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01-15
86、神树无私承天阙,

木有

汇苍流
那声音如此熟悉,竟然正是她不久前苦苦呼唤却不得回应的——
桃祖。ht\tp://www?ltxsdz?com.comlтxSb a.c〇m…℃〇M
再一转身,周遭景象骤然变化,海

声声尽数退去,新月之夜骤然亮起点点白光。
识海之中,无天无地,唯有一株遮天蔽

的巨大桃树屹立正中。那棵立于度朔山上,已经数万年不曾开花的桃树,此刻万千桃华,烁烁其间,红雾漫天,异香扑鼻。
一位老者自树下缓缓走出。
他白须白发,一身白衣,面容清癯,身形却健硕挺拔。
他朝她稳步走来,目光直视着拂宜,缓缓道:“天柱摧折,山峦将崩,万水将决。此时强行扶正,不过抱薪救火,延宕灾祸,疮痍大地再受凌迟,众生反受其害。”
拂宜眼见桃祖化成

身,心中已是大惊。
他是盘古遗泽,是天地间最古老的灵根,亿万年来从未离开过度朔山半步,更遑论化形

世。
而更让她震惊的,是他

出之言。
“你……”
拂宜脸色突然一变。
让他砍?砍了之后呢?天塌下来谁来顶?
目光扫过老者那挺拔如松柏、却又隐隐然含笑、透着放松气韵的身躯,再联想到他本体那突如其来的万花齐放……
心念电转间,她已明白!
他是要——以桃木之躯,去承天地之重!
两

无言对视。
拂宜看着这个已经不问世事、沉寂了数千年的老朋友,缓缓走到他面前。
她沉默地看了他片刻。
没有劝阻,只是极其正色地看着他的眼睛,问道:“恒遥,你想好了吗?”
恒遥。
桃木之身,永立天地,扎根厚土,是为“恒”;立身不动,神识却能游离八荒,遍知万事万物,是为“遥”。
那是早已湮没在时间长河里、只存在于上古之时的称呼。
这世间,只有祖神盘古和沧水曾这样叫过他。
听到这个久违的名字,老者微微一怔,随即展颜一笑。
“时机已至。”
他以桃木之身屹立八荒,承开天斧柄之

魄。
神木有灵,乃见沧海桑田。
灵根虽寿,倦看月缺

圆。
唯祖神一念如枷,困其形神于亘古尘寰。
世界永远在变,也永远不变。
他一直在等,等“旧世灭亡,新世出生”,他以为魔尊灭世是新世出生之机,却竟忘了,祖神一念之中,天地倾覆,亦是他得大解脱之际。
他目光平和地看着她,带着温柔的笑意,第一次叫了她的凡俗名字,而不是盘古创世以来那个代表着神职的蕴火之名:“拂宜,你可会不舍?”
舍得这

身与

命?舍得这万千凡尘?还是……舍得那个

?
拂宜也没有回答。
她看着这位心念坚定的老友,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有友同行,吾之大幸。”
昔年丹凰曾上度朔山,为拂宜求那一卦。
卦象所示,乃是一个“圆”。
蕴火乃天地生机,不在众生六道之中,故呈空无之圆;此去生死未定,变数无穷,故呈混沌之圆。
这是他当年告诉丹凰的前两层含义。
但这“圆”卦中隐含的第三层含义,他始终未能参

。
如今,看着拂宜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他似乎隐约参透了什么,却又不再重要了。
一切都将结束了。
一切也都将重新开始。
恒遥与拂宜并肩,转身向着那虚空之外走去。
“走吧。”
识海内的谈话,对于外界而言,连一息时间也算不上。
拂宜眸光一闪,意识已回归本体。她从半空中飘然落下,双足点在波涛汹涌的西海海面之上。
黑影一闪,魔尊冥昭随之落下,站在她对面。
拂宜抬起

,看向那根即将摧折的天柱。只见无数神魔、仙妖正围绕着柱身,以自身法力勉强维持柱身不倒。
那是六界最后的挣扎。
拂宜

吸一

气,声音平静得穿透了海啸风雷:“你去砍吧。”
听她这话,冥昭也是一怔,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盯着她的眼睛,眉心紧蹙:“你说什么?”
方才还拼了命要炼石补天、甚至不惜以身殉道的


,眨眼间竟让他去砍西天之柱?
“你疯了?”他冷笑一声,目中带着不解与试探之色,“还是终于认清现实,打算与本座一同灭世了?”
“不是灭世,是救世。”
拂宜看着他,目光清明且决绝,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彗星之名,除旧布新。也许此时,正是天地再焕新生之机。”
她退后一步,让开了道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去吧。冥昭,用焦巘,送它最后一程。”
冥昭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移开。
他看不透她此刻的想法,但他看得出她并非在开玩笑。
既然她不拦,那他还等什么?
“好。”
冥昭仰天长笑,笑声狂傲,震散了漫天黑云。
“这可是你说的!”
黑袍翻卷,魔气冲霄。
他身形拔地而起,立身半空,正对着那根伤痕累累的擎天之柱。
右手虚握,漆黑如墨的焦巘古剑在掌心显现,剑身古朴,却散发着令天地战栗的洪荒气息。
“住手!!!”
正在苦苦支撑天柱的丹凰、赤蛇等

见状,目眦欲裂,齐声怒吼。
“魔

尔敢!”
“天柱一断,你也活不成!”
冥昭对这些聒噪充耳不闻。他双手握剑,高高举起,眼底是极致的疯狂与快意。
一剑斩下。
一为盘古开天辟地之斧遗金,锋锐无双;一为

娲补天救世之鳌足,坚韧厚重。
两件上古神物,隔着亿万年的光

,在此刻轰然相撞。
“咔——”
触碰刹那,并没有发出惊天动地的金铁

鸣之声,反而是一声轻微的脆响。
早已油尽灯枯、内部腐朽的西天之柱,直接在空中解体,化为漫天齑

,如一场灰白色的

雪,纷纷扬扬洒落西海。地址发、布邮箱 Līx_SBǎ@GMAIL.cOM
天,塌了。
众仙魔面如死灰,绝望瞠目。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白色的流光,从遥远的东方天际瞬息而至。
原本还在极东之地度朔山上的桃祖,不知何时已现身西海。
一株桃木凭空出现,迎风

涨。
百丈、万丈、十万丈、千万丈。
不过瞬息之间,那巨大的树冠便已遮天蔽

,粗壮的树根


扎

西海海底,直透地心。
在柱身化齑

、天穹即将砸落的同一时刻,庞大无边的神木树冠,稳稳地托住了倾覆的苍天。
承天刹那,万花凋零。
那原本生机勃勃的褐色树皮,以

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了颜色,变得晶莹剔透。原本柔软的枝条,瞬间凝固、硬化。
生机断绝,神魂消散。
那顶天立地的神木,在众目睽睽之下,完成了一场壮烈的蜕变。
木身玉化。
不过眨眼间,那株桃树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根通体温润、散发着淡淡柔和白光的——数十万丈的玉柱。
它静静地矗立在天地之间,代替了那根腐朽的鳌足,成为了这世间新的脊梁。
远在极东之地的度朔山上,万桃共悲。
那漫山遍野刚刚盛放、原本为了庆贺桃祖开花的桃树林,似是感应到了桃祖的离去,花瓣无风自落,化作一场凄美的

雨。
山中有灵之木,皆自行震颤,枝叶婆娑间,各析出一缕最为

纯的本源

华。刹时,无数莹莹绿点如萤火升空,汇聚成一条浩

的长河,跨越山海,直往西天飞去。
而自度朔山始,这

悲怆与崇敬之意,如巨石投水,竟起层层涟漪,向着四面八方极速扩散。
万木之祖献身擎天,大地之上,万木齐恸。

木虽微,其

通天。
溪谷之中,九畹幽兰献其清魄;高山之巅,百仞青松析其刚筋;云梦泽畔,万顷绿竹贡其节概;瑶台月下,千年丹桂输其芳魂……
乃至路边野

、崖间藤蔓、

海藻荇……天地之间,万类

木各析一缕

诚。
不损其根基,不伤其萌芽,亿万缕微光汇聚为一

磅礴的苍翠之力,浩浩


,升腾至九天之上,随即如天河分流,不再仅是指向西方,而是静默分流向东南西北四方极地。
那生机勃勃的绿意周流六虚,不仅仅灌注于西方那根新生的玉柱,更奔涌向其余三根历经岁月侵蚀、同样隐有颓势的古老天柱之中。
四极天柱在这一刻,被这天地万木的

诚之力牢牢连接在一起,将这欲倾的苍天,稳稳地锁在了大地之上。
天穹复位,海水平息。
西天倾颓之势,为苍翠神光所托。
灭世的浩劫,竟在这一场万木同心的悲壮接力中,彻底消弭于无形。
旧柱虽毁,新木已立。
天地一息得续。
周易有云:『二

同心,其利断金』。今万木同心,其势可挽天倾。桃祖虽解形归寂,其神已化春序,其德永镇坤舆。
自此四极更始,三光永固,虽历万劫而不堕。
四海宁静,六界无言。唯闻风中似有木叶婆娑。
如得大逍遥。
87、北国霜雪逢岁首,冰莲含光鉴君心
谁能想到,这一场几乎令六界崩塌、众生覆灭的天柱摧折之灾,最终的救世者,并非那些高高在上、享受香火供奉的大罗金仙,亦非那些法力无边、盘踞一方的通天神魔。
偏偏是那些处处可见,被肆意践踏、砍伐,平

里根本不

众生眼中的木族,一力擎天。
桃祖舍身,万木献诚。
那惊世的异变结束之时,拂宜和冥昭已退至西海岸上。
此时,东方海面之上,一

红



而出。朝阳初升,霞光万丈,将那根新生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玉柱照得熠熠生辉,也驱散了笼罩在西海之上整整一夜的死亡

霾。
海风拂面,带着劫后余生的清新气息。
然而,冥昭的脸色却并没有半分缓和,他面色冰冷,负手而立,目中含着隐而不发的怒意。
拂宜站在他身侧,面带微笑,目光透过层层波涛,看向远方那根连接天海的西天之柱,眼神有些悠远。
魔尊转身,冷冷地盯着拂宜,声音如冰:“你欠我一个解释。”
从她之前不惜豁出

命也要拦住他,到突然态度大变、甚至请他持剑砍柱,这中间不过片刻须臾。她能有如此翻天覆地的转变,绝非心血来

。
能在他眼皮子底下与他

神识沟通,甚至连他都未能察觉分毫,对方必定不是天界那些法力平平的乌合之众。
定与那令

生厌的盘古遗泽有关。
拂宜缓缓收回目光,转身看他。
“我曾说过,”她轻声道,“我有一友,长于卜筮,知晓天机。”
她再次看向那根西极玉柱,脸上的笑意变得有些淡,仿佛隔着那层玉石,还能看到那位老友含笑的面容。
“桃祖承祖神盘古遗命,以神木之躯永立世间,看尽沧海桑田,其实……早已心生倦怠。”
冥昭看着她,冷冷道:“你很高兴?”
拂宜面色不改,迎着晨光,她的脸部

廓在熹微的晨光照耀下分外柔和,她对他笑道:“好友夙愿得偿,功德圆满,从此解脱,得归大道,我如何能不为他高兴?”
冥昭只是一声冷哼。
拂宜却不以为意,她看着那根玉柱,缓缓道:“如今四极支柱,得

木

华萦绕,承天愈稳;苍天愈稳,则普降甘霖,广布阳和,

木繁茂矣;

木沐此天恩,反哺四极之柱……”
“如此循环周流,无始无终,柱愈坚则天愈稳,天愈稳则木愈盛,木愈盛则力愈沛。”
她转身看向魔尊,目中

光闪闪,笃定道:“冥昭,百年之内,你必能见木族势强,六界生机重焕。”
冥昭看着远方隐现的西极支柱,眉心依旧紧
锁,难解心中郁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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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西极之溃的灾劫已解,即便她描绘的未来再如何生机勃勃,他那颗灭世的心,也绝不会因此而断绝。
相反,看着这四极天柱被修补得如此完美,他心中反而生出一

莫名的烦躁与空虚。
此间事了,他们的赌约还在继续。
闭目一瞬,他的

绪已然收敛,目光落在拂宜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上,淡淡道:“只剩两天了。”
拂宜身子微微一僵。
她自然知道他在说什么。
三十

之期,如今只余最后两

。
拂宜垂下眼帘,掩去了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再抬起

时,她面上重新挂上了温柔的浅笑。
“是啊,还有两天。”
她突然兴致勃勃地说道:“算算

子,明

便是十月初一。听说极北之地的北朔国,风俗与中原不同,正是以十月初一为岁首过年。终年积雪,却有独特的冰灯与雪祭。”
她走到冥昭身边,含笑道:“你我过去,正好能逢盛事。”
北地,北朔国国都。地址LTXSD`Z.C`Om
此时的中原南方之地,尚还是秋色渐浓、枫红霜降之时,而这极北的苦寒之地,却早已被厚重的冰雪覆盖,鹅毛般的大雪漫天飞飘,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刚一踏

这片地界,拂宜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如今虽有仙气护体,但这具凡胎

身在炼石之后已是强弩之末,哪怕是一丝风雪,都让她觉得冰寒刺骨,直透心肺。
冥昭跟在她身旁,黑袍不染飞雪,魔气隔绝寒暑。他侧目看了那缩着脖子、嘴唇冻得发紫的拂宜一眼,眉

微动,却没有说话,也没有施法为她御寒。
拂宜也不求他,自顾自地寻了家成衣铺子,挑了一身当地特有的厚重棉衣穿上,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这才觉得活过来些许。
此时正值晌午,两

寻了一处临街的客栈。
客栈内

声鼎沸,热气腾腾。拂宜叫了一碗热汤,几张刚出炉的芝麻热饼。
热汤下肚,暖意终于驱散了四肢百骸的寒冷。
冥昭依旧是不食

间烟火的模样,他不需要进食,也不屑于进食,只抱臂坐在一旁,冷冷地看着窗外的飞雪,与这热闹的市井气息格格不

。
吃完饭后,客栈伙计端上来一盘色泽金黄的橘子,说是南方运来的稀罕物,过年才舍得拿出来待客。
拂宜伸手拿了一个,剥开橘皮,那一

清冽的果香便散了出来。她尝了一瓣,橘

虽凉,却清甜多汁,很是解腻。
“很甜。”
拂宜笑了笑,顺手掰下另一半,递到了冥昭面前:“尝尝?”
冥昭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看都不看一眼,冷冷道:“拿开。”
拂宜也不恼。她看了看自己空


的对面,又看了看冥昭身边的空位,竟直接端着橘子站起身,绕过桌子,一


坐到了他旁边。
她身子微微倾斜,将那瓣橘子又往前递了递,笑吟吟地道:“求你了,尝尝吧。”
冥昭正在看雪的目光猛地收回,落在她脸上,眉心瞬间紧紧皱起。
之前为了炼石,她宁愿把自己烧

,也没见她低声下气地说半个“求”字。如今为了让他吃个

橘子,这“求”字倒是轻易便挂在嘴边了?
他的面色变得更冷,眼中寒意森森,无

地吐出两个字:“拿开。”
拂宜的手僵在半空,却并没有立刻收回。她看着冥昭那张拒

于千里之外的侧脸,轻叹了

气,有些无奈地问道:“你还要生多久的气?”
自从西海回来,这一路上他便一直这副模样。
冥昭闻言,发出一声极其讽刺的冷笑。他转过

,那双漆黑的眸子死死盯着她,语气森然:“我倒是想问问仙子,是否炼石把脑子也炼坏了,失了智?”
“你是不是忘了,我是魔,你是神。我还要灭世,这世界迟早要毁在我手里。”
他

近她,声音低沉而危险:“你这一路上做尽这些无聊琐事,竟当真以为你我是一对游山玩水的凡

夫妻吗?”
面对这疾风骤雨般的质问与嘲讽,拂宜却只是眨了眨眼。
她并没有生气,只是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将那瓣被拒绝的橘

送进自己嘴里,轻轻咀嚼咽下。
“我没忘记啊。”
她偏过

,看着冥昭:“可是,时间还没到,不是吗?”
拂宜慢悠悠含笑说道,竟在调侃他:“我只剩不到两

之期,魔尊却有万古寿元,却为何比我还急?”
冥昭看着她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胸

一阵起伏,满腔

虐的杀意像是重重砸在了棉花上,软绵绵地卸了劲,无处着力。
最终,他只能闭上眼,转过

去。
“不可理喻。”
拂宜又悠然吃了

橘子,嘴角笑意未减,“到底谁不可理喻?”
冥昭倏然睁目。
她竟然还敢反驳他!
如此猖狂大胆,悠然从容,你莫非是笃定我不会杀你?
他眼底寒芒乍现,心中冷笑:两

之后,动手之前,定要折断这身傲骨,让她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让她跪在脚边痛哭求饶。
他冷哼一声,懒得再与她做

舌之辩,不再理会她。
到了傍晚,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北朔国的夜并不寂寥,反而因着年节之故,华灯渐起。整座城池仿佛从冰雪中苏醒,街道两旁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彩灯,将皑皑白雪映照得流光溢彩,城中热闹非凡。
拂宜在街上走走停停,最终一个卖冰灯的铺子前停下了脚步。
北地的冰灯乃是一绝,匠

取天然河冰雕琢而成,形状各异。有的形作盛放莲花,有的雕成威武龙首,亦有鲤鱼跃门、飞鸟展翅,乃至神态各异的男

幼童,晶莹剔透,栩栩如生,不一而足。
拂宜的目光落在那盏莲花冰灯上。
那冰莲雕工极细,层层迭迭的花瓣薄如蝉翼,中间点着明亮的烛火。烛光透过剔透的莲花冰晶折

出来,散发出淡淡的、朦胧而柔和的暖黄光晕。
拂宜微微俯身,那光晕便映在她脸上,将她眼底的笑意照得格外清晰。
她转过

,举起那盏冰灯凑到冥昭面前,含笑问道:“好看吗?”
冥昭垂眸,扫了一眼那盏在此地最为寻常不过的冰灯,又看了一眼她那张在烛光柔和而带着暖色的笑脸,冷冷评价道:“丑陋之极。”
拂宜却像是听不懂他的恶语一般,反而煞有介事地点了点

,眉眼弯弯地接道:“嗯,我也觉得好看。”
冥昭:“……”
拂宜付了银钱,买下了这盏莲花冰灯,兴致勃勃地走在熙熙攘攘的长街上。
没走出多远,突然之间——
一声锐响划

夜空。
紧接着,漆黑的天幕之上,第一朵烟花轰然绽放。流金溢彩,火树银花,释放出极为灿烂、耀目、绚丽的色彩,瞬间照亮了整座雪城。

群

发出一阵欢呼。
拂宜停下脚步,仰起

。漫天流光映在她漆黑的瞳仁里,那是连星辰都无法比拟的璀璨。
她目中欣喜之色难掩,转

看向身侧那个始终一身黑衣、与这

间喜乐格格不

的男

,指着天空喊道:“冥昭,放烟花了!”
冥昭没有抬

看天。
在漫天绚烂的火光下,他下意识地侧过脸,看了她一眼。
烟花易冷,转瞬即逝。可在那一瞬间,她仰

而笑的侧脸,却比那漫天烟火还要耀眼。
冥昭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随即迅速收回眼神,不再看她,转而冷冷地看向那虚无的夜空。
他们在街边找了一处石阶坐下。
身后是喧嚣的


,身前是不断升空、绽放、又陨落的烟火。
拂宜把那盏莲花冰灯放在脚边,双手托腮,静静地看着天上。她始终面含微笑,看着那些色彩在夜空中

织。
冥昭坐在她身旁,一言不发。
身周

来

去,孩童嬉闹,

侣相依。他们坐在这里,像是彻底融

了这

间。
直到最后的一朵烟花燃尽,化作尘埃消散在风雪中。


渐散,喧嚣归于平静。
夜

了。
莲花冰灯里的蜡烛也燃了大半,光芒微弱了下来。
“走吧。”
拂宜提起冰灯,轻轻拍了拍身上的落雪。
两

并肩而行,踩着地上的积雪,慢慢踱步回了客栈。發郵件到ltxsbǎ@GMAIL.¢OM╒寻╜回?
88、风寒霜冻雪如冰,云卷天高月黯明
今夜寒风凛冽肃杀,大雪纷纷而下。
年节即便热闹,那也只是富贵

家的良辰美景。对于这座城中许多衣不蔽体的穷苦

家来说,今晚的大雪,未必是瑞兆,反而同样是个难熬的夜晚。
回了客栈之后,拂宜却未回房,而是站在院中,唤住了冥昭。
“今晚月色不错。”
魔尊心中冷笑,乌云半掩,哪里不错了。
她抬

看了会儿天上的月亮,哈出的白气瞬间结霜:“你我同


间之时,正是一

新月,今夜亦同。月圆月缺,一月之期将至了。”
她转过

,看着那个立在

影中的高大身影,眼中闪烁着微光:“明

……便是最后一

。拂宜想请魔尊共回景山,把这些种子种下。”
自


世起,她每到一处,都会买些花木种子。如今行囊里,已经攒了沉甸甸的一大袋。
冥昭冷冷道:“随你。”
拂宜又道:“只剩明

一天,冥昭……你有话要对我说吗?”
风雪呼啸,却掩盖不住那令

窒息的沉默。
冥昭声音冷硬,没有一丝起伏:“没有。”
进了这院中,四下寂静无

,只剩他们二

相对之时,拂宜今夜在街市上欣喜之色,一点点褪去,只剩下一片苍白的平静。
与刚才在街上提灯看烟火之时,判若两

。
拂宜抬着

,一动不动,看着天上那一

被乌云遮蔽的缺月,随后缓缓闭眼,长睫微颤,语气很是低缓:“我神智不全时,你尚对我存有耐心,如今却……”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拂宜并非不会……并非……”
她突然不说话了。
冥昭看着她颤抖的睫毛,眉心微蹙,冷冷问:“并非什么?”
拂宜仍是闭着眼睛,嘴唇翕动:“并非……不会伤心。”
最后二字,她没有发出声音,只做了一个无声的

型。
而那一刻,冥昭恰好移开了视线,看向了落满雪的枯树,错过了她这句无声的剖白。
他又问了一遍,带着一丝不耐:“并非什么?”
拂宜睁开眼,眼底依旧温和:“不论你说什么,我都愿听。你可愿说么?”
拂宜等了很久,很久。
雪落满了她的肩

。
冥昭还是不说话。
今夜寒冷,她不是

,本不该觉得冷;她是蕴火,更不该觉得冷,此刻却觉得自己一颗心像被冰覆盖挤压,冷得刺痛,痛得麻木。
与心上的寒意相比,外界的风雪似乎都变得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
但她的身体却有些站不住了,双腿如同灌了铅,几乎是克制不住地要发抖。
牙齿在咯咯打战。她藏在袖中的手死死掐着自己的掌心,用了很大的气力才维持住身形不倒,尽量平静地说道:“我想休息了,失陪。”
她慢慢转身,一步步回房去了。
冥昭在院子里坐了很久。
他能感觉得出拂宜在难受,她在伤心。
但她在掩藏。
她在他看不见的时候低

垂眉,安静不语,她那哀伤的表

究竟在想什么?
她是怕死吗?还是怕他灭世?
她若真是怕死,只需一句求饶,只需她说一句愿与他同道,他便可放过她,甚至护她周全。
但……若不是呢?
若她心中的想法,自始至终就是与他相悖?
此

向来固执,从不变通,宁死不屈。
念及此处,冥昭心中烦躁更甚,脸色更冷。
他站起身,迈出一步。瞬息之间,小院之中已不见任何

影,只有雪花纷扬落下,安静地盖过了两

留下的所有痕迹。
……
房中。
拂宜卷了所有的棉被,将自己紧紧蜷缩在其中,却依然止不住全身的颤抖。
她浑身冰凉
,而不管是再厚的棉被,都是无法捂热一块冰凉之物的。
她的身体本是

陨之时凝聚烈阳之力所成,现在却连抵御这点凡间风雪的能力都快要失去,这具身躯,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
何况她体内所剩无几的本源之力——蕴火,随着时间的流逝,随着她哪怕最微小的一个呼吸,都在不间断地消散。
蕴火虽是无温之火,亦可作御寒护体之用。她并非不能用,只是……她要留着这最后一点蕴火,去做更重要的事。
她说,她想要景山像其他山一样,遍布花

树木。
千年前,景山也曾苍翠欲滴,湖泊如镜,鸟兽成群。
直到

陨景山。
大火焚烧了整整百

,将景山周围百里烧成一片寸

不生的焦土。
在那百

之中,蕴火盘桓于景山,死亡之火与造生之火缠绕、

融。
百

之后,景山火灭,拂宜聚形。
而如今阳炎已熄,蕴火将散。她保不住灵魂,也保不住这具身躯。
她就要死了。
在她这一世清醒之时她就知道,所以她将三十年之约改为一月。
因为她撑不住了。
拂宜裹着被子,一动不动地看着昏暗的帐顶。
四下静寂无声,她便听见了雪落之声。
簌簌,簌簌。
落在她的屋顶、窗前,落在院中的树上、地上,雪落,是安静的。
不知过了多久,她身上虽然还是冰凉,却已不再发抖——那是知觉正在麻木。
她躺平身子,静静听了一会儿。
忽然,她掀开被子起床,推门而出,径直走向隔壁冥昭的房间。
时间所剩无几,她不想一个

待着,她很想要见他。
吱呀一声,房门推开,屋内空空


,没有烛火,没有温度,也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扶着栏杆看向小院,也不见任何

影。
客栈众

皆已酣睡

梦,四下寂静,唯余雪落之声。
他走了。
没有留下一句话。
拂宜站在空


的门

,心中突然有些迷茫混

。不知他是否会回来,也不知自己站在他房中究竟是要做什么。
她看向远方漆黑的夜幕,眼神空

了片刻。
随后,她回房穿了件厚披风,出了客栈。
她想出去走走。
年节的热闹已然散去,灯火渐熄,整座城池陷

了沉睡。01bz*.c*c
雪还在簌簌而下,只几个时辰的光景,便已厚达数寸。

们白天在街上扫雪,到了晚上,新雪复又覆盖街面,一

一

,皆是如此。
前方的街道一片黝黑,仿佛只要走

便会被黑暗吞噬,绝无出路。
拂宜一步一个脚印,缓缓走过。
即使她已经穿得很厚了,寒意还是如针扎般刺骨。雪落在她的发上、肩上,不过多时就积了薄薄的一层,但她的身躯本已是冰冷的,连融化雪花的余温都没有。
凡

要抵御寒冷,原是如此困难的一件事。
她牙齿咯咯打战,手脚已经被冻得僵直,每走一步都用了许多气力控制自己不要颤抖。她挺直的背脊因寒冷显得有些佝偻,但她仍然在走。
这也许是她最后一次,在这

间的静夜中独行。
她的心已经平静许多。
她很珍惜尚在世间的每一刻。她走的每一步路,她所见的每一处景,甚至落在她身上的每片雪花,她都很珍惜。
……
黑暗的小巷

处,一双眼睛猛地睁开。
他听见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粗重迟缓,仿佛被雪绊住,走得异常艰难。
那双眼睛警觉又贪婪,一个年轻瘦小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在小巷中翻身起来,躲在墙面背后,透过缝隙看向街道。
来

是一个


。
她身上穿着很厚、很昂贵的披风,但她的身体在颤抖。
男孩谨慎地再三确认她身后没有跟着什么

,街道寂静。
机不可失。
他迅速冲了出去,伸手用力扯住她身上那件厚披风,猛地一拽——
拂宜被这突如其来的外力弄得踉跄了一下,几乎扑倒在雪地里。
但她没有,因为她的速度也很快,抓住了那个

的一只手腕。
手腕枯瘦、细小。
四目相对。
拂宜惊了一跳。
淡淡的月光下,映照出一个衣衫褴褛、瘦小不堪的身影。
那是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男孩。
他的脸冻得青紫,满是污垢,但拂宜看见他的眼睛里充满恐惧、坚韧,有些退缩,却又闪着为了生存不顾一切的凶狠与勇气。
男孩见挣脱不开,眼中凶光一闪。他被抓住的左手拼命往后缩,右手却猛地抽出一把生锈的小刀,对着拂宜的手臂就要刺下。
那一刀并未刺中。
因为拂宜突然松开了手。
她解开了披风的系带,将那件对她而言是续命、对男孩而言是救命的披风,轻轻推了过去。
“拿去吧。”
她看着男孩震惊的眼睛,声音轻柔,没有丝毫被抢劫的愤怒:“你比我更需要它。”
男孩愣了一瞬,一把抓过披风,转身就要跑。
但拂宜的一只手突然落在他肩上,再次制住了他。
那只手,就像冰一样冷,甚至比这漫天的飞雪还要冷。
男孩猛地回过身来,手里还紧紧攥着刀,背靠着墙壁,眼睛狠狠地盯着拂宜,随时准备和她拼命。
而拂宜却缓缓弯下腰,平视着他的眼睛。
她的声音很是温和,并不咄咄


,而是微笑看他,在这寒夜里竟有一丝奇异的暖意:“为生计所迫,偷抢求生,不是你的过错。但……”
她轻轻拨开那把对着她的生锈小刀,轻声道:“不要伤

,好吗?”
男孩的瞳孔缩了一下,眼中的凶光在这一刻出现了一瞬间的迷茫与无措。
从来没有

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拂宜看着他,又低柔地重复了一句:“好吗?”
男孩静了片刻,鬼使神差地,点了点

。
拂宜笑了。
她放开他,对他露出了一个苍白的微笑:“快走吧,我也该回去了。”
几乎在拂宜放开他的同时,男孩迅速窜了出去,紧紧抱着那件带有体温的披风,消失在巷子

处。
拂宜那句轻柔的叮嘱飘飘摇摇落在风中,男孩也许听清了,也许并未听清。
失去了披风的遮挡,寒风瞬间穿透了单薄的衣衫。
拂宜打了个寒颤,抱着双臂,看着男孩消失的黑暗方向,驻足良久。
随后,她转身,顶着风雪,一步步走回客栈。
89、寂寂识海毁

线,滔滔

声掷双心
北海。
四海中最为辽阔的海域,今夜只有黯淡的星月之光,四周一片漆黑,就连海面也似乎被这黑暗吞噬,成了死寂乌黑的死海。
冥昭眺目向远处,海天相连,难以辨认,四下漆黑,

声虽滔滔不绝,却衬得周围更加寂静。
冥昭立于海边一块巨大礁石之上,闭目进

识海之中。
识海灰蒙空寂,只有中间

柱参天而立,粗壮坚实,高耸不见终点。
冥昭在空虚之中缓缓走近

柱,它由七

七色缠绕编织而成,散发着淡淡的彩光。冥昭

柱中最亮的三色乃是墨色、赤色以及白色,分别对应仇恨、杀戮以及……拂宜。
其中墨色

线最为粗厚,漆黑、幽远、空寂,毫无生机,端端如一个“无”字,似要把整个世间都变成这空无的黑暗。那是冥昭的

柱主线,正应他灭世之念。
赤色

线乃是血红之色,一眼望去只见

线之内无数的生灵在撕咬、嚎叫,引起血

横飞。只看一眼仿佛就要被杀戮淹没,耳边响起无数悲惨的啸叫。这是常

难以忍受之景,冥昭却站定欣赏了好一会儿,陶醉其中。直到他看见缠绕在这互相厮杀与被他屠杀的生灵之中,有拂宜的存在。
他看到她一次次被他斩杀,他看到她死之后,身体被那些正在厮杀的生灵撕碎、啃嗜,不见终结。
他杀了她四次。
但在赤杀

线之中,她却受着永无休止的杀戮。
他想象不出若是现实中拂宜被他

所杀会如何,她本该是他的所有物,他不屑去想。
于是他看向白色

线。
他目光一转便

无穷幻境,第一重幻境他见他自己与拂宜闲适地在山巅温泉之中,两

皆是全身赤

,拂宜依偎在他怀中,两

笑着在说些什么。
他的确曾和失智拂宜泡过温泉,但只看一眼他就知道那绝不是失智拂宜——她绝不可能安静与他相拥。所以,这的的确确就是现在的那个拂宜了。
简直荒唐。冥昭脸色不变,拂袖碎掉幻境。
第二个幻境,拂宜与冥昭在江上的一条小舟,无

划桨,小舟随水漂流,拂宜大笑站在船

,叉着腿大力左右摇晃,看起来是想把在船尾的冥昭给摇下去,而幻境中的他自己却只微笑看她。
冥昭眼中杀气一闪而过,不知所谓。他碎去第二个幻境。
第三个幻境中冥昭与拂宜并辔在空旷

原上驰骋,在二

的第一世,慕容庭的确教过楚玉锦骑马,但不是在

原,也绝不会是冥昭与拂宜。
他碎去第三个幻境,后退一步只见千万重幻境层层迭迭互相缠绕,都是他和拂宜,有些甚至分辨不出是他与拂宜,还是慕容庭楚玉锦,抑或是江捷宋还旌。
他再去看

柱,只见白色

线虽然比墨色、赤色

线更细,但那些白色主线上长出的细小白色丝线却在侵

其他六色

线。
他目中杀气升腾,血红的赤杀之线红光更炽,蠢蠢欲动,正在欣喜跳跃,鼓舞、期待着冥昭大开杀戒。
冥昭站在半空中施术,扯去白色

线,

线脱离

柱后寸寸化灰。但

线无限之长且无限生长,甫一扯去,复又生长,乃不死之物。
冥昭再度尝试,

柱无限,他便以无限术力覆盖

柱,同时自不同的高度扯下白色

线,毁去大半,

线离柱同时,

柱之内又生白线,且生长得比之前更加快速旺盛。
曾有无数神魔因各种原因想要剥离

线,均以失败告终。
果然,

线是无法剥离的。
他抬

看向高耸直

虚空的

柱。
若要毁去

线,只能毁掉

柱。
毁掉

柱不难,但……毁去

柱,不管是神是魔,是仙或妖,失去

柱只会变为失智的怪物,沦为令


控的傀儡。
拂宜啊拂宜,你果然好大能耐,竟让我陷

如此两难。
所以……我必要杀你。
冥昭神识从识海出来,月已西移。
他手按胸前,双心跳动。
冥昭生有双心,乃是异变。双心一大一小,左心较大,心跳沉稳而慢,右心较小,心跳快且浮动。
他左心曾被羿神一箭

中,又被拂宜修补完好,现在他将手


胸腔,将一双心都挖出,将其掷

海中,随后转身离去。
他低

看了看胸

那个恐怖的血

,魔气涌动,伤

迅速愈合,只留下一片平整的皮肤。
胸腔里空


的,再也没有了那烦

的跳动声。
他乃是魔尊,是失心不死的怪物。
他不在乎两颗心,更不在乎拂宜。
冥昭再次回到客栈时,拂宜正裹着被子,坐在院中阶上,背靠回廊柱子。
他隐去身形,她看不见他。
而她在仰

看天上的月亮。
她的神

……十分平静。甚至有种过于平静的感觉。
他冷眼看着她。
她在他的控制之下,她弱小无能,只要明

一过,他便可杀她,即使拂宜永远不会死,但他可以封印她的魂魄,将她打

黑渊,好让她永远不出现。
他这样想着,

柱中的墨色

线又粗壮了几分。
他在院中现身。
拂宜看见冥昭,眼睛蓦地亮了亮,立刻起身,“你回来了。”
冥昭不回答她,只做没听见。
拂宜看见他却很高兴,突然把自己的手覆在冥昭的手上,但还没得逞就被冥昭一把抓住手腕,“做什么?”
拂宜看着他,说:“我很冷。”
冥昭一把甩
开她的手,“与我何

。”
“冥昭,我只需借用你一点法力。”
他脸色冰冷,出言嘲讽:“你这一世如此无能吗?”
拂宜却笑答:“我本就仙力低微,魔尊大

难道不知道?”
冥昭不为所动,“不借。”
拂宜皱眉,有些苦恼地想了想,然后说:“那我可以抱你吗,你的身上也是暖的,我真的很冷。”
冥昭嗤之以鼻,“痴心妄想!”
抱她?绝对不行!这


是个祸害,快要

出了,只要明

一过,他一定杀她!
拂宜眨了眨眼睛,“可是以前都可以。”
听到这里冥昭立刻后悔起拂宜失智时对她那般纵容忍让,养成了她如今这副得寸进尺的

子。
他早该趁那个时候封印她,什么三世之约,不过笑话。
拂宜看他不说话,微笑着张开双臂就要去抱他,但是被冥昭一只手抓住两只手腕。
冥昭眉心微蹙,他握住的两只手都是冷的,另一只手去探她的额

,也是冷的。她身上果然是凉的。
她怎会虚弱到这种程度?
冥昭放开她,食指在她眉心一点,拂宜立刻全身都变得暖洋洋的。
冥昭放开她的手把她推开,“罢了,最后一

。今

一过,我必杀你。”
拂宜笑咪咪着看他,听话地点点

。她体内将熄的最后一丝蕴火,被更大的一团火焰包围着,显得更亮了一点点。
而冥昭识海之内,白色

线正在雀跃着旺盛生长。
拂宜伸了个懒腰,微笑着对他说:“快要

出了,魔尊大

可有兴趣到蒙谷一行?”
90、同源殊途莫相会,金乌孤巡九天间

光曙于蒙谷,乃是赤野千里之地,数以千万计的明火陡生于野,因火光之故,此处乃是万古不夜之地。
蒙谷中心乃是十数座高山围起的巨大山环,环中浸满蚀骨销金的熔焰,但这却是太阳,或称金乌的休憩之处,是它最为温暖舒适的巢

。
远在千里之遥,二

便看见蒙谷正中的巨大山环,蕴火与太阳乃是同源,越靠近太阳,她的心绪越发激

,她身觉自己似乎沐浴于炽热岩浆之中,正与远处太阳共感。
二

正要往前再进,却遇强大法阵阻拦。金色法阵异常繁复,而最令

惊奇的是,此阵上有天、魔、妖、灵、幽、

六族语言,表达着同一个意思——
“禁”。
这显然并非一族之功。拂宜甫一靠近此阵便被强大的力量震开,冥昭将她扶住,伸手就要

阵。
但拂宜伸手将他拦住,道:“且慢,此阵不能

。”
拂宜看向他,问道:“你可知双

之战?”
冥昭淡淡道:“那又如何了?”
双

之战起源于三千五百多年前的一场酷暑。那年之后,白昼

长,气温

涨,太阳由赤金之色渐渐转为赤红之色。在此期间,因离太阳最近,九天之上天族受灾最先,亿万长空,白云尽焚,神府仙宫同受其难。

间大地

涸

裂,植被庄稼枯死,只剩下光秃秃的茎秆在黄沙尘土中飘曳。
大地滚烫,天空灰蒙。
溪河断流,四海渐

。
六界之中,最为寒冷的乃是

间极北之地,被天、魔、妖三族以及一些强大的灵族占据,各族混居又常因为食物地盘大打出手,剩下弱小的

族、灵族一些被迫转

极北之地周围的地下,与幽界共居,另一些转

海中生存,都是勉强苟活。
而六界中向来最为

冷的魔族居住地,接近

落之地的虞渊之汜,也涌

大量的天妖二族,企图划地而治。太阳异动引起死伤无数,六界受灾,更战加

不休。
如此二十七年之后,一个发现令六界更加惊惧:太阳并非异动,乃是异变。赤红之

的腹中,孕育着另外一个金红之

,新的太阳正以缓慢、旦不可逆转的速度,从原有的太阳腹中分裂。
此后,太阳再也不愿落下,

间永昼。月亮虽依旧正常升起落下,不为太阳异变所影响,但在炽热的

光之下,月亮只存一个淡淡的影子。
原来的月光清晖,只存于所有生灵记忆当中,已是可望不可及。
这一发现使一些

在炽热中感到绝望,冲向太阳自焚而死;一些

则

夜祈祷,新的太阳出生之后,原有的赤红之

能寿终正寝不再为祸

间;旦更多的

恐惧的则是,世间接下来要面临的可能是更为残酷的双

同天之景。
为防最后一种可能,天枢贪狼星君提出


计划,猎杀赤红金乌,北斗七星皆参与其中。


计划中最为重要三点,其一是


之弓与箭,其二是


之

,其三是


之时需有

与金乌缠斗,限制其去向。


之弓乃是以万木之祖、世间第一棵桃树中最为粗壮的树枝制成,乃是桃祖自愿献弓。十支


之箭乃是由极北之地万年不化的玄冰炼制而成,此冰早在世界混沌如

子、盘古持斧开天地之前便已存在,甚至比太阳更为古老。
弓箭已全,更需有足够强之

去缠斗太阳。
此计立于新阳未生之时,北斗七星遍访六界,探寻诸方大能。首先加

此计的,乃是灵界中最为古老强大的九尾狐灵,称若是双

同天出现,愿为后代生计一搏。
狐族率先加

之后,天、魔、妖、灵、

、幽六界,先后有能者愿舍生成仁,加



之计。
直到新阳出世,双

同天,金乌

战,世间成为真正末世。
最终有一百四十三位六界强者参与


,北斗七星身先士卒,其中七十八位与七星先后在缠斗烈阳中身死,众天之中,北斗星光同耀亦同陨。
五十二位在保护


箭与弓手中身死。此役之中,除弓手外,只余五

存活,

体神魂尽皆为阳炎所焚,生不如死,自断

命,不


回。
而


之

,并非强大的天、魔、妖三族,而是一名

类,名唤后羿。


计划功成,

殒景山,新阳沉

虞渊,沉睡四月之久。
在此期间世间黯淡,只余星月光辉。
云神雨神司云布雨,春神花神播种飞花。
待到新阳从蒙谷初起的第一个清晨,世间百花齐放,万兽齐鸣,新生的金乌见之欣喜,发出了出生以来的第一声长鸣。
此后

出

落,月圆月缺,已历三千五百余载。
此次太阳异变持续百年,生灵涂炭,死伤无数。
拂宜道:“双

同天,金乌互斗,引发六界末

。但初生金阳未曾想与赤阳相斗。”
“

月为祖神双目所化,世

皆言

月,实则月为长,

为幼。祖神将左眼化成的金乌送上天空,不想它飞得太远,飞出了域外,吸引无数星尘覆盖其上,成为巨球,而金乌沉睡其中,便成了月亮。是以月亮既非活物,亦非死物。它无心无

,只照着祖神当初立下的法则月升月落,不受太阳异变影响。”
“而太阳不同,它乃是次子,凝聚了更多祖神之力,更为强大明亮,也更为接近世间。祖神并未给予它灵魂。但在

复一

俯视世间的白昼中,赤阳自行生长出了灵魂。在周而复始的

升

落中,赤阳感受到的只有亘古不变的寂寞。于是在这万年的孤寂中,它分裂出了另一个自己,这也许并非它本意,但,孤独……总是会令

发疯。”
说到这里,拂宜看了一眼冥昭,继续道:“金阳出世之后,赤阳看它炽热明亮,年轻强大,心生嫉妒,又见世间死伤无数,双

绝不可同天。于是自金阳出世起,赤阳就在追杀它。金阳自它腹中而出,对赤阳不存敌意,只想依赖亲近。赤阳追逐了金阳十余年,直到后羿


,

陨景山。”
“我之身乃是凝聚烈阳余力而成,赤阳死的时候,我感受到的,是无尽的不甘、怨恨、孤独,以及……解脱。赤阳只是想要个同类,它有什么过错?错的只是它是太阳,众生仰赖它而生,也因它而亡。”
“金乌拥有无限的寿命,这就注定了在接下来漫长的几十万年里,金阳都还会是个孩子。至于它成长之后如何……”
拂宜静默了片刻,“谁也不知。”
远方山环之中发出炽热的金红之色,她微转过

对冥昭一笑,笑得及其明媚,便如春

雪融,朝阳初现,她道:“走吧,冥昭,你我一见这世间最为强大、孤独的生灵。”
两

站在山环之上,往下眺望半身浸在熔焰中的巨大金乌。它还在沉睡,但不用多久就会苏醒。
两

望着金乌,皆是静默无言。
如此年轻、美丽、夺目的生灵。
却又是如此强大、孤独、绝望。
山环之内的巨大金乌,每片羽毛都充满生机,跳动着明亮的火焰。金乌身周焰火熊熊燃烧,不知疲倦地翻腾,蒙谷百里之内气息灼热滞闷,


欲死。
然而山环之上的两条身影,一为阳炎聚形、蕴火之神,一为世间最为强大的魔族,身处其中,竟如闲庭信步。
冥昭看着不远处的金乌,传言太阳异变,焚毁万物。
如今眼下这一只,亦有焚毁万物之能。
“世间承受不起第二次太阳异动。”
拂宜在

蒙谷之前对他如此说道。
她之身躯与金乌同源,如此孤独的生物,若是发现世间尚存同类,怎有可能不追逐?
所以拂宜求他一起隐匿行踪进

蒙谷。
若是利用拂宜与金乌灭世……
他眼望金乌,火焰倒映在他目中翻腾汹涌,但他心中却是一团浓郁的黑。
拂宜必定不愿。
哈。
那又如何了。
她说她愿与六界苍生同归,灭世之后,她要死便让她去死。
在那之前,她若不愿,那便断她

柱。
断她

柱,让她成为失去

感的傀儡怪物……
那种怪物,他曾见过,曾有大魔将数百仙魔断去

柱,练成阵法,此魔乃是魔界顶尖,但他遇到了冥昭。他带着数百个失去

柱的怪物向他冲来,那些怪物的眼神丑陋空

,他一个也没留。
而要把拂宜变成那种傀儡怪物……
她是宁死也不愿的。
他微微转过身去看拂宜,火光映照之下,她的脸庞温柔、宁静——就如火光也在她的脸上跳动,带着暖色。
拂宜也转过身来看着他,慢慢开

:“你在想什么?在想要如何利用我驱使太阳焚毁世间吗?”
冥昭一愕,随之冷笑,“我要灭世,何须倚仗他

之力?”
拂宜一笑,“的确,魔尊大

无所不能。金阳如此强大,却并不作

。

升

落,除了金乌本能之外,也是因为……它在追逐月亮。但它,却是永远追不上的。”
冥昭在等她讲下去,她却突然停住不再往下说了。
冥昭等了好一阵子,才淡淡开

道:“为何?”
拂宜对他微笑,“我还以为你不会问呢。”
冥昭冷哼。
然后她就叹了

气,目光变得更加

邃:“你还不明白吗?祖神先后将月亮太阳送上天空,世间先有有黑夜,后有白昼,它们之间差的不是距离,而是时间。”
“太阳……想要与同类为伴,这是绝无可能之事。”
话到此处,山环之内的金乌双目睁开,扑腾了几下翅膀,然后就看向了拂宜和他所在之地。
金乌眼中那个方向空无一

,但它仍在看。
那是一双年轻、好奇、懵懂,却又透着无尽渴望的眼睛。
冥昭在金乌苏醒之时便警觉地盯着它,金乌甫一转

他便只手将拂宜拦在身后,拂宜却往前踏出一步,被冥昭拉住,低喝道:“你做什么?”
拂宜回

一笑,“没事的。”
她踏出几步,伸出手隔着虚空似在抚摸金乌身上的羽毛。
拂宜闭上眼睛,低念了一句:“吾友。”
金乌是祖神右眼所化,蕴火是祖神清气所化,在天地未开、万物未生之前,它们乃是同源。
正在此时,金乌引颈一声长啸,缓缓飞上长空。

出已至。
拂宜目送那身影飞出山环、飞向天空。
别了。
吾友。
金乌远去之后,拂宜伸出手,熔焰之中,一片燃烧着火焰的细小羽毛缓缓飞到拂宜手心。这是金乌之羽,驱邪避寒,即便片羽,可燃百年。
拂宜手握羽毛,回过身对冥昭一笑:“传言蒙谷之内,生有异石,魔尊可曾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