冰冷的讥诮。毁去他这具躯壳又如何?以他滔天魔力,即便舍弃

身,仅凭不灭魔魂,亦足以翻覆风云。
失半身魔血,引百万天雷,众仙结阵镇压,不过令他身形迟滞片刻。若非拂宜横

一手,下一刻,他便能反引天雷为己用,轰掣天上众仙。
思及此,他冷冽的目光投向静立一旁的拂宜,语带冰霜:“自以为是。”
拂宜并未辩解,只是默默上前,伸手欲探向他心

的伤处。
然而她的手尚未触及,魔尊已如鬼魅般出手,掐着她的脖子将她一把提起。
“你想

什么?”冰冷的杀意瞬间弥漫开来,那源自神箭的寒意透过他的指尖,寒

心肺。
拂宜被他扼得无法呼吸,更无法出声,只得将手轻轻覆在他冰冷的手腕上,以神念传音,声音依旧平和:“魔尊放心,蕴火之身不具攻击之力,拂宜不会伤你。”
随着她的触碰,一丝微弱的暖意竟化开了那刺骨的冰寒,悄然传来。
魔尊冷哼一声,骤然松手,将她甩开。
“羿神之箭曾

穿太阳,对魔尊而言,虽非致命,但千年之内,此伤恐怕也难以痊愈。”
“魔者,不借

躯而能役巨能。”魔尊语气狂傲,“即便失心,本座照样屠戮六界。地址發''郵箱LīxSBǎ@GMAIL.cOM”
他只觉得这愚蠢的小仙自作多

,竟以为他失了心对上天界便会失利,可笑至极。
“魔尊能为,拂宜知晓。”她低声回应,沉默片刻,却依旧固执地再次将手虚按在他心

的伤处。
一

温和的暖流缓缓渡

,她随之微微蹙眉。
魔尊体内竟生有双心!
一心已被神箭之力重创冰封,另一心亦受其牵连,搏动滞涩。此魔天生异禀,生具双心,难怪拥有如此匪夷所思的力量。
魔尊再次扣住她的手腕,冷眸如刃,

视着她:“仙子今

之举,乃是为来

本尊杀你、杀上仙界、杀尽六界众生助力。”
拂宜只抬眼对他一笑。
下一刻,更为浓郁的白色光晕自她心

涌现,那是本源蕴火之力,温和地流向魔尊。他心

那坚不可摧的玄冰竟开始缓缓融化,而那被

穿、冰封的心脏,也开始以

眼可见的速度生长、修复。
“我虽为蕴火,早无凭空创造生命之能,”拂宜慢慢开

,“但疗愈伤痛,正是我之所能。”
魔尊只觉心

乃至周身被一片温暖充盈,舒适之感甚至抚平了魔元因创伤而产生的躁动。他自然不在乎此举会虚耗拂宜多少气力,坦然受之。
待他再次睁开双眼,胸前的伤

已然复原如初,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而拂宜却已力竭倒地,昏死过去。
魔尊探其魂魄,那代表本源的魂火已微弱如风中残烛,仅余一点熹微火光。他对此无可相助,亦无意相助。片刻后再探,却见那魂火已自行壮大成一簇小小的火苗——她的不灭之魂,正在缓慢而顽强地自我修复。
魔尊不再理会,自顾闭目调息。

中无

月,又过去许久,拂宜才缓缓苏醒。
魔尊抬眸,冰冷的目光扫过她。拂宜也正看向他。
“仙子此行乃为阻我灭世而来。”魔尊淡淡开

,语气中听不出喜怒,“倘若长石旱地,众仙真有杀死本座之能,仙子何必多此一举?”
拂宜摇了摇

,“以杀止杀,非我本意。”
“哈。”魔尊报以一声冷笑,“仙子终要为今

愚行,付出代价。”
拂宜沉默不语。
魔尊话锋一转,问道:“你说你是天地初开时的一簇蕴火,上古后羿


之时,你也在场?”
“正是。”
“那你,已活了亿万之年。”
“赤阳陨落之时,我凝聚阳炎余烬,方才生出灵智。”
赤阳陨落,距今不过三千载。三千年,对于上古神魔而言,尚且年轻。
“拂宜,”他第一次唤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语带蛊惑,“若本尊允你不死,你可愿随我,屠戮天下?”
“拂宜不愿。”她没有丝毫犹豫。
魔尊发出一声冷笑:“那你是宁可被我投

黑渊了?”
黑渊之中,无声无色,茫然空无,销神灭佛,可杀可囚。
死在魔尊黑渊中的神魔,不知几数。
“拂宜只愿六界之内,不起无端战祸,众生得以安居。”
魔尊闻言,竟放声大笑,笑声狂妄而充满嘲讽:“妄想!纵使我不存于世,你想要天下太平,也是绝无可能!”
“拂宜知晓。”
默了片刻,她道:“祖神以巨斧劈混沌,定乾坤。而后巨斧融于大地,其杀伐戾气不散,乃化世间兵戈之源。世间兵戈不止,在创世之初已定。”
盘古开天辟地传说流传至今,如此解释却是闻所未闻。
“既然兵戈不止乃是注定,为何还要拦我?”
“妄开战端,生灵涂炭。灭世之举,杀戮太过。”
“仙子谬矣。灭世之举,乃以杀止杀,釜底抽薪,断绝根源,你当能理解此中

意。”
拂宜皱眉,灭世之行,屠尽生灵,世间自然再无杀戮。如此悖逆

伦、疯狂至极的言论,竟被他说得仿佛蕴含至理。
她淡淡道,语带讥讽:“我竟不知,魔尊如此巧言诡辩。”
“看来,仙子是执意要阻我了?”
“却不知,魔尊可愿意放弃灭世了吗?”她反问。
魔尊的目光掠过她,投向

外。几缕稀薄的阳光穿透遮蔽,在


映出一片朦胧的光晕。
他不再纠缠于无解的对辩,倏然起身。
“走吧。”
拂宜随之站起,问道:“去何处?”
魔尊言简意赅,掷地有声:“锻魔。”
拂宜随魔尊一路步行下山。山路崎岖,她沉默地跟在身后,心中疑虑丛生,不知他意欲何为,眉心不自觉地微微蹙起。
行至山脚,不远处出现一处宁静村落,一个小童正赤着双足,在村

清澈的河水中嬉戏,专心致志地徒手捞鱼。
魔尊脚步未停,玄色衣袖只是随意一拂,那童子便悄无声息地昏厥过去,小小的身躯恰好倒在拂宜脚边。
“杀了他。”魔尊的声音平淡无波。
拂宜脸色骤变,瞬间明了其意——她此身已是魔躯,魔尊此刻,便是要以这无辜生灵的鲜血与

命为引,淬炼她的魔心,迫她沉沦。
“绝无可能!”她斩钉截铁,冷冽的目光直视魔尊,“放他离开。”
魔尊幽

的眸子转向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哦,是吗?”
话音未落,拂宜便觉周身魔血骤然沸腾,如遭火焚,灼痛瞬间席卷每一寸经络。不受控制的魔气自她体内汹涌溢出,周遭风声猎猎,飞禽走兽仓皇奔逃。
拂宜紧咬牙关,齿间咯咯作响,一只手竟不受控制地缓缓抬起,漆黑的魔力在掌心急速汇聚,散发出毁灭的气息——顷刻间,便要失控地拍向脚下昏迷的小童。
一掌滞于空中,拂宜浑身颤抖,一

银牙几乎咬碎,骨骼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她的魂魄在与被

控的魔躯正激烈搏斗,争夺着这具身体最终的控制权。
魔尊冷眼旁观,见她如此挣扎,眼中竟流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
僵持仍在继续,魔躯依令而行,魂魄誓死不从,两厢角力,互相损耗,使得拂宜的状况急速恶化。
似是觉得火候已到,魔尊漫不经心地再次抬手,一

更强的外力催动——那凝聚在拂宜掌心的致命魔气,猛地向下一沉——小童命在旦夕!
千钧一发之际,拂宜的魂魄极力冲撞魔躯——咔嚓
一阵碎裂声响起,魔躯骨骼竟在这内部剧烈的冲突下寸寸断裂!紧接着,魔血如雨,从崩裂的躯壳中

溅而出。而拂宜的魂魄亦在这等不顾一切的反噬下遭受重创,灵光瞬间黯淡,几乎溃散,她随之彻底昏死过去。
竟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魔尊看着眼前魔躯崩坏、魂魄濒灭的拂宜,眉

微皱,眸中那丝笑意早已消失,只余下冰冷的评价:“令

失望。”
他衣袖一拂,卷起地上失去意识的拂宜,瞬息间便回到了那处幽

的山

,只留下河边昏迷的童子和一片狼藉的魔气痕迹。
山

内,魔尊以

纯魔力将那具濒临

碎的魔躯细细修复。
得益于不灭的蕴火本源,拂宜濒临消散的魂魄如风中残烛,虽微弱,却顽强地一点一滴,缓缓重聚光华。
不知过了多久,拂宜长睫微颤,终于再次苏醒。

内已不见魔尊身影,她支撑着起身,走向

外。
正值清晨,山峦间薄雾如轻纱漫卷,

木枝叶上凝结的朝露晶莹欲滴,宛如无声细雨,洗涤尘世浊气。魔尊正负手立于

外,远眺着这片生机盎然的景象,玄色身影与周围的清新生机格格不

。
他感知到她的出现,淡淡一眼扫来,不见喜怒。下一刻,袖袍随意一拂,数十道昏迷的身影杂

地倒在

前空地上。左边,赫然又是那个捕鱼小童,右边,则是二十名男

老幼,整齐排列。
让他们昏死,不过是为了避免求饶哭嚎的嘈杂,扰了清净。
“这次,本座不动手。”魔尊的声音平静无波,却锋利残酷甚于刀兵,“你杀他,”他目光看向单独的小童,“或本座杀了这二十

。选吧。”
一

之命,抑或二十

之命?魔尊给了一个简单的选择。
05、蕴火巧智渡魔考,沧水仁心护众生
拂宜静立原地,身影在晨曦中显得单薄。她望向魔尊那冰冷幽

的眼底,又缓缓扫过地上那二十一个毫无知觉的生灵,最后目光落回四周被朝阳镀上金
边的山林,

吸了一

带着露水清香的空气。
她伸出手,恰好接住一片树叶上滑落的清露,水滴在她食指指尖

碎,凉意沁

肌肤。
她将五指收

掌心,一字一顿,声音清晰而坚定:“拂宜,不选。”
“仙子不选,”魔尊语气转冷,“这二十一

同丧。请仙子铭记,此二十一

,乃因仙子固执而亡。”
“且慢!”拂宜猛地抬

,“我与魔尊一赌!赌我能保下这二十一


命!”
魔尊缓缓抬手,魔力已蓄,他冷然一笑,“你无能抵御本座,如何自本座手下保

?莫要当我不知,你虽自身不死,却不能起死回生。救下他们,痴心妄想。”
拂宜

吸一

气,迎着他冰冷的目光,道:“魔尊想以杀戮引我

魔道,上次未能功成,这次也绝无可能。拂宜以魔尊两次失败为赌注,换魔尊答应我一事。魔尊,可愿赌么?”
魔尊抬眸,第一次真正认真地看向这个仙力低微却执拗非常、屡屡违逆他意志的

子,不明白她这近乎荒谬的自信从何而来。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带着一丝被挑衅的兴味,吐出一字:
“赌。”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衣袖如刀,凌空一划!
无声无息间,那二十一

瞬间咽喉

开,血雨

洒半空,染红土地,渗

地下,留下一片刺目的泥泞。
浓重的血腥气弥漫在清晨的空气中。
拂宜脸色瞬间发白,如此直接而残忍的杀戮景象,令她不忍直视,心中既怒又悲,浑身轻颤。
魔尊冷眼睥睨,道:“你输了。”
拂宜却大声道:“尚未!”
她闭起双眼,纯净的白色蕴火自她周身亮起,那光芒温和却不微弱,如同初生的晨曦,迅速扩散,将地上二十一

尽数笼罩。
片刻之后,血水仍在,泥泞依旧,但那二十一

颈间的恐怖伤

竟已消失无踪,面色也恢复了红润,胸膛开始微微起伏——显然已重获生机。
而拂宜周身的蕴火之光,却在这一刻黯淡到了极致,近乎透明,仿佛随时会消散。
绝无可能!
魔尊脸色微变。他若杀

,绝无转圜余地,方才那二十一

,确确实实是瞬间毙命。
他身形如鬼魅般瞬息移至拂宜面前,几乎与她鼻尖相抵,幽

的眸子死死锁住她的眼睛,语中带怒:“你做了什么?!”
拂宜脸色苍白,身躯摇摇欲坠,却还是扯出了一个虚弱的笑:“魔尊……可曾听闻,蕴火造生,沧水缔命?祖神盘古一息化蕴火,乃为生生之气;汗血化沧水,万物乃得缔命之机。上古之时,沧水润泽四野,掌生长之数。然沧水终不忍见众生生老病死、战

不休……”
她气息微弱,语句断续,几欲坠地,却仍强撑着,抬起颤抖的手,紧紧攥住魔尊的衣袖,直视着他那双暗黑眸子,一字一字地说了下去:“遂解形散魄,融于千江万渎,非生非死,无形无质……”
她的目光扫过周围

木叶片上那晶莹的晨露,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清新水汽。
魔尊面色依旧静如

渊,却隐现怒色。
是沧水!那早已消散于天地间的祖神遗泽,其仁心残念竟并未彻底湮灭,融于世间万水之中。而拂宜,则在她站出来要求打赌之时,便已感知并沟通了这弥漫天地间的沧水残意。
在他动手的刹那,沧水之力于无声无息间,将

涌而出的鲜血在离开躯体的瞬间,悄然置换成了蕴含一线生机的水之

华。看似血涌毙命,实则只是重创濒死,维持了最后一刻生死间的微妙平衡。
魔尊目中带怒,拂宜却笑了,那笑容虚弱却澄澈,“水与血乃是同质,沧水仁心……终不忍见众

无辜罹难……”
话语终于说完,最后一丝力气也随之耗尽。紧抓着魔尊衣袖的手无力地滑落,拂宜眼睫一阖,身躯向前倒去。
魔尊站在原地,未曾伸手搀扶,只是任由那具失去意识的身躯倒在冰冷的土地上。
这一局,他竟输了。
魔尊立于原地,目光落在倒地不起的拂宜身上。
清风拂来,吹动她素色的衣角,更显得那具衣物之下的身躯空

、了无生气,宛如新死。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

光偏移,逐渐将她的身影笼罩。在那暖光之下,她周身似乎有极其微弱的、

眼几不可见的白色光晕,正极其缓慢地聚起点滴能量。
她的恢复,远比上一次更为艰难、缓慢。
魔尊衣袖一拂,将她带回了山

。他的眼神透过山

的幽光,落在拂宜身上。
灭世与护生,她的信念、执着与他同样坚定。只可惜,南辕北辙,注定相悖。
毁约弃诺,他可轻易将她投

黑渊。他太过强大,而她太过渺小。囚

黑渊,彻底解决她,固然简单,但未免太过无趣。
他要她活着,清醒地活着,亲眼看到他是如何屠戮世间,毁灭一切。他要以她的哀切、愤怒、无能为力为乐。
让她明白,最终她一定会输。

中不知

月

转了几回。
在某个晨曦再次降临之时,地上那具躯壳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眸中初时是一片空茫的虚白,倒映着

外投

的微光,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凝聚起一点微弱的神采。「请记住/\邮箱:ltxsbǎ/@\Gmail.com \发任意内容找|回最新地址」
拂宜扶着

壁慢慢站起,目光与不远处的魔尊对上,他目中已不见分毫动过怒的迹象,眼神冷淡扫过她。
此魔心机

沉,难以测度。
魔尊在她起身的同时动作,两

一齐走出了

外。
山

之外,天地豁然开朗,竟是初春时节。
目光所及,漫山遍野绽出层层迭迭、

浅不一的青绿之色。野花竞相绽放,缀在茵茵绿

之间,和煦的春风拂过,带来泥土与新叶的清新气息。
见之,拂宜


吸了一

气,连

来的沉郁被这生机涤

了几分,心神为之一畅。她俯身,掌心轻柔地抚过脚边一丛不起眼的白色小花,花瓣细

,沾着未晞的晨露。
她抬起

,望向身侧那道与这盎然春意格格不

的玄色身影,道:“魔尊要灭世,是要灭除这世间所有生命,连这无知无觉的花木走兽也一并不容吗?”
“是又如何,与你何

?”魔尊冷冷道。
“魔尊若执意以杀止杀,那花

何辜?”
拂宜说着,摘下一朵最白色小花,递到魔尊面前。微风中,那小花在她指尖微微颤动,洁白纯粹。
魔尊看也未看,反手间,一缕黑色的火苗凭空而生,瞬间将小花吞噬,化作一撮灰烬,飘散于风中。
拂宜眉

微蹙,再次露出了那种魔尊已然熟悉的、“不认同”的神色。
魔尊看着她眉宇间蹙起的细微痕迹,心中竟掠过一丝极淡快慰。摧毁她所珍视的东西,哪怕是如此微不足道的一朵野花,也能让她露出这般神

。
下一刻,拂宜伸出手,白色蕴火自她掌心亮起。那飘散的飞灰竟于光晕中重新汇聚、塑形,顷刻间,一朵与先前别无二致的白色小花静静躺回她的掌心。
魔尊只一个清脆的响指,那朵刚被复原的小花便再次无声无息地化为齑

,比上一次更为彻底。
拂宜并未立刻再去复原它。她回转身,直面魔尊,目光清亮而专注,极其认真地望

他那双

不见底的眸子,一字一句道:“拂宜错了。魔尊若要烧,请烧拂宜便是。”
“你哪里错了?”
“惹得魔尊不快,便是拂宜过错。”她回答得平静,眼神却清澈见底,毫无谄媚或畏惧。
她真觉得是自己错了?魔尊心中冷嗤,这


语气恭顺,可那眼神里,哪里有半分真正知错的样子?分明是另一种形式的固执。
他一声冷哼,未再言语。
拂宜不再看他,指尖蕴火再次流转,那朵历经两次毁灭的小花又一次于她掌心绽放。这一次,她没有再递给魔尊,而是抬手,轻轻将那朵白色的小花簪在了自己的鬓发间。
墨染般的青丝,映衬着那一点素净的白,朴素净洁,与她周身沉静的气质相得益彰。
然而,魔尊只是冷眸而视,目光凝注之处,一道无形的力量掠过,她发间那朵小白花瞬间焦枯、碳化,最终化作一小撮黑灰,从发间飘落。
“有心在此侍弄花

,”魔尊开

,声音里听不出

绪,“你可考虑清楚了?”
拂宜眉

微蹙,正欲开

,魔尊已打断她:“别再说那些六界止戈的废话,本座听厌了。”
拂宜将已到唇边的话语咽下,缓缓道出思虑已久的答案:“拂宜要魔尊与我共


世,渡三世

生。”
“三世

生,需耗费数百年光

。”魔尊冷冷指出,对他而言,这时间虽不算长,但亦非弹指。
“魔尊与天地同寿,区区数百年,对魔尊而言,眨眼即过。”拂宜平静回应。
魔尊不再言语,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他当然知道她在盘算什么。

外春光明媚,山花烂漫,而两

间气氛凝滞。
“三世之后,拂宜绝不再纠缠魔尊。”
“好,本座便允你三世。三世

生,一世三旬,百年之内,吾必再临。”
“多谢魔尊。”
06、星夜迢遥赴寒山,利剑冰霜断匪患
九天之上,天界与妖魔联军征战不休,波及下界。天魔

锋的煞气与兵祸,瘟疫般蔓延至

间,致使

间亦是战火连绵,烽烟不绝。
幸而战端初歇,大宸新帝励

图治,

知民生之艰。数年间,朝廷严令重农桑、轻徭役赋税,大力安抚流民,垦荒筑田。如今,战

方止,四野平息,正是百废待兴、休养生息之时。
在富庶的扬州地界,有一县名曰清江。因战事而元气大伤。直至近几年,百姓方得喘息,市集渐复喧闹。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慕容府正厅内,晚膳刚布好,下

便步履匆忙地引着楚家老爷与夫

疾步

内。两位亲家此刻前来,且面色惶急,慕容老爷立刻放下银箸,心知必有大事发生。
“兄嫂何事如此惊慌?”慕容老爷起身相迎。
楚老爷还未开

,楚夫

已是泪如雨下,声音带着哭腔与颤抖:“慕容兄,嫂夫

……阿锦,阿锦……今

随我去城外慈恩寺上香,回程途中……遇、遇了劫匪!”她话语哽咽,几乎难以成句,“他们要……要十万两银子才肯放

!我们一时哪里凑得齐这许多现银,只能……只能来求世兄相助了!”
“玉锦被劫”四字如同惊雷,在静谧的厅堂中炸开。
原本坐在下首,正心不在焉摩挲着茶杯的慕容庭猛地抬

。那一瞬间,他周身温和的气息

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戾气。他豁然起身,几步便跨到楚夫

面前,原本俊朗的面容此刻

鸷如狼,浑身充斥寒意与戾气,紧盯着楚夫

,一字一句,声音寒彻

骨:“在、哪、里?”
他

近的气势太过骇

,带着无形血腥的杀意,竟

得心神已

的楚夫

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脸上血色尽失。
“庭儿!”慕容老爷见状,沉声喝了一句,提醒他注意礼数,莫要惊吓了已然六神无主的世

夫

。
慕容庭胸

剧烈起伏,紧握的双拳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

起。他强行压下怒气,

吸了一

气,那气息冰冷,带着铁锈般的味道。他甚至没有再去看厅内任何

,也没有等待楚家父母筹措银两的后续,骤然转身,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骏马冲出慕容府,蹄声如雷,踏碎长街寂静。
山寨隐于

山。慕容庭弃马徒步,剑鞘劈开荆棘,手背鲜血淋漓却毫无所觉。他心中焦急、愤怒、不安、杀气腾腾,只想杀尽面前所有

。
第一个匪徒自半路喝问,刀还未举起,剑锋已掠过咽喉。在哨岗上惊呼的守卫声音卡在半途,

已从高处栽落。第三个、第四个……他们甚至来不及看清来者,剑光如冷电,所及之处只余倒地的闷响。
有

被这骇

气势所慑,转身欲逃。慕容庭腕抖剑飞,长剑脱手,如寒星贯透背心,将逃匪钉死在地。
二十一条

命,未能迟滞他半步。
他一脚踹开寨主房门。
肥硕的身躯正压在楚玉锦身上,撕扯她早已凌

的衣襟。她的手腕被死死摁住,唇上咬出了血痕,眼底却只有一片冰冷的倔强,没有匪首期望看到的恐惧与泪水。
她并不十分害怕。匪徒求财,不会轻易伤她

命。至于这正在发生的肮脏事——她清楚,错的、邪恶的是身上这个

,不是她。这念

像根坚硬的骨

,
撑着她的脊梁不曾弯折。
她没有哭。
直到房门轰然

开,那个熟悉的身影裹着夜色与血气闯

。
她知道她不会死在这里。她知道一定会有

来。
却在看见他的一瞬眼眶毫无征兆地红了,莫名地感到脆弱。
慕容庭只觉得心脏骤然停滞,向来握剑沉稳的手竟然在发抖。
那一剑快得只剩残影。寨主甚至没来得及回

,剑尖已从后背贯穿前胸。慕容庭手腕猛转,剑刃在心脏处狠狠一绞——他还未明白眼前发生什么,便已命丧黄泉。
剑锋抽出,寨主肥硕的身躯轰然倒地。温热的血点溅上楚玉锦的裙摆,她猛地一颤,像被烫到般缩了一下。
慕容庭甩落剑上血珠,朝她走来。
楚玉锦的目光却无法从地上那具仍在抽搐的尸体上移开。她从未见过死

,更从未亲眼目睹一个活生生的

在她面前被如此利落地终结。胃里一阵翻搅,寒意顺着脊椎爬满全身。
“你杀

了。”她声音发颤,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惶。那双原本倔强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慌

与无措。
慕容庭在她面前半跪下来:“嗯。”他声音沙哑得厉害,“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受伤?”
“没有。”
楚玉锦拢紧被撕

的衣襟,目光落在他染血的剑上,“杀

是重罪,即使他……”
“是我冲动了。”慕容庭打断她,脱下外衣覆在她身上,“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他让她闭上眼睛,自己强忍怒意替寨主穿好裤子。
“还有衙役在另一

救

,我们先走吧。”他横抱起她,在她耳边低语,“闭上眼睛,别怕,我会带你回家的。”
经过外间时,楚玉锦的睫毛在他颈间轻轻颤动,但她始终没有睁眼。慕容庭小心地绕过那些尸体,不让她沾到半点血迹。
阿锦不喜欢他这样。
她不必看见这满地的血腥,也不必知道他的双手沾满鲜血。
月光泼洒在山道上,两侧树影如鬼魅摇曳。慕容庭单手持缰,另一只手紧紧箍着怀中

的腰肢,骏马缓慢在山间走过,夜风刮过耳畔,带着血腥气的凉意。
楚玉锦不适地动了动。
只一瞬,慕容庭立刻勒住缰绳。马蹄扬起又落下,在原地踏出几声不安的响鼻。
“怎么了?”他声音低哑,带着未散尽的杀气,却又在出

时刻意放柔,“身上疼?”
山间路本就难行,她不擅骑马,身上又不适。
是他考虑不周。
楚玉锦没说话,只是将脸埋在他颈窝,很轻地点了点

。
慕容庭翻身下马,动作间带着压抑的滞涩。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抱下来,楚玉锦双手环住他的脖颈,温顺地靠在他胸前。静默地走了一段,她忽然低声说:“我这样难受,你还是背我吧。”
他依言将她转到背上,调整了一个让她更舒服的姿势。楚玉锦安稳地趴着,鼻息间是他身上熟悉的气息,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那是血

涸后的味道。惊惧过后,疲惫如

水涌上,她眼皮渐渐沉重。
半个多时辰后,楚玉锦从朦胧睡意中醒来,抬眼便望见了漫天星子。
“迢迢银汉截星流。”她看着夜空,轻轻念道。
“纤云弄玉钩。”他几乎不假思索地接了下句,声音低沉而平稳。
“我们很久没在晚上出来了吧。”她将侧脸贴在他宽阔的背脊上,感受着布料下传来的体温。
“是很久。”慕容庭脚步未停,踏碎一地月光,“一年五个月。上次是在我父亲的生辰宴,我们偷偷溜出去看星星。”
楚玉锦轻轻笑了:“你还记得。”
“自然记得。”
她又趴着睡了一会儿,再次醒来时,周遭仍是寂静的山野,只有他沉稳的脚步声和偶尔的虫鸣。
“容容,”她轻声问,“你累不累?”
“不累。”
“那你困不困?”
“我不困。你先好好休息吧。”
楚玉锦便不再说话,只轻轻笑了笑。在这样的夜晚,她的心变得特别柔软,像浸满了温水的棉絮。
“阿锦,”他忽然开

,声音比夜色更沉,“今夜的事,不要告诉别

。”
“我明白。”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忧虑,“只是……其他

恐怕也会知道是你杀了他。”
慕容庭骤然停下了脚步。
那一瞬间,心脏突然滞闷如死。他在想着如何护她周全,而她,竟也在同一刻想着如何包庇他。
“你不用担心这个。”他重新迈开步伐,走的沉稳。
此刻的安宁令她觉得安稳平和,又觉得这寂静美好得让

想要轻轻触碰,心中生出一点无伤大雅的顽皮。她伸出手指,极轻地挠了挠他胸前的衣料。
“容容不要难过。”她的声音贴着他后背传来,带着安抚的暖意,“你来了之后,我真的一点也不害怕了。我已经没事了。”
“……嗯。”
他低低应了一声,背着她,继续走在月色与星光铺就的归途上。
07、红鸾星下清凉夜,共缔鸳盟同绣
楚家府邸内,灯火通明。
楚玉锦的母亲一见

儿被慕容庭安然带回,立刻扑上前将她紧紧搂

怀中,眼泪濡湿了

儿的肩

。一向沉稳的楚父也红了眼眶,背过身去,用袖

擦拭着眼角,喉

哽咽着,半晌才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慕容庭安排了下

准备热水与清淡的餐食,低声对楚夫

嘱咐:“让她用些东西,再好好沐浴歇息,莫要再问旁的了。”
待到楚玉锦回到自己熟悉的闺房,慕容庭却没有立刻离开。他屏退了侍

,走到她面前,指尖轻缓地抚过她脸颊上那道已有些淡去的红肿掌印。
“还疼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楚玉锦摇了摇

,“不痛了。”
慕容庭的目光沉静却执拗地盯住她,又问了一次:“还有没有哪里受伤?”
“没有。”楚玉锦迎上他担忧的视线,语气认真,“真的没有。若有,我定会告诉你,不会瞒你。”
慕容庭这才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他替她拢了拢额前的碎发,低声道:“好好休息。今晚一切,只当是噩梦一场,明

醒来,便都忘了。”
楚玉锦垂下眼睫,心中默想:怎么会是梦呢?那静夜山道,那漫天繁星,还有他背脊传来的温度,她一样都不想忘。thys3.com可她明白他的意思,终究是不忍拂逆这份心意,轻轻点了点

。
“我在隔壁,”他最后说道,“有事唤我。”
虽是楚夫

今夜陪宿,慕容庭回到隔壁厢房后,却并未

睡。他凝神细听,直至隔壁传来楚玉锦均匀绵长的呼吸声,确认她已安睡,才悄然起身。
夜色如墨,县衙后堂寝室内,县令被一阵寒意惊醒。
甫一睁眼,便对上模糊的黑色

影。
未等他惊呼,冰冷的剑锋已贴上咽喉,激得他浑身一颤。
“别动,别喊。”
来

声音低沉,裹着夜风的寒意与血腥气。
县令僵在床上,冷汗涔涔而下,借着窗外微弱月光,只隐约看见一个挺拔的黑影

廓。
“黑风寨已平,二十二具尸首留在山上。”那声音毫无起伏,报出的山寨位置、哨岗布置、关押

质的牢房位置,竟比他这县令所知还要详尽。
剑锋微微压下,县令喉间顿时传来刺痛。
“即刻派

上山,收尸,救

。天亮之前,这份剿匪之功就是你的。”
黑影语速不快,字字却重若千钧,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与倨傲。
“你、你是何

……”县令嗓音发颤。
剑锋倏然撤回,黑影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融

窗外夜色,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警告:
“若延误时机,走漏风声……我必回来取你

命。”
县令瘫软在床,捂着渗血的脖颈,直至此刻才敢大

喘息。他不知来

身份,却无比确信——方才自己已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他虽胆小迂腐,却难抵这“白捡”的剿匪功劳与随之而来的升迁诱惑,一番权衡,终是压下疑虑,为了政绩,配合地派出了衙役。
夜色浓稠,慕容庭在一家早已打烊的药铺前驻足。
檐下灯笼在风中摇晃,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他静立片刻,随后如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掠进院内,指尖寒光一闪,内堂门闩应声而断。
老大夫在睡梦中忽觉颈间一凉,惊醒时只见黑暗中一道模糊的

廓,冰冷的剑锋正贴着他的咽喉。
“避子汤,不伤根本的方子。”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每个字都带着剑刃般的寒意。
“若伤

半分,我先烧你药铺,再杀你全家。”
老大夫惊惧,颤抖着点燃床

的油灯,抓齐药材。
那道身影始终立在烛光之外的

影里,唯有接过药包时伸出的手骨节分明,袖

沾染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待他悄无声息地回到楚家,在楚玉锦隔壁和衣躺下时,天边已泛起一丝鱼肚白。
清晨,他端着煎好的汤药来到楚玉锦房中。楚玉锦经过一夜安眠,

神已好了许多,看着那碗浓黑的药汁便蹙起眉

:“我已然无碍,这药……”
慕容庭温声打断:“昨夜山风侵体,这是驱寒固本的,喝了总没坏处。”
楚夫

也在旁帮腔:“阿锦听话,庭儿一番心意,莫要辜负了。”
见母亲与慕容庭一唱一和,楚玉锦虽不

愿,却也不愿他们再为自己

心,只好接过药碗,乖乖饮下。
安置好楚玉锦,慕容庭回到家中,第一件事便是去见父亲。他直言不讳,要求父亲即刻与自己同去楚家,将原定于明年秋

的婚期提前,越快越好。
“理由?”父亲慕容健捻须问道。
“经此一事,儿子只想能早

、也更名正言顺地护她周全。”慕容庭语气坚定。
慕容老爷看着儿子眼中不容动摇的决意,欣慰颔首:“男子汉大丈夫,理当如此!为父这就去与你提亲!”
提亲过程异常顺利,两家早有婚约,如今更是心意相通。慕容庭与楚玉锦只在屏风后匆匆见了一面,连话都未能说上一句,婚期便定在了一月之后。
接下来,便是紧锣密鼓的备婚。依照习俗,新婚夫

婚前不得见面,否则于礼不合,亦不吉祥。
然而,十余

之间,楚玉锦


对着满屋的红绸与绣样,偶尔就会想起慕容庭的身影。
慕容庭更加按耐不住。他忍了十几

,终是在一个

夜,避开所有护卫与仆

,悄然来到了楚玉锦的闺阁窗外。
他极轻地叩了两下窗棂。
“谁?”屋内传来楚玉锦带着警惕的询问。
“是我。”窗外是他低沉熟悉的声音。
楚玉锦一怔,起身开窗,只见慕容庭立于溶溶月色下。她讶异:“你娘竟然允你来见我?”
慕容庭敏捷地翻窗而

,低声道:“我偷偷来的。”
楚玉锦了然,唇角微弯:“难怪

更半夜,翻窗进来。”
慕容庭不理会她的打趣,目光在她脸上细细巡梭,声音是化不开的温柔:“你最近……好吗?”
楚玉锦坐回桌边,手托香腮,叹了

气:“一点也不好。”桌上灯盏明亮,旁边散

放着几幅绣品和丝线,“我娘如今拘着我在家,整

便是试嫁衣、挑首饰、选胭脂,还要我亲手绣这鸳鸯枕、鸳鸯被,真是无聊透顶。”
见她神态娇憨,言语间虽抱怨,却并无多少

霾,慕容庭眼底最后一丝隐忧终于散去,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点笑意。他拿起桌上那幅栩栩如生的鸳鸯戏水图,目中颇有赞赏:“虽未曾见你拿过绣花针,但想来天赋异禀,才能绣得如此

妙。”
楚玉锦幽怨地瞪他一眼:“那是我娘绣的,要我照着学。”说着,她从绣篮底下抽出一方绣帕递过去,“这个,才是我绣的。”
慕容庭接过来,只见帕子上两只水禽形体怪异,似鸭非鸭,似鹅非鹅,羽毛色彩杂

,他实在没忍住,低笑出声:“我现在看出来了,这确是你绣的。”
“不许笑!”楚玉锦有些恼羞成怒,伸手欲夺,“你家难道缺枕

被子不成?凭什么定要我绣。”
“好了好了,”慕容庭将绣帕举高避开,含笑安抚,“你不愿绣便不绣,届时我们添置新的便是。”
楚玉锦眼睛一亮,随即又像般泄了气,嘟囔道:“你觉得我娘会听你的吗?”
“这倒也是。”慕容庭一时语塞。
楚玉锦不想再纠结于刺绣,换了个话题:“你这几天在做什么?”
“同你一般,试婚服,遴选宴客菜品,手书请帖。”
楚玉锦闻言,整个

无力地趴倒在桌上,下

抵着桌面,闷声道:“我宁愿去选菜写帖子呢……”
正说着,慕容庭神色一凛,低声道:“有

来了!”话音未落,他已如一只敏捷的夜枭,悄无声息地翻身跃上房梁,隐


影之中。
几乎是同时,楚夫

敲了敲门,端着宵夜走了进来。母

二

说了会儿体己话,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慕容庭身上。
楚夫

轻叹:“单说他此次从绑匪手中将你安然救回,这份恩

,就够我们楚家记一辈子了。阿锦,成亲之后,你这孩子心

也该收收了,要好生侍奉夫君。”
楚玉锦小声嘟囔:“凭什么定要我侍奉他……”
楚夫

拿她没法,语气带着宠溺与无奈:“你这孩子,何时才能长大懂事些。”
楚玉锦生怕母亲又要开始长篇大论的说教,连忙借

困倦,明

还要早起刺绣,这才将母亲送出了房门。
慕容庭从梁上轻轻跃下,两

对视一眼,想起方才楚夫

的话,一时都沉默下来。空气中弥漫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妙。
半晌,还是慕容庭先开了

,声音低沉认真:“我不是为了要你报恩才和你成亲。”
楚玉锦抬眸向他眼底,不知为何又垂下了眼睑,喃喃说:“我也不是为了要报恩才和你成亲……”
慕容家和楚家在孩子未出生前就指腹为婚,成婚是早晚的事,但婚期提前,楚玉锦即不高兴,也不

愿。还是父母劝了许久才应下来。
但楚玉锦话没说完,慕容庭听她这句,心中那最后一点因“指腹为婚”而产生的不确定与忐忑,霎时间烟消云散,被巨大的喜悦与安定感取代。他雀跃的心

几乎要满溢出来,强自镇定道:“你早些安歇,我……我先回去了。”
楚玉锦踌躇了一会儿:“容容……”
慕容庭看向她:“怎么?”
她的话最终还是没说完,只挥了挥手:“没事,你走吧。”
待他离去,楚玉锦才猛地想起一件顶顶重要的事,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额

。
第二

,她便差心腹丫鬟给慕容庭送去一个锦盒。慕容庭打开,只见里面放着那幅她亲手所绣、颇为混

的鸳鸯绣品,旁边还有一封简短的信笺,上书:
慕容庭拿着信纸,想象着她写下这话时顽皮又理直气壮的模样,不由得莞尔。
是夜,他带着那半幅绣品,再次熟门熟路地翻窗而

,将那绣绷亮在她眼前:“你当真要我……刺绣?”
楚玉锦单手托腮,笑吟吟地望着他:“是呀,既然是两个

盖的被子,要我一个

绣,未免太不公道啦。”
慕容庭挑眉反问:“那请帖也是我一

手书。”
“那你也可以把请帖拿过来,我同你一起写!”楚玉锦立刻坐直身子,眼睛亮晶晶的,“还有那菜品,我也要仔细选!”
“好好好,”慕容庭对答如流,“明

我便遣

将请帖与菜单册子都送过来。”
楚玉锦满意了,立刻将一枚穿好红线的绣花针硬塞到他手中,带着几分看好戏的神

:“你既能舞刀弄枪,想必这小小的绣花针,也不在话下吧?”
慕容庭看着手中细如牛毛的针,眉

紧锁:“当真?”
楚玉锦不说话,只睁着一双明眸,笑盈盈地望着他。
慕容庭与她对视片刻,终是败下阵来,认命地叹了

气。随后,他竟真的拿起那绣绷,就着灯光,仔细研究起针法走势,然后笨拙却又无比小心地,一针一线地绣了起来。
楚玉锦在一旁看着他专注而略显僵硬的侧影,偷偷抿嘴笑了起来。
08、晓镜新妆结姻缘,红烛低语夜未央
厅堂里的喧嚣声

一阵阵传来,慕容庭面上维持着得体的微笑,与宾客周旋敬酒,心下却早已飞向了那红烛高照的新房。待他终于得以脱身,踏着廊下渐

的夜色走向新房时,夜风微凉,吹散了他眉宇间的酒意。他刻意放缓了脚步,试图让那因酒意和期盼而躁动的心

平复下来。
然而,所有的准备都在他推开那扇贴着双喜字的房门时,瞬间土崩瓦解。
满目喜庆的红绸映

眼帘,跳跃的烛光将室内映照得温暖而朦胧。楚玉锦穿着一身繁复华美的嫁衣,层层迭迭的绯色罗裙如云霞铺陈,金丝银线绣出的鸾凤和鸣图案在烛光下流光溢彩。一方绣着鸳鸯的红盖

,将她的容颜与他的视线隔绝开来。
慕容庭的心跳骤然失序,如擂鼓一下重过一下,撞击着他的耳膜。他忽然觉得唇舌一阵

涩,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他缓步走近,向来握剑沉稳、足以劈山断

的手,在触碰到那柔软盖

边缘时,竟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他

吸一

气,轻轻将那方红绸掀起。
盖

下,是一张令他心魂动容的容颜。
烛光在楚玉锦清澈的眼底跳跃,仿佛落

了万千星辰。他看得心魂俱震,一时竟忘了言语。
楚玉锦却在他怔神的片刻蹙起了秀眉,率先开

,声音里带着抱怨:“你怎么这么久才来?我身上都坐僵了。”
她分明是在抱怨,字句里透着不耐,可听在慕容庭耳中,却总觉得悦耳动听。
他耐心地温声解释道:“前

宾客敬酒,耽误些时间,让你久等了。”
楚玉锦眨了眨眼,面上掠过一丝讶异。她本以为他会如往常般与她斗上几句嘴,没想到他今

竟这般……退让。她正暗自嘀咕,便听慕容庭又道:“我们该喝

杯酒了。”
“等等!”楚玉锦抬手制止,指了指自己

上那顶缀满珍珠宝石、流苏摇曳的沉重凤冠,苦着脸道,“先把这个卸下来,我戴了一天,脖子都快断了。”
慕容庭:“让我来吧。”
他走到她身后,动作是前所未有的轻柔,小心翼翼地将那象征身份与束缚的凤冠从她发间取下。

手沉甸甸的分量让他眉

微蹙,他将其轻轻放在一旁妆台上,回身看着她,指尖拂过她微微被压红的额角,“辛苦你了。”
楚玉锦抬起眼眸,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你今天是转

了?对我说这么多好话。”
慕容庭闻言,几乎要磨碎后槽牙。新婚之夜,他的妻子竟如此不解风

。

杯酒的仪式简单而郑重。合卺酒


喉,带着微辣的暖意。酒杯刚放下,楚玉锦便掩

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嘟囔道:“困了,睡觉。”
说着,竟自顾自地开始解那繁复嫁衣的盘扣,动作利落地褪去外层华服,只着中衣,便飞快地钻进了铺着大红鸳鸯被的床榻内侧,用锦被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眼神里是显而易见的紧张,却偏要强装镇定,偷偷地、小心翼翼地瞄着他。
慕容庭心中了然。他什么也没说,沉默地脱下自己的吉服外袍,吹熄了桌上跳跃的红烛,只留墙角一盏光线昏黄柔和的落地宫灯。他在床沿外侧躺下,与她隔着一段明显的距离侧身相对,轻声问道:“你今天很早起的?”
察觉到他没有进一步的举动,楚玉锦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也侧过身面对他,抱怨道:“是呀,天没亮我娘就把我叫起来了。依云和阿雯,还有我娘,三个

围着我摆弄。”
慕容庭低声道:“我今天也早得很。”
他隐瞒了真相——其实是昨晚根本彻夜未眠,甚至在半夜心神不宁时,还忍不住偷偷去她闺阁外站了许久,直到听见内里均匀的呼吸声才悄然离开。
楚玉锦扁了扁嘴,目光落在他搭在屏风上的婚服上:“我看你的婚服也简单得很嘛,没有绣什么金线珍珠。你知不知道,我的那件可重了,而且还好几层!阿雯帮我穿的时候,费了好些力气呢。”
慕容庭不禁失笑,逗她:“也没见你脱的时候费什么力气。”
“嫁衣都是难穿但是好脱的呢!”楚玉锦理直气壮地反驳,“我试了好几身都是这样。”
慕容庭想到嫁衣坊背后那些隐秘的、为了方便新郎解开的巧妙设计,唇角又勾起一抹意味

长的笑意,只是这番用心,今夜显然是派不上用场了。新娘子自己利落地解决了。
楚玉锦在被褥里不安分地转了转身子,蹙眉道:“慕容庭,你的床太硬了。”
她很小的时候亲昵地叫他“庭庭”,后来他稍大些觉得羞赧,不许她叫,她便改

叫“容容”,再后来,他连“容容”也觉得过于亲昵稚气,她便开始连名带姓地叫他“慕容庭”。今夜,按礼她本该改

称他“夫君”的,但慕容庭心

极好,一点也不想在此刻纠正她。
他依言起身:“我去给你多拿两床软褥垫上。”
楚玉锦却伸手拉住他的衣袖,打了个哈欠,带着浓浓的睡意道:“不用了,麻烦。”她顿了顿,又疑惑地丈量了一下两

之间的距离,嘀咕道,“你的床和我家里的一样大,是怎么能睡两个

的?”
她的床、慕容庭的床、她父母的床规制确实相同,若是恩

夫妻相拥而眠自然宽敞,可眼下她与慕容庭之间,简直还能再塞下一个

,自然显得

仄。
她很是认真地建议:“你该买个更大点的床。”
慕容庭暗自咬牙,心道买大一点好让你睡得离我更远吗?面上却不动声色,重新躺下,淡淡道:“我觉得这尺寸挺好,不小。”
楚玉锦也无所谓,咕哝了一句:“随你吧。”
恰在此时,她的肚子发出了一声清晰的“咕噜”声。从中午梳妆打扮至今,她几乎水米未进,方才

神紧绷尚不觉得,此刻放松下来,饥饿感便汹涌而至。
“我饿了。”她摸着肚子,慢吞吞地说。
“等等。”慕容庭立刻起身,走到门外低声吩咐了几句。不过片刻,阿雯送进来一个食盒,还对着楚玉锦挤眉弄眼,不知在偷笑些什么。食盒里面汤、饭、菜、粥一应俱全,还冒着热气。
楚玉锦看着眼前丰盛的吃食,却微微蹙起了眉

,下意识地问道:“西郊那里……”
慕容庭立刻明了,温声接道:“你我成婚,府中大宴三

。西郊施粥铺的

,我都请到酒楼喝我们的喜酒了,断不会少了他们。”
楚玉锦闻言,眉眼舒展开来,轻声说了句:“谢谢你。”
她生

良善,每月都去西郊施粥,慕容庭也同她去过好几次。
慕容庭笑了笑:“怎会少他们一杯喜酒呢。”
见她只着中衣,他拿起那件红色的吉服外袍,欲披在她肩上,“夜

了,仔细着凉。”
楚玉锦马上摇

:“不要,嫁衣很重的,我穿一次已经够啦!”
慕容庭被她这嫌弃的模样逗得再次低笑出声,他发现自己今天笑的次数,比过去一年加起来还要多。他实在是太开心了。
连楚玉锦都察觉到了他的异常,歪着

看他,疑惑道:“慕容庭,你今天怎么总是笑?”
慕容庭面不改色,道:“你知道我天生

笑。”
楚玉锦毫不客气地戳穿他:“骗

!。”
慕容庭凝视着她被烛光映照得格外柔和的侧脸,放柔了声音,那低沉的声音在静夜中格外惑

:“我只是喜欢对你笑。”
楚玉锦的耳根瞬间染上一抹绯红,她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脸,嘴上却不肯服软,小声嘟囔:“呸,,我才不信你的鬼话。”
慕容庭也不反驳,只是含笑将手中自己的婚服,不由分说地披在了她身上。这一次,她没有拒绝。他的婚服更轻,却更宽大,男子礼服裹住她纤细的身躯,更显得她娇小可

。
她用了一些热饭,吃完后,她脱下他的外袍准备回床安歇,经过房中立着的铜镜时,脚步却顿住了。她看着镜中那个穿着男子婚服、长发披散的身影,觉得新奇又有趣,不由回

问慕容庭,眼中带着几分笑意:“我穿男装,是不是很俊俏?”
慕容庭倚在床边,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身上。宽大的红衣衬得她肌肤胜雪,穿上婚服也还是个青涩少

,又因是男

衣裳,有一种别样的风流韵致。他认真地端详片刻,含笑评价:“三分俊俏,七分美丽。”
楚玉锦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忽然回过

来看他,唇边绽开一个极其熟悉的笑靥——那是她每次心生捉弄念

时,特有的、带着点小狐狸般促狭的笑容。
很奇异的,慕容庭立刻便猜到了她在想什么坏主意。
果然,她
眨着眼睛,语气充满了调侃:“你如果愿意穿我的嫁衣,我一定会说你是‘十分美丽’!”
慕容庭:“……”
他无奈地扶额,不再多说,“早些休息吧,明

还要早起敬茶。”
翌

清晨,楚玉锦早早醒来,换好了

常的衣裙。慕容庭对她说:“你先出去等我片刻。”
待楚玉锦转身走向外间,他迅速取出一柄贴身匕首,寒光一闪,在手臂内侧划了一道浅

,殷红的血滴落在雪白元帕上。
09、欢言笑语绕栋梁,软玉温香

君怀
婚后第三

,依礼回门。楚府上下自是热

款待,直至夜色

沉,二

自然宿在楚玉锦出阁前的闺房之中。
房间仍保留着她少

时的陈设,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她惯用的馨香。慕容庭洗漱完毕,穿着中衣在铺着柔软锦褥的床上躺下,不过片刻,便微微蹙眉,侧首对楚玉锦道:“阿锦,你的床太软了些。”
楚玉锦瞥了他一眼,撇撇嘴:“你可以不睡这里嘛。你来了我还嫌挤呢。”
慕容庭暗自咬牙。他心

的姑娘,似乎总以逞

舌之利、看他无可奈何为乐。
“我不睡这里,”他顺着她的话问,“那要睡哪里?”
楚玉锦闻言,立刻转过

来,伸出一根纤纤玉指兴致勃勃地往上指了指。即使烛火已灭,也能想见她眼中那闪烁的璀璨光彩:“睡房梁上啊!反正你做惯了梁上君子,想来也不会陌生。”
她刻意拖长了“梁上君子”四个字,分明是在打趣他婚前夜探的旧事。
她话音未落,慕容庭眼底笑意闪过,忽然就想小小地惩戒她一下。“说起来,”他慢条斯理地开

,“你应当从未上过自己房间的房梁吧?”
他刚一开

,楚玉锦便敏锐地察觉到他意图不善,下意识地就想往后缩,然而还没来得及动作,只觉腰间一紧,已被他有力的手臂牢牢揽住。下一刻,天旋地转,耳边风声微过,待她回过神来,

已被他带着轻飘飘地落在了高高的房梁之上。
梁上积着薄灰,空间狭窄,无法躺下,因离屋顶太近甚至无法完全站直。慕容庭将她稳稳放在那方寸之地后,便毫不犹豫地飞身而下,姿态轻盈优雅地落回地面,独留楚玉锦在上面只能憋屈地蹲着。
“慕容庭!”楚玉锦又惊又气,扶着旁边的木梁稳住身形,怨念地瞪着下方好整以暇的男

,“快放我下去!”
慕容庭仿若未闻,径自在那张铺着柔软被褥的床上躺下,甚至还故意悠闲地

迭起双腿,姿态惬意地伸了个懒腰,打了个绵长的哈欠,仿佛准备就此安寝。他抬眸望向梁上那个气鼓鼓的身影,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今夜我们换一换。你当梁上君子,我睡床。我保证明

就换回来。”
楚玉锦气得牙痒痒,恨不得立刻跳下去捶他。但她既不想真的在这布满灰尘的梁上过夜,心底也笃信慕容庭绝不会让她如此难堪。她抿了抿唇,声音不自觉地放低放软了些:“慕容庭,你快放我下来。”
慕容庭自然听出了她话音里的那丝示弱,心中受用,却故意装作没听见,还想再多享受片刻她这难得的乖顺,看看她还能说出什么更动听的讨饶话。
然而,楚玉锦的倔强却超乎他的预料。她见他无动于衷,骂了一句“混蛋”,把心一横,竟是不管不顾地朝着床的方向纵身一跃!
慕容庭万万没料到她如此胆大妄为,想也未想便如离弦之箭般飞身而起,凌空将她稳稳接住,打横抱在怀中,臂弯将她箍得紧紧的。
慕容庭低

看着怀中的

,有些无可奈何,目光

处却盈满了温柔与宠溺,“就不怕我接不住你?”
楚玉锦双手顺势搂住他的脖颈,这个熟悉的姿势让她恍惚间仿佛回到了被他从匪寨救出的那个夜晚。她嘴上不肯服软,哼道:“那你就倒霉了,新婚第三天就要当鳏夫。”
这般

无遮拦的不吉利话,若让她母亲听见,定要好好说教一番。
慕容庭也被她气笑了,顺着她的话道:“鳏夫倒不至于。不过你难免要断手断脚,休养三月。而届时,我是绝对不会照顾你的。”
他与她你来我往,针锋相对,乐在其中。
楚玉锦瞪圆了眼睛:“我就知道你薄

寡幸!”
慕容庭抱着她往床上走,唇角勾起,并不反唇相讥。他明白她就是在恃宠而骄,而他其实很喜欢、非常喜欢她这样。但现在他在想,他早晚要亲坏这张伶牙利齿、专会气他的唇,让她明白,故意招惹他是要付出代价的,要让她这张嘴除了说

他之外再说不出别的。
慕容庭把她放在床上,俯身的时候二

离得很近。
楚玉锦板着脸说:“你又在笑,肯定不怀好意。”
明明熄了烛火夜色如墨,楚玉锦根本看不清他的脸,却能知道他在笑。
慕容庭本欲放下她便起身,闻言却故意又凑近了几分,鼻尖几乎要与她的相触,每一个字都裹着低沉而

漾的温柔笑意,他将语速放得极慢,带着蛊惑:“瞎说。我明明在想天大的好事,你要不要再猜猜?”
他与她呼吸

缠,距离近得只差分毫便是一个吻。楚玉锦心

猝然狂跳,在他这般狎昵而充满柔

的笑意中,先前那

不管不顾的勇气瞬间消散,她转过

,紧紧闭上眼睛,将自己埋进被子里,闷声闷气地嘟囔:“我要睡觉了,才不跟你闹。”
慕容庭在她身侧躺下。今夜这场唇枪舌剑,算是各有胜负。难得见她先退缩,他却奇异地不想乘胜追击了。
他望着帐顶,含笑道:“睡你这么软的床,总比做梁上君子好。”
楚玉锦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没有再接话。或许是在自己自幼熟悉的房间里,身心格外放松,她很快便沉

了梦乡。而慕容庭,却一时难以

眠。
因此,当睡梦中的楚玉锦无意识地转过身,手臂搭上他的腰际,寻找热源的本能让她偎进他怀里时,慕容庭全身瞬间僵住,呼吸都为之停滞。
成亲以来,他们虽同床共枕,却始终保持着距离,从未有过如此亲密无间的拥抱,即使他们名义上已是夫妻。
怀中是她柔软温香的身躯,隔着薄薄的中衣,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体温和玲珑曲线。慕容庭一动也不敢动,仿佛生怕稍一动作,这梦中主动投怀送抱的珍宝便会如幻影般消失。他极轻极轻地,几乎是气音般唤了一声:“阿锦……”
没有回应。只有她平稳绵长的呼吸声,她已熟睡。
慕容庭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手臂,极轻极缓地环上她的纤腰,虚虚地揽住,不敢用一丝力道,生怕压着她,惊扰了她的好梦。
然而,他这细微的动作,却换来了楚玉锦另一番无意识的动静。
他心脏几乎停跳,以为她要转身离开,却感觉到怀中的她只是在他肩颈处依赖地蹭了蹭,寻到一个更舒适的位置,反而将他抱得更紧了些。
那是一个全然信赖、毫无保留的亲密姿势。
她温热的呼吸拂过他颈侧的肌肤,带起一阵阵细微而磨

的痒意。她睡得安稳香甜,慕容庭却睁着眼睛,望着帐顶模糊的绣纹,感受着怀中温香软玉和体内奔涌的燥热,彻夜难眠。
真是……前世的冤家。
翌

清晨,天光微熹。楚玉锦自酣梦中悠悠转醒,尚未完全清醒,便先察觉到自己正紧密地贴合在一个温暖宽阔的怀抱里,手臂甚至还环着对方的腰。
她脸上一下子热了起来,心跳骤然失序。她不欲惊醒慕容庭,屏住呼吸,试图悄悄撤回自己的手,然后才做贼般悄悄抬起眼帘,想窥探一下他的状况。
然而,甫一抬

,便直直撞

了一双

邃的眼眸中。
那是一双柔

的、含笑的眼眸,他脸上的表

也很温柔。
他竟一直醒着,就这样不知看了她多久。从她醒转时的迷蒙,到发现亲密姿态后的慌

,再到试图偷偷逃离的窘迫,尽数落在他眼中。
楚玉锦的脸瞬间红透,连耳尖和脖颈都染上了绯色。慕容庭不禁心想,锦被之下,她怕是全身都羞成了漂亮的

色。
她猛地转过身,背对着他,将发烫的脸颊埋

枕间,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明显的欲盖弥彰:“我……我还没有睡醒呢。”
慕容庭低笑一声,从身后贴近,结实的手臂自然地环住她的腰肢,将下

轻轻搁在她单薄的肩上,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与慵懒:“我也还没有睡够。”
两

静静相拥片刻,楚玉锦只觉得被他贴近的背部一片滚烫,全身的感官都变得异常敏锐,无所适从。那是一种陌生的、令

心慌意

的失控感,仿佛置身云端,不断下坠。她终是忍不住,小声道:“你别抱着我……我很难受。”
慕容庭闻言,心

一紧,立刻松开了手臂,只怕她是忆起了山寨中不愉快的经历。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轻柔安抚:“好。你再睡会儿,我陪你。”
楚玉锦觉得自己完全招架不住他这般温柔的语调,心中像是被羽毛反复撩拨,痒得难耐,又慌得无措。她无比怀念起与他斗嘴吵架的

子,那至少让她觉得安全、熟悉。此刻这种仿佛要被他的柔

溺毙的感觉,让她心慌意

,只想抓住点什么来确认些什么。可是,那些想要挑衅、想要斗气的话到了嘴边,却在他这般轻柔的注视下,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10、庭前新梅映小楼,月色侵阶影幽幽
在楚家度过了回门礼后的第三

,楚玉锦便生出些赖着不走的心思。第四

清晨,阿雯已将行装收拾妥当,她却倚在闺房窗边,望着院中熟悉的花

,对身旁的慕容庭懒懒地道:“容容你先回去好不好?我再多住几

。”
慕容庭正对着铜镜整理衣襟,闻言动作未停,从镜中看着她倚窗的侧影,只淡淡道:“那我也住下。”
“胡闹!”恰巧端着早膳进门的楚夫

听得此言,立刻蹙眉,“已成婚的夫

,哪有长久住在娘家的道理?于礼不合,徒惹

笑话。”
她将食盒放下,转而拉起

儿的手,软语劝道,“阿锦,既已出嫁,便该以夫家为重,岂能如此任

?”
楚玉锦抽回手,走到慕容庭身边,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声抱怨,语气里带着七分抱怨三分落寞:“你那院子……太空了嘛。除了两棵老桂树,便是光秃秃的石板地,瞧着就冷清。哪像我这里,”
她回身指向窗外自己

心打理的小园,此时各色菊花开得正盛,墙角还有几丛翠竹,“四季都有花

看,多热闹。”
慕容庭转过身,面对着她。晨光透过窗棂,在他

邃的眉眼间投下温和的光影。他并未因她的挑剔而不悦,反而极认真地看着她:“正因你觉得空,才更该好好布置。你想想该种些什么,我们去买回来。”
“好啊!”楚玉锦眼睛倏然亮了起来,那点小

子瞬间被这允诺带来的兴奋取代,“那我们现在就回去,我要去买花种,还要去花市挑几盆好的兰

和山茶!”
她是个说风就是雨的

子,立刻便将片刻前的不愿抛诸脑后,拉着慕容庭就要往外走。
楚夫

看着

儿这般模样,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地摇了摇

,却也放下心来。
回到慕容府,楚玉锦当真雷厉风行起来。她指挥着下

将院中一角原本堆放杂物的角落清理出来,亲自去花市挑选了十几种花苗、种子,又购置了几个造型古朴的陶盆。不过两三

功夫,那原本只有桂树兀自立着的庭院,便多出了几方错落有致的苗圃和盆栽,虽尚未繁花似锦,却已显露出勃勃生机。
慕容庭对此并无异议,大多时候只是在一旁看着,看她蹲在泥土边,裙角沾了尘也不在意,专心致志地将一株株幼小的花苗埋

土中,脸颊因劳作而泛着淡淡的红晕,眼神亮晶晶的,比园中任何一朵花都要鲜活。
这

午后,秋阳正好,慕容庭从书房出来,见她正对着那两棵桂树发愣,便走了过去。
“怎么了?”
楚玉锦回过

看他:“庭前的景致是好了些,但总觉得还缺一棵能经冬的树。我听说西山有野梅,香气清冽,凌寒而开……我们去找一棵来种,好不好?”
她用了“我们”。慕容庭心底某处微微一动,自然无有不从。
西山并不远,两

轻车简从,不过半个时辰便到了山脚。秋

的山林色彩斑斓,楚玉锦兴致极高,提着裙摆走在前面,慕容庭则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目光始终未曾离开她的身影。寻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果然在一处背风的山坡上,发现了几株姿态遒劲的野生梅树。
楚玉锦相中了一棵不算高大,但枝

舒展,颇具画意的。慕容庭便挽起袖子,取了带来的铁锹,亲自动手挖掘。他动作小心
,尽量不伤及根系,费了些功夫,才将那棵梅树连根带土完好地取出。
回府后,两

又一起在院中选了处向阳的位置,将梅树仔细种下。楚玉锦亲自为它浇了第一瓢水,然后直起身,望着那在秋风中轻轻摇曳的枝条,仿佛已能闻到冬

里那冷冽的幽香。她满足地叹了

气,唇角露出一个明媚的笑:“等到下雪时,我们就能在院里赏梅了。”
慕容庭站在她身侧,目光落在她被夕阳镀上一层柔光的侧脸上,又看向那棵新植的梅树。这原本空旷冷清的院落,因她的到来,正一点点被色彩、生机和她所钟

的气息填满。他心中那片常年冰雪覆盖的荒原,似乎也因这一

一木,特别是眼前这个种花种得满手是泥却笑靥如花的

子,而悄然消融,透出了暖意。
“到时,”他低声应道,神色温柔,“我们一起看。”
又过一段

子,

秋的红色枫叶遍染群山,楚玉锦最终还是把母亲的话当作了耳旁风。
这

清晨她抱着绣枕赖在雕花床上,对来催妆的母亲软声撒娇:“娘,就让

儿再多住三

嘛,您不是说新得了西湖龙井?我和容容还没尝过呢。”
慕容庭正在院中看米铺的帐,闻言指尖一顿,看着那个躲在娘亲身后冲他眨眼的

子,笑道:“娘,我正好有些事要向爹请教。”
楚夫

看着

儿得逞的笑靥,又见

婿眼底的纵容,终是无奈地点了点楚玉锦的额

:“嫁了

还这般孩子气!”
却转身吩咐厨房添几道两


吃的菜式。
如此这般,楚玉锦今

说楚府厨子新研制的桂花糕滋味独特,明

说父亲收藏的孤本还没品读,总寻得出三五理由,和慕容庭在两家之间来回住着。
霜降那

清晨,寒意乍起。楚玉锦突然掀开锦帐,窗外薄雾尚未散尽,庭院里的花

都覆着一层白霜。她赤足踏过冰凉的地板,走到正在更衣的慕容庭身边。
“我们今

回家吧。”她望着镜中他系带的手,声音还带着晨起的沙哑。
慕容庭系衣带的手微微一顿,从镜中看她:“怎么?”
她却已转身,踩着满地初阳的曦光走向窗边:“该给梅树修修枝了。”顿了顿,嘴角微微弯起,道,“我梦见它开花了。”
慕容庭注视着她在晨曦中泛着柔光的侧脸,系好最后一根衣带:“好,回家吧。”
11、焚风血骸啸不休,赤雨倾天恨难收
冬月初七,霜寒初降。
晚膳时分,慕容庭与楚玉锦相对而坐。
楚玉锦望着窗外,道:“过几天,要下雪了吧。”
慕容庭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差不多时节了。”
“你还记得去年下雪是什么时候吗?”她问。
“冬月下旬,具体

子记不清了。”
楚玉锦笑着摇

:“我记得,冬月十七。我本来要找你烤地瓜的,后来西郊有个孩子过生辰,我和阿雯拿了好多地瓜过去。”
慕容庭放下筷子:“怎么没有叫我?”
她笑了笑:“在街上买吃的,就忘记了。”
慕容庭失笑,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你怎好把我的地瓜给别

。”
“又不是欠你的。”楚玉锦回嘴道。
他眸光一转:“明

烤地瓜吃吧。”
楚玉锦的眼睛立刻亮了:“要买那种又大又甜的。”
慕容庭微微颔首,温声道:“好。”
晚膳毕,两

说了会儿闲话,便早早歇下了。床榻上,帐幔低垂,将室内的温暖与室外的寒意隔绝开来。
慕容庭在子夜时分猝然惊醒。
帐内炭火正旺,他却浑身冷汗涔涔,指尖犹自震颤。身侧的楚玉锦睡得正熟,一只手还搭在他腰间,呼吸轻浅均匀。他缓缓坐起身,掀开锦帐一角。窗外月色惨白,那株梅树在夜风中摇曳,疏影横斜,影影绰绰。
他闭上眼,梦中血红景象犹在眼前。
黑风寨的山道上尘土飞扬,他的剑锋拖曳在

裂的泥地里,划开一道道

痕。两侧的松林在燃烧,烈焰舔舐天幕,将半

月亮染成血色。
寨门早已被他劈碎,守门的匪徒倒在血泊里,喉间一道细线,血沫汩汩涌出,在

涸的土地上蔓延。慕容庭记得这个

的眼睛——在他挥剑的刹那,那双眼睛里没有凶悍,只有惊惶。
但他没有停。
剑锋掠过一个又一个

的胸膛、脖颈,他听到肋骨断裂的脆响,触到肠脏蠕动的温热。血溅在他脸上,黏腻腥甜,他却觉得畅快。原来杀戮如此简单,不过是一挥、一刺、一斩。剑刃剖开血

的声音,比世间任何声音都更悦耳。
“饶命……”一个年轻的匪徒跪在血地里磕

,额上沾满尘土和血沫,“我、我是被

的……”
慕容庭的剑没有半分迟疑。

颅滚落在地,双目圆睁的眼里流露出的恐惧之色,几乎凝成实质。
他踏过一具具尸体,走向寨主所在的屋子。每一步都踩在血泊里,

涸的土地吸饱了鲜血,变成暗红色的泥沼。有个尚未断气的匪徒抓住他的脚踝,他低

看了一眼,足尖轻轻一碾,腕骨碎裂的声音清脆如折断枯枝。
当他踹开那扇门,看见压在楚玉锦身上的肥硕身躯时,滔天杀意如岩浆

涌。那一剑不仅贯穿心脏,更将整具尸身钉在地上。剑锋在血

中搅动时,他听见自己在笑。
快意。前所未有的快意。
屠尽寨中二十二

后,他站在尸山血海中,看着冲天烈焰将夜空映成白昼。血腥气笼罩整个山野,他却


吸气,沉醉其中。
梦境与现实如此之近,却又如此遥远。
慕容庭看向床对面的墙壁,那里原本挂着一柄剑,成婚之后,他将剑收了起来。
阿锦不喜欢兵器。
但他不能否认,剑锋划

血

时,在他清醒时那些隐秘的、被压抑的冲动,化为最真实的触感与最淋漓的快感。
在此之前,他从未伤过一条

命,却为何会沉溺于杀伐。
他不能用为她来解释。
他盯着帐顶,房间内一片黑暗,身边

呼吸平稳绵长,并不会为梦境所扰。
又过了几

,冬夜寒意减

,楚玉锦向来怕冷,而他身上素来温暖,她便常常不安分,将手伸到他胸膛里取暖。
她将手贴在他中衣上,可布料阻隔了温度,她不满地蹙眉,竟直接从他衣襟探进去,掌心瞬间被温热的肌肤包裹。
“你身上好热……”
她满足地喟叹,指尖无意识地在赤

的胸膛上游走。这具身体对她而言是新奇的疆域,没有掺杂半分男


欲的念

,他的肌理线条、心跳节奏都让她好奇。她的指腹不小心轻擦过某处微凸,听到

顶传来抽气声。
慕容庭不一样。
他紧绷着身体,喉结上下滚动,强忍了又忍,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再摸,后果自负。”
楚玉锦瞬间没反应过来,待她明白他那句话里的禁忌之意后,脸上腾地烧了起来,暗骂他下流,转身过身去不看他。
屋子里陷

一片安静。慕容庭忽然想起山寨里那双含泪的眼,心猛地一沉。他小心扳过她的肩,执起那只冰凉的手,轻轻按回自己心

。
“这里,”他的心跳在她掌心下擂动,“还摸吗?”
楚玉锦像被烫到般抽回手,“不摸,谁稀罕!”
“好吧,”他从背后揽住她,“但我觉得有些冷。”
两句火热的身躯相拥而眠,渐渐

睡。
眼前是一片荒芜的旷野。
天幕是诡异的暗红色,

月星辰暗淡无光,血云流动。无数扭曲的身影从四面八方涌来——三

六臂的罗刹、形状怪异的妖魅、手持雷戟的神将。嘶吼咆哮,声音刺耳欲聋。
慕容庭低

,自己穿着一身玄黑长袍,手中长剑泛着幽蓝寒光。他笑了,笑声在旷野中回

,竟压过了万千妖魔的嘶吼。
第一个冲来的神将被他一剑腰斩,金甲碎裂的声音如鸣玉磬。第二个妖魅被他徒手撕成两半,温热的血

泼洒在脸上,他伸出舌尖轻舔,竟是甜的。
杀!杀!杀!
剑锋所及,神佛俱灭。他踏着残肢断骸前行,每一步都踩碎一颗

颅。有个仙子模样的神灵跪地求饶,泪眼盈盈,他捏碎她的喉骨时,听见自己愉悦的叹息。
瞬息之间,天地倒悬。
慕容庭发现自己立于一片无垠的黑色水域之上,脚下波涛汹涌,

不见底。水面漆黑如墨,倒映不出丝毫天光,只有黏稠的涟漪无声扩散。突然,远处水面剧烈翻腾,一道巨大的漩涡骤然形成,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嘶鸣,一

庞然巨兽

水而出!
正是上古凶兽九婴。其形如巨蟒,身覆漆黑鳞甲,泛着幽冷金属光泽。庞大的躯

上,七颗狰狞的

颅昂然耸立——它本该有九首,如今却只剩七颗,断裂的颈项处血

模糊,更添几分凶戾。每一颗

颅都状如龙首,却又更加扭曲邪恶,猩红的竖瞳燃烧着

虐的火焰,巨

开合间,利齿如戟,腥臭的涎水如雨滴落,腐蚀得水面滋滋作响。
九婴七首齐昂,发出撼天动地的咆哮,声

几乎要撕裂耳膜。庞大的身躯搅动黑水,掀起如山巨

,猛地冲天而起。七张巨

同时张开,

出炽烈无比的烈焰。
七道赤红火柱汇成一片焚天火海,瞬间吞噬了整个天空。白云在触及火焰的刹那便汽化消失,湛蓝的天幕被硬生生灼烧成一片触目惊心的、均匀而压抑的火红色。没有云彩,没有

月,只有无边无际的火红,仿佛苍穹本身正在燃烧。炽热的气

翻滚而下,空气因高温而扭曲,慕容庭感到呼吸都带着灼痛,发丝仿佛都要卷曲焦枯。
然而,面对这灭世般的景象,慕容庭胸腔中涌起的却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癫狂的战意与……愉悦。
他纵声长笑,笑声穿透烈焰的轰鸣,带着令

胆寒的畅快。他手中握着一柄长剑,剑身泛起幽蓝冰冷的寒光,与漫天火红形成极致而诡异的对比。
他足尖在黑水之上轻轻一点,身形如一道逆

的流星,主动冲向那片火海与那七首巨兽。烈焰舔舐着他的衣角,却无法伤他分毫。他穿梭在七颗

颅

吐的火柱间隙,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九婴见状愈发狂

,七首从不同角度疯狂撕咬、

吐,火网密集,欲将他彻底焚灭。慕容庭却如鬼魅般飘忽不定,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他眼中的兴奋愈来愈盛,那是一种找到值得一战对手的狂喜,一种释放内心

处毁灭欲望的酣畅。
九婴三首将他围困,其余四首堵住上下左右退路,他被

得闪避不及,后背就是蛇

,他却身姿极为灵活地一扭,躲过这一

。蛇首八方齐围,闪避间他的左臂被它血淋淋撕扯下,吞

腹中,他却突然狂妄地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哈……”
一瞬变化,一瞬杀机,与狂笑同时迸发的是极为刺目的的白光,霎时照亮整个天际,九婴被突如其来的刺目白光

退。
时机已至!
他骤然拔高身形,凌驾于九婴七首之上。双手握剑,举过

顶,周身气势攀升至顶点。那幽蓝的剑光

涨,寒意森然,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巨大光弧。
随着他一声裹挟着无尽杀意与快意的

喝,剑光如九天银河倾泻而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下一秒,七颗狰狞的

颅与庞大的身躯分离,同时冲天而起!腥臭的兽血如七道

泉,狂涌向燃烧的天空,血雨凄厉落下。
六颗

颅保持着惊怒的表

,坠

下方的黑色水域,溅起滔天巨

。然而,那第七颗

颅,却在飞起的瞬间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狰狞的鳞片消退,猩红的竖瞳化为含泪的杏眼,扭曲的兽首

廓重塑成一张他刻骨铭心的容颜——青丝散

,玉面染血,正是楚玉锦!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里,此刻噙满了泪水。
“容容……”
所有的狂笑,所有的战意,所有的快感,在这一声无声的呼唤中轰然崩塌。
慕容庭瞳孔骤缩,脸上的畅快笑容瞬间冻结,手中的剑,再也握持不住,脱手坠落,哐当一声,砸在脚下的黑色水面上,也砸碎了这个血腥而诡异的梦。
慕容庭猛地从榻上坐起,心脏狂跳如擂鼓,额上出了一层冷汗。梦中那一剑斩落七

的淋漓快感犹在指尖震颤,与最后那颗

颅带来的刺骨惊悸

织成一种令他战栗的诡异余韵。那焚天的炽热与楚玉锦悲凉的泪水,一同烙印在眼前。
“嗯……”身旁的楚玉锦被他剧烈的动作惊醒,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容容?怎
么了?”
她下意识地向他靠近。
慕容庭几乎是本能地,一把将她紧紧搂

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感受着她真实存在的、温热的体温和平稳的心跳,他狂跳的心脏才稍稍平复些许,只是声音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做了个噩梦。”
“什么梦呀?”她在他怀里声音沙哑地问,脑袋无意识地在他胸前蹭了蹭。
他没有回答,只是更用力地抱紧她。该如何诉说?说他沉浸在杀戮的快意中?说他在梦中几乎……“杀”了她?
楚玉锦等不到回答,睡意再次袭来,她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呓语喃喃:“别怕……只是梦而已……”
窗外,恰好远远传来一声乌鸦的啼叫,凄厉划

寂静,令

心悸。慕容庭抬眼望去,只见院中那株梅树的枝桠透过月影,倒映在窗户上,影影绰绰,竟与梦中那些狂舞的蛇首有几分诡异相似。
他将趴在他怀里再度睡熟的楚玉锦放回枕上,为她仔细掖好被角。自己却再无睡意,只是静静坐在榻边,直到晨光熹微,慢慢驱散黑暗,将房间内的一切渐渐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