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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淫梦】（16-18）
26-01-15
第16章私怀身弱花方知命正门风王氏竟失手
话说宝玉送黛玉回潇湘馆后，独自一
踏着月色返回。发布页地址www.ltxsfb.com发^.^新^ Ltxsｄz.�ǒm.^地^.^址 wWwLtXSFb…℃〇M方才席间的欢声笑语犹在耳畔，此刻独行，更觉寂寥。
他踏进怡红院时，只觉得脚步虚浮，
脑混沌。
适才在蘅芜苑，他饮了不少宝钗拿来的惠泉酒，此刻酒意上涌，脚步踉跄。
院内灯火昏暗，唯有里间透出一点微弱的光亮。
他掀帘而
，只见晴雯正坐在床边，就着床小几上的一盏油灯，低做着针线。
她穿着一件半旧的桃红绫袄，领
微敞，露出一段雪白的脖颈。
灯光下，她专注的侧脸显得格外沉静，与平
的泼辣判若两。
听到动静，晴雯抬起来。
她的目光与宝玉相触的一刹那，那醉酒后的记忆碎片般涌上心——那双曾在他身下颤抖的腿，那压抑的呜咽，还有那抹刺目的殷红……
宝玉的酒意顿时醒了大半。
“二爷回来了。”晴雯的声音平平的，听不出什么
绪。她手中的针线并未停下，依旧不疾不徐地穿梭。
宝玉站在当地，望着晴雯的侧影，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走到床边，在晴雯身边坐下。
晴雯立刻往远离他的一侧挪了挪身子，虽然动作不大，但那刻意拉开的距离，却比言语更伤。
晴雯放下手中的活计，冷冷道：“二爷若是吃多了酒，且去里间歇着罢。袭姐姐方才说身上不大爽利，已经躺下了。”
她的声音很冷，眼神里更是结了一层薄冰，带着显而易见的鄙夷，还有一丝若有若无、却挥之不去的幽怨。
她被这目光刺得心一痛。
借着未散的酒意，一
莫名的冲动涌上心。
“晴雯…”他的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我…我知道你心里恨我…”
晴雯闻言，手中的针微微一顿，却没有抬。
“那…那我实在是醉得糊涂了…”宝玉的声音低了下去，“才会…才会那样对你…”
他的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的景象——晴雯抗拒的手臂，被他压在锦被中的身躯，还有他探她腿间的手指…
“我不是…不是有意要伤害你…”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懊悔与自责！
“我…”他的声音哽咽了，“我对不住你…”
他伸出手，想要碰触她的手背。
晴雯却猛地将手缩了回去。
“二爷说这些做什么。”她的声音依旧冰冷，“事都已经过去了。”
宝玉看着她倔强的侧脸，心涌起一阵酸楚。
“我知道…我知道你现在定是厌极了我…”他的眼中泛起了泪光。
晴雯终于抬起来，冷冷地看着他。
“二爷既然知道对不住，又何必再提。”她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耐。
宝玉却固执地继续说道：
“可是…可是我对你的心…是真的…”他的声音渐渐激动起来，“那…那我虽然醉了…可心里…心里是明白的…”
“我是…是真的喜欢你…晴雯…”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晴雯的身体微微一颤，虽然她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冷漠，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波动，却没能逃过宝玉的眼睛。
“我知道…我知道我配不上说这些话…”他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可是…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晴雯的嘴唇微微颤抖，但很快又抿紧了。
“二爷若是真觉得对不住，”晴雯的声音依旧冷冷的，“不如…不如去看看袭姐姐罢…”
她的话语像是一盆冷水，兜浇下！
“袭…她怎么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晴雯别过脸去：“二爷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
她的声音里听不出丝毫绪的波动！
“袭姐姐从昨儿夜里就说身上不自在，今更是连床都起不来了。”
宝玉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站起身，踉踉跄跄地走向里屋。
里屋只点了一盏小小的油灯，光线昏暗。
袭躺在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她的脸色苍白，不见一丝血色，连嘴唇都泛着白。
她的眉微微蹙着，似乎连呼吸都带着疲惫。
宝玉快步走到床边，俯下身。
“袭…”他轻声唤道，声音里满是担忧。
袭听到声音，缓缓睁开眼。
她的眼神黯淡无光，失去了往的温柔神采。
“二爷…”她的声音很微弱。
宝玉连忙握住她的手。那手，冰凉冰凉的，仿佛没有一丝热气。
“你这是怎么了？”宝玉焦急地问道，“哪里不舒服？”
袭看着他，眼中充满了复杂难言的绪。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
她摇了摇，不想让他担心。
“没什么…就是…就是身上乏得很…”她的声音有气无力。
宝玉看着她苍白的脸，心中更加不安。
“到底怎么了？你跟我说实话。”他的声音带着恳求。
袭看着他焦急的样子，心中五味杂陈。
她轻轻地、将自己的手从宝玉的手中抽了出来。
她的手，缓缓地、颤抖着，伸向了自己的下身。
她的手指，轻轻地探了自己的亵裤之内。
宝玉的心跳几乎停止了！
他死死地盯着她的手！
袭慢慢地、将手指抽了出来。
只见她的指尖上，赫然带着几缕鲜红的血丝！
那血丝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袭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
“二爷…”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婢…婢怕是…”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那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
宝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这…”他的声音发颤，“这是…怎么会…”
袭的手无力地垂落在床边。
“已经…已经有些子了…”她的声音低不可闻，“月事…一直没来…”
“起初还以为…是这些子太过劳累…”
“可是…可是这几…总觉得…这里…”她的手轻轻复上自己的小腹，“…有些不舒服…”
宝玉的手，颤抖着，轻轻抚上她的小腹。
他的手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原本平坦的小腹，此刻确实有了微微的、但确实存在的隆起！
虽然还很不明显，但对于夜伺候他、对他身体每一寸变化都了如指掌的袭，她的身体变化自然逃不过他的眼睛。
只是他之前未曾留意，此刻仔细触摸，才发现那不同于往柔软的、带着一种紧实感的弧度！
那种触感，绝非寻常的丰腴，而是一种充满了生命力的饱满！
这个认知，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你…”宝玉的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你是不是…是不是…”他的眼中充满了惊恐。
袭点了点，泪水不停地流下。
“婢…婢已经…让麝月…想办法…去找些…药来…”
“若是…若是真的…”她的声音充满了绝望，“那可就是天大的祸事了…”
宝玉闻言，如遭五雷轰顶！
他猛地站起身！
一阵剧烈的晕眩感袭来！他踉跄了一下，扶住了床柱才站稳。
“你…你糊涂啊！”宝玉的声音带着痛苦，“这种事…怎么能
吃药！”
他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他重新跪倒在床边，紧紧抓住袭的手。
“别怕…别怕…”他语无伦次地安慰着，却不知是在安慰袭，还是在安慰自己。
“我这就去请大夫！”他转身就要往外走。
袭却拉住了他的手。
“二爷…现在…现在去请大夫…万一…万一真的…”
她的声音被哭泣打断。
“二爷…婢…婢好怕…”
她终于忍不住，放声痛哭起来。
宝玉看着她痛哭的样子，心如刀绞！
他俯下身，将自己的脸埋在袭的手边，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他抚摸着袭的小腹！
在那微微隆起的部位！
他能感觉到那里可能正在孕育的那个小小的生命！
那个…可能会毁掉他们所有的生命！
这个认知，如同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的哭声，压抑而悲痛！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慢慢抬起来。
袭已经哭得几乎脱力。
宝玉为她掖好被角，轻声道：
“你好生歇着，我这就去。”
他的声音嘶哑。
他最后
地看了一眼袭，才转身匆匆离去！
袭躺在床上，泪水依旧不停地流淌！
她感到一阵阵的恶心感再次翻涌上来！但她已经连呕吐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的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恐惧和绝望！
次，天刚蒙蒙亮，怡红院里还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宝玉一夜未眠，眼底布满血丝，却在天亮的第一时间就命小厮速请太医来。
他一夜都在焦灼中度过，那丝丝血迹如同寒针，刺得他坐立难安。
他亲自在二门上等着，远远看见太医的身影，立刻快步迎上去。
“老先生，”他压低声音，神恳切，“此番请您来，实在是不得已。还望您…务必守如瓶。”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容错辨的恳求与不安。
太医看了看他凝重的神色，心下了然，点了点，并不多言。
宝玉引着太医来到里屋。
袭依旧躺在床上，脸色比昨更苍白了几分。她听到脚步声，艰难地睁开眼，看见太医，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下意识地想把身子缩进被褥里。
宝玉轻轻按住她的肩，低声道：“莫怕，让老先生瞧瞧。”
袭怯怯地伸出手腕，指尖冰凉。
太医在床前的绣墩上坐下，三根手指轻轻搭在袭的腕脉上。
室内一片沉寂，只闻得彼此压抑的呼吸声。
太医的眉渐渐蹙紧，手指在袭的腕上按了许久，不时变换着力度。
宝玉站在一旁，紧握着拳，指甲陷进掌心。
终于，太医缓缓收回手。他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沉吟片刻，方才开：
“恭喜二爷，”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绪，“这是喜脉。”
宝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的身形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老先生…”他的声音嘶哑，“您…您确定？”
太医点了点，神色却依旧凝重：
“脉象往来流利，如珠走盘，确是滑脉无疑。”他的语气肯定。
宝玉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
太医却又缓缓道：“只是…”
他的语气突然变得格外严肃。
“这胎气…甚是不稳。”他的目光直视宝玉，“只怕…”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会伤及母体根本，甚至有
命之忧啊。”
宝玉听到这话，如遭雷击！
他猛地跪倒在太医面前！
“老先生！求您…求您想个法子！”他的声音中带着绝望的哀求，“她还这么年轻…这要是传出去…”
他的声音哽咽，无法继续。
太医沉默良久。
他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袭——她紧闭双眼，泪水却不停地从眼角渗出。
“二爷…”太医轻叹一声，“非是老夫不肯相助…实在是此胎…况特殊…”
太医的话如同一盆冰水，彻底浇灭了他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
他抬起，泪眼朦胧地望着太医：
“老先生…难道…难道就没有别的法子了？”
太医望着他悲痛欲绝的样子，终于轻轻点了点。
他提起笔，却又停顿片刻
，才在纸上写下几行字。
那字迹很是潦
，看得出下笔时的犹豫。
太医将药方递给宝玉，沉声道：
“此方…务必谨慎。最新&]任意邮件到) Ltxsba@gmail.ㄈòМ 获取”他的目光中带着警示，“若见血色加重…必须立刻停用…”
宝玉颤抖着接过药方，如同接过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手心发疼。
“多谢老先生…”他声音艰涩。
太医收拾好药箱，低声道：“二爷好自为之。”
说罢，太医便告辞离去。
宝玉站在原地，许久才回过神来。他低看着手中的药方，那些药材的名字此刻看起来如此刺眼——红花、桃仁、牛膝…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宣判着什么。
他快步走到院外，立即吩咐茗烟：
“速去照方抓药，”他将药方递给茗烟，又掏出一锭银子塞给他，“要快！要谨慎！”
茗烟接过药方和银子，看着宝玉悲痛的神，不敢多问，应了一声便急匆匆地往外跑。
宝玉回到里屋，在袭床边缓缓跪下。
他把太医的话，一字一句地告诉了袭。
袭听完，没有言语。她的目光空
，仿佛灵魂已经离开了躯壳。
她的手，轻轻地、无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小腹。
那里…
她突然意识到，这些子以来，那种莫名的疲惫感，时不时的恶心，还有…这小腹渐明显的…变化…
原来…这一切的征兆…
她轻轻地摇着，泪水无声地滑落。
她的手指，隔着薄薄的寝衣，轻轻抚摸着那道已然清晰可辨的圆润弧度！
与昨那依稀可辨的隆起不同，此刻在晨光中，那弧线显得格外清晰。这绝不是一个尚未显怀的
子应有的腹部。
袭终于崩溃了！
她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恐惧与绝望！
他俯下身，轻轻抱住她颤抖的身体。
“别怕…”他在她耳边低语，“有我在…”
他的声音无比温柔，却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他将脸埋在袭的颈窝处，温热的泪水浸湿了她的衣领。
他哭着，断断续续地说道：
“是我…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了你…”
袭的哭声更加凄楚。
茗烟接过药方和银子，片刻不敢耽搁，转身就往府外跑。
他一路小跑，心里只记着二爷焦急的神，脚下生风。
谁知就在穿过穿堂时，迎面撞见了邢夫带着两个丫鬟正往这边走来。
茗烟心里一慌，下意识地想躲开，却已来不及。
邢夫早已看见了他。
“站住！”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茗烟立刻停下脚步，垂手侍立。
邢夫走到他面前，目光在他脸上逡巡：
“这般慌张做什么去？”
茗烟支支吾吾：
“是…是二爷吩咐小的出去办点事…”
邢夫的目光落在他紧攥着的手上。
“手里拿的什么？”她的声音依旧平稳。
茗烟的心跳得更快了。
“是…是二爷要吃的药…”
邢夫伸出手：
“拿来我瞧瞧。”
茗烟不敢违抗，只得将药方递了过去。
邢夫接过药方，凝神细看。
她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她久居宅，虽不理事，却也听说过一些不该知道的事。
她的目光在那几味药材上停留片刻，眉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但她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表。
“去吧。”她淡淡地说道，仿佛刚才的询问只是随一提。
茗烟如蒙大赦，急忙行礼告退。
待茗烟的身影消失在月门外，邢夫脸上的平静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不动声色地将药方递回给茗烟。
“快去快回。”
茗烟连忙应了声，快步离去。
邢夫站在原地，望着茗烟离去的方向，眼神变得幽。
她立刻转身，改了方向，径直往王夫的上房走去。
王夫正在佛前诵经，听到丫鬟通报邢夫来了，便放下经卷迎了出来。
“弟妹今怎么得空过来？”王夫笑着问道。
邢夫的神色却很是凝重。
她屏退左右，待屋里只剩下她们二，这才将方才遇见茗烟的事说了一遍。
王夫的脸色骤变！
她猛地站起身，只觉得一阵晕目眩！
她扶住桌沿，稳了稳心神，立刻吩咐周瑞家的：
“去把宝玉给我叫来！”
她的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
“这…这还了得！”
她的声音都在发抖。
“去把他给我叫来！立刻！马上！”
宝玉在怡红院中正自心如麻，忽听外间小丫鬟慌张来报：“二爷，太太屋里的玉钏姐姐来了，说太太让你即刻过去。”
这一声通报犹如惊雷，在宝玉耳边炸响。他的心跳骤然停止，浑身血
仿佛瞬间凝固。这个时刻终究还是来了，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还要猛烈。
他缓缓站起身，整了整衣冠，只觉得手脚冰凉。袭那张苍白的脸、太医凝重的神色、药方上刺目的字迹，都在这一瞬间涌上心。
“可知是为了什么事？”他强作镇定地问道。
玉钏垂着眼，低声道：“太太只说让二爷快去，不曾说缘由。”
宝玉的心直往下沉。他看了一眼里屋方向——袭正昏睡着，对即将降临的灾祸浑然不觉。
他的脚步从未如此沉重。
每一步都像是在走向刑场。
穿过熟悉的回廊，绕过假山池塘，每一步都像是在跨越刀山火海。
昨太医的话语还萦绕在耳际，那“命之忧”四个字，此刻显得如此沉重而真实。
王夫的上房总是弥漫着一淡淡的檀香味，今却格外刺鼻。宝玉一踏进门槛，就感觉到一令窒息的压抑。
王夫端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面沉如水。她手中捻着一串佛珠，指节却因用力而泛白。
“母亲。”宝玉垂手侍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王夫抬起眼，目光如刀锋般锐利，直直刺向宝玉。
“你可知我唤你来所为何事？”她的声音平稳，却暗藏汹涌。
宝玉只觉得喉咙发紧，勉强答道：“儿子不知。”
王夫猛地将佛珠拍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问你，”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你让茗烟去买的是什么药？”
宝玉的脸色瞬间惨白。
“是…是袭身子不适…”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儿子请太医开了方子…”
王夫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身子不适？”她的声音尖锐起来，“什么病症需要用上红花、牛膝这些药材？”
宝玉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药方…邢夫…他全都明白了。
“母亲…那只是…”他语无伦次，冷汗已经浸透了里衣。
王夫站起身，一步步走向宝玉。
“我再问你一遍，”她的声音冰冷刺骨，“袭到底怎么了？”
宝玉的双腿开始发软。
“她…她只是染了风寒…”
“放肆！”王夫怒喝一声，吓得宝玉浑身一颤。
王夫直视着宝玉的眼睛：“事到如今，你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
她不等宝玉回答，立刻对玉钏吩咐道：“去把袭给我带来。”
宝玉猛地抬：“母亲！不可！袭她…”
“住！”王夫厉声打断他，“你还想护着她？”
宝玉跪倒在地：“母亲明鉴，袭真的只是病了…”
王夫根本不理会他的辩解。
“玉钏，你去！立刻把袭带来！若她走不动，就是抬也要抬来！”
玉钏应声而去。
等待的时间显得格外漫长。每一刻都像是在油锅中煎熬。
终于，帘子掀开，玉钏扶着袭走了进来。
袭的脸色比昨更加苍白，连走路都需搀扶。她的眼神惊恐不安，像是预感到即将到来的厄运。
王夫冷冷地打量着袭。
她注意到袭行走时，手下意识地护着小腹。那是一个本能的、保护的动作。
王夫的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袭怯生生地行礼：“太太…”
王夫走到她面前，冷冷地问道：“你如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有了身子？”
这话如同一把利刃，直刺袭心底最的恐惧。
“太太！婢…婢不敢…”袭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王夫的目光落在袭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她伸出手，不容拒绝地抚上袭的腹部。
那触感…
袭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太太饶命！婢…婢真的只是病了…”她的声音几近哭腔。
王夫根本不理会她的否认。
她的手掌，隔着薄薄的夏衣，能清晰感受到那异常的饱满与紧实！
这绝不是寻常的体态！这是一个已经显怀的孕
才有的腹部！绝不是他们所以为的＼＇尚未坐稳＼＇的状态！
这绝不是寻常的体态！这是一个已经显怀的孕才有的腹部！绝不是他们所以为的＇尚未坐稳＇的状态！
这是一个至少已经四个月的胎儿！才能达到的程度！
“你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王夫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我这般信任你，让你照顾宝玉…你…你竟做出这等不知廉耻之事！”
“母亲！”宝玉膝行上前，“求您别为难袭…都是儿子的错…”
王夫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死死盯着袭。
袭已经完全崩溃，泪如雨下。
“太太…婢…婢知错了…”
但这认错已经来得太迟。
王夫转身，对着门外厉声喝道：“来！取药来！”
他抱住王夫的腿：“母亲！求您了！太医说…现在用药…会有命之忧…”
“一派胡言！”王夫怒不可遏，“你这是要气死我！”
她对着进来的婆子吩咐道：“把二爷带出去！”
宝玉还想说什么，却被两个粗壮的婆子一左一右架了起来。
“母亲！不要！”
他奋力挣扎，却被死死按住。
“把这个贱给我捆起来！”
袭被两个婆子粗
地拖到屋子中央，她的哭求声在空
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凄厉。
“太太饶命！婢再也不敢了！”她的声音已经嘶哑。
但王夫根本不为所动。
她看着袭，眼神复杂：“这是你自作自受！”
袭被按在一根支撑房梁的红漆木柱前。?╒地★址╗最新发布www.ltxsdｚ.xyｚ
她的双手被反剪到身后，粗糙的麻绳勒进她的手腕。
她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她的腹部，此刻在那紧紧的捆绑下，显得更加突出。那圆润的弧线，在绳索的压迫下，甚至能看到更为明显的凸起！
“用药！”王夫声音冰冷，却有些颤抖。
一个婆子端着一碗浓黑的药汁走来。
袭惊恐地看着那碗药，如同看着催命的毒药。她的身体在绳索中剧烈地颤抖，像一只落陷阱的鸟儿，徒劳地挣扎着。
一个身材粗壮的婆子拿起一根手腕粗的木棍。
袭的眼睛猛地睁大！
她惊恐地摇着！
“太太！求您…饶了婢吧…”她的声音已经微弱得如同呻吟。
药汁被强行灌袭中。
她剧烈地咳嗽着，黑色的药汁顺着嘴角流下。
那婆子放下药碗，拿起那根木棍。
她站在袭面前，举起木棍，朝着她那明显隆起的腹部，狠狠地击打下去！
袭只觉得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如同一把烧红的铁钳
，狠狠地夹住了她的五脏六腑！将她的整个身体都撕裂开来！
那种如同五脏六腑都被绞在一起的疼痛！让她的意识几乎在瞬间涣散！
她的下身，开始有温热的体不受控制地流出！
浸湿了她的裙裤！
顺着她的大腿内侧往下流淌！
那鲜红的颜色，在她的眼前晃动！
她能感觉到血，不断地从她的身体最处涌出！
每一次击打，都伴随着更多的血流！
那根手腕粗细的木棍，带着风声，一次又一次地击打在她那明显隆起的腹部。^.^地^.^址 LтｘＳ｀ba.Мｅ
每一次重击都让她感觉内脏被撕裂，那是一种从身体最处传来的、令窒息的痛楚。
她的意识在剧痛与失血的眩晕中沉沉浮浮，如同溺水之，只剩下本能的挣扎。
她的双腿已经无力支撑身体，全靠绳索的捆绑才勉强站立。
她的无力地垂着，凌的发丝黏在汗湿的额上，整个如同被风雨摧折的柳枝，无力而残
。
王夫站在几步开外，眼睁睁地看着那根木棍一次次落下，却并没有立刻阻止。
她最初的愤怒和震惊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决断！
她知道，事已至此，不得不下狠心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下令用药，到后来的击打，每一步都像是在执行某种既定的程序，冷酷而
准。
她看到袭腹部在一次比一次更重的击打下不断地颤抖、变形，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碎裂。
袭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被从内部撕裂开来！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
在这片血红的视野中！
她低看去！
在那不断涌出的血中！
一个已经成形的胎儿！连带着那个孕育它的、原本应该安全地待在她盆腔处的子宫！正在缓缓地从她的
道中滑出！
那个小小的、已经有了形的胎儿，掉在了地上！
而那个曾经包裹着胎儿的、
红色的、柔软的、布满血管的肌
器官！此刻正悬挂在她的两腿之间！
那柔韧的、富有弹的子宫！像一个被强行剥离的器官！在她的身体和地面之间！
由那些尚未完全断裂的韧带和血管牵扯着！在空中微微摇晃！
它的外表是光滑的、带着健康的红色泽的肌组织！
那个连接着子宫与道的宫颈！还在微微张合着！
从那敞开的子宫！依旧在不断地渗出鲜血！
袭看着这骇的景象！
她的眼前骤然一片漆黑！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感觉，都在那一瞬间消失了！
当那碗浓黑刺鼻的药汁被粗鲁地灌进袭喉咙时，王夫的手便已不自觉地握紧了佛珠，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但她依旧没有立刻喊停。
或许这种极端的手段是必要的代价，是为了维护某种更重要的秩序。
然而，当那令触目惊心的、带着生命雏形的小小胎儿，连着那个孕育它的、本应藏在盆腔最安全位置的子宫，以一种违背所有生理规律的、极其缓慢而恐怖的方式，从袭双腿之间那个本该是隐秘的通道里滑落出来，伴随着汹涌的、仿佛无穷无尽的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她身体处被强行剥离！
那温热的、带着腥气的体，顺着她苍白的大腿内侧，蜿蜒而下，在她脚下的地面上，迅速积聚成一滩不断扩大的血洼！
那仍在微微搏动的、红色的肌器官！离开了它本应存在的位置！
那个子宫，它的大小和形状，大约像一个倒置的梨，表面光滑，布满了细微的血管，此刻像一个被遗弃的、仍带有余温的、曾经是一个生命最初的摇篮！
它通过一些尚未完全断裂的、坚韧的韧带组织，仍然与她身体内部的其他组织相连，像是被强行扯断的连接线，勉强地悬挂在袭的身体和地面之间！
它的底部——那本应连接着道的宫颈部分！还能看到那环形的、略微张开的外，此刻正不断地有新鲜的血从那里渗出！
王夫那原本因愤怒而紧绷的脸，在看到这超乎想象的、过于惨烈的景象时！她才仿佛从一场梦魇中惊醒！
她立刻意识到事的严重已经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和控制！
她往前迈了一步，但立刻又停了下来！
王夫的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微微颤抖！
她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惊慌！
“住手！快住手！”她的声音陡然拔高，甚至带着一丝她自己也未曾察觉的恐惧！
“快！把她放下来！”
她的命令下达得有些急促，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快去请大夫！快！”她对着门外喊道，声音失去了平的沉稳！
那两个负责击打的婆子也愣住了，她们虽然奉命行事，却也从未见过这等骇的场面！
“快！把她平放在地上！”王夫急促地指挥着，“快去找些
净的布来！快去！”
几个丫鬟慌慌张张地跑出去找东西。
王夫看着躺在地上、已经不省事的袭，以及那惊心动魄的脱垂物——那个曾经是一个最核心的生殖器官！
现在却像一个被丢弃的物事，在冰冷的地面和袭毫无生气的身体之间！
“去叫两个经验老到的嬷嬷来！立刻！马上！”
王夫的手紧紧攥着佛珠，指节因为用力而失去了血色！
被紧急唤来的两个老嬷嬷快步走进来，她们显然是府里处理这类棘手事的老，见多识广，但眼前这一幕，仍然让她们倒吸一冷气！
她们立刻蹲下身检查袭的况！
其中一个嬷嬷小心翼翼地用手托起那个悬挂着的子宫！
那器官的外壁，是一种健康的、略带红的颜色，但此刻因为缺血和创伤，颜色变得有些暗沉！
袭依旧昏迷不醒，她的呼吸微弱而急促，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更是毫无血色！
最触目惊心的是那个子宫颈的部分！
那环形的肌组织，因为力的牵拉，已经出现了明显的撕裂伤！
不断有新鲜的血，正从那微微张开的外，持续不断地渗出！
而那个胎儿——那个已经初具形的、小小的生命！它的四肢已经能够分辨，但此刻它也已经完全失去了生机！静静地躺在血泊之中！
那个经验更为丰富的老嬷嬷伸手，极其轻柔地碰触了一下那个悬挂着的子宫！
以及那个胎儿！
都在地面上！
和袭那不断失血的身体之间！
形成了一种令毛骨悚然的连接！
那个小小的胎儿，它的大小，看起来大约有四个月左右的孕龄！
“这…这子宫…怕是保不住了…”那位经验老到的嬷嬷抬起，语气沉重地对王夫说：“太太…现在出血太凶了…必须…必须立刻做决断…”
她们简短而迅速地
流了几句！彼此的眼神都很凝重！
王夫的身体晃了晃，她扶住身旁的桌角，勉强站稳。
她的声音艰涩：“无论如何…先保住她的命…”
另一个嬷嬷已经从随身携带的布包里取出了一把闪着寒光的、刀刃极其锋利的、小巧而锋利的剪刀！还有一些针线！
“按住她！”老嬷嬷沉声吩咐道！
虽然袭已经昏迷，但剧烈的疼痛仍然可能引起她身体本能的痉挛和挣扎！
她的下身，那个原本是完整的、连接着道与子宫的关键部位——那个宫颈！以及周围的组织！已经因为力脱垂而出现了严重的撕裂和创伤！
血依旧在汩汩地往外冒！
她的双腿之间，那个曾经是完整的、封闭的盆腔底部！现在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的、血模糊的区域！
那位负责动手的老嬷嬷，吸一气！
她必须立即采取措施来控制这危及生命的大出血！
老嬷嬷的动作非常迅速，但每一步都必须准！
她小心地避开那些血管和器官！
她用那把锋利的剪刀，准而快速地剪断了那些仍在连接着脱垂子宫的最后的韧带！
净利落！
那个器官，彻底地从她的身体上分离了下来！
她将那已经与母体分离的子宫放在一旁！
接着，她转向那个仍然在不断失血的身体！
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止血和缝合！
另一位嬷嬷已经准备好针线！
那针，闪着寒光！
那些仍在活跃地搏动着、不断涌出鲜血的创面！
宫颈的部分，因为力牵拉，已经出现了严重的撕裂！
她的手指，在那血模糊的区域，进行着极其细致的缝合工作！
她必须将那个已经失去了子宫的、敞开的盆腔处！那里原本是子宫所在的位置！现在却空地敞开着！并且仍在持续失血！
这里的况更为复杂！
不仅是宫颈的撕裂，可能还涉及到周围的筋膜和肌组织！
她用那极其细密的针脚！一针一针地将那个已经被切除子宫后剩下的、仍在渗血的创面！
老嬷嬷用镊子夹住那些损的组织，小心翼翼地将其对合，然后用针线将其缝合起来！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而艰难！
针尖穿过娇
而脆弱的下体组织！小心地穿过那些损的组织，然后拉紧，打结！
她的手很稳，但额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每一次下针，都必须避开重要的血管和神经！
袭依旧昏迷！
她的身体，因为失血过多，体温正在明显地下降！
她的嘴唇已经变成了青紫色！
“快！止血药！”王夫急切地吩咐道！
一个丫鬟急忙将准备好的止血药递过去！
老嬷嬷接过药，仔细地撒在那个被缝合起来的创上！
血暂时被控制住了！但并不是完全止住！仍然有血在缓慢地渗出！
“现在…必须把剩余的部分…放回原位…”
她的手指，带着一种极为谨慎的力道，轻轻地将那已经被清理过的、残存的道顶端！那里本应是宫颈所在的位置！
现在那里是一个刚刚被缝合的、脆弱的创！以及周围的组织！轻柔地推回她的盆腔内部！恢复到它本应在的位置！
她小心地将那些组织，重新安置回那个空的、原本属于子宫的位置！
袭依旧毫无知觉！
她的身体，像是一个被拆解后又勉强拼凑起来的娃娃，碎不堪。
王夫看着这一幕，心中亦是百感集。她没想事会发展到这步田地！这远远超出了她最初的预料！
她立刻下达了新的指令！
“让把她抬到后面那个堆放杂物的小房间里去！”
“去叫麝月来！”
很快，麝月被传唤过来。
王夫看着她，脸色依旧冷峻：“袭…她如今这般模样，都是她自作自受…”她的声音低沉，“你…你去照看她…等她醒来…”
王夫顿了顿，语气变得似乎不留余地！
王夫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门外。
袭依旧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下的血泊还在缓慢地扩大。
麝月领命，心中却是翻江倒海。她强压下内心的震惊与不安，快步向后院走去。
那个房间暗
湿，常年不见阳光，空气中弥漫着一霉味。袭被安置在一张简陋的板床上，身上只盖着一条薄薄的旧棉被。
她的下身，依旧有丝丝缕缕的鲜血，还在不断地从那个刚刚缝合的创处，依旧在缓缓地渗出血！
她伸手，轻轻掀开袭身上的薄被。
当她看到袭下身那惨不忍睹的景象时！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看着袭那张毫无生气的脸，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楚。
她开始仔细地为袭清理伤。她用温水浸湿的软布，极其轻柔地擦拭着那血模糊的区域！
她能看到那个刚刚被缝合
的创，以及周围那些青紫的皮下出血！
那个创的位置！正是盆腔的最处！那里本应是子宫所在的位置！
现在那里是一个空的、令心悸的空！
以及那个已经被切除的器官所留下的、空的感觉！
她不由得倒吸一冷气！
她突然想起，来时看见那两个婆子手中拎着的…那团模糊的血…还有那个形状奇特的器官…
她手中的动作猛地一顿！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住那个区域！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
她强忍着眼中的泪水，继续手上的工作！
她需要把那些仍然在缓慢渗血的创面都清理净！
然后，她拿起王夫吩咐准备的止血药，再次仔细地撒在那个依旧在渗出血丝的缝合处！
她的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她伏在袭身上，低声啜泣起来！
过了许久，她才慢慢直起身。她最后看了一眼袭那苍白而平静的脸，转身离开了这个暗的小房间。
她必须把这个消息告诉二爷。
当她回到怡红院时，宝玉正魂不守舍地在屋内踱步。發郵件到ltxsbǎ@ＧＭＡＩＬ．￠ＯＭ╒寻╜回?
麝月快步走到他面前，声音低沉而急促：“二爷…”
宝玉立刻停下脚步，急切地问道：“袭怎么样了？她…她醒了吗？”
麝月看着宝玉焦急的神，那些难以启齿的细节！
她实在不知该如何开！
那些画面，如同烙印般刻在她的脑海中！
以及那个被切除的子宫的事实！
宝玉听完麝月的话，只觉得眼前一黑！
他的身体晃了晃，随即软软地倒了下去！
“二爷！”麝月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扶住他瘫软的身体！
第17章叹酷刑主仆共恸哭悲别离刽子同落泪
作者自注：袭的剧不会就此而止，未来还有重要的事件与她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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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说到，宝玉只觉得麝月的声音仿佛从极远的天边传来，那一句句锥心刺骨的话语，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钢针，瞬间刺穿了他最后一层虚假的平静。
他眼前那片血模糊的景象，那个被强行剥离的子宫，那个无辜的胎儿，与袭苍白无力的脸庞叠在一起。
一种前所未有的窒息感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脏。
“二爷！”麝月见他身子一软，直直地朝着地上倒去，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扑过去想要扶住他，却哪里扶得住。
宝玉的身躯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宝二爷！”晴雯也惊得从绣墩上弹了起来，她虽对袭素有不满，但此刻见宝玉这般模样，又听麝月断断续续哭诉了那骇听闻的经过，一张俏脸也吓得没了血色。
“快！快掐中！”麝月慌中哭喊着，自己却手软脚软，怎么也使不上力气。
晴雯毕竟泼辣些，见状一咬牙，冲上来用她那尖尖的指甲，狠狠地在宝玉的中处掐了下去。
“水！快拿水来！”晴雯一面掐着，一面回冲着外间的小丫鬟喊。
一个小丫鬟跌跌撞撞地端了半盏冷茶进来，麝月手忙脚地接过，也顾不得烫不烫、凉不凉，掰开宝玉的嘴就往里灌。
冰冷的茶水混着强烈的刺激，宝玉呛咳了几声，终于幽幽转醒。
他睁开眼，眼前依旧是晴雯和麝月那两张惊慌失措的脸。有那么一瞬间，他宁愿自己没有醒过来。
“二爷…你醒了…”麝月见他睁眼，眼泪更是如同断了线的珠子。
宝玉的眼神是空的。他直勾勾地望着帐顶，那双往里总是含脉脉、顾盼生辉的眸子，此刻却如同一潭死水，没有一丝光亮。
“二爷…”晴雯也有些发毛，试探着叫了一声。
宝玉缓缓地转过，目光落在麝月身上。
忽然，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了麝月的手腕。那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的骨捏碎。
“啊！”麝月痛呼一声。
“带我…去见她。”宝玉的声音嘶哑得如同裂的风箱，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处挤出来的。
“二爷…你…”麝月被他那骇的模样吓住了，“太太…太太不许…”
“我求你。”宝玉的眼中终于有了一丝神采，却是绝望的哀求，“带我去…我必须去…现在就去！”
麝月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如刀割。她咬了咬牙，刚要答应，忽听门帘外传来翠缕的声音：“宝二爷可在房里？我家姑娘来了。”
话音未落，帘子一挑，史湘云已经快步走了进来。
她本是心中烦闷，又惦记着宝玉昨那般失魂落魄，特意过来看看。
谁知一进屋，便撞见这般景象，宝玉形容枯槁地坐在地上，麝月和晴雯哭得梨花带雨，屋内的气氛压抑得让喘不过气。
“
哥哥…你们这是…”湘云的心猛地一沉。
宝玉抬起，看到是湘云，那空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波动，随即又黯淡下去。
麝月一见湘云，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哇”的一声扑过去，抱着湘云的腿大哭起来：“云姑娘…出…出大事了…袭姐姐…袭姐姐她…”
湘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她连忙扶起麝月：“姐姐慢慢说，到底怎么了？”
麝月哽咽着，断断续续地，将王夫如何震怒、如何
问、如何强行灌药、如何杖击腹部，直到最后那惨绝寰的子宫脱垂、被强行切除、如今只剩半条命…全都说了出来。
湘云听得手脚冰凉，浑身发抖。
她想起那些子，小时候袭如何伺候她，后来自己住在怡红院养伤，袭是如何无微不至地照顾她。那双总是带着暖意的手，那轻柔的叮咛…
“她…她怎么会…”湘云的眼泪也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太太…太太怎能如此狠心…”
“姐姐她…如今被丢在后院那间最的柴房里…太太说…等她醒了…就…就撵出去…”麝月哭得几乎要晕厥过去。
宝玉在旁边听着，每一字每一句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他猛地站起身来，因为起得太急，眼前又是一阵发黑，身子晃了晃。
“带我去。”他再次说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决绝。
麝月擦眼泪，重重地点了点。
晴雯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跟上去。
她只是走到门，低声对守门的小丫鬟说：“看好门，谁也别放进来，也别让知道二爷出去了。”
那间柴房在荣国府最偏僻的角落，平里只用来堆放废弃的桌椅和过冬的木炭。
麝月在前面引路，宝玉和湘云跟在后面。越是靠近，一浓重的霉味和淡淡的血腥味就越是清晰。
麝月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门。
一寒冷、湿的空气扑面而来。
房间里暗无比，只有一扇小小的、糊着纸的窗户，透进一丝微弱的光。
袭就躺在墙角的一堆上，身上只盖着一条又脏又的旧棉被。
“姐姐！”麝月低呼一声，抢了过去。
宝玉和湘云也跟了进去。
宝玉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躺在堆上的影。
她一动不动，脸色苍白得如同墙上的石灰，嘴唇裂，没有一丝血色。若不是胸还有着极其微弱的起伏，他几乎要以为…
“袭！”宝玉扑了过去，跪倒在堆旁，颤抖着伸出手，却不敢碰触她。
湘云也掩着嘴，眼泪无声地滑落。
眼前的景象比她想象的还要凄惨一百倍。
这哪里还是那个平里端庄、体面、在贾母王夫面前都说得上话的大丫鬟？
这分明是一个…一个即将死去的…
“姐姐…姐姐…你看看…二爷来看你了…”麝月哽咽着，轻轻摇晃着袭的肩膀。
袭毫无反应。
“云姑娘…二爷…”麝月颤抖着，“你们看…姐姐的伤…”
她慢慢地、极其轻柔地，掀开了那床脏污的棉被的一角。
宝玉的呼吸瞬间停止了。
湘云也倒吸了一凉气，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棉被下，袭的下身只胡地塞着一堆布，那些布早已被鲜血浸透，变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麝月咬着牙，忍着泪，将那些布一点点拿开。
宝玉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当伤露在暗的光线下时，宝玉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那…那里…
哪里还有平里所见的模样？
那里根本不能称之为伤，那简直是一个被毁灭后的废墟！
整个部肿胀不堪，呈现出一种可怕的青紫色，那是皮下淤血和组织坏死的颜色！
在肿胀的唇之间，那本该是道的位置，此刻只剩下一个血模糊的、被粗缝合的窟窿！
几根粗黑的麻线，杂无章地穿过那娇而脆弱的皮，缝合的地方因为强行拉扯而外翻着，露出底下暗红色的！
血，依旧在从那些缝隙中缓慢而坚定地渗出！
最让宝玉感到窒息的，是她的小腹！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移向她的小腹！
那个昨他还抚摸过的、带着微微隆起的、象征着生命的地方…
此刻，那里…
凹陷了下去！
那是一种极度不自然的、仿佛被掏空了一般的凹陷！
她的皮肤紧紧地贴着底下的骨骼，形成了一个可怕的、空的弧度！
那凹陷的弧度，比任何言语、比那血模糊的伤，更能说明她失去了什么！
那个孩子…
那个子宫…
全都没了！
宝玉的脑海中，疯狂地闪过他所无法忍受的画面，他想象着那根冰冷的、粗硬的木棍，如何一下又一下地、残忍地砸在那个隆起的小腹上！
他想象着那柔软的、温暖的子宫，如何在巨大的压力和痛苦中，被强行地、一点一点地从她的身体里撕扯出来！
他想象着那锋利的、冰冷的剪刀，如何剪断了那最后的、连接着她作为一个的根本！
“啊——！”
一声凄厉的、不似声的悲鸣，从宝玉的喉咙里
发出来！
他再也支撑不住，猛地扑在袭身上，搂住她冰冷而单薄的身体，放声痛哭！
“袭！我的袭！”
“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啊！”
他的哭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痛苦、和对自己无能的痛恨！
湘云站在一旁，早已吓得说不出话来。她何曾见过这般间惨剧？她只是默默地流泪，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二爷…”麝月也哭倒在一旁。
这巨大的悲痛声，似乎终于穿透了死亡的帷幕，唤醒了那个游离在边缘的灵魂。
袭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
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的一切，是模糊的。过了许久，她才看清了那张近在咫尺的、哭得扭曲了的脸。
“二…爷…”
她的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
宝玉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起，惊喜加地看着她：“袭！你醒了！你醒了！”
袭的目光中，依旧充满了迷茫。她似乎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只觉得…很痛…
下身…像是被无数的刀子在割…
还有…
她的手，缓缓地、本能地，抬了起来，抚向自己的小腹。
她的手停在了半空。
她的手指，颤抖着，按了下去。
没有…
没有了…
那个她已经习惯了的、带着生命的微微隆起…没有了…
只剩下一层冰冷的、松弛的皮肤，和底下坚硬的骨骼。
空了！
她的目光，缓缓地、僵硬地，向下移动。
她看到了自己腿间那血污的布。
她看到了宝玉和湘云脸上那无法
掩饰的悲痛与恐惧。
她什么都明白了。
她没有哭，也没有喊。
她只是缓缓地、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抬起手，抓过身边的一缕稻，塞进嘴里，然后狠狠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鲜血，顺着她的嘴角流了下来。
但她依旧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眼泪，却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她空的眼眶中，无声地汹涌而出。
“姐姐！你别这样！”麝月见她这般模样，心痛得无以复加，“姐姐，你别吓我！”
“袭！你哭出来啊！你骂我啊！”宝玉抓着她的手，“你打我！你骂我！都是我的错！”
袭只是摇，眼泪流得更凶了。
麝月实在不忍心，她知道，有些话，早晚都要说。
她跪在袭床边，握住她冰冷的手，低泣道：
“姐姐…你…你的身子…太医说…伤得太重了…”
“那起子…那起子…被她们…拿走了…以后…以后都不能…不能再生养了…”
袭的身体，猛地一僵！
“而且…太太…太太她…她吩…”麝月哭得说不下去。
“她怎么了？”宝玉红着眼睛，嘶吼道。
“太太吩咐…等姐姐醒了…就…就把姐姐…撵出府去…”
这最后一句话，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
袭那双空的眼睛里，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了。
她松开了咬住的下唇，那里已经是一片血模糊。
她张开嘴，却只发出了一声如同野兽哀嚎般的、嘶哑而绝望的痛哭！
“我不活了！我不活了！”
她的哭声，刺了这间暗柴房的屋顶！
宝玉也再次崩溃，抱住袭，两哭作一团。
“不！我不准你死！”宝玉哭喊着，“你走了我怎么办！我随你一起去！”
湘云在一旁，看着这如同地狱般的一幕，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她软软地靠在墙上，任由眼泪肆意横流。
这宅大院，究竟是富贵乡，还是…吃的地狱？
那间败的柴房里，时间仿佛已经凝固。「请记住/\邮箱：ltxsbǎ/@\Gmail.com \发任意内容找|回最新地址」
宝玉的哭声撕心裂肺，他紧紧抱着袭那冰冷而轻飘飘的身体，仿佛要将自己的体温和生命全都渡给她。
他的眼泪滚烫，一滴滴落在袭苍白如纸的脸上，却唤不醒她那双紧闭的、已经流不出泪的眼眸。
湘云站在一旁，早已是肝肠寸断。
她看着这个几天前还在怡红院细心照料她、为她调配茶水的温婉子，如今却变成了这副不成形的模样。
那凹陷的小腹，那血模糊的下身，那空的眼神……这一切都像是一场最荒诞、最残忍的噩梦。
她捂着嘴，强迫自己不要哭出声来，但那剧烈的、源于灵魂处的战栗，却怎么也止不住。
“二爷…云姑娘…”麝月跪在地上，理智终于战胜了悲痛。
她猛地抓住宝玉的衣袖，声音嘶哑地哀求道：“你们快走吧！求求你们了！太太…太太她随时都可能再过来的！若是被她撞见你们在这里，姐姐…姐姐她就真的…真的再没有一丝活路了！”
“我不走！”宝玉红着一双野兽般的眼睛，嘶吼道，“我死也不走！她这样了…我还能去哪里？！”
“哥哥！”湘云也猛地清醒过来。
她抓住宝玉的另一只胳膊，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麝月说得对！你留在这里，非但救不了袭姐姐，反而会害死她！太太的脾气你不是不知道，你现在是火上浇油！”
“我…”宝玉的身体一僵。
“二爷…”麝月爬过来，几乎是磕了，“你若真的为姐姐好，就快走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以后…以后总有法子补偿姐姐的…现在…现在我们只能先保住她的命啊！”
宝玉看着怀中气息奄奄的袭，又看了看麝月和湘云那两张布满泪痕和恐惧的脸。
他心中的烈火仿佛被一盆冰水当浇下，只剩下彻骨的寒冷和无边的无力。
是啊，他能做什么？他除了哭，除了嘶吼，还能做什么？他连自己心的丫鬟都护不住，他甚至都无法反抗他的母亲。
“好…”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他慢慢地、极其珍重地，将袭的从自己怀中放下，轻轻枕在那堆冰冷的稻上。
他地看了她最后一眼，那一眼中，包含了他所有的愧疚、不舍和绝望。
“湘云，”他站起身，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们走。”
湘云点点，扶住他那摇摇欲坠的身体。
麝月瘫坐在地上，看着两踉踉跄跄地消失在门。
门，被重新关上了。
光明消失，柴房内再次陷了那令窒息的黑暗和死寂。
麝月爬回到袭身边。她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将袭那冰冷的身体抱在自己怀里，用自己尚存的体温去温暖她。
“姐姐…”她贴在袭耳边，喃喃自语，“你别怕…你别怕…有我呢…有我陪着你…”
袭一动不动，仿佛已经死了。
只有那微弱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呼吸，证明她还活在这个世间。
不知过了多久，那扇门外传来了脚步声。这一次，不再是宝玉的慌，也不是湘云的轻盈，而是一种沉稳的、带着威压的脚步声。
麝月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吱呀——”
门被推开了。
王夫站在门，身后跟着玉钏和两个神色冷漠的老嬷嬷。
外面的天光有些刺眼，将她那张保养得宜、此刻却面无表的脸，映照得如同庙里的泥塑神像。
“太太…”麝月慌忙跪下。
王夫没有看她，她的目光，冷冷地扫过这间污秽不堪的柴房，最后定格在堆上那个半死不活的影。
“你，”她对麝月抬了抬下
，“先出去。在外面候着。”
“太太…”麝月还想说什么。
“出去。”王夫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麝月不敢再言，磕了个，一步三回地退了出去。
门，再次关上了。
这一次，屋里只剩下了王夫、她的两个心腹，以及躺在堆上，不知是死是活的袭。
王夫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
她身上的檀香和熏香，与这房间里浓重的血腥味、霉味、秽物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诡异绝伦的气息。
她站定在袭面前，低凝视着她。
“把被子…拿开。”她对身后的一个嬷嬷吩咐道。
那个嬷嬷应了一声，上前一步，毫不犹豫地伸手，一把掀开了那床又脏又的棉被。
袭那赤
的、饱受摧残的下身，就这样毫无遮拦地露在王夫的眼前。
饶是王夫经历过无数风
，心中早已有所准备，但在亲眼目睹这骇景象的瞬间，她的瞳孔还是猛地收缩了！
“大惊”，这个词已经不足以形容她此刻的震撼。
这…这是…
她看到的，已经不能称之为一具的身体。
那小腹，不是微微的平坦，而是如同一个饿了数月的灾民般，地凹陷了下去！
那皮肤松弛地耷拉着，紧紧贴着底下的盆骨，形成一个令心悸的、空的坑！
而那最核心的部位…
王夫只觉得一阵反胃。
那里早已没有了正常的形态，只是一片狰狞的、青紫加的肿胀！那粗黑的麻线，胡地穿
在那已经开始发黑、外翻的上！
由于处置得太过粗和仓促，伤根本没有对齐，几乎是强行将那碎的道残端和周围的组织缝在一起！
甚至有的地方，缝线已经崩开，露出底下暗红色的、开始化脓的创面！
血水、脓水，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代表着腐败的体，正在从那可怕的缝隙中不断渗出，将底下的稻染得更加暗。
这哪里是堕胎？这简直是…凌迟！
王夫的身体微微晃了晃。
王夫闭上了眼睛。
她终于明白了。是她低估了宝玉的荒唐，也高估了这些婆子的手段。
她以为的“了断”，和眼前这“毁灭”，根本是两回事！
“你们…都出去。”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
“太太…”
“出去！”
两个嬷嬷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房间里，又只剩下了她和袭。
王夫缓缓地转过身，重新看向袭。
她的目光中，那冰冷的威严已经碎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绪，有震惊，有厌恶，有麻烦被搞砸的烦躁，但也有…一丝…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悔恨。
她慢慢地蹲下身子。这个动作，对于她这样身份的来说，已是极其罕见。
也许是她的动作，也许是她身上的檀香味，惊动了袭。
袭那长长的眼睫，又一次颤抖了。
她睁开眼，那双空的、失去了所有神采的眼睛，直勾勾地对上了王夫的目光。
她没有恐惧，也没有憎恨。她只是看着，仿佛在看一个陌生。
王夫被她这样的目光看得…心一窒。
“袭…”王夫开了，声音竟然有些涩。
她沉默了片刻，仿佛在组织语言。
“我…”她吐出一个字，又停住了。
她也许本是来兴师问罪，是来处理这个“不知廉耻”的丫鬟的。
可是现在，看着眼前这个被彻底摧毁的“物件”，她的那些威严和怒火，显然是无处安放。
“我本…不是想要…这样的。”王夫的声音很低，低到仿佛是在自言自语。
袭的眼珠，似乎动了一下。
王夫吸了一气，那混杂着血腥和霉味的空气，让她的胸一阵发闷。
“你…你也知道，”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辩解？“这件事…是大太太…是她先发现的。”
袭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她那个子，你不是不清楚。”王夫的话匣子，仿佛被打开了。
她像是在对袭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她抓住了药方…就等于抓住了宝玉的把柄，抓住了我的把柄！”
“我若是…我若是不立刻、马上、用最狠的手段把这件事了了…”她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一点，“你以为…你以为她会怎么办？她会闹得满城风雨！她会闹到老太太那里去！她会闹到老爷那里去！”
“到时候，死的…就不只是一个胎儿了！”王夫的呼吸变得急促，“宝玉的名声…贾家的脸面…还有你…你以为你能活得了吗？”
袭静静地听着。这些话，她都懂。她比谁都懂。
“我没想到…”王夫的目光，又一次落在了那可怕的伤上。她的声音，终于真正地软了下去，带上了一丝真正的…悔意。
“我没想到那些婆子…下手…会这么没分寸。”
“我没想到…你的月份…已经这么大了…”
“我…”王夫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她那修剪得圆润的指甲，地掐进了掌心。
“我…我对不住你。”
她说出了这句话。
“我不是要…我不是要你的命…我也没想到…会连你的…根本…都一并…”
她说不下去了。
王夫，这个高高在上、一生都在用“仁慈”和“规矩”伪装自己的，她那坚硬的外壳，在这间充满了血与腐败的柴房里，在这个被她亲手摧毁的丫鬟面前，终于…裂开了一丝缝隙。
浑浊的、滚烫的泪，从她那保养得宜的眼角，滑了下来。
而袭…
她看着王夫的眼泪。
她听着王夫的那句“对不住你”。
她那颗早已死去的心，突然被这滴泪…烫了一下。
她不恨吗？
她怎能不恨！
但她能恨谁？恨宝玉的多与无能？恨王夫的冷酷与自保？还是恨邢夫的刻薄与算计？
不…她谁也不恨
了。
王夫说得对，她都懂。她在这个局里，她原以为自己是个棋手，却不想…她始终都只是一颗最微不足道的棋子。
现在，棋子…废了。
王夫的泪，这番话，给了她一个“了结”。
让她明白，她的“死”，不是无缘无故的。
她…认了命。
袭那双涸的眼睛里，终于…又一次涌出了泪水。
不是嘶吼，不是痛哭。
只是默默地，无声地流泪。
王夫看着她这个样子，心中那最后一丝不安…也放下了。
她知道，这个她最信任的，贾母最信任的，宝玉最信任的丫鬟…不会再闹了。
王夫站起身，恢复了她往的镇定。
她理了理自己微的衣襟。
“你…好生养着。”她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施舍般的“仁慈”。“我…不会亏待你。”
她走到门，拉开了门。
“玉钏！麝月！”
“太太。”两慌忙应声。
“麝月，”王夫吩咐道，“你回怡红院去，把你姐姐…把袭平里用的、穿的，但凡是她的东西，都收拾出来。一针一线，都准她带走。”
麝月一愣，随即大喜，“这…”这是…不追究了？
“玉钏！”王夫又转向另一个心腹。
“婢在。”
王夫从袖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塞给她：“你拿着这个，去外面…寻一个手脚净、会伺候的婆子。”
她顿了顿，又说：“再…去城外，置办一处小小的、净的宅子。不用太大，够她们主仆住下就行。要快！”
“是！”玉钏脆地应了。
“至于你”王夫最后看了一眼堆上的袭。
她走回去，随身跟来的一个婆子从怀里又掏出一个更重的荷包，看分量，至少有几十两银子。
她把荷包，放在了袭那只冰冷的、放在身侧的手旁。
“这里是一百五十两银子。”王夫强压着自己的心酸说，“你跟了宝玉一场…也是尽心了…这是…你应得的。”
“以后…”她停顿了片刻，但是终究没有说出来，她不再看袭一眼，转身，带着那两个惊魂未定的老嬷嬷，大步离开了这间让她作呕的柴房。
阳光重新照
进来，却丝毫没有温度。
麝月扑了进来，看着那荷包，又看着袭，一时间…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而袭，她的目光，始终落在那扇唯一的、透着微光的小窗上。
她的手，始终没有碰过那袋银子。
她的后半生…有了。
她的一切…却也都没了。
第18章悲公子一哭断肠泪勇晴雯两慰失神心
书接上回，麝月红肿着一双核桃般的眼睛，失魂落魄地回了怡红院。
她一踏进宝玉的卧房，便闻到一令窒息的沉闷气息，仿佛连空气都凝结成了悲伤的冰。
宝玉就那样直挺挺地坐在床沿上，一动不动。
他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睁着一双空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面上的一块花砖，仿佛他的魂魄已经随着那间柴房里的血腥和绝望，一同被抽走了。
他那张往里艳若桃李的脸，此刻只剩下一种死灰般的苍白，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麝月的心又是一阵抽痛。但她不敢看他，也无话可说。她默默地走到袭的床边，拉开那个雕花木柜，开始收拾袭的东西。
她将那些半旧的袄子、素净的裙裤、还有平里积攒下来的针线、绳，一件一件地往一个大包袱里放。
动作很轻，却很机械，仿佛她也是一个没有了魂魄的木偶。
屋子里静得可怕，只有衣物摩擦的沙沙声。
晴雯坐在窗边的绣墩上，手里捏着针，却久久没有落下去。
她冷冷地看着眼前这死寂的一幕，看着宝玉那副活死的模样，又看着麝月那强忍悲痛的背影。
一压抑不住的火气，夹杂着鄙夷和一丝说不清的兔死狐悲，猛地涌上了她的心。
她“啪”地一声将针线笸箩拍在桌上，站了起来。
“哼，”她发出了一声极冷的、刺耳的轻哼。
宝玉的身体微微一颤，但依旧没有抬。
晴雯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她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把淬了冰的锥子，一字一句地往宝玉的心窝里扎：
“二爷这副要死要活的样子，是做给谁看呢？”
麝月收拾的动作一顿，猛地回过来：“晴雯…”
晴雯根本不理她，一双丹凤眼死死锁住宝玉：“还没死呢，你就先在这里吊丧了？还是说，你这副样子，是做给我们看的，好显得你有多义重？”
宝玉的嘴唇开始发抖，他缓缓地抬起，那双空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焦距，却是无尽的痛苦。
“你…”他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像被棉花堵住了一样。
“我什么？”晴雯冷笑一声，往前近一步，“我说错了？袭姐姐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是谁害的？是太太吗？是邢夫吗？不！是你！”
“是你这个没担当的！是你这个管不住自己下半身的！是你让她怀了孽种，是你让她被那些婆子用木棍活活打得没了子宫！是你！”
“晴雯！你住！”麝月终于忍不住，冲过来一把推开她，“你疯了！二爷心里已经够难受了，你何必再说这些话来戳他的心！”
“我戳他的心？”晴雯被她一推，火气更盛，“我说的哪一句不是实话？他难受？他有袭姐姐难受吗？他知道那是什么滋味吗？他知道一个没了子宫，下半辈子是怎么过的吗？”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在这里装可怜！他今天能这样害了袭姐姐，明天就能这样害了你，害了我！我们这些的命，在他眼里，算个什么东西！”
这番话，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彻底击垮了宝玉最后一道防线。
“啊——！”他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猛地用双手抱住了，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别说了…别说了…求你…别说了…”
他整个蜷缩成一团，像是受了重伤的幼兽，发出了绝望的呜咽。
麝月看着他这副几乎要崩溃的样子，也吓坏了。她知道晴雯的话虽毒，却是事实，但也知道，再这么下去，宝玉非得疯了不可。
“晴雯！你快别说了！”麝月急得直跺脚，眼泪又涌了出来，“你真想死他吗？他要是出了什么三长两短，我们这一屋子的，谁能落着好？”
晴雯看着宝玉那痛苦到扭曲的脸，心中的怒火也渐渐被一阵寒意所取代。她咬了咬牙，是啊，他要是疯了，太太第一个饶不了她们。
麝月飞快地将最后几件东西塞进包袱，打了个死结，然后一把推到晴雯怀里：“你…你不是要去送吗？快去吧！这里有我！你快去快回！玉钏姐姐还在外面等着呢！”
晴雯被她这么一推，也顺势接过了包袱。
她最后看了一眼地上那个蜷缩成一团的男，眼神复杂。
她“哼”了一声，扭便走，只是那脚步，却带上了一丝慌。
屋门“吱呀”一声开了，又“砰”的一声关上。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宝玉压抑的、如同拉风箱一般的喘息声。
麝月站在原地，听着他那痛苦的呼吸，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她知道，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必须…活过来。
她慢慢地走到床边，蹲下身子。
“二爷…”她试探着，用手轻轻地碰了碰他的肩膀。
宝玉猛地一颤，像是受惊了一般。
“二爷，别怕…是我…”麝月的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晴雯她…她走了…没事了…没事了…”
她试着将手，环住了他的肩膀。
宝玉没有反抗。
麝月心中一软，她坐在床沿上，将宝玉那颗沉重的，轻轻地、慢慢地，揽了自己的怀中。
这是一种奇异的感觉。
她的怀抱并不宽广，甚至有些单薄，但此刻，却成了这个男唯一的依靠。
宝玉的身体依旧在剧烈地颤抖。
他的脸埋在麝月那带着体温和淡淡香气的衣襟里，那压抑了许久的、山崩地裂般的悲恸，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
“呜…呜呜…”他不再嘶吼，而是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放声大哭起来。
“是我害了她…是我害了她…都怪我…都怪我…”他语无伦次地重复着，眼泪和鼻涕蹭了麝月一身。
“不怪你…二爷…不怪你…”麝月一下一下地轻抚着他的背，如同哄一个受了惊吓的婴儿，“这都是命…是姐姐的命不好…不怪你…”
她自己也流着泪，但她知道，现在不是她哭的时候。
宝玉哭了很久很久，久到他几乎要昏厥过去。他的哭声渐渐小了，只剩下无意识的抽噎，整个都软了下去，只剩下一具颓然的、冰冷的空壳。
麝月能感觉到，他的虽然在这里，但他的魂，真的已经散了。
她看着他那张泪痕错、失魂落魄的脸，心中涌起了一她自己也说不清的冲动。
是怜悯？是恐惧？还是…一种面对一个碎的男时，最本能的、想要“救赎”他的欲望？
她知道，道理是没用的。哭泣，也只能让他更沉沦。
她需要用一种更强大的、更本能的、更原始的力量，把他从那片名为“绝望”的渊里，强行拉出来。
“二爷…”她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带着一丝奇异的颤音。
她轻轻地推开他，让他靠在床的引枕上。宝玉顺从地靠着，双眼依旧紧闭，长长的睫毛上挂满了泪珠。
麝月站起身，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又看了一眼床上的宝玉。
她下定了决心。
她没有脱去自己的衣服，只是缓缓地跪在了床边的脚踏上。这个姿势，让她刚好与宝玉那颓然的身体持平。
她的手，有些颤抖，伸向了宝玉的腰带。
宝玉的身体一僵，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想睁开眼，却又不敢。
“二爷…别怕…”麝月的声音如同梦呓，“别想…什么都别想…给我…”
她解开了他的衣带，褪下了他的裤子。
当那代表着男活力的部分露在微凉的空气中时，它却是那么的无助和疲软，和它的主一样，充满了颓败的气息。
麝月吸了一气。
她没有丝毫的犹豫和羞怯，仿佛她即将进行的，不是一件苟且之事，而是一场庄严的、救死扶伤的仪式。
她低下，用自己温热的、柔软的唇，轻轻地含住了那片冰凉。
宝玉的身体如同被电流击中一般，猛地一抖！
“不…”他想反抗，想推开她。
“别动…”麝月的齿有些含混，但语气却异常坚定，“二爷…你听话…你把那些…那些脏的、痛的…都忘掉…”
她开始用一种生涩但却无比认真的方式，去取悦他，去唤醒他。
她的动作很笨拙，甚至好几次都弄疼了他。但她没有放弃。
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宝玉的脑海中，依旧是袭那血模糊的下身，那空的、凹陷的小腹。他觉得恶心，他觉得背叛。
但另一种更强大的、更原始的感官刺激，正通过他的身体，强行地、蛮横地，冲击着他的神经。
冰与火，死亡与生命，在他体内剧烈地战。
袭的血，和麝月的唇。
他痛苦地呻吟着，分不清这到底是折磨，还是…一种堕落的解脱。
麝月感觉到他的变化。她抬起，脸上泛起了一阵红。她看到宝玉那痛苦而迷离的眼神，心中那冲动更盛。
她觉得，这还不够。她要用最彻底的方式，让他“活”过来。
她迅速地解开自己的衣扣，褪下外衫，露出了里面水红色的肚兜。她爬上床，跨坐在宝玉的身上。
“二爷…让我…让我帮你…”她喘息着，伸手去引导他。
“不——！”
就在即将结合的那一刻，宝玉猛地睁开眼，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他一把将麝月狠狠地推了开去！
“不
！不要！拿开！”他疯了一样地往后缩，缩到了床角，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血…都是血…不要…”
，这个他曾经无比渴求的、带来无上欢愉的行为，此刻已经和袭那被掏空的身体，和那个不成形的孩子，和那满地的鲜血，彻底划上了等号。
他怕了。他恐惧了。
麝月被他推得撞在了床柱上，后背生疼。她看着宝玉那副如同见了鬼一般的惊恐模样，心中一酸，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明白了。他不是不想要，他是…不敢。
她默默地爬下床，整理好自己的衣服。
她没有放弃。
她走到床边，看着那个在被子里瑟瑟发抖的男。她知道，她必须完成这场“救赎”。
她拉开被子的一角。
“二爷…别怕…”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和温柔，“我不…我不那样了…你信我…”
她再次跪下，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
“你只要…你只要放松…把那些…都排出来…排出来…就好了…”
她再一次，低下了。
这一次，宝玉没有再反抗。
他放弃了思考，任由自己沉沦在那片奇异的、强烈的、不容抗拒的感官中。他的大脑一片空白，那些血腥的画面被强行挤压到了角落。
他只能感觉到那温热的、湿润的、不断吞吐索取的所在。
麝月的动作越来越熟练，也越来越急促。她仿佛在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拔除他灵魂处的毒刺。
终于，宝玉的身体猛地绷紧，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压抑了太久的、混杂着痛苦与解脱的喟叹。
一滚烫的洪流，
薄而出。
一切都结束了。
宝玉全身脱力，瘫倒在床上，大大地喘着粗气。
那盘踞在他心中的、几乎要将他疯的死气，仿佛真的随着那阵宣泄，被排空了大半。
他没有了悲伤，也没有了快乐。他只是…平静了下来。
麝月默默地起身，用帕子仔细地擦拭着。她又端来热水，为宝玉擦净了身体，帮他穿好衣服，盖上被子。
宝玉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眼神复杂。
“麝月…”他沙哑地开。
“二爷，你睡吧。”麝月转过身，替他掖好被角，“什么都别想了，睡一觉…睡一觉，就好了。”
宝玉看着她那双依旧微红，却无比坚定的眼睛，缓缓地…闭上了。
这一次，他真的睡着了。
另一边，晴雯抱着那个沉甸甸的包袱，面色冷峻地跟着玉钏和几个粗壮的婆子。
一辆不起眼的青布小车，早已停在了角门外。
袭依旧在昏迷中，被两个婆子用一块木板抬着，塞进了车里。她的脸色比之前更差了，那仅有的一点生气，仿佛也在这颠簸中消散了。
晴雯和玉钏坐在车辕上，马车吱呀作响，驶离了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
她们穿过小半个京城，来到一处极其僻静的巷子里。玉钏拿出钥匙，打开了一座小小的院门。
院子虽小，却是新近打扫过的，一明两暗三间正房，收拾得净舒适。
她们七手八脚地将袭抬进了东边的卧房，安置在柔软的床铺上。
“我去请大夫！”玉钏放下话，便匆匆走了。
一个面相老实的婆子迎了上来，显然是玉钏早就安排好的。
晴雯站在床边，看着床上那个不省事的袭，心中五味杂陈。
不多时，玉钏便领着一个背着药箱的老大夫进来了。那婆子也烧好了热水。
老大夫也不多问，放下药箱便开始诊脉。他摇了摇，叹了气，又去查看袭的伤。
当那触目惊心的、被粗线缝合的伤处露出来时，连那见多识广的大夫也不禁倒吸一凉气。
“这…这是何等的仇怨…下手竟如此歹毒…”
他不敢怠慢，立刻让婆子用烈酒给银剪消毒，小心翼翼地剪开了那些已经嵌皮的麻线。
晴雯在旁边看着，只觉得自己的肚子也跟着一阵阵抽痛。
大夫仔细地用药水清洗了那已经开始化脓的创面，那血模糊的处，依旧在微微渗着血。他上了最好的金疮药，又用净的细棉布重新包扎。
“命是保住了…”老大夫擦着汗，站起身，“只是…这身子…算是彻底毁了。这伤太，又伤了根本，后…怕是连床都难下了…需得像祖宗一样供着，好生将养…”
他开了几副活血化瘀、益气补血的方子，又留下了几瓶珍贵的止血药，才被玉钏恭敬地送了出去。
玉钏又仔细叮嘱了那婆子如何煎药、如何照料，这才转向晴雯：“晴雯姑娘，太太的差事我都办妥了，我也该回去复命了。这里…就有劳你再看顾片刻了。”
晴雯点了点。
玉钏走后，屋子里又安静了下来。
晴雯将那个包袱打开，把袭平的衣物，一件件拿出来，叠好，放在床的柜子里。
就在她忙碌时，床上的发出了微弱的呻吟。
“水…水…”
晴雯一惊，连忙倒了一杯温水，扶起袭，用小银勺一点点喂给她。
袭裂的嘴唇得到滋润，神智也清醒了几分。她缓缓睁开眼，看到了眼前的晴雯。
“晴…雯…”她的声音嘶哑得如同锣。
“姐姐，你醒了。”晴雯放下水杯，声音有些不自然。
袭看着这陌生的房间，净的被褥，一时间有些茫然。
“这…这是哪里…”
“太太…太太让玉钏姐姐在外面给你置办的宅子…以后…你就住这里了…”晴雯低声说。
袭沉默了。她缓缓地抬起手，抚上自己那空空的小腹。
眼泪，又一次无声地滑落。
晴雯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那点素的争竞之心，早已烟消云散。她坐在床边，竟不知该如何安慰。
“他…他…”袭抓住了晴雯的袖子，那只手冰凉，却用尽了力气。
晴雯知道她问的是谁。
“二爷…他…他很难过…”晴雯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
袭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
“晴雯…”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哀求地看着她，“好妹妹…我求你…求你一件事…”
“姐姐你说…”
“你回去…你回去告诉二爷…”袭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告诉他…别…别忘了我…”
“告诉他…我这辈子…生是他的…死…也是他的鬼…”
“告诉他…不要…忘了我…”
晴雯的心，被这卑微到尘埃里的乞求，狠狠地刺痛了。
她看着这个，她争了一辈子，斗了一辈子，算计了一辈子，最后…却只剩下这么一句“不要忘了我”。
晴雯猛地咬住下唇，那熟悉的酸楚涌上鼻尖。
她重重地点了点。
“姐姐，你放心…”
“我…会告诉他的。”
……
与此同时，宝玉的意识像是沉了一片不见底的寒冷泥沼。
体上那阵短暂而剧烈的宣泄所带来的空白，很快便被一种更庞大、更邃的黑暗所吞噬。
他睡着了，却又仿佛比醒着时更加清醒，那清醒是一种灵魂被迫直面残酷的刑罚。
他先是在一片迷蒙的薄雾里看见了袭，她不再是躺在柴房中那副血模糊的模样，而是穿着他们初见时那件半新的藕色绫袄，站在一株将败未败的桃花下，对着他盈盈一笑，那笑容温婉一如往昔。
然而这美好的幻象转瞬即逝，她的身影开始变得稀薄，那张含笑的脸庞迅速被痛苦所扭曲，她的小腹诡异地凹陷下去，仿佛整个内里都被掏空了，只剩下薄薄一层皮肤，紧紧贴着嶙峋的骨骼，形状清晰可怖。
她想朝他走来，却像被无形的锁链束缚，动弹不得，只能伸出苍白的手，徒劳地抓向虚空，嘴唇无声地开合，反复诉说着那句浸满血泪的乞求：“二爷，别忘了我……”这声音缠绕着他，带着血的气味。
画面猛地一转，又是探春。
不是在诗社中挥毫泼墨、神采飞扬的三妹妹，而是在一间暗的屋子里，被几个面目模糊的婆子死死按在一条冰冷的春凳上。
她的下身赤，裙裤被褪至脚踝。
她那平里掩藏在华服下的、最娇的私密处，此刻却是一片狼藉。
那最顶端、最为敏感羞怯的、像一颗小巧珍珠般的蒂，被一把闪着寒光的、极其细小的银剪，准而残酷地……剪了下去！
一鲜艳的、几乎刺目的血箭猛地飙出！
探春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声的惨叫，那声音仿佛能刺穿耳膜。
随即，那剧烈的痛楚似乎也传递到了宝玉的身上，他感到一阵尖锐的、撕裂般的疼痛从自己下体传来，仿佛被剪去的是他自己的一部分。
他看到探春圆睁的双目中，那彻骨的惊骇与难以置信的羞辱。
那不是对体的惩罚，而是对她身份最核心、最隐秘感知能力的彻底剥夺！
那不是伤，那是阉割！
是他，是他那不容于世的荒唐欲，引来了这柄专门针对欢愉根源的利刃。
他和他那明慧果敢的三妹妹之间，那段隐秘的、掺杂着惺惺相惜与越界冲动的、注定无法见光的不伦之恋，最终以如此血腥的方式被“纠正”了。
紧接着，湘云的身影也浮现出来。
不是那个醉卧芍药裀、天真烂漫的云妹妹，而是悬在梁上，脖颈套在一条白绫中，双腿还在无力地蹬踹。
那张笑的脸上满是青紫，舌微微伸出，眼中是全然的绝望。
那是她看见他与宝钗，又感于自身而不得的苦楚，在一个无知晓的午后，蹬翻了脚下的绣墩。
幸得袭及时发现，才救了下来，但脖颈上那道勒痕，却是许久未褪。
而不得，竟至于求死！
袭、探春、湘云……她们的脸庞，她们的身体，她们所承受的苦痛，全都扭曲着、织着，化为一张巨大的、沾满血污的网，将他牢牢困在中央。
她们的痛苦，她们的残缺，她们的绝望，全都是他一手造成的证据！
每一个细节都在控诉他的自私、怯懦与无能！
他像个局外一样，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却无力阻止，更无力挽回。
他才是那个罪魁祸首，是那个将她们一一推渊的元凶！
“不……不是我……我不是有意的……”他在梦中呜咽，泪水从紧闭的眼角不断渗出，浸湿了枕。
“是我……都是我……”他终于哭出了声，那哭声悲切而绝望，终于将他自己也惊醒了。
他猛地睁开眼，胸膛剧烈起伏，冷汗已浸透重衣。
窗外天色已然昏暗，屋内没有点灯，一片朦胧。
但他的哭声，却没有停止，反而因为意识的清醒，变得更加汹涌，带着一种彻底的自弃。
“二爷！二爷你又怎么了？”一直守在床边的麝月被他凄厉的哭声吓得心惊跳，连忙俯身过去，“是做噩梦了？”
“她们……她们……”宝玉语无伦次，只是死死抓住麝月的手，如同溺水之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没事了，没事了，梦都是反的，醒了就好了，醒了就好了……”麝月将他搂在怀里，如同安抚一个受了极大惊吓的孩童，轻轻拍着他的背，“都过去了……二爷，别想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帘子一挑，晴雯走了进来。她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冷静。
“她……她怎么样了？”宝玉抬起泪眼，急切地问，尽管他自己也知那答案是何等残酷。
麝月刚要开替她遮掩，晴雯却已经冷冷地说了出来，声音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袭姐姐让我告诉你，”她顿了顿，看向宝玉那双充盈着痛苦和期盼的眼睛，心中那复杂的绪再次翻涌上来。
她避开了他的目光，声音低了些，却字字清晰：“她说……‘我这辈子，生是你的，死也是你的鬼。’”
她停了一下，看着宝玉瞬间僵硬的表，才继续道：“她说……‘二爷，别忘了我。’”
这句话，如
同最后一击，彻底摧毁了宝玉。
“啊——！”他发出一声更长、更绝望的哀嚎，仿佛整个灵魂都被这句话碾碎了。他伏在麝月肩上，哭得几乎喘不上气，身体一阵阵地痉挛。
麝月和晴雯都慌了神，连忙一同劝慰。
“二爷，姐姐她……她如今有了安身之处，太太也允了她带走所有东西，还额外赏了银子安家……她……她会好好活着的……”麝月徒劳地试图安慰。
“不会的……她不会好好的了……我知道……我都知道……”宝玉的声音嘶哑裂，“她什么都没有了……都是我……是我害得她……”
晴雯看着他那副心碎欲绝的样子，“先前在柴房中目睹的惨状，袭那空凹陷的小腹，那被粗线缝合的、血模糊的……那地方……”他猛地摇，仿佛要将那可怕的画面甩出去，“她们……她们都不会好了……因为我……”
他哭得撕心裂肺，麝月也陪着落泪，嘴里翻来覆去也只是那些“别哭了”、“都会好的”的苍白字句。
麝月看着宝玉那仿佛随时会消散的魂灵，心中忧虑更甚。
她知，寻常的安慰对他已是无用。
也许……只有一个，能将他从这片自我毁灭的泥潭中拉出来。
“二爷，你……你先别哭了，仔细伤了身子……”她说着，自己也觉得无力。
她忽然站起身：“二爷，你且和晴雯待着，我……我去去就回。”
她看了一眼晴雯，眼神里带着复杂的嘱托，随即匆匆转身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了一片令窒息的死寂，以及宝玉那压抑不住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晴雯站在原地，看着床上那个蜷缩着的、被泪水淹没的男子。
她想起了许多事。
想起了平里大家在一处的欢声笑语，想起了袭姐姐的温柔周全，也想起了……那天在碧纱橱里，宝玉是如何带着一她从未见过的、近乎粗的狂热，只用他那一双养尊处优、却异常固执的手，强行分开了她的双腿，探了那个她从未让任何触碰过的、最隐秘的禁地。
他那带着某种绝望气息的探索，虽然最终并未真正她的身子，却也在她那未经事的娇花瓣上，留下了隐秘的痛楚和挥之不去的屈辱感。
那心酸，夹杂着对眼前这个男的怨，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究的、模糊的愫。
那一刻，她感受到的，不仅仅是生理上的不适，更是一种……被侵犯、却又隐隐夹杂着某种奇异悸动的复杂感受，此刻再次浮上心。
事已至此。袭姐姐已然如此。宝玉若再有个好歹……
她吸一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走到床边，坐下。没有看宝玉，只是静静地坐着。
过了许久，久到宝玉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无意识的哽咽。
她忽然下定了决心。
她俯下身子，在那昏暗的光线里，准确地捕捉到了宝玉那带着泪痕的、冰凉的唇。
宝玉猛地一惊，身体僵住！
他睁开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晴雯的脸。
她的眼睛闭着，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面颊上投下影，让看不清她眼底真实的绪。
宝玉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一丝慌，但晴雯的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堵住了他所有未出的呜咽。
这是一个混合着泪水咸涩味道的吻。笨拙，生涩，却带着一种飞蛾扑火般的炽热与决绝。
她的唇瓣柔软，却带着一种灼的温度。
她的舌，有些生硬地撬开了他毫无防备的牙关，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冲动，强行地与他纠缠。
与此同时，她抓住了宝玉那只曾给她带来过屈辱与悸动的手。
她的手，引导着他的手，缓缓地，探了她自己那微微敞开的衣襟之下，越过平坦的小腹，最终，停留在那片温暖而隐秘的、曾经被他蛮横闯过的幽谷。
宝玉的手猛地一颤，想要退缩。
但晴雯的手却死死地按住了他的手背，强迫他的手指，去触摸、去感受那最羞怯的禁地。
这一次，没有粗，只有一种引导。
宝玉的手指，先是触碰到了那柔软卷曲的芳，随即，陷了一片无比温软湿热的所在。
那感觉……是如此陌生，却又带着一种致命的熟悉感……那是的身体最处的奥秘。
他的指尖，先是感受到那外层娇唇瓣的柔软与弹。
随着晴雯的引导，他的手指，更加了些，触碰到了那更加邃的、分泌出黏滑的源。
那曾经在探春身上被残忍剥夺的、象征着极致欢愉的根源……此刻，却在他的指下，微微地颤抖、搏动。
他的中指，似乎无意地，划过了一颗隐藏在花瓣顶端之下的、极其微小而敏感的凸起——那是身体上与探春那被剪去的部分同源的存在。
他的指尖，带着一种试探的、轻柔的抠弄与抚慰。
那动作并非出于欲，更像是一种……确认？
确认眼前这个是真实的，温暖的，活生生的。
而他的指尖，也清晰地感受到，那颗小小的凸起，在他笨拙的抚弄下，开始明显地肿胀、挺立起来，变得更加坚硬而殷红，像一颗成熟到极致、亟待采撷的果实。
晴雯的身体猛地绷紧，发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带着羞耻与快感的呻吟。
“嗯……”
那声音又轻又媚，带着钩子一般，与他脑海中那些血腥的画面形成了绝望的对比。
他停止了哭泣，只是专注地、近乎迷茫地，用他的手指，探索着那片他曾用力留下印记的秘密花园。
她紧紧抓着宝玉臂膀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那不是因为寒冷，而是源于身体处被唤醒的、原始的悸动。
他的手指加快了动作，时轻时重，时快时慢地在那湿滑泥泞的幽谷处，寻找到了一处更加紧致、灼热、并且随着他的抠挖而不断收缩、吞吐的媚。
他的指腹，感受着那紧致甬道内壁的层层褶皱，仿佛有生命一般，缠绕、吸吮着他的手指。
快感如同水，一波强过一波地冲击着晴雯的理智。她圆润的指甲不由自主地掐进了宝玉手臂的皮里。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灼热，全部洒在宝玉的颈侧。
终于，这个漫长而苦涩的吻结束了。
晴雯猛地推开了宝玉，急促地喘息着。她的脸颊上布满了不正常的红晕，眼神却冷得像三九天的冰。
她就那样定定地看着他，眼神复杂到了极点，里面翻涌着长久以来压抑的、或许连她自己都未曾明了的愫，与此刻生理上难以遏制的反应织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宝玉从未见过的、夹杂着、恨、羞耻与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仿佛在完成一项献祭般的仪式。
她飞快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凌衣衫，眼神有些闪烁，不敢再与宝玉对视。
她低下，用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
“……今儿晚上……我……我伺候你睡觉。”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却像一块巨石投了宝玉死水般的心湖。
他怔住了。
他看着她。看着这个眉眼间总是带着几分锋利、刚烈的丫，此刻却流露出一种小儿般的羞怯，与她平的形象截然不同。
宝玉沉默了。
他看着晴雯那副复杂的神，心中百感集。
他想起往的种种，想起自己对她们的轻薄，想起自己的无能…如今，晴雯竟用这种方式来…“安慰”他？
一更的悲凉，如同冰冷的泉水，从浇到脚。
袭被逐时那绝望的眼神，探春受刑时那剧痛的惨叫，湘云自缢时那绝望的面容……还有麝月那隐忍的泪水……
他的眼眶再次湿润，默默落下泪来。
第16章私怀身弱花方知命正门风王氏竟失手
话说宝玉送黛玉回潇湘馆后，独自一
踏着月色返回。发布页地址www.ltxsfb.com发^.^新^ Ltxsｄz.�ǒm.^地^.^址 wWwLtXSFb…℃〇M方才席间的欢声笑语犹在耳畔，此刻独行，更觉寂寥。
他踏进怡红院时，只觉得脚步虚浮，
脑混沌。
适才在蘅芜苑，他饮了不少宝钗拿来的惠泉酒，此刻酒意上涌，脚步踉跄。
院内灯火昏暗，唯有里间透出一点微弱的光亮。
他掀帘而
，只见晴雯正坐在床边，就着床小几上的一盏油灯，低做着针线。
她穿着一件半旧的桃红绫袄，领
微敞，露出一段雪白的脖颈。
灯光下，她专注的侧脸显得格外沉静，与平
的泼辣判若两。
听到动静，晴雯抬起
来。
她的目光与宝玉相触的一刹那，那
醉酒后的记忆碎片般涌上心——那双曾在他身下颤抖的腿，那压抑的呜咽，还有那抹刺目的殷红……
宝玉的酒意顿时醒了大半。
“二爷回来了。”晴雯的声音平平的，听不出什么
绪。她手中的针线并未停下，依旧不疾不徐地穿梭。
宝玉站在当地，望着晴雯的侧影，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走到床边，在晴雯身边坐下。
晴雯立刻往远离他的一侧挪了挪身子，虽然动作不大，但那刻意拉开的距离，却比言语更伤
。
晴雯放下手中的活计，冷冷道：“二爷若是吃多了酒，且去里间歇着罢。袭
姐姐方才说身上不大爽利，已经躺下了。”
她的声音很冷，眼神里更是结了一层薄冰，带着显而易见的鄙夷，还有一丝若有若无、却挥之不去的幽怨。
她被这目光刺得心
一痛。
借着未散的酒意，一
莫名的冲动涌上心。
“晴雯…”他的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我…我知道你心里恨我…”
晴雯闻言，手中的针微微一顿，却没有抬
。
“那
…那我实在是醉得糊涂了…”宝玉的声音低了下去，“才会…才会那样对你…”
他的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
的景象——晴雯抗拒的手臂，被他压在锦被中的身躯，还有他探她腿间的手指…
“我不是…不是有意要伤害你…”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懊悔与自责！
“我…”他的声音哽咽了，“我对不住你…”
他伸出手，想要碰触她的手背。
晴雯却猛地将手缩了回去。
“二爷说这些做什么。”她的声音依旧冰冷，“事
都已经过去了。”
宝玉看着她倔强的侧脸，心
涌起一阵酸楚。
“我知道…我知道你现在定是厌极了我…”他的眼中泛起了泪光。
晴雯终于抬起
来，冷冷地看着他。
“二爷既然知道对不住，又何必再提。”她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耐。
宝玉却固执地继续说道：
“可是…可是我对你的心…是真的…”他的声音渐渐激动起来，“那
…那我虽然醉了…可心里…心里是明白的…”
“我是…是真的喜欢你…晴雯…”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晴雯的身体微微一颤，虽然她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冷漠，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波动，却没能逃过宝玉的眼睛。
“我知道…我知道我配不上说这些话…”他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可是…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晴雯的嘴唇微微颤抖，但很快又抿紧了。
“二爷若是真觉得对不住，”晴雯的声音依旧冷冷的，“不如…不如去看看袭
姐姐罢…”
她的话语像是一盆冷水，兜
浇下！
“袭
…她怎么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晴雯别过脸去：“二爷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
她的声音里听不出丝毫
绪的波动！
“袭
姐姐从昨儿夜里就说身上不自在，今更是连床都起不来了。”
宝玉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站起身，踉踉跄跄地走向里屋。
里屋只点了一盏小小的油灯，光线昏暗。
袭
躺在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她的脸色苍白，不见一丝血色，连嘴唇都泛着白。
她的眉
微微蹙着，似乎连呼吸都带着疲惫。
宝玉快步走到床边，俯下身。
“袭
…”他轻声唤道，声音里满是担忧。
袭
听到声音，缓缓睁开眼。
她的眼神黯淡无光，失去了往
的温柔神采。
“二爷…”她的声音很微弱。
宝玉连忙握住她的手。那手，冰凉冰凉的，仿佛没有一丝热气。
“你这是怎么了？”宝玉焦急地问道，“哪里不舒服？”
袭
看着他，眼中充满了复杂难言的绪。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
她摇了摇
，不想让他担心。
“没什么…就是…就是身上乏得很…”她的声音有气无力。
宝玉看着她苍白的脸，心中更加不安。
“到底怎么了？你跟我说实话。”他的声音带着恳求。
袭
看着他焦急的样子，心中五味杂陈。
她轻轻地、将自己的手从宝玉的手中抽了出来。
她的手，缓缓地、颤抖着，伸向了自己的下身。
她的手指，轻轻地探
了自己的亵裤之内。
宝玉的心跳几乎停止了！
他死死地盯着她的手！
袭
慢慢地、将手指抽了出来。
只见她的指尖上，赫然带着几缕鲜红的血丝！
那血丝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袭
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
“二爷…”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婢…婢怕是…”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那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
宝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这…”他的声音发颤，“这是…怎么会…”
袭
的手无力地垂落在床边。
“已经…已经有些
子了…”她的声音低不可闻，“月事…一直没来…”
“起初还以为…是这些
子太过劳累…”
“可是…可是这几
…总觉得…这里…”她的手轻轻复上自己的小腹，“…有些不舒服…”
宝玉的手，颤抖着，轻轻抚上她的小腹。
他的手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原本平坦的小腹，此刻确实有了微微的、但确实存在的隆起！
虽然还很不明显，但对于
夜伺候他、对他身体每一寸变化都了如指掌的袭，她的身体变化自然逃不过他的眼睛。
只是他之前未曾留意，此刻仔细触摸，才发现那不同于往
柔软的、带着一种紧实感的弧度！
那种触感，绝非寻常的丰腴，而是一种充满了生命力的饱满！
这个认知，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你…”宝玉的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你是不是…是不是…”他的眼中充满了惊恐。
袭
点了点，泪水不停地流下。
“
婢…婢已经…让麝月…想办法…去找些…药来…”
“若是…若是真的…”她的声音充满了绝望，“那可就是天大的祸事了…”
宝玉闻言，如遭五雷轰顶！
他猛地站起身！
一阵剧烈的晕眩感袭来！他踉跄了一下，扶住了床柱才站稳。
“你…你糊涂啊！”宝玉的声音带着痛苦，“这种事…怎么能
吃药！”
他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他重新跪倒在床边，紧紧抓住袭
的手。
“别怕…别怕…”他语无伦次地安慰着，却不知是在安慰袭
，还是在安慰自己。
“我这就去请大夫！”他转身就要往外走。
袭
却拉住了他的手。
“二爷…现在…现在去请大夫…万一…万一真的…”
她的声音被哭泣打断。
“二爷…
婢…婢好怕…”
她终于忍不住，放声痛哭起来。
宝玉看着她痛哭的样子，心如刀绞！
他俯下身，将自己的脸埋在袭
的手边，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他抚摸着袭
的小腹！
在那微微隆起的部位！
他能感觉到那里可能正在孕育的那个小小的生命！
那个…可能会毁掉他们所有
的生命！
这个认知，如同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的哭声，压抑而悲痛！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慢慢抬起
来。
袭
已经哭得几乎脱力。
宝玉为她掖好被角，轻声道：
“你好生歇着，我这就去。”
他的声音嘶哑。
他最后
地看了一眼袭，才转身匆匆离去！
袭
躺在床上，泪水依旧不停地流淌！
她感到一阵阵的恶心感再次翻涌上来！但她已经连呕吐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的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恐惧和绝望！
次
，天刚蒙蒙亮，怡红院里还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宝玉一夜未眠，眼底布满血丝，却在天亮的第一时间就命小厮速请太医来。
他一夜都在焦灼中度过，那丝丝血迹如同寒针，刺得他坐立难安。
他亲自在二门上等着，远远看见太医的身影，立刻快步迎上去。
“老先生，”他压低声音，神
恳切，“此番请您来，实在是不得已。还望您…务必守如瓶。”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容错辨的恳求与不安。
太医看了看他凝重的神色，心下了然，点了点
，并不多言。
宝玉引着太医来到里屋。
袭
依旧躺在床上，脸色比昨更苍白了几分。她听到脚步声，艰难地睁开眼，看见太医，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下意识地想把身子缩进被褥里。
宝玉轻轻按住她的肩，低声道：“莫怕，让老先生瞧瞧。”
袭
怯怯地伸出手腕，指尖冰凉。
太医在床前的绣墩上坐下，三根手指轻轻搭在袭
的腕脉上。
室内一片沉寂，只闻得彼此压抑的呼吸声。
太医的眉
渐渐蹙紧，手指在袭的腕上按了许久，不时变换着力度。
宝玉站在一旁，紧握着拳，指甲
陷进掌心。
终于，太医缓缓收回手。他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沉吟片刻，方才开
：
“恭喜二爷，”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
绪，“这是喜脉。”
宝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的身形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老先生…”他的声音嘶哑，“您…您确定？”
太医点了点
，神色却依旧凝重：
“脉象往来流利，如珠走盘，确是滑脉无疑。”他的语气肯定。
宝玉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
太医却又缓缓道：“只是…”
他的语气突然变得格外严肃。
“这胎气…甚是不稳。”他的目光直视宝玉，“只怕…”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会伤及母体根本，甚至有
命之忧啊。”
宝玉听到这话，如遭雷击！
他猛地跪倒在太医面前！
“老先生！求您…求您想个法子！”他的声音中带着绝望的哀求，“她还这么年轻…这要是传出去…”
他的声音哽咽，无法继续。
太医沉默良久。
他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袭
——她紧闭双眼，泪水却不停地从眼角渗出。
“二爷…”太医轻叹一声，“非是老夫不肯相助…实在是此胎…
况特殊…”
太医的话如同一盆冰水，彻底浇灭了他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
他抬起
，泪眼朦胧地望着太医：
“老先生…难道…难道就没有别的法子了？”
太医望着他悲痛欲绝的样子，终于轻轻点了点
。
他提起笔，却又停顿片刻
，才在纸上写下几行字。
那字迹很是潦
，看得出下笔时的犹豫。
太医将药方递给宝玉，沉声道：
“此方…务必谨慎。最新&]任意邮件到) Ltxsba@gmail.ㄈòМ 获取”他的目光中带着警示，“若见血色加重…必须立刻停用…”
宝玉颤抖着接过药方，如同接过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手心发疼。
“多谢老先生…”他声音艰涩。
太医收拾好药箱，低声道：“二爷好自为之。”
说罢，太医便告辞离去。
宝玉站在原地，许久才回过神来。他低
看着手中的药方，那些药材的名字此刻看起来如此刺眼——红花、桃仁、牛膝…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宣判着什么。
他快步走到院外，立即吩咐茗烟：
“速去照方抓药，”他将药方递给茗烟，又掏出一锭银子塞给他，“要快！要谨慎！”
茗烟接过药方和银子，看着宝玉悲痛的神
，不敢多问，应了一声便急匆匆地往外跑。
宝玉回到里屋，在袭
床边缓缓跪下。
他把太医的话，一字一句地告诉了袭
。
袭
听完，没有言语。她的目光空，仿佛灵魂已经离开了躯壳。
她的手，轻轻地、无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小腹。
那里…
她突然意识到，这些
子以来，那种莫名的疲惫感，时不时的恶心，还有…这小腹渐明显的…变化…
原来…这一切的征兆…
她轻轻地摇着
，泪水无声地滑落。
她的手指，隔着薄薄的寝衣，轻轻抚摸着那道已然清晰可辨的圆润弧度！
与昨
那依稀可辨的隆起不同，此刻在晨光中，那弧线显得格外清晰。这绝不是一个尚未显怀的子应有的腹部。
袭
终于崩溃了！
她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恐惧与绝望！
他俯下身，轻轻抱住她颤抖的身体。
“别怕…”他在她耳边低语，“有我在…”
他的声音无比温柔，却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他将脸埋在袭
的颈窝处，温热的泪水浸湿了她的衣领。
他哭着，断断续续地说道：
“是我…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了你…”
袭
的哭声更加凄楚。
茗烟接过药方和银子，片刻不敢耽搁，转身就往府外跑。
他一路小跑，心里只记着二爷焦急的神
，脚下生风。
谁知就在穿过穿堂时，迎面撞见了邢夫
带着两个丫鬟正往这边走来。
茗烟心里一慌，下意识地想躲开，却已来不及。
邢夫
早已看见了他。
“站住！”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茗烟立刻停下脚步，垂手侍立。
邢夫
走到他面前，目光在他脸上逡巡：
“这般慌张做什么去？”
茗烟支支吾吾：
“是…是二爷吩咐小的出去办点事…”
邢夫
的目光落在他紧攥着的手上。
“手里拿的什么？”她的声音依旧平稳。
茗烟的心跳得更快了。
“是…是二爷要吃的药…”
邢夫
伸出手：
“拿来我瞧瞧。”
茗烟不敢违抗，只得将药方递了过去。
邢夫
接过药方，凝神细看。
她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她久居
宅，虽不理事，却也听说过一些不该知道的事。
她的目光在那几味药材上停留片刻，眉
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但她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表
。
“去吧。”她淡淡地说道，仿佛刚才的询问只是随
一提。
茗烟如蒙大赦，急忙行礼告退。
待茗烟的身影消失在月
门外，邢夫脸上的平静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不动声色地将药方递回给茗烟。
“快去快回。”
茗烟连忙应了声，快步离去。
邢夫
站在原地，望着茗烟离去的方向，眼神变得幽。
她立刻转身，改了方向，径直往王夫
的上房走去。
王夫
正在佛前诵经，听到丫鬟通报邢夫来了，便放下经卷迎了出来。
“弟妹今
怎么得空过来？”王夫笑着问道。
邢夫
的神色却很是凝重。
她屏退左右，待屋里只剩下她们二
，这才将方才遇见茗烟的事说了一遍。
王夫
的脸色骤变！
她猛地站起身，只觉得一阵
晕目眩！
她扶住桌沿，稳了稳心神，立刻吩咐周瑞家的：
“去把宝玉给我叫来！”
她的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
“这…这还了得！”
她的声音都在发抖。
“去把他给我叫来！立刻！马上！”
宝玉在怡红院中正自心
如麻，忽听外间小丫鬟慌张来报：“二爷，太太屋里的玉钏姐姐来了，说太太让你即刻过去。”
这一声通报犹如惊雷，在宝玉耳边炸响。他的心跳骤然停止，浑身血
仿佛瞬间凝固。这个时刻终究还是来了，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还要猛烈。
他缓缓站起身，整了整衣冠，只觉得手脚冰凉。袭
那张苍白的脸、太医凝重的神色、药方上刺目的字迹，都在这一瞬间涌上心。
“可知是为了什么事？”他强作镇定地问道。
玉钏垂着眼，低声道：“太太只说让二爷快去，不曾说缘由。”
宝玉的心直往下沉。他看了一眼里屋方向——袭
正昏睡着，对即将降临的灾祸浑然不觉。
他的脚步从未如此沉重。
每一步都像是在走向刑场。
穿过熟悉的回廊，绕过假山池塘，每一步都像是在跨越刀山火海。
昨
太医的话语还萦绕在耳际，那“命之忧”四个字，此刻显得如此沉重而真实。
王夫
的上房总是弥漫着一淡淡的檀香味，今却格外刺鼻。宝玉一踏进门槛，就感觉到一令窒息的压抑。
王夫
端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面沉如水。她手中捻着一串佛珠，指节却因用力而泛白。
“母亲。”宝玉垂手侍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王夫
抬起眼，目光如刀锋般锐利，直直刺向宝玉。
“你可知我唤你来所为何事？”她的声音平稳，却暗藏汹涌。
宝玉只觉得喉咙发紧，勉强答道：“儿子不知。”
王夫
猛地将佛珠拍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问你，”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你让茗烟去买的是什么药？”
宝玉的脸色瞬间惨白。
“是…是袭
身子不适…”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儿子请太医开了方子…”
王夫
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身子不适？”她的声音尖锐起来，“什么病症需要用上红花、牛膝这些药材？”
宝玉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药方…邢夫
…他全都明白了。
“母亲…那只是…”他语无伦次，冷汗已经浸透了里衣。
王夫
站起身，一步步走向宝玉。
“我再问你一遍，”她的声音冰冷刺骨，“袭
到底怎么了？”
宝玉的双腿开始发软。
“她…她只是染了风寒…”
“放肆！”王夫
怒喝一声，吓得宝玉浑身一颤。
王夫
直视着宝玉的眼睛：“事到如今，你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
她不等宝玉回答，立刻对玉钏吩咐道：“去把袭
给我带来。”
宝玉猛地抬
：“母亲！不可！袭她…”
“住
！”王夫厉声打断他，“你还想护着她？”
宝玉跪倒在地：“母亲明鉴，袭
真的只是病了…”
王夫
根本不理会他的辩解。
“玉钏，你去！立刻把袭
带来！若她走不动，就是抬也要抬来！”
玉钏应声而去。
等待的时间显得格外漫长。每一刻都像是在油锅中煎熬。
终于，帘子掀开，玉钏扶着袭
走了进来。
袭
的脸色比昨更加苍白，连走路都需搀扶。她的眼神惊恐不安，像是预感到即将到来的厄运。
王夫
冷冷地打量着袭。
她注意到袭
行走时，手下意识地护着小腹。那是一个本能的、保护的动作。
王夫
的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袭
怯生生地行礼：“太太…”
王夫
走到她面前，冷冷地问道：“你如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有了身子？”
这话如同一把利刃，直刺袭
心底最的恐惧。
“太太！
婢…婢不敢…”袭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王夫
的目光落在袭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她伸出手，不容拒绝地抚上袭
的腹部。
那触感…
袭
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太太饶命！
婢…婢真的只是病了…”她的声音几近哭腔。
王夫
根本不理会她的否认。
她的手掌，隔着薄薄的夏衣，能清晰感受到那异常的饱满与紧实！
这绝不是寻常的体态！这是一个已经显怀的孕
才有的腹部！绝不是他们所以为的＼＇尚未坐稳＼＇的状态！
这绝不是寻常的体态！这是一个已经显怀的孕
才有的腹部！绝不是他们所以为的＇尚未坐稳＇的状态！
这是一个至少已经四个月的胎儿！才能达到的程度！
“你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王夫
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我这般信任你，让你照顾宝玉…你…你竟做出这等不知廉耻之事！”
“母亲！”宝玉膝行上前，“求您别为难袭
…都是儿子的错…”
王夫
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死死盯着袭。
袭
已经完全崩溃，泪如雨下。
“太太…
婢…婢知错了…”
但这认错已经来得太迟。
王夫
转身，对着门外厉声喝道：“来！取药来！”
他抱住王夫
的腿：“母亲！求您了！太医说…现在用药…会有命之忧…”
“一派胡言！”王夫
怒不可遏，“你这是要气死我！”
她对着进来的婆子吩咐道：“把二爷带出去！”
宝玉还想说什么，却被两个粗壮的婆子一左一右架了起来。
“母亲！不要！”
他奋力挣扎，却被死死按住。
“把这个贱
给我捆起来！”
袭
被两个婆子粗地拖到屋子中央，她的哭求声在空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凄厉。
“太太饶命！
婢再也不敢了！”她的声音已经嘶哑。
但王夫
根本不为所动。
她看着袭
，眼神复杂：“这是你自作自受！”
袭
被按在一根支撑房梁的红漆木柱前。?╒地★址╗最新发布www.ltxsdｚ.xyｚ
她的双手被反剪到身后，粗糙的麻绳勒进她的手腕。
她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她的腹部，此刻在那紧紧的捆绑下，显得更加突出。那圆润的弧线，在绳索的压迫下，甚至能看到更为明显的凸起！
“用药！”王夫
声音冰冷，却有些颤抖。
一个婆子端着一碗浓黑的药汁走来。
袭
惊恐地看着那碗药，如同看着催命的毒药。她的身体在绳索中剧烈地颤抖，像一只落陷阱的鸟儿，徒劳地挣扎着。
一个身材粗壮的婆子拿起一根手腕粗的木棍。
袭
的眼睛猛地睁大！
她惊恐地摇着
！
“太太！求您…饶了
婢吧…”她的声音已经微弱得如同呻吟。
药汁被强行灌
袭中。
她剧烈地咳嗽着，黑色的药汁顺着嘴角流下。
那婆子放下药碗，拿起那根木棍。
她站在袭
面前，举起木棍，朝着她那明显隆起的腹部，狠狠地击打下去！
袭
只觉得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如同一把烧红的铁钳
，狠狠地夹住了她的五脏六腑！将她的整个身体都撕裂开来！
那种如同五脏六腑都被绞在一起的疼痛！让她的意识几乎在瞬间涣散！
她的下身，开始有温热的
体不受控制地流出！
浸湿了她的裙裤！
顺着她的大腿内侧往下流淌！
那鲜红的颜色，在她的眼前晃动！
她能感觉到血，不断地从她的身体最
处涌出！
每一次击打，都伴随着更多的血流！
那根手腕粗细的木棍，带着风声，一次又一次地击打在她那明显隆起的腹部。^.^地^.^址 LтｘＳ｀ba.Мｅ
每一次重击都让她感觉内脏被撕裂，那是一种从身体最
处传来的、令窒息的痛楚。
她的意识在剧痛与失血的眩晕中沉沉浮浮，如同溺水之
，只剩下本能的挣扎。
她的双腿已经无力支撑身体，全靠绳索的捆绑才勉强站立。
她的
无力地垂着，凌的发丝黏在汗湿的额上，整个如同被风雨摧折的柳枝，无力而残。
王夫
站在几步开外，眼睁睁地看着那根木棍一次次落下，却并没有立刻阻止。
她最初的愤怒和震惊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决断！
她知道，事已至此，不得不下狠心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下令用药，到后来的击打，每一步都像是在执行某种既定的程序，冷酷而
准。
她看到袭
腹部在一次比一次更重的击打下不断地颤抖、变形，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碎裂。
袭
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被从内部撕裂开来！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
在这片血红的视野中！
她低
看去！
在那不断涌出的血
中！
一个已经成形的胎儿！连带着那个孕育它的、原本应该安全地待在她盆腔
处的子宫！正在缓缓地从她的道中滑出！
那个小小的、已经有了
形的胎儿，掉在了地上！
而那个曾经包裹着胎儿的、
红色的、柔软的、布满血管的肌器官！此刻正悬挂在她的两腿之间！
那柔韧的、富有弹
的子宫！像一个被强行剥离的器官！在她的身体和地面之间！
由那些尚未完全断裂的韧带和血管牵扯着！在空中微微摇晃！
它的外表是光滑的、带着健康的
红色泽的肌组织！
那个连接着子宫与
道的宫颈！还在微微张合着！
从那敞开的子宫
！依旧在不断地渗出鲜血！
袭
看着这骇的景象！
她的眼前骤然一片漆黑！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感觉，都在那一瞬间消失了！
当那碗浓黑刺鼻的药汁被粗鲁地灌进袭
喉咙时，王夫的手便已不自觉地握紧了佛珠，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但她依旧没有立刻喊停。
或许这种极端的手段是必要的代价，是为了维护某种更重要的秩序。
然而，当那令
触目惊心的、带着生命雏形的小小胎儿，连着那个孕育它的、本应藏在盆腔最安全位置的子宫，以一种违背所有生理规律的、极其缓慢而恐怖的方式，从袭双腿之间那个本该是隐秘的通道里滑落出来，伴随着汹涌的、仿佛无穷无尽的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她身体处被强行剥离！
那温热的、带着腥气的
体，顺着她苍白的大腿内侧，蜿蜒而下，在她脚下的地面上，迅速积聚成一滩不断扩大的血洼！
那仍在微微搏动的、
红色的肌器官！离开了它本应存在的位置！
那个子宫，它的大小和形状，大约像一个倒置的梨，表面光滑，布满了细微的血管，此刻像一个被遗弃的、仍带有余温的、曾经是一个生命最初的摇篮！
它通过一些尚未完全断裂的、坚韧的韧带组织，仍然与她身体内部的其他组织相连，像是被强行扯断的连接线，勉强地悬挂在袭
的身体和地面之间！
它的底部——那本应连接着
道的宫颈部分！还能看到那环形的、略微张开的外，此刻正不断地有新鲜的血从那里渗出！
王夫
那原本因愤怒而紧绷的脸，在看到这超乎想象的、过于惨烈的景象时！她才仿佛从一场梦魇中惊醒！
她立刻意识到事
的严重已经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和控制！
她往前迈了一步，但立刻又停了下来！
王夫
的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微微颤抖！
她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惊慌！
“住手！快住手！”她的声音陡然拔高，甚至带着一丝她自己也未曾察觉的恐惧！
“快！把她放下来！”
她的命令下达得有些急促，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快去请大夫！快！”她对着门外喊道，声音失去了平
的沉稳！
那两个负责击打的婆子也愣住了，她们虽然奉命行事，却也从未见过这等骇
的场面！
“快！把她平放在地上！”王夫
急促地指挥着，“快去找些净的布来！快去！”
几个丫鬟慌慌张张地跑出去找东西。
王夫
看着躺在地上、已经不省事的袭，以及那惊心动魄的脱垂物——那个曾经是一个最核心的生殖器官！
现在却像一个被丢弃的物事，在冰冷的地面和袭
毫无生气的身体之间！
“去叫两个经验老到的嬷嬷来！立刻！马上！”
王夫
的手紧紧攥着佛珠，指节因为用力而失去了血色！
被紧急唤来的两个老嬷嬷快步走进来，她们显然是府里处理这类棘手事
的老，见多识广，但眼前这一幕，仍然让她们倒吸一冷气！
她们立刻蹲下身检查袭
的况！
其中一个嬷嬷小心翼翼地用手托起那个悬挂着的子宫！
那器官的外壁，是一种健康的、略带
红的颜色，但此刻因为缺血和创伤，颜色变得有些暗沉！
袭
依旧昏迷不醒，她的呼吸微弱而急促，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更是毫无血色！
最触目惊心的是那个子宫颈的部分！
那环形的肌
组织，因为力的牵拉，已经出现了明显的撕裂伤！
不断有新鲜的血
，正从那微微张开的外，持续不断地渗出！
而那个胎儿——那个已经初具
形的、小小的生命！它的四肢已经能够分辨，但此刻它也已经完全失去了生机！静静地躺在血泊之中！
那个经验更为丰富的老嬷嬷伸手，极其轻柔地碰触了一下那个悬挂着的子宫！
以及那个胎儿！
都在地面上！
和袭
那不断失血的身体之间！
形成了一种令
毛骨悚然的连接！
那个小小的胎儿，它的大小，看起来大约有四个月左右的孕龄！
“这…这子宫…怕是保不住了…”那位经验老到的嬷嬷抬起
，语气沉重地对王夫说：“太太…现在出血太凶了…必须…必须立刻做决断…”
她们简短而迅速地
流了几句！彼此的眼神都很凝重！
王夫
的身体晃了晃，她扶住身旁的桌角，勉强站稳。
她的声音艰涩：“无论如何…先保住她的
命…”
另一个嬷嬷已经从随身携带的布包里取出了一把闪着寒光的、刀刃极其锋利的、小巧而锋利的剪刀！还有一些针线！
“按住她！”老嬷嬷沉声吩咐道！
虽然袭
已经昏迷，但剧烈的疼痛仍然可能引起她身体本能的痉挛和挣扎！
她的下身，那个原本是完整的、连接着
道与子宫的关键部位——那个宫颈！以及周围的组织！已经因为力脱垂而出现了严重的撕裂和创伤！
血
依旧在汩汩地往外冒！
她的双腿之间，那个曾经是完整的、封闭的盆腔底部！现在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
的、血模糊的区域！
那位负责动手的老嬷嬷，
吸一气！
她必须立即采取措施来控制这危及生命的大出血！
老嬷嬷的动作非常迅速，但每一步都必须
准！
她小心地避开那些血管和器官！
她用那把锋利的剪刀，
准而快速地剪断了那些仍在连接着脱垂子宫的最后的韧带！
净利落！
那个器官，彻底地从她的身体上分离了下来！
她将那已经与母体分离的子宫放在一旁！
接着，她转向那个仍然在不断失血的身体！
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止血和缝合！
另一位嬷嬷已经准备好针线！
那针，闪着寒光！
那些仍在活跃地搏动着、不断涌出鲜血的创面！
宫颈的部分，因为
力牵拉，已经出现了严重的撕裂！
她的手指，在那血
模糊的区域，进行着极其细致的缝合工作！
她必须将那个已经失去了子宫的、敞开的盆腔
处！那里原本是子宫所在的位置！现在却空地敞开着！并且仍在持续失血！
这里的
况更为复杂！
不仅是宫颈的撕裂，可能还涉及到周围的筋膜和肌
组织！
她用那极其细密的针脚！一针一针地将那个已经被切除子宫后剩下的、仍在渗血的创面！
老嬷嬷用镊子夹住那些
损的组织，小心翼翼地将其对合，然后用针线将其缝合起来！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而艰难！
针尖穿过娇
而脆弱的下体组织！小心地穿过那些损的组织，然后拉紧，打结！
她的手很稳，但额
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每一次下针，都必须避开重要的血管和神经！
袭
依旧昏迷！
她的身体，因为失血过多，体温正在明显地下降！
她的嘴唇已经变成了青紫色！
“快！止血药！”王夫
急切地吩咐道！
一个丫鬟急忙将准备好的止血药
递过去！
老嬷嬷接过药
，仔细地撒在那个被缝合起来的创上！
血
暂时被控制住了！但并不是完全止住！仍然有血在缓慢地渗出！
“现在…必须把剩余的部分…放回原位…”
她的手指，带着一种极为谨慎的力道，轻轻地将那已经被清理过的、残存的
道顶端！那里本应是宫颈所在的位置！
现在那里是一个刚刚被缝合的、脆弱的创
！以及周围的组织！轻柔地推回她的盆腔内部！恢复到它本应在的位置！
她小心地将那些组织，重新安置回那个空
的、原本属于子宫的位置！
袭
依旧毫无知觉！
她的身体，像是一个被拆解后又勉强拼凑起来的娃娃，
碎不堪。
王夫
看着这一幕，心中亦是百感集。她没想事会发展到这步田地！这远远超出了她最初的预料！
她立刻下达了新的指令！
“让
把她抬到后面那个堆放杂物的小房间里去！”
“去叫麝月来！”
很快，麝月被传唤过来。
王夫
看着她，脸色依旧冷峻：“袭…她如今这般模样，都是她自作自受…”她的声音低沉，“你…你去照看她…等她醒来…”
王夫
顿了顿，语气变得似乎不留余地！
王夫
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门外。
袭
依旧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下的血泊还在缓慢地扩大。
麝月领命，心中却是翻江倒海。她强压下内心的震惊与不安，快步向后院走去。
那个房间
暗湿，常年不见阳光，空气中弥漫着一霉味。袭被安置在一张简陋的板床上，身上只盖着一条薄薄的旧棉被。
她的下身，依旧有丝丝缕缕的鲜血，还在不断地从那个刚刚缝合的创
处，依旧在缓缓地渗出血！
她伸手，轻轻掀开袭
身上的薄被。
当她看到袭
下身那惨不忍睹的景象时！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看着袭
那张毫无生气的脸，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楚。
她开始仔细地为袭
清理伤。她用温水浸湿的软布，极其轻柔地擦拭着那血模糊的区域！
她能看到那个刚刚被缝合
的创
，以及周围那些青紫的皮下出血！
那个创
的位置！正是盆腔的最处！那里本应是子宫所在的位置！
现在那里是一个空
的、令心悸的空！
以及那个已经被切除的器官所留下的、空
的感觉！
她不由得倒吸一
冷气！
她突然想起，来时看见那两个婆子手中拎着的…那团模糊的血
…还有那个形状奇特的器官…
她手中的动作猛地一顿！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住那个区域！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
她强忍着眼中的泪水，继续手上的工作！
她需要把那些仍然在缓慢渗血的创面都清理
净！
然后，她拿起王夫
吩咐准备的止血药，再次仔细地撒在那个依旧在渗出血丝的缝合处！
她的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她伏在袭
身上，低声啜泣起来！
过了许久，她才慢慢直起身。她最后看了一眼袭
那苍白而平静的脸，转身离开了这个暗的小房间。
她必须把这个消息告诉二爷。
当她回到怡红院时，宝玉正魂不守舍地在屋内踱步。發郵件到ltxsbǎ@ＧＭＡＩＬ．￠ＯＭ╒寻╜回?
麝月快步走到他面前，声音低沉而急促：“二爷…”
宝玉立刻停下脚步，急切地问道：“袭
怎么样了？她…她醒了吗？”
麝月看着宝玉焦急的神
，那些难以启齿的细节！
她实在不知该如何开
！
那些画面，如同烙印般刻在她的脑海中！
以及那个被切除的子宫的事实！
宝玉听完麝月的话，只觉得眼前一黑！
他的身体晃了晃，随即软软地倒了下去！
“二爷！”麝月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扶住他瘫软的身体！
第17章叹酷刑主仆共恸哭悲别离刽子同落泪
作者自注：袭
的剧不会就此而止，未来还有重要的事件与她有关
——————————————
上回说到，宝玉只觉得麝月的声音仿佛从极远的天边传来，那一句句锥心刺骨的话语，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钢针，瞬间刺穿了他最后一层虚假的平静。
他眼前那片血
模糊的景象，那个被强行剥离的子宫，那个无辜的胎儿，与袭苍白无力的脸庞叠在一起。
一种前所未有的窒息感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脏。
“二爷！”麝月见他身子一软，直直地朝着地上倒去，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扑过去想要扶住他，却哪里扶得住。
宝玉的身躯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宝二爷！”晴雯也惊得从绣墩上弹了起来，她虽对袭
素有不满，但此刻见宝玉这般模样，又听麝月断断续续哭诉了那骇听闻的经过，一张俏脸也吓得没了血色。
“快！快掐
中！”麝月慌中哭喊着，自己却手软脚软，怎么也使不上力气。
晴雯毕竟泼辣些，见状一咬牙，冲上来用她那尖尖的指甲，狠狠地在宝玉的
中处掐了下去。
“水！快拿水来！”晴雯一面掐着，一面回
冲着外间的小丫鬟喊。
一个小丫鬟跌跌撞撞地端了半盏冷茶进来，麝月手忙脚
地接过，也顾不得烫不烫、凉不凉，掰开宝玉的嘴就往里灌。
冰冷的茶水混着强烈的刺激，宝玉呛咳了几声，终于幽幽转醒。
他睁开眼，眼前依旧是晴雯和麝月那两张惊慌失措的脸。有那么一瞬间，他宁愿自己没有醒过来。
“二爷…你醒了…”麝月见他睁眼，眼泪更是如同断了线的珠子。
宝玉的眼神是空
的。他直勾勾地望着帐顶，那双往里总是含脉脉、顾盼生辉的眸子，此刻却如同一潭死水，没有一丝光亮。
“二爷…”晴雯也有些发毛，试探着叫了一声。
宝玉缓缓地转过
，目光落在麝月身上。
忽然，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了麝月的手腕。那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的骨
捏碎。
“啊！”麝月痛呼一声。
“带我…去见她。”宝玉的声音嘶哑得如同
裂的风箱，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处挤出来的。
“二爷…你…”麝月被他那骇
的模样吓住了，“太太…太太不许…”
“我求你。”宝玉的眼中终于有了一丝神采，却是绝望的哀求，“带我去…我必须去…现在就去！”
麝月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如刀割。她咬了咬牙，刚要答应，忽听门帘外传来翠缕的声音：“宝二爷可在房里？我家姑娘来了。”
话音未落，帘子一挑，史湘云已经快步走了进来。
她本是心中烦闷，又惦记着宝玉昨
那般失魂落魄，特意过来看看。
谁知一进屋，便撞见这般景象，宝玉形容枯槁地坐在地上，麝月和晴雯哭得梨花带雨，屋内的气氛压抑得让
喘不过气。
“
哥哥…你们这是…”湘云的心猛地一沉。
宝玉抬起
，看到是湘云，那空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波动，随即又黯淡下去。
麝月一见湘云，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
，“哇”的一声扑过去，抱着湘云的腿大哭起来：“云姑娘…出…出大事了…袭姐姐…袭姐姐她…”
湘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她连忙扶起麝月：“姐姐慢慢说，到底怎么了？”
麝月哽咽着，断断续续地，将王夫
如何震怒、如何问、如何强行灌药、如何杖击腹部，直到最后那惨绝寰的子宫脱垂、被强行切除、如今只剩半条命…全都说了出来。
湘云听得手脚冰凉，浑身发抖。
她想起那些
子，小时候袭如何伺候她，后来自己住在怡红院养伤，袭是如何无微不至地照顾她。那双总是带着暖意的手，那轻柔的叮咛…
“她…她怎么会…”湘云的眼泪也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太太…太太怎能如此狠心…”
“姐姐她…如今被丢在后院那间最
的柴房里…太太说…等她醒了…就…就撵出去…”麝月哭得几乎要晕厥过去。
宝玉在旁边听着，每一字每一句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他猛地站起身来，因为起得太急，眼前又是一阵发黑，身子晃了晃。
“带我去。”他再次说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决绝。
麝月擦
眼泪，重重地点了点。
晴雯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跟上去。
她只是走到门
，低声对守门的小丫鬟说：“看好门，谁也别放进来，也别让知道二爷出去了。”
那间柴房在荣国府最偏僻的角落，平
里只用来堆放废弃的桌椅和过冬的木炭。
麝月在前面引路，宝玉和湘云跟在后面。越是靠近，一
浓重的霉味和淡淡的血腥味就越是清晰。
麝月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
门。
一
寒冷、湿的空气扑面而来。
房间里
暗无比，只有一扇小小的、糊着纸的窗户，透进一丝微弱的光。
袭
就躺在墙角的一堆上，身上只盖着一条又脏又的旧棉被。
“姐姐！”麝月低呼一声，抢了过去。
宝玉和湘云也跟了进去。
宝玉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躺在
堆上的影。
她一动不动，脸色苍白得如同墙上的石灰，嘴唇
裂，没有一丝血色。若不是胸还有着极其微弱的起伏，他几乎要以为…
“袭
！”宝玉扑了过去，跪倒在堆旁，颤抖着伸出手，却不敢碰触她。
湘云也掩着嘴，眼泪无声地滑落。
眼前的景象比她想象的还要凄惨一百倍。
这哪里还是那个平
里端庄、体面、在贾母王夫面前都说得上话的大丫鬟？
这分明是一个…一个即将死去的
…
“姐姐…姐姐…你看看…二爷来看你了…”麝月哽咽着，轻轻摇晃着袭
的肩膀。
袭
毫无反应。
“云姑娘…二爷…”麝月颤抖着，“你们看…姐姐的伤…”
她慢慢地、极其轻柔地，掀开了那床脏污的棉被的一角。
宝玉的呼吸瞬间停止了。
湘云也倒吸了一
凉气，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棉被下，袭
的下身只胡地塞着一堆布，那些布早已被鲜血浸透，变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麝月咬着牙，忍着泪，将那些
布一点点拿开。
宝玉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当伤
露在暗的光线下时，宝玉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那…那里…
哪里还有平
里所见的模样？
那里根本不能称之为伤
，那简直是一个被毁灭后的废墟！
整个
部肿胀不堪，呈现出一种可怕的青紫色，那是皮下淤血和组织坏死的颜色！
在肿胀的
唇之间，那本该是道的位置，此刻只剩下一个血模糊的、被粗缝合的窟窿！
几根粗黑的麻线，杂
无章地穿过那娇而脆弱的皮，缝合的地方因为强行拉扯而外翻着，露出底下暗红色的！
血
，依旧在从那些缝隙中缓慢而坚定地渗出！
最让宝玉感到窒息的，是她的小腹！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移向她的小腹！
那个昨
他还抚摸过的、带着微微隆起的、象征着生命的地方…
此刻，那里…
凹陷了下去！
那是一种极度不自然的、仿佛被掏空了一般的凹陷！
她的皮肤紧紧地贴着底下的骨骼，形成了一个可怕的、空
的弧度！
那凹陷的弧度，比任何言语、比那血
模糊的伤，更能说明她失去了什么！
那个孩子…
那个子宫…
全都没了！
宝玉的脑海中，疯狂地闪过他所无法忍受的画面，他想象着那根冰冷的、粗硬的木棍，如何一下又一下地、残忍地砸在那个隆起的小腹上！
他想象着那柔软的、温暖的子宫，如何在巨大的压力和痛苦中，被强行地、一点一点地从她的身体里撕扯出来！
他想象着那锋利的、冰冷的剪刀，如何剪断了那最后的、连接着她作为一个
的根本！
“啊——！”
一声凄厉的、不似
声的悲鸣，从宝玉的喉咙里发出来！
他再也支撑不住，猛地扑在袭
身上，搂住她冰冷而单薄的身体，放声痛哭！
“袭
！我的袭！”
“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啊！”
他的哭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痛苦、和对自己无能的痛恨！
湘云站在一旁，早已吓得说不出话来。她何曾见过这般
间惨剧？她只是默默地流泪，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二爷…”麝月也哭倒在一旁。
这巨大的悲痛声，似乎终于穿透了死亡的帷幕，唤醒了那个游离在边缘的灵魂。
袭
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
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的一切，是模糊的。过了许久，她才看清了那张近在咫尺的、哭得扭曲了的脸。
“二…爷…”
她的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
宝玉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起
，惊喜加地看着她：“袭！你醒了！你醒了！”
袭
的目光中，依旧充满了迷茫。她似乎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只觉得…很痛…
下身…像是被无数的刀子在割…
还有…
她的手，缓缓地、本能地，抬了起来，抚向自己的小腹。
她的手停在了半空。
她的手指，颤抖着，按了下去。
没有…
没有了…
那个她已经习惯了的、带着生命的微微隆起…没有了…
只剩下一层冰冷的、松弛的皮肤，和底下坚硬的骨骼。
空了！
她的目光，缓缓地、僵硬地，向下移动。
她看到了自己腿间那血污的
布。
她看到了宝玉和湘云脸上那无法
掩饰的悲痛与恐惧。
她什么都明白了。
她没有哭，也没有喊。
她只是缓缓地、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抬起手，抓过身边的一缕稻
，塞进嘴里，然后狠狠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鲜血，顺着她的嘴角流了下来。
但她依旧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眼泪，却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她空
的眼眶中，无声地汹涌而出。
“姐姐！你别这样！”麝月见她这般模样，心痛得无以复加，“姐姐，你别吓我！”
“袭
！你哭出来啊！你骂我啊！”宝玉抓着她的手，“你打我！你骂我！都是我的错！”
袭
只是摇，眼泪流得更凶了。
麝月实在不忍心，她知道，有些话，早晚都要说。
她跪在袭
床边，握住她冰冷的手，低泣道：
“姐姐…你…你的身子…太医说…伤得太重了…”
“那起子…那起子…被她们…拿走了…以后…以后都不能…不能再生养了…”
袭
的身体，猛地一僵！
“而且…太太…太太她…她吩…”麝月哭得说不下去。
“她怎么了？”宝玉红着眼睛，嘶吼道。
“太太吩咐…等姐姐醒了…就…就把姐姐…撵出府去…”
这最后一句话，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
。
袭
那双空的眼睛里，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了。
她松开了咬住的下唇，那里已经是一片血
模糊。
她张开嘴，却只发出了一声如同野兽哀嚎般的、嘶哑而绝望的痛哭！
“我不活了！我不活了！”
她的哭声，刺
了这间暗柴房的屋顶！
宝玉也再次崩溃，抱住袭
，两哭作一团。
“不！我不准你死！”宝玉哭喊着，“你走了我怎么办！我随你一起去！”
湘云在一旁，看着这如同地狱般的一幕，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她软软地靠在墙上，任由眼泪肆意横流。
这
宅大院，究竟是富贵乡，还是…吃的地狱？
那间
败的柴房里，时间仿佛已经凝固。「请记住/\邮箱：ltxsbǎ/@\Gmail.com \发任意内容找|回最新地址」
宝玉的哭声撕心裂肺，他紧紧抱着袭
那冰冷而轻飘飘的身体，仿佛要将自己的体温和生命全都渡给她。
他的眼泪滚烫，一滴滴落在袭
苍白如纸的脸上，却唤不醒她那双紧闭的、已经流不出泪的眼眸。
湘云站在一旁，早已是肝肠寸断。
她看着这个几天前还在怡红院细心照料她、为她调配茶水的温婉
子，如今却变成了这副不成形的模样。
那凹陷的小腹，那血
模糊的下身，那空的眼神……这一切都像是一场最荒诞、最残忍的噩梦。
她捂着嘴，强迫自己不要哭出声来，但那剧烈的、源于灵魂
处的战栗，却怎么也止不住。
“二爷…云姑娘…”麝月跪在地上，理智终于战胜了悲痛。
她猛地抓住宝玉的衣袖，声音嘶哑地哀求道：“你们快走吧！求求你们了！太太…太太她随时都可能再过来的！若是被她撞见你们在这里，姐姐…姐姐她就真的…真的再没有一丝活路了！”
“我不走！”宝玉红着一双野兽般的眼睛，嘶吼道，“我死也不走！她这样了…我还能去哪里？！”
“
哥哥！”湘云也猛地清醒过来。
她抓住宝玉的另一只胳膊，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麝月说得对！你留在这里，非但救不了袭
姐姐，反而会害死她！太太的脾气你不是不知道，你现在是火上浇油！”
“我…”宝玉的身体一僵。
“二爷…”麝月爬过来，几乎是磕
了，“你若真的为姐姐好，就快走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以后…以后总有法子补偿姐姐的…现在…现在我们只能先保住她的命啊！”
宝玉看着怀中气息奄奄的袭
，又看了看麝月和湘云那两张布满泪痕和恐惧的脸。
他心中的烈火仿佛被一盆冰水当
浇下，只剩下彻骨的寒冷和无边的无力。
是啊，他能做什么？他除了哭，除了嘶吼，还能做什么？他连自己心
的丫鬟都护不住，他甚至都无法反抗他的母亲。
“好…”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他慢慢地、极其珍重地，将袭
的从自己怀中放下，轻轻枕在那堆冰冷的稻上。
他
地看了她最后一眼，那一眼中，包含了他所有的愧疚、不舍和绝望。
“湘云，”他站起身，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们走。”
湘云点点
，扶住他那摇摇欲坠的身体。
麝月瘫坐在地上，看着两
踉踉跄跄地消失在门。
门，被重新关上了。
光明消失，柴房内再次陷
了那令窒息的黑暗和死寂。
麝月爬回到袭
身边。她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将袭那冰冷的身体抱在自己怀里，用自己尚存的体温去温暖她。
“姐姐…”她贴在袭
耳边，喃喃自语，“你别怕…你别怕…有我呢…有我陪着你…”
袭
一动不动，仿佛已经死了。
只有那微弱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呼吸，证明她还活在这个
世间。
不知过了多久，那扇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这一次，不再是宝玉的慌，也不是湘云的轻盈，而是一种沉稳的、带着威压的脚步声。
麝月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吱呀——”
门被推开了。
王夫
站在门，身后跟着玉钏和两个神色冷漠的老嬷嬷。
外面的天光有些刺眼，将她那张保养得宜、此刻却面无表
的脸，映照得如同庙里的泥塑神像。
“太太…”麝月慌忙跪下。
王夫
没有看她，她的目光，冷冷地扫过这间污秽不堪的柴房，最后定格在堆上那个半死不活的影。
“你，”她对麝月抬了抬下
，“先出去。在外面候着。”
“太太…”麝月还想说什么。
“出去。”王夫
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麝月不敢再言，磕了个
，一步三回地退了出去。
门，再次关上了。
这一次，屋里只剩下了王夫
、她的两个心腹，以及躺在堆上，不知是死是活的袭。
王夫
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
她身上的檀香和熏香，与这房间里浓重的血腥味、霉味、秽物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诡异绝伦的气息。
她站定在袭
面前，低凝视着她。
“把被子…拿开。”她对身后的一个嬷嬷吩咐道。
那个嬷嬷应了一声，上前一步，毫不犹豫地伸手，一把掀开了那床又脏又
的棉被。
袭
那赤的、饱受摧残的下身，就这样毫无遮拦地露在王夫的眼前。
饶是王夫
经历过无数风，心中早已有所准备，但在亲眼目睹这骇景象的瞬间，她的瞳孔还是猛地收缩了！
“大惊”，这个词已经不足以形容她此刻的震撼。
这…这是…
她看到的，已经不能称之为一具
的身体。
那小腹，不是微微的平坦，而是如同一个饿了数月的灾民般，
地凹陷了下去！
那皮肤松弛地耷拉着，紧紧贴着底下的盆骨，形成一个令
心悸的、空的坑！
而那最核心的部位…
王夫
只觉得一阵反胃。
那里早已没有了正常的形态，只是一片狰狞的、青紫
加的肿胀！那粗黑的麻线，胡地穿在那已经开始发黑、外翻的上！
由于处置得太过粗
和仓促，伤根本没有对齐，几乎是强行将那碎的道残端和周围的组织缝在一起！
甚至有的地方，缝线已经崩开，露出底下暗红色的、开始化脓的创面！
血水、脓水，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代表着腐败的
体，正在从那可怕的缝隙中不断渗出，将底下的稻染得更加暗。
这哪里是堕胎？这简直是…凌迟！
王夫
的身体微微晃了晃。
王夫
闭上了眼睛。
她终于明白了。是她低估了宝玉的荒唐，也高估了这些婆子的手段。
她以为的“了断”，和眼前这“毁灭”，根本是两回事！
“你们…都出去。”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
“太太…”
“出去！”
两个嬷嬷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房间里，又只剩下了她和袭
。
王夫
缓缓地转过身，重新看向袭。
她的目光中，那冰冷的威严已经
碎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绪，有震惊，有厌恶，有麻烦被搞砸的烦躁，但也有…一丝…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悔恨。
她慢慢地蹲下身子。这个动作，对于她这样身份的
来说，已是极其罕见。
也许是她的动作，也许是她身上的檀香味，惊动了袭
。
袭
那长长的眼睫，又一次颤抖了。
她睁开眼，那双空
的、失去了所有神采的眼睛，直勾勾地对上了王夫的目光。
她没有恐惧，也没有憎恨。她只是看着，仿佛在看一个陌生
。
王夫
被她这样的目光看得…心一窒。
“袭
…”王夫开了，声音竟然有些涩。
她沉默了片刻，仿佛在组织语言。
“我…”她吐出一个字，又停住了。
她也许本是来兴师问罪，是来处理这个“不知廉耻”的丫鬟的。
可是现在，看着眼前这个被彻底摧毁的“物件”，她的那些威严和怒火，显然是无处安放。
“我本…不是想要…这样的。”王夫
的声音很低，低到仿佛是在自言自语。
袭
的眼珠，似乎动了一下。
王夫
吸了一气，那混杂着血腥和霉味的空气，让她的胸一阵发闷。
“你…你也知道，”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辩解？“这件事…是大太太…是她先发现的。”
袭
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她那个
子，你不是不清楚。”王夫的话匣子，仿佛被打开了。
她像是在对袭
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她抓住了药方…就等于抓住了宝玉的把柄，抓住了我的把柄！”
“我若是…我若是不立刻、马上、用最狠的手段把这件事了了…”她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一点，“你以为…你以为她会怎么办？她会闹得满城风雨！她会闹到老太太那里去！她会闹到老爷那里去！”
“到时候，死的…就不只是一个胎儿了！”王夫
的呼吸变得急促，“宝玉的名声…贾家的脸面…还有你…你以为你能活得了吗？”
袭
静静地听着。这些话，她都懂。她比谁都懂。
“我没想到…”王夫
的目光，又一次落在了那可怕的伤上。她的声音，终于真正地软了下去，带上了一丝真正的…悔意。
“我没想到那些婆子…下手…会这么没分寸。”
“我没想到…你的月份…已经这么大了…”
“我…”王夫
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她那修剪得圆润的指甲，地掐进了掌心。
“我…我对不住你。”
她说出了这句话。
“我不是要…我不是要你的命…我也没想到…会连你的…根本…都一并…”
她说不下去了。
王夫
，这个高高在上、一生都在用“仁慈”和“规矩”伪装自己的，她那坚硬的外壳，在这间充满了血与腐败的柴房里，在这个被她亲手摧毁的丫鬟面前，终于…裂开了一丝缝隙。
浑浊的、滚烫的泪，从她那保养得宜的眼角，滑了下来。
而袭
…
她看着王夫
的眼泪。
她听着王夫
的那句“对不住你”。
她那颗早已死去的心，突然被这滴泪…烫了一下。
她不恨吗？
她怎能不恨！
但她能恨谁？恨宝玉的多
与无能？恨王夫的冷酷与自保？还是恨邢夫的刻薄与算计？
不…她谁也不恨
了。
王夫
说得对，她都懂。她在这个局里，她原以为自己是个棋手，却不想…她始终都只是一颗最微不足道的棋子。
现在，棋子…废了。
王夫
的泪，这番话，给了她一个“了结”。
让她明白，她的“死”，不是无缘无故的。
她…认了命。
袭
那双涸的眼睛里，终于…又一次涌出了泪水。
不是嘶吼，不是痛哭。
只是默默地，无声地流泪。
王夫
看着她这个样子，心中那最后一丝不安…也放下了。
她知道，这个她最信任的，贾母最信任的，宝玉最信任的丫鬟…不会再闹了。
王夫
站起身，恢复了她往的镇定。
她理了理自己微
的衣襟。
“你…好生养着。”她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施舍般的“仁慈”。“我…不会亏待你。”
她走到门
，拉开了门。
“玉钏！麝月！”
“太太。”两
慌忙应声。
“麝月，”王夫
吩咐道，“你回怡红院去，把你姐姐…把袭平里用的、穿的，但凡是她的东西，都收拾出来。一针一线，都准她带走。”
麝月一愣，随即大喜，“这…”这是…不追究了？
“玉钏！”王夫
又转向另一个心腹。
“
婢在。”
王夫
从袖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塞给她：“你拿着这个，去外面…寻一个手脚净、会伺候的婆子。”
她顿了顿，又说：“再…去城外，置办一处小小的、
净的宅子。不用太大，够她们主仆住下就行。要快！”
“是！”玉钏
脆地应了。
“至于你”王夫
最后看了一眼堆上的袭。
她走回去，随身跟来的一个婆子从怀里又掏出一个更重的荷包，看分量，至少有几十两银子。
她把荷包，放在了袭
那只冰冷的、放在身侧的手旁。
“这里是一百五十两银子。”王夫
强压着自己的心酸说，“你跟了宝玉一场…也是尽心了…这是…你应得的。”
“以后…”她停顿了片刻，但是终究没有说出来，她不再看袭
一眼，转身，带着那两个惊魂未定的老嬷嬷，大步离开了这间让她作呕的柴房。
阳光重新照
进来，却丝毫没有温度。
麝月扑了进来，看着那荷包，又看着袭
，一时间…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而袭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那扇唯一的、透着微光的小窗上。
她的手，始终没有碰过那袋银子。
她的后半生…有了。
她的一切…却也都没了。
第18章悲公子一哭断肠泪勇晴雯两慰失神心
书接上回，麝月红肿着一双核桃般的眼睛，失魂落魄地回了怡红院。
她一踏进宝玉的卧房，便闻到一
令窒息的沉闷气息，仿佛连空气都凝结成了悲伤的冰。
宝玉就那样直挺挺地坐在床沿上，一动不动。
他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睁着一双空
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面上的一块花砖，仿佛他的魂魄已经随着那间柴房里的血腥和绝望，一同被抽走了。
他那张往
里艳若桃李的脸，此刻只剩下一种死灰般的苍白，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麝月的心又是一阵抽痛。但她不敢看他，也无话可说。她默默地走到袭
的床边，拉开那个雕花木柜，开始收拾袭的东西。
她将那些半旧的袄子、素净的裙裤、还有平
里积攒下来的针线、绳，一件一件地往一个大包袱里放。
动作很轻，却很机械，仿佛她也是一个没有了魂魄的木偶。
屋子里静得可怕，只有衣物摩擦的沙沙声。
晴雯坐在窗边的绣墩上，手里捏着针，却久久没有落下去。
她冷冷地看着眼前这死寂的一幕，看着宝玉那副活死
的模样，又看着麝月那强忍悲痛的背影。
一
压抑不住的火气，夹杂着鄙夷和一丝说不清的兔死狐悲，猛地涌上了她的心。
她“啪”地一声将针线笸箩拍在桌上，站了起来。
“哼，”她发出了一声极冷的、刺耳的轻哼。
宝玉的身体微微一颤，但依旧没有抬
。
晴雯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她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把淬了冰的锥子，一字一句地往宝玉的心窝里扎：
“二爷这副要死要活的样子，是做给谁看呢？”
麝月收拾的动作一顿，猛地回过
来：“晴雯…”
晴雯根本不理她，一双丹凤眼死死锁住宝玉：“
还没死呢，你就先在这里吊丧了？还是说，你这副样子，是做给我们看的，好显得你有多义重？”
宝玉的嘴唇开始发抖，他缓缓地抬起
，那双空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焦距，却是无尽的痛苦。
“你…”他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像被棉花堵住了一样。
“我什么？”晴雯冷笑一声，往前
近一步，“我说错了？袭姐姐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是谁害的？是太太吗？是邢夫吗？不！是你！”
“是你这个没担当的！是你这个管不住自己下半身的！是你让她怀了孽种，是你让她被那些婆子用木棍活活打得没了子宫！是你！”
“晴雯！你住
！”麝月终于忍不住，冲过来一把推开她，“你疯了！二爷心里已经够难受了，你何必再说这些话来戳他的心！”
“我戳他的心？”晴雯被她一推，火气更盛，“我说的哪一句不是实话？他难受？他有袭
姐姐难受吗？他知道那是什么滋味吗？他知道一个没了子宫，下半辈子是怎么过的吗？”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在这里装可怜！他今天能这样害了袭
姐姐，明天就能这样害了你，害了我！我们这些的命，在他眼里，算个什么东西！”
这番话，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彻底击垮了宝玉最后一道防线。
“啊——！”他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猛地用双手抱住了
，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别说了…别说了…求你…别说了…”
他整个
蜷缩成一团，像是受了重伤的幼兽，发出了绝望的呜咽。
麝月看着他这副几乎要崩溃的样子，也吓坏了。她知道晴雯的话虽毒，却是事实，但也知道，再这么下去，宝玉非得疯了不可。
“晴雯！你快别说了！”麝月急得直跺脚，眼泪又涌了出来，“你真想
死他吗？他要是出了什么三长两短，我们这一屋子的，谁能落着好？”
晴雯看着宝玉那痛苦到扭曲的脸，心中的怒火也渐渐被一阵寒意所取代。她咬了咬牙，是啊，他要是疯了，太太第一个饶不了她们。
麝月飞快地将最后几件东西塞进包袱，打了个死结，然后一把推到晴雯怀里：“你…你不是要去送吗？快去吧！这里有我！你快去快回！玉钏姐姐还在外面等着呢！”
晴雯被她这么一推，也顺势接过了包袱。
她最后看了一眼地上那个蜷缩成一团的男
，眼神复杂。
她“哼”了一声，扭
便走，只是那脚步，却带上了一丝慌。
屋门“吱呀”一声开了，又“砰”的一声关上。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宝玉压抑的、如同拉风箱一般的喘息声。
麝月站在原地，听着他那痛苦的呼吸，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她知道，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必须…活过来。
她慢慢地走到床边，蹲下身子。
“二爷…”她试探着，用手轻轻地碰了碰他的肩膀。
宝玉猛地一颤，像是受惊了一般。
“二爷，别怕…是我…”麝月的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晴雯她…她走了…没事了…没事了…”
她试着将手，环住了他的肩膀。
宝玉没有反抗。
麝月心中一软，她坐在床沿上，将宝玉那颗沉重的
，轻轻地、慢慢地，揽了自己的怀中。
这是一种奇异的感觉。
她的怀抱并不宽广，甚至有些单薄，但此刻，却成了这个男
唯一的依靠。
宝玉的身体依旧在剧烈地颤抖。
他的脸埋在麝月那带着体温和淡淡香气的衣襟里，那压抑了许久的、山崩地裂般的悲恸，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
。
“呜…呜呜…”他不再嘶吼，而是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放声大哭起来。
“是我害了她…是我害了她…都怪我…都怪我…”他语无伦次地重复着，眼泪和鼻涕蹭了麝月一身。
“不怪你…二爷…不怪你…”麝月一下一下地轻抚着他的背，如同哄一个受了惊吓的婴儿，“这都是命…是姐姐的命不好…不怪你…”
她自己也流着泪，但她知道，现在不是她哭的时候。
宝玉哭了很久很久，久到他几乎要昏厥过去。他的哭声渐渐小了，只剩下无意识的抽噎，整个
都软了下去，只剩下一具颓然的、冰冷的空壳。
麝月能感觉到，他的
虽然在这里，但他的魂，真的已经散了。
她看着他那张泪痕
错、失魂落魄的脸，心中涌起了一她自己也说不清的冲动。
是怜悯？是恐惧？还是…一种
面对一个碎的男时，最本能的、想要“救赎”他的欲望？
她知道，道理是没用的。哭泣，也只能让他更沉沦。
她需要用一种更强大的、更本能的、更原始的力量，把他从那片名为“绝望”的
渊里，强行拉出来。
“二爷…”她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带着一丝奇异的颤音。
她轻轻地推开他，让他靠在床
的引枕上。宝玉顺从地靠着，双眼依旧紧闭，长长的睫毛上挂满了泪珠。
麝月站起身，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又看了一眼床上的宝玉。
她下定了决心。
她没有脱去自己的衣服，只是缓缓地跪在了床边的脚踏上。这个姿势，让她刚好与宝玉那颓然的身体持平。
她的手，有些颤抖，伸向了宝玉的腰带。
宝玉的身体一僵，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想睁开眼，却又不敢。
“二爷…别怕…”麝月的声音如同梦呓，“别想…什么都别想…
给我…”
她解开了他的衣带，褪下了他的裤子。
当那代表着男
活力的部分露在微凉的空气中时，它却是那么的无助和疲软，和它的主一样，充满了颓败的气息。
麝月
吸了一气。
她没有丝毫的犹豫和羞怯，仿佛她即将进行的，不是一件苟且之事，而是一场庄严的、救死扶伤的仪式。
她低下
，用自己温热的、柔软的唇，轻轻地含住了那片冰凉。
宝玉的身体如同被电流击中一般，猛地一抖！
“不…”他想反抗，想推开她。
“别动…”麝月的
齿有些含混，但语气却异常坚定，“二爷…你听话…你把那些…那些脏的、痛的…都忘掉…”
她开始用一种生涩但却无比认真的方式，去取悦他，去唤醒他。
她的动作很笨拙，甚至好几次都弄疼了他。但她没有放弃。
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宝玉的脑海中，依旧是袭
那血模糊的下身，那空的、凹陷的小腹。他觉得恶心，他觉得背叛。
但另一种更强大的、更原始的感官刺激，正通过他的身体，强行地、蛮横地，冲击着他的神经。
冰与火，死亡与生命，在他体内剧烈地
战。
袭
的血，和麝月的唇。
他痛苦地呻吟着，分不清这到底是折磨，还是…一种堕落的解脱。
麝月感觉到他的变化。她抬起
，脸上泛起了一阵红。她看到宝玉那痛苦而迷离的眼神，心中那冲动更盛。
她觉得，这还不够。她要用最彻底的方式，让他“活”过来。
她迅速地解开自己的衣扣，褪下外衫，露出了里面水红色的肚兜。她爬上床，跨坐在宝玉的身上。
“二爷…让我…让我帮你…”她喘息着，伸手去引导他。
“不——！”
就在即将结合的那一刻，宝玉猛地睁开眼，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他一把将麝月狠狠地推了开去！
“不
！不要！拿开！”他疯了一样地往后缩，缩到了床角，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血…都是血…不要…”
，这个他曾经无比渴求的、带来无上欢愉的行为，此刻已经和袭那被掏空的身体，和那个不成形的孩子，和那满地的鲜血，彻底划上了等号。
他怕了。他恐惧了。
麝月被他推得撞在了床柱上，后背生疼。她看着宝玉那副如同见了鬼一般的惊恐模样，心中一酸，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明白了。他不是不想要，他是…不敢。
她默默地爬下床，整理好自己的衣服。
她没有放弃。
她走到床边，看着那个在被子里瑟瑟发抖的男
。她知道，她必须完成这场“救赎”。
她拉开被子的一角。
“二爷…别怕…”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和温柔，“我不…我不那样了…你信我…”
她再次跪下，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
“你只要…你只要放松…把那些…都排出来…排出来…就好了…”
她再一次，低下了
。
这一次，宝玉没有再反抗。
他放弃了思考，任由自己沉沦在那片奇异的、强烈的、不容抗拒的感官
中。他的大脑一片空白，那些血腥的画面被强行挤压到了角落。
他只能感觉到那温热的、湿润的、不断吞吐索取的所在。
麝月的动作越来越熟练，也越来越急促。她仿佛在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拔除他灵魂
处的毒刺。
终于，宝玉的身体猛地绷紧，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压抑了太久的、混杂着痛苦与解脱的喟叹。
一
滚烫的洪流，薄而出。
一切都结束了。
宝玉全身脱力，瘫倒在床上，大
大地喘着粗气。
那
盘踞在他心中的、几乎要将他疯的死气，仿佛真的随着那阵宣泄，被排空了大半。
他没有了悲伤，也没有了快乐。他只是…平静了下来。
麝月默默地起身，用帕子仔细地擦拭着。她又端来热水，为宝玉擦净了身体，帮他穿好衣服，盖上被子。
宝玉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眼神复杂。
“麝月…”他沙哑地开
。
“二爷，你睡吧。”麝月转过身，替他掖好被角，“什么都别想了，睡一觉…睡一觉，就好了。”
宝玉看着她那双依旧微红，却无比坚定的眼睛，缓缓地…闭上了。
这一次，他真的睡着了。
另一边，晴雯抱着那个沉甸甸的包袱，面色冷峻地跟着玉钏和几个粗壮的婆子。
一辆不起眼的青布小车，早已停在了角门外。
袭
依旧在昏迷中，被两个婆子用一块木板抬着，塞进了车里。她的脸色比之前更差了，那仅有的一点生气，仿佛也在这颠簸中消散了。
晴雯和玉钏坐在车辕上，马车吱呀作响，驶离了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
她们穿过小半个京城，来到一处极其僻静的巷子里。玉钏拿出钥匙，打开了一座小小的院门。
院子虽小，却是新近打扫过的，一明两暗三间正房，收拾得
净舒适。
她们七手八脚地将袭
抬进了东边的卧房，安置在柔软的床铺上。
“我去请大夫！”玉钏放下话，便匆匆走了。
一个面相老实的婆子迎了上来，显然是玉钏早就安排好的。
晴雯站在床边，看着床上那个不省
事的袭，心中五味杂陈。
不多时，玉钏便领着一个背着药箱的老大夫进来了。那婆子也烧好了热水。
老大夫也不多问，放下药箱便开始诊脉。他摇了摇
，叹了气，又去查看袭的伤。
当那触目惊心的、被粗线缝合的伤处
露出来时，连那见多识广的大夫也不禁倒吸一凉气。
“这…这是何等的仇怨…下手竟如此歹毒…”
他不敢怠慢，立刻让婆子用烈酒给银剪消毒，小心翼翼地剪开了那些已经嵌
皮的麻线。
晴雯在旁边看着，只觉得自己的肚子也跟着一阵阵抽痛。
大夫仔细地用药水清洗了那已经开始化脓的创面，那血
模糊的处，依旧在微微渗着血。他上了最好的金疮药，又用净的细棉布重新包扎。
“命是保住了…”老大夫擦着汗，站起身，“只是…这身子…算是彻底毁了。这伤
太，又伤了根本，后…怕是连床都难下了…需得像祖宗一样供着，好生将养…”
他开了几副活血化瘀、益气补血的方子，又留下了几瓶珍贵的止血药
，才被玉钏恭敬地送了出去。
玉钏又仔细叮嘱了那婆子如何煎药、如何照料，这才转向晴雯：“晴雯姑娘，太太的差事我都办妥了，我也该回去复命了。这里…就有劳你再看顾片刻了。”
晴雯点了点
。
玉钏走后，屋子里又安静了下来。
晴雯将那个包袱打开，把袭
平的衣物，一件件拿出来，叠好，放在床的柜子里。
就在她忙碌时，床上的
发出了微弱的呻吟。
“水…水…”
晴雯一惊，连忙倒了一杯温水，扶起袭
，用小银勺一点点喂给她。
袭
裂的嘴唇得到滋润，神智也清醒了几分。她缓缓睁开眼，看到了眼前的晴雯。
“晴…雯…”她的声音嘶哑得如同
锣。
“姐姐，你醒了。”晴雯放下水杯，声音有些不自然。
袭
看着这陌生的房间，净的被褥，一时间有些茫然。
“这…这是哪里…”
“太太…太太让玉钏姐姐在外面给你置办的宅子…以后…你就住这里了…”晴雯低声说。
袭
沉默了。她缓缓地抬起手，抚上自己那空空的小腹。
眼泪，又一次无声地滑落。
晴雯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那点素
的争竞之心，早已烟消云散。她坐在床边，竟不知该如何安慰。
“他…他…”袭
抓住了晴雯的袖子，那只手冰凉，却用尽了力气。
晴雯知道她问的是谁。
“二爷…他…他很难过…”晴雯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
袭
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
“晴雯…”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哀求地看着她，“好妹妹…我求你…求你一件事…”
“姐姐你说…”
“你回去…你回去告诉二爷…”袭
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告诉他…别…别忘了我…”
“告诉他…我这辈子…生是他的
…死…也是他的鬼…”
“告诉他…不要…忘了我…”
晴雯的心，被这卑微到尘埃里的乞求，狠狠地刺痛了。
她看着这个
，她争了一辈子，斗了一辈子，算计了一辈子，最后…却只剩下这么一句“不要忘了我”。
晴雯猛地咬住下唇，那
熟悉的酸楚涌上鼻尖。
她重重地点了点
。
“姐姐，你放心…”
“我…会告诉他的。”
……
与此同时，宝玉的意识像是沉
了一片不见底的寒冷泥沼。
体上那阵短暂而剧烈的宣泄所带来的空白，很快便被一种更庞大、更邃的黑暗所吞噬。
他睡着了，却又仿佛比醒着时更加清醒，那清醒是一种灵魂被迫直面残酷的刑罚。
他先是在一片迷蒙的薄雾里看见了袭
，她不再是躺在柴房中那副血模糊的模样，而是穿着他们初见时那件半新的藕色绫袄，站在一株将败未败的桃花下，对着他盈盈一笑，那笑容温婉一如往昔。
然而这美好的幻象转瞬即逝，她的身影开始变得稀薄，那张含笑的脸庞迅速被痛苦所扭曲，她的小腹诡异地凹陷下去，仿佛整个内里都被掏空了，只剩下薄薄一层皮肤，紧紧贴着嶙峋的骨骼，形状清晰可怖。
她想朝他走来，却像被无形的锁链束缚，动弹不得，只能伸出苍白的手，徒劳地抓向虚空，嘴唇无声地开合，反复诉说着那句浸满血泪的乞求：“二爷，别忘了我……”这声音缠绕着他，带着血的气味。
画面猛地一转，又是探春。
不是在诗社中挥毫泼墨、神采飞扬的三妹妹，而是在一间
暗的屋子里，被几个面目模糊的婆子死死按在一条冰冷的春凳上。
她的下身赤
，裙裤被褪至脚踝。
她那平
里掩藏在华服下的、最娇的私密处，此刻却是一片狼藉。
那最顶端、最为敏感羞怯的、像一颗小巧珍珠般的
蒂，被一把闪着寒光的、极其细小的银剪，准而残酷地……剪了下去！
一
鲜艳的、几乎刺目的血箭猛地飙出！
探春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
声的惨叫，那声音仿佛能刺穿耳膜。
随即，那剧烈的痛楚似乎也传递到了宝玉的身上，他感到一阵尖锐的、撕裂般的疼痛从自己下体传来，仿佛被剪去的是他自己的一部分。
他看到探春圆睁的双目中，那彻骨的惊骇与难以置信的羞辱。
那不是对
体的惩罚，而是对她身份最核心、最隐秘感知能力的彻底剥夺！
那不是伤，那是阉割！
是他，是他那不容于世的荒唐
欲，引来了这柄专门针对欢愉根源的利刃。
他和他那明慧果敢的三妹妹之间，那段隐秘的、掺杂着惺惺相惜与越界冲动的、注定无法见光的不伦之恋，最终以如此血腥的方式被“纠正”了。
紧接着，湘云的身影也浮现出来。
不是那个醉卧芍药裀、天真烂漫的云妹妹，而是悬在梁上，脖颈套在一条白绫中，双腿还在无力地蹬踹。
那张
笑的脸上满是青紫，舌微微伸出，眼中是全然的绝望。
那是她看见他与宝钗，又感于自身
而不得的苦楚，在一个无知晓的午后，蹬翻了脚下的绣墩。
幸得袭
及时发现，才救了下来，但脖颈上那道勒痕，却是许久未褪。
而不得，竟至于求死！
袭
、探春、湘云……她们的脸庞，她们的身体，她们所承受的苦痛，全都扭曲着、织着，化为一张巨大的、沾满血污的网，将他牢牢困在中央。
她们的痛苦，她们的残缺，她们的绝望，全都是他一手造成的证据！
每一个细节都在控诉他的自私、怯懦与无能！
他像个局外
一样，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却无力阻止，更无力挽回。
他才是那个罪魁祸首，是那个将她们一一推
渊的元凶！
“不……不是我……我不是有意的……”他在梦中呜咽，泪水从紧闭的眼角不断渗出，浸湿了枕
。
“是我……都是我……”他终于哭出了声，那哭声悲切而绝望，终于将他自己也惊醒了。
他猛地睁开眼，胸膛剧烈起伏，冷汗已浸透重衣。
窗外天色已然昏暗，屋内没有点灯，一片朦胧。
但他的哭声，却没有停止，反而因为意识的清醒，变得更加汹涌，带着一种彻底的自弃。
“二爷！二爷你又怎么了？”一直守在床边的麝月被他凄厉的哭声吓得心惊
跳，连忙俯身过去，“是做噩梦了？”
“她们……她们……”宝玉语无伦次，只是死死抓住麝月的手，如同溺水之
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没事了，没事了，梦都是反的，醒了就好了，醒了就好了……”麝月将他搂在怀里，如同安抚一个受了极大惊吓的孩童，轻轻拍着他的背，“都过去了……二爷，别想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帘子一挑，晴雯走了进来。她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冷静。
“她……她怎么样了？”宝玉抬起泪眼，急切地问，尽管他自己也
知那答案是何等残酷。
麝月刚要开
替她遮掩，晴雯却已经冷冷地说了出来，声音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袭
姐姐让我告诉你，”她顿了顿，看向宝玉那双充盈着痛苦和期盼的眼睛，心中那复杂的绪再次翻涌上来。
她避开了他的目光，声音低了些，却字字清晰：“她说……‘我这辈子，生是你的
，死也是你的鬼。’”
她停了一下，看着宝玉瞬间僵硬的表
，才继续道：“她说……‘二爷，别忘了我。’”
这句话，如
同最后一击，彻底摧毁了宝玉。
“啊——！”他发出一声更长、更绝望的哀嚎，仿佛整个灵魂都被这句话碾碎了。他伏在麝月肩上，哭得几乎喘不上气，身体一阵阵地痉挛。
麝月和晴雯都慌了神，连忙一同劝慰。
“二爷，姐姐她……她如今有了安身之处，太太也允了她带走所有东西，还额外赏了银子安家……她……她会好好活着的……”麝月徒劳地试图安慰。
“不会的……她不会好好的了……我知道……我都知道……”宝玉的声音嘶哑
裂，“她什么都没有了……都是我……是我害得她……”
晴雯看着他那副心碎欲绝的样子，“先前在柴房中目睹的惨状，袭
那空凹陷的小腹，那被粗线缝合的、血模糊的……那地方……”他猛地摇，仿佛要将那可怕的画面甩出去，“她们……她们都不会好了……因为我……”
他哭得撕心裂肺，麝月也陪着落泪，嘴里翻来覆去也只是那些“别哭了”、“都会好的”的苍白字句。
麝月看着宝玉那仿佛随时会消散的魂灵，心中忧虑更甚。
她
知，寻常的安慰对他已是无用。
也许……只有一个
，能将他从这片自我毁灭的泥潭中拉出来。
“二爷，你……你先别哭了，仔细伤了身子……”她说着，自己也觉得无力。
她忽然站起身：“二爷，你且和晴雯待着，我……我去去就回。”
她看了一眼晴雯，眼神里带着复杂的嘱托，随即匆匆转身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了一片令
窒息的死寂，以及宝玉那压抑不住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晴雯站在原地，看着床上那个蜷缩着的、被泪水淹没的男子。
她想起了许多事。
想起了平
里大家在一处的欢声笑语，想起了袭姐姐的温柔周全，也想起了……那天在碧纱橱里，宝玉是如何带着一她从未见过的、近乎粗的狂热，只用他那一双养尊处优、却异常固执的手，强行分开了她的双腿，探了那个她从未让任何触碰过的、最隐秘的禁地。
他那带着某种绝望气息的探索，虽然最终并未真正
她的身子，却也在她那未经事的娇花瓣上，留下了隐秘的痛楚和挥之不去的屈辱感。
那
心酸，夹杂着对眼前这个男的怨，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究的、模糊的愫。
那一刻，她感受到的，不仅仅是生理上的不适，更是一种……被侵犯、却又隐隐夹杂着某种奇异悸动的复杂感受，此刻再次浮上心
。
事已至此。袭
姐姐已然如此。宝玉若再有个好歹……
她
吸一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走到床边，坐下。没有看宝玉，只是静静地坐着。
过了许久，久到宝玉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无意识的哽咽。
她忽然下定了决心。
她俯下身子，在那昏暗的光线里，准确地捕捉到了宝玉那带着泪痕的、冰凉的唇。
宝玉猛地一惊，身体僵住！
他睁开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晴雯的脸。
她的眼睛闭着，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面颊上投下
影，让看不清她眼底真实的绪。
宝玉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一丝慌
，但晴雯的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堵住了他所有未出的呜咽。
这是一个混合着泪水咸涩味道的吻。笨拙，生涩，却带着一种飞蛾扑火般的炽热与决绝。
她的唇瓣柔软，却带着一种灼
的温度。
她的舌
，有些生硬地撬开了他毫无防备的牙关，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冲动，强行地与他纠缠。
与此同时，她抓住了宝玉那只曾给她带来过屈辱与悸动的手。
她的手，引导着他的手，缓缓地，探
了她自己那微微敞开的衣襟之下，越过平坦的小腹，最终，停留在那片温暖而隐秘的、曾经被他蛮横闯过的幽谷。
宝玉的手猛地一颤，想要退缩。
但晴雯的手却死死地按住了他的手背，强迫他的手指，去触摸、去感受那最羞怯的禁地。
这一次，没有粗
，只有一种引导。
宝玉的手指，先是触碰到了那柔软卷曲的芳
，随即，陷了一片无比温软湿热的所在。
那感觉……是如此陌生，却又带着一种致命的熟悉感……那是
的身体最处的奥秘。
他的指尖，先是感受到那外层娇
唇瓣的柔软与弹。
随着晴雯的引导，他的手指，更加
了些，触碰到了那更加邃的、分泌出黏滑的源。
那曾经在探春身上被残忍剥夺的、象征着
极致欢愉的根源……此刻，却在他的指下，微微地颤抖、搏动。
他的中指，似乎无意地，划过了一颗隐藏在花瓣顶端之下的、极其微小而敏感的凸起——那是
身体上与探春那被剪去的部分同源的存在。
他的指尖，带着一种试探
的、轻柔的抠弄与抚慰。
那动作并非出于
欲，更像是一种……确认？
确认眼前这个
是真实的，温暖的，活生生的。
而他的指尖，也清晰地感受到，那颗小小的凸起，在他笨拙的抚弄下，开始明显地肿胀、挺立起来，变得更加坚硬而殷红，像一颗成熟到极致、亟待采撷的果实。
晴雯的身体猛地绷紧，发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带着羞耻与快感的呻吟。
“嗯……”
那声音又轻又媚，带着钩子一般，与他脑海中那些血腥的画面形成了绝望的对比。
他停止了哭泣，只是专注地、近乎迷茫地，用他的手指，探索着那片他曾用
力留下印记的秘密花园。
她紧紧抓着宝玉臂膀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那不是因为寒冷，而是源于身体
处被唤醒的、原始的悸动。
他的手指加快了动作，时轻时重，时快时慢地在那湿滑泥泞的幽谷
处，寻找到了一处更加紧致、灼热、并且随着他的抠挖而不断收缩、吞吐的媚。
他的指腹，感受着那紧致甬道内壁的层层褶皱，仿佛有生命一般，缠绕、吸吮着他的手指。
快感如同
水，一波强过一波地冲击着晴雯的理智。她圆润的指甲不由自主地掐进了宝玉手臂的皮里。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灼热，全部
洒在宝玉的颈侧。
终于，这个漫长而苦涩的吻结束了。
晴雯猛地推开了宝玉，急促地喘息着。她的脸颊上布满了不正常的红晕，眼神却冷得像三九天的冰。
她就那样定定地看着他，眼神复杂到了极点，里面翻涌着长久以来压抑的、或许连她自己都未曾明了的
愫，与此刻生理上难以遏制的反应织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宝玉从未见过的、夹杂着、恨、羞耻与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仿佛在完成一项献祭般的仪式。
她飞快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凌
衣衫，眼神有些闪烁，不敢再与宝玉对视。
她低下
，用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
“……今儿晚上……我……我伺候你睡觉。”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却像一块巨石投
了宝玉死水般的心湖。
他怔住了。
他看着她。看着这个眉眼间总是带着几分锋利、
刚烈的丫，此刻却流露出一种小儿般的羞怯，与她平的形象截然不同。
宝玉沉默了。
他看着晴雯那副复杂的神
，心中百感集。
他想起往
的种种，想起自己对她们的轻薄，想起自己的无能…如今，晴雯竟用这种方式来…“安慰”他？
一
更的悲凉，如同冰冷的泉水，从浇到脚。
袭
被逐时那绝望的眼神，探春受刑时那剧痛的惨叫，湘云自缢时那绝望的面容……还有麝月那隐忍的泪水……
他的眼眶再次湿润，默默落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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