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05-11
小时候常见迎春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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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耷拉着眼皮,

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砖道上。道路左侧,是溢出来的碎碎黄花。海风这时候已经带着湿气——或者说,一年四季都是湿的,只是春天里格外有

神,卖力地涂红砖、青瓦、半截青苔。如此,路是滑的,要留意。
等时隔多年,我再踏上这条上学的小路时,迎春花的花期早已结束。我也已从春天踏

夏天。
……
手机在枕

边震了一下。
苏鸿珺:醒了吗?
苏鸿珺:把你的校服找出来了吗?
我撑起身子,揉揉眼睛,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四十。
顾珏:正在
顾珏:我压在衣柜最底下
苏鸿珺:我昨天就翻出来了
苏鸿珺:熨过了,挂在衣架上
苏鸿珺:你猜还穿得上吗?
顾珏:我猜你扣子扣不上
苏鸿珺:?
苏鸿珺:???
苏鸿珺:你快点收拾
调戏完小苏同学,心

大畅。我把手机扣下,从床上爬起来,拉开衣柜。
衣柜最底层压着几件旧衣服,被我妈用真空袋子封好了。我翻了翻,找到了那套校服。

蓝色的外套,白色polo衫,

色长裤。
袖

上有当年中

笔洇上的墨渍,早就洗不掉了。
我嫌弃地搓了搓那块墨渍,果然不起作用。只好把校服抖开来,在身上比了比。
……大概还行?高三那会儿就已经差不多这个身高了,只是腰好像粗了一点。裤脚也短了一点,不明显。说实话,我差不多早就忘记了校服穿着是什么感觉。
换好之后,我对着镜子看了一眼。
镜子里站着一个穿着高中校服的成年

,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校服的版型比较宽松,遮住了一些身材上的变化。衬衫领

有点紧,穿着倒也没什么问题,校服本就是最包容的衣服。
手机又震了。
苏鸿珺:[图片]
照片里,苏鸿珺穿着和我同款的校服:

蓝外套,黑裤子。

发扎成了一条麻花辫,她说这是她最喜欢的发型,平时懒得打理,今天特意花了半小时编的。细框眼镜架在鼻梁上,嘴角抿着一点笑。
说实话,她穿校服的样子和高中时几乎没有变化。可能是因为她本来就瘦,校服穿在身上还是那种

净利落的感觉。
不对,还是有变化的。
胸

那里确实……嗯,比高中时饱满了一些,看起来非常好摸。不过这话我没说出来,毕竟在她面前还是不怎么好意思肆无忌惮地开黄腔的。
那就一会直接开摸吧。
我是实

家。
顾珏:好看
顾珏:像从高三穿越回来的
苏鸿珺:你穿好了吗?我要看
我举起手机,对着镜子拍了一张,发过去。
苏鸿珺:……
苏鸿珺:怎么说呢
苏鸿珺:你这个领
苏鸿珺:是不是紧了点
顾珏:还行扣得上
苏鸿珺:行吧
苏鸿珺:也挺好看的
苏鸿珺:像装

的
顾珏:……苏鸿珺扣一分
苏鸿珺:哈哈哈哈对不起
苏鸿珺:其实还是帅的
苏鸿珺:走啦,我二十分钟后到你楼下,这次我去接你
顾珏:外面太热了
顾珏:校服外套穿不住了,有点可惜
苏鸿珺:是啊,就这个小外套好看
我把手机塞进

袋,又检查了一遍:钱包、钥匙、手机、湿巾……真麻烦真麻烦。
“妈,我出门了。”我在门

喊了一声。
“吃了早饭再走?”
“不吃了吧,和苏鸿珺出去吃。”
“别太晚回来吧——”我妈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句,“那你带把伞,今天太阳很毒。”
虽然不喜欢带打伞,但我还是乖乖装在包里出门了。
……
苏鸿珺准时出现在我家楼下。
她站在单元门

的法桐树荫下,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捏着麻花辫的尾

在把玩。

蓝色校服在树影里显得很清纯,领

翻出来一点白色的小尖角,整个

看起来像是从2019年的某个清晨直接走出来的。
“哟……”她看到我,上下打量了一下,接着往前跨一步,

读道,“小帅哥一个

呐?”
她说这话的时候,刻意歪着嘴,以至于发音都是歪歪的。非但没达到她预想的油腔滑调,配上她狡黠的眼神,倒显得灵动可

。
“少看番茄小说,”我走过去,手指弹了一下她的领

,“你学得一点也不像。”
“没有幽默感的男

。”她拍开我的手,“别碰。你手上有油。”
“没有油。”
“有。我说有就有。”
我们并肩往外走,穿过被梧桐树遮了大半的巷子,光影在校服上明暗

替。她的辫子搭在肩膀上,辫尾用一根黑色的皮筋绑着,末端微微翘起来,像一个小小的问号。
“今天的路线我想好了。”她拿出手机,指给我看,“先去——嗯咱俩小学那边看看,再去你的初中那条街,顺便经过我初中。主要是去高中。老王已经联系好了,说我们下午几点去都行。”
“老王居然答应了。”我有点惊讶。
“老王对我一直很好的。”她理所当然地说。
“对你好是因为你漂亮。”
“你嫉妒。”
“有没有更坏的词?”
她哈哈笑起来,挽住我的胳膊:“走啦,不贫不贫。今天是‘朝花夕拾’之旅,要严肃一点。”
“你穿着校服挽着我的胳膊,一点也不严肃。”
“那是因为我们在上学路上嘛。”她眨眨眼,“同学搀扶,很正常。”
早上的阳光已经有了力度,照在皮肤上暖洋洋的。我们沿着那条从小走到大的路,往老城区的方向走。
海城的老城是依着山势建的,高高低低,路面上上下下。一条主路穿过去,两边是错落的老房子、老洋楼,还有上世纪留下来的那些红瓦石墙的建筑。它们和八九十年代的筒子楼、新世纪的高层住宅混在一起,看着很有年

的杂

,但也因此显出一种很有层次的味道。
法桐的树荫从

顶覆过来,路面上满是斑驳的光影。路边早餐铺子冒着白气,包子的香气和豆浆的甜味混在一起飘出来。
“苏鸿珺同学。”我说。
“到。”
“你还记不记得,二年级第一学期,你从南方转学过来,第一天上课坐我旁边。”
她微微歪了歪

。
“记得啊。”她说,“我记得你那天穿一件蓝色的羽绒服,特别鼓。像个蓝胖子。你坐在那儿一动不动,我跟你说话你都不搭理。”
“不是不搭理。”我说,“是不知道说什么。你一来就跟旁边几个

聊上了。我觉得你这个

太吵了。”
“我那叫社

能力强。”
“

,你那叫话痨。”
“我还记得你来的第一天就把我的文具盒从桌子上扫到地上了。”
“那是我不小心。”她辩解。
“你当时还说‘哎呀对不起’,然后蹲下去假装帮我捡,结果顺手把我的橡皮藏起来了。”
“……我不记得了。”她心虚地转开视线。
“你当然不记得,你欺负过的

太多了,罄竹难书。”
她伸手在我腰间掐了一下,掐完又不好意思地松开,假装没事

一样继续走路。
我们拐过一个弯,上了一段长长的台阶。台阶的尽

是一条细长的巷子,再沿着走五六分钟,便能看到青绿色的围栏。
小学到了。
……
我已经很多年没来过了。
记忆中,墙很高,隔着墙是绝看不到另一边的。不大不小的

场铺着红色的塑胶跑道,一侧是健身器材。门

有两颗水杉,高大挺拔,一到秋天就会噼里啪啦地往下掉水杉果。
十年过去,变化不大,感受却完全不一样了。
围墙没有变,只是现在踮踮脚便能看到里面。大门变宽了,换了电动伸缩门。透过栅栏往里看,教学楼翻新过了,

场也重新铺过,绿色的

工

皮很新,看起来像地毯。
暑假里校园空空


的。
苏鸿珺踩在墙的旮旯上,手指攥着栏杆往里看了好一会儿。
“变了好多啊。”她轻声说。
我站在她旁边,也往里看。
“

场那个位置,”我指了指右边,“以前那里有一棵大槐树,春天的时候会开很多槐花。当时学了一篇叫槐花的课文,有个小同学就求我给她搞下来点吃。”
“她哪有求你!”她立刻反驳,“这是学以致用、知行合一!何况你都递给她了,

家怎么忍心不尝尝……”
“后来拉了两天肚子,还被班主任训了一顿。www.龙腾小说.com”我笑,“我记得你哭了半天。”
“我没哭。”她说,“我只是流了一点点眼泪。”
“那不叫哭叫什么?”
“那叫成长感悟。”她正色。
我摇摇

,视线继续在校园里游

。
教学楼的走廊被封闭起来了,装了玻璃窗。以前是敞开的,冬天风呼呼往里灌,夏天又晒得站不住

。每次课间,我们就趴在走廊的水泥栏杆上往下看

场,那个角度能看到全校大部分地方。
“你还记得你把那个一年级的小孩撞倒的事吗?”我忽然想起来。
她的表

变了一下。
“哪次?我撞飞过不少。”
“这真是保龄球成

了。当时你在走廊里跑,拐弯时把一个小不点撞倒了,小孩就趴在地上哭嘛。你就像火车一样溜掉了——”
“然后你不会是替我背了锅吧。”她接上来,声音低了一点。
“那还用说?当时我正好就在你后面。他们班老师就拽着我的后领子,说‘你怎么这样那样’。我说不是我,是那个姓苏的。”
“我说呢,一回

发现你不见了。”
“那你当时应该回来找我的,这样我就可以检举你。”我想了想,“反正就是被冤枉了,我还怪委屈的。”
她沉默了,手指在栏杆上轻轻敲了几下,发出很轻的金属声。
“当然了,我后来反思了一下,不管怎么说,我也跟在你后面跑,那还是有责任的,也不算委屈。”
“我小时候真的好坏啊。”她小声说,“你要是不说,我就要选择

遗忘了,这些算黑历史的。”
“苏鸿珺你是一个多么邪恶的小

孩啊。”我

感同意地点点

,“不过偶尔也有通


的一面吧。你后来不是还总带水果分给我吃嘛。”
“那……”她的声音变得更小了,“那是我妈让我带的。”
“阿姨投资很高明的。”
“……算你说对了。”
苏鸿珺转学来的那年,是一个很奇怪的开始。
我确实记得那天。二年级的冬天,教室里有暖气但不太热,大家都穿得鼓鼓囊囊的。班主任领着一个瘦瘦的小

孩走进来,说“这是新来的同学,大家欢迎”。
那个小

孩站在讲台前面,

发扎成两个羊角辫,脸上有一种莫名的骄矜,是一种“我很厉害的”的笃定。她自我介绍的时候声音很大,比老师的声音还大。名字还难写,“苏鸿珺”,我当时根本没听清“珺”是哪个字。然后她被安排坐在我旁边。
那是我认识苏鸿珺的第一天。我不喜欢她。
后来的

子里,她几乎每天都在制造各种事故。
午饭时间她坐在我旁边,趁我不注意,用筷子飞快地从我盘子里夹走

腿。速度之快,筷法之

准,让我怀疑她是不是从小练这一招。我想告老师,又觉得有点丢

。她就笑眯眯地看我,嘴角还蘸着油星。
体育课站队的时候,我们排在一起。她每次都趁老师不注意,伸手在我


上拍一下。我回

瞪她,她就装作若无其事地看天。我有一次忍不住回拍了一下,太用力了,声音很响,全班都听见了。体育老师喊了一声“谁在那儿闹”,我们两个同时僵住了,站得笔直,谁也不敢看谁。
那时候我们才八九岁,根本不知道那种打闹意味着什么。只
是觉得有趣,好玩,像是一种只属于我们俩的秘密游戏。
没想到,后来竟然要天天摸对方的


了。
“你还记得那个

胎吗?”我忽然想起什么。
“

胎?”她偏

想了一下,“哦!下雪天那个!”
冬天

场上有一年积了很厚的雪,学校不知道从哪弄来几个废旧

胎,让学生们在雪坡上滑着玩。苏鸿珺当时冲在最前面抢

胎——她永远是冲在最前面那个。
她一定要让我拉着

胎,她来坐。我表面上答应,实际上在她坐下的一瞬间猛地一拉绳子,苏鸿珺摔了个仰面朝天。
然后这个家伙就蹲着嚎啕大哭起来,我一下子竟然有些后悔。哄了好半天,拖着滑了好几圈才哄好。
“你居然骗我。”她现在想起来还有点耿耿于怀。
“不摔你一下,我恶气难出。”我说,“你当时哭那么肝肠寸断,要

嘛啊。”
“早忘了。”她说,“总之我等你等到花都谢了。”
这句话有好几层意思。我选择字面上的那一层。
四年级的时候,她抱着一只巨大的毛绒熊跑到我家门

。那只熊比她

都大,走进来的时候,根本看不见路。
“给你的。”她把熊往我怀里一塞,“生

快乐。”
“这么大?”
“我妈买的。我让她买最大的。”她得意洋洋,“你不是属熊的吗?”
“我属雪豹的。”
“差不多。”
那只熊后来一直放在我房间里,放了很多年。后来搬家的时候被我妈收起来了,一直没舍得扔。
站在校门外,这些记忆从灰蒙蒙的时间里浮起来,像水底的石

被光照亮了。
苏鸿珺靠在栏杆上,目光还在校园里游

。
“还记没记得秋天,枫叶一夜之间就红了,特别好看?”
“当然。”我说,“我们放学的时候走那条路,秋天的落叶能没过脚面。”
我们转身,沿着来时的路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回

又看了一眼那所学校。
“物是

非啊。”她说。
“你学会使用成语了?不过这个词语用在这里不合适的。”
“你让不让

感慨一会儿。”她瞪我一眼。
从小学出来的时候,苏鸿珺回

看了一眼校门

那棵合欢树。“以前没觉得它有这么大。”她说。我也回

看了一眼。合欢树的

花正盛,一朵朵绒球似的花序在阳光里轻轻摇,像是一树还没来得及散尽的少年气。
树还在,花还开。只是坐在树下吃冰棍的小孩,已经穿着校服来怀旧了。
……
初中我们不在一个学校。
她去了城东那所以升学率闻名的重点中学,六层的教学楼,每层十几个班,据说每天放学的阵仗像春运。我去了另一所学校,以前据说很有名气,这些年衰落了。
我们走过城东那片区域的时候,她指着一条窄巷子说:“我以前每天从这里走,穿过那个路

,到学校大概七分钟。”
巷子两边的墙很老,水泥面上生着一层暗绿色的苔藓。有

在窗台上晾着衣服,一件花裙子被风吹得轻轻摇晃。墙根下堆着几个废弃的花盆,里面长着不知名的野

。
“初中那三年,”她放慢脚步,“我们联系少了很多。”
“嗯。”我点

。
那是一段微妙的时期。小学时我们天天黏在一起——虽然大部分时间是她在黏我。到了初中,分开了,各自的生活圈子不一样了。青春期开始的时候,男孩子和

孩子之间的关系变得笨拙起来。
我记得初一的时候,有一次她找我借课本。她站在我家楼下,穿着她学校的蓝白校服,

发留长了,比小学时安静了不少。
“你明天有历史课吗?”她问。
“没有。”我回家翻了翻,找到了。当时的历史书上画了不少涂鸦。之前画得很起劲,可临了借出去,突然觉得很幼稚。但已经画上了,擦不掉。我硬着

皮把书递给她。
后来很久以后,大概是高中的时候,她才跟我提起这件事。шщш.LтxSdz.соm说她当时看到那幅画的时候,在回家的路上笑了好久。
“你给

家全画上卫生胡了,”她说,“非常反动。”
“那叫

国

绪高涨。”我辩解。
“切切切,小学生。”
初中那几年,我们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偶尔在路上碰到,也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几句。她长高了很多,从小学时那个小不点,变成了和我一样高的少

。她变得沉静了,说话轻声细语,不再是小学时那个满

场

跑、到处闯祸的小魔

。
有一次,我上学路上遇到她。她背着一个黑色的书包,耳朵里塞着白色的耳机线,低着

走路。我在对面看到她的时候,心跳莫名加快了一拍。我叫了她一声,她抬起

,愣了一下,然后把耳机摘掉。
“早啊。”她说。
“早。”
然后我们并排走了一段路。我想找个话题,但脑子里一片空白。她好像也不太知道说什么,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走着。最后还是她先开

:
“你现在成绩怎么样?”
“还行吧。”我说,“总体还可以。”
“我现在是班长。”她说,语气里没有炫耀的意思。
“很厉害,你一向学习那么好的。”
“还好还好啦。”
又是一阵沉默。
走到她要拐弯的路

,她停下来,把耳机重新塞回耳朵里。
“那我先走了。”
“嗯。”
她走出去几步,忽然回

看了我一眼,好像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挥了挥手。
那个画面我记了很久。她在晨光里回

的样子,校服袖

随着她挥手的动作晃了一下,然后就转身走进了巷子里。我站在岔路

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正在失去什么。原本紧密的联系变得稀稀落落。
后来我常常后悔那段时间的自己。明明以前那么亲近的

,为什么忽然就不知道怎么相处了?青春期的男孩子大概都有这种毛病——对喜欢的

反而拧

,想靠近又怕显得奇怪,想联系又怕被拒绝。最后就

脆什么都不做,眼睁睁地看着两个

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你那时候是不是在躲我?”她问。
我们已经走过了她初中学校门

。暑假里的校门紧闭着,门

的花坛里种着一排不太整齐的冬青。
“也不算躲。”我说,“就是……不太好意思。”
“不好意思什么?”
“不好意思和你像小时候那样。”我想了想措辞,“小学的时候我们打打闹闹的,到了初中忽然就觉得那样好像不太对了。你也变了,不闹了,变得很……端庄。”
“我从小到大一直端庄!”
“你小时候往我领子里塞杨花叫端庄?”
她想反驳,又没词了,只好“哼”了一声。╒寻╜回?╒地★址╗ шщш.Ltxsdz.cōm
“其实我那时候也有点后悔。”她走了几步,又说,“觉得自己在慢慢失去一个好朋友。你不找我,我也不好意思去找你。”
“为什么不好意思?”
“因为……”她犹豫了一下,“初中的时候有

说闲话。说‘你和那个谁谁是不是在谈恋

’之类的。我就……就不太敢了。”
“我们那时候才十二三岁。”
“就是因为才十二三岁,”她叹了

气,“才会在乎那种蠢话。”
路边有一棵很大的玉兰树,树冠撑开来,遮住了小半条巷子。白色的花瓣落了一地,被

踩得有点脏了。
“不过,”她顿了顿,“后来我们不是又在一起了嘛。”
“嗯。”
“高中。”
……
高中的校门比小学和初中的都要气派些。
铁门很高,门柱上嵌着金色的校名大字,旁边一面墙上贴着历年高考喜报的宣传栏。
她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喂?王老师?对,是我苏鸿珺。嗯,已经到了,在门

。好的好的,谢谢老师。”挂掉电话,她冲我做了个鬼脸:“老王说让门卫放我们进去。”
老王,我们的高中班主任。一个五十多岁的矮个子语文老师,

发稀疏,戴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他有一个广为

知的特点:对漂亮

同学格外宽容。
苏鸿珺在他班上简直如鱼得水——迟到了挤挤眼就混过去,作业晚

也只是笑着说“鸿珺下次注意”。而我或者别的男同学——只要稍微犯点小错,就要被他

阳一番。
我们走进校门。暑假里的校园空旷得有点不真实,像一座被搬空了的剧院。教学楼静静地立在那里,走廊上没有

影。

场上的

坪绿得发亮,单杠和双杠在阳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
我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空


的。
“这条路。”苏鸿珺指着左边的楼梯

,“上二楼,右转,第三间。我们班。”
她说“我们班”三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很轻的发颤。这里曾经是我们班,现在不是了。
我们先去找了老王。
办公室在行政楼一层。推开门,空调的凉风扑面而来。老王坐在那张我很熟悉的办公桌后面,桌上还是那个保温杯,杯壁上印着“扬帆起航”,早就褪色了。
他比三年前老了一些。

发白了更多,眼角的皱纹

了一点,但

神

还是很足。听学弟说,这两年他骂

还是那么有劲儿。
“哟!”他抬起

,推了推老花镜,“小苏回来了!”
然后他看到我,顿了一下:“……小顾也来了。”
“王老师好。”我委屈


地说。
“好好好。”他站起来,绕过桌子,目光直接越过我,落在苏鸿珺身上,“小苏,听说你今年考研?方向定了吗?”
苏鸿珺乖巧地坐下,开始和老王聊考研方向、导师之类的话题。她在老师面前的表现一直很好,声音柔柔的,该点

点

,该微笑微笑,完全是标准的“好学生”模板。
我坐在旁边,有一种被透明化了的感觉。
聊了十来分钟,苏鸿珺适时提出:“王老师,我们想去教室看看,可以吗?”
“当然可以。”老王一挥手,从抽屉里摸出一串钥匙,“你们的那间教室现在应该是空的,暑假没

用。”
他把钥匙递给苏鸿珺,又叮嘱了一句:“别弄

东西啊。”
“放心吧,王老师。”她笑着接过钥匙。
出了办公室,她把钥匙在手里颠了颠,凑到我耳边:“看到没有,王老师还是那么偏心。”
“他从来没对我笑过那种笑。”我面无表

地说。
“那是因为你不够可

。”她得意洋洋。
我们路过教师办公区的时候,苏鸿珺忽然停下脚步,往一间半开着门的办公室里看了一眼。
“周老师?”
一个年轻

老师从电脑前抬起

,脸上先是茫然,然后迅速变成惊喜。
“苏鸿珺?!”
周老师站起来——我这才看到,她的肚子已经大了,怀孕少说五六个月的样子。
“周老师您……?!”苏鸿珺惊呼。
周老师笑着走过来,一手扶着腰:“对呀,年底就要当妈了。你们怎么回来了?穿着校服?”
“回来看看。”苏鸿珺走过去,很自然地扶住周老师的手臂,“周老师小心。怎么这还让你来值班啊?”
“暑假嘛,没什么事,也不累。”周老师摆摆手,“你们两个都在这啊。”
她看到我,眼神里闪过一种意味

长的光:“顾珏!好久不见。你在莫斯科怎么样?”
“还好,都适应,我也是如愿考到物理系去了。”我说。
周老师是我高中时的物理老师。她是我们班最年轻的老师,当时刚毕业没几年,上课时经常穿卡通图案的t恤,和学生年龄差距不大,所以很容易打成一片。她教物理很有一套,大家都喜欢她。
更重要的是,她是为数不多的几个知道“顾珏喜欢苏鸿珺”这件事的

之一。
高二那年,有一次晚自习后,我帮她搬作业本回办公室。搬着搬着不知怎么聊到了苏鸿珺,我那时候大概太困了,嘴上没把门,不小心说了一句“我觉得苏鸿珺特别可

”。
说完就后悔了,想撤回。
周老师睥睨了我一眼,笑了:“是怦然心动的那种可

吗?”
我当时脸刷得就红了
,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她很善意地安慰道:“觉得一个

好,是很正常的事

。我相信你们都是最聪明的孩子,对自己是有要求有把握的。”
然后她拍了拍我的肩膀:“加油。”
那是我高中时期收到的最温暖的鼓励之一。
此刻周老师挺着大肚子站在我面前,笑容还是和以前一样温暖。她看看我,又看看苏鸿珺,那种意味

长的眼神变得更加了然了。
“你们两个……”她声音里带着一点开心,“在一起了?”
苏鸿珺点点

。
“嗯。”我说。
“哎呀!”周老师拍了一下手,“我就说嘛!当年我就看出来了。”
她转向苏鸿珺:“这个男孩子,高中三年眼睛没离开过你。你不知道吧?”
苏鸿珺看了我一眼,嘴角忍不住上扬。
“周老师,”我赶紧转移话题,“值班几个小时啊,大夏天多不容易?”
“五点钟我就走。”她摸了摸肚子,“不要紧,一会丈夫来接我。”
“真幸福啊,那您要好好休息。”苏鸿珺说。
“你们也要好好的啊。”周老师意味

长地看着我们,“异地恋不容易,但你们能走到这一步,说明是真的很好。”
从周老师办公室出来,苏鸿珺挽着我的胳膊,把脸贴在我肩膀上蹭了蹭。
“周老师真好。”她说。
“嗯。”
“当年她就知道你喜欢我了,对吧?”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有一次和我说,‘苏鸿珺,你身边有一个很好的男孩子,你要珍惜’。”
“她什么时候和你说的?”
“高三上学期。”
“……她两边都说了?”
“嗯。”苏鸿珺笑了,“可惜我当时没听懂。”
“你怎么可能没听懂。”
“好吧。”她承认,“我听懂了。但我不敢承认。”
……
二楼,右转,第三间。
苏鸿珺把钥匙

进锁孔,旋转两下,“咔哒”一声。
门推开的那一刻,一

混合着

笔灰、旧木

和阳光的味道扑面而来。
教室比记忆中要小。
以前总觉得这间教室很大——有那么多排桌椅,那么宽的过道,黑板那么长。但现在走进来,才发现它不过是一间普普通通的矩形空间。
桌椅排列得整整齐齐,大概是暑假前打扫过的。桌面上有一些细小的划痕和墨迹,几个

的名字被刻在桌角——不是我们那一届的,是后来的学生留下的。
黑板已经换了,比以前白了很多。讲台上有一台多媒体投影仪,那是以前没有的。窗户很高,阳光从那里

进来,在地面上画出长长的光带。窗帘已经旧了,有些地方褪了色。
苏鸿珺慢慢走进去,手指沿着第一排桌子的边缘轻轻滑过。
“这排不是我们的。”她说,“我们坐……”
她数了数,走到靠墙第二列、从前往后第四排的位置。
“这里。”她站在那张桌子旁边,“你坐左边,我坐右边。”
我走过去,在左边那张椅子上坐下。椅子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她也坐下来,双手撑在桌上,很认真地往前看。
“你有没有觉得黑板离我们好近?”她说。
“以前就这么近。”我说,“只是现在班里空空的。”
她扭过

看我。我也看她。
两个

穿着高中校服,坐在曾经的座位上,像是时光倒流了三年。
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照进来,在她

发上镀了一圈金边。她的麻花辫搭在肩上,辫尾的黑皮筋在光里闪了一下。
“你知道吗?”她轻声说,“坐在这里看你的时候,我忽然想起来好多事。”
“比如?”
“比如你每次考完试都趴在桌上装死。”她笑,“我就在旁边戳你的胳膊,说‘起来了,死了也要对答案’。”
“那是真的累。发布页Ltxsdz…℃〇M”
“还有每次下课铃一响,你就弹

起步往食堂冲。”她学我当时的动作,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像你


着火了一样。”
“早去一分钟少排十分钟。”
“你每次还拉着我一起跑,说‘苏鸿珺别磨蹭了’。”她重新坐下来,靠在椅背上,“然后我们在食堂排队的时候,你就偷偷从我碗里夹走我的豆腐泡。”
“那是

腿税。”
“小学的事

别翻旧账了。”她翻了个白眼,“高中我可规矩了。”
“你规矩?”我挑眉,“上学还偷偷带手机呢。对了,你把手机借给我的时候,每次都先在那儿捣鼓半天,肯定是在删东西,对不对。”
她的脸微微红了。
“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看到。”
“喂,虽然的确有点

暗的窥私欲,但真没偷看过你微信聊天记录。”
“不是微信,那个没什么。”她很小声地说,“我怕你用我浏览器。”
“……什么,浏览记录啊?”
她把

扭到一边去,不说话了。
我想起她之前跟我坦白过的那些事

——高中时在宿舍里偷偷摸摸地……突然全对上了。
“苏鸿珺你——”
“闭嘴。”她飞快地捂住我的嘴,“在教室里不准讲这些。”
教室很安静。窗外偶尔有蝉鸣传进来,断断续续的。空调没有开,但教室里意外地不太热——大概是高层的缘故,有穿堂风从窗户和门之间吹过,带着一点清凉。
她松开手,目光在教室里游

了一圈,最后落在黑板旁边的墙上。
“那面墙。”她指了指,“你记不记得有一年我负责画墙面装饰?”
“记得。”
“我画了好几天。晚自习以后也不回去,就在那儿一笔一笔地上颜料。你呢?”
“我去食堂买烤肠,趁着还没关门,买两根,跑回来给你。”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你记得。”
“当然记得。你每次都嫌弃地说‘烤肠不健康’,但每次都吃完了。”
“因为那会儿真的饿嘛。画完画浑身没劲,你送来的烤肠就特别香。”她顿了顿,“其实主要因为是你买的。”
说完这句话,她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低下

去扣桌面上的划痕。
“还有——”她又想起什么,“你有一次想吃橘子,我不是让你自己去买嘛——”
“反了。是你想吃橘子。”
“哦……是我想吃?”
“对。你说‘好想吃橘子’。然后用那种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我。”
“我没有,我不可能可怜兮兮地看你。”
“你有,你装得特别像。然后我就跑去校门

那个水果摊给你买了一袋橘子,跑了来回十分钟。”
“嘿嘿。”她笑出来,“你那时候真听话。”
“我不听话你更麻烦。”我说,“你生气了会不理我,不理我我会焦虑,焦虑了就学不进去,学不进去就考不好——”
“行了行了。”她拦住我的话

,“你这个逻辑链条也太长了。”
我靠在椅子上,目光扫过窗外。窗外是

场,绿色的

皮在阳光下发着亮。远处的栅栏边种着一排矮矮的龙爪槐,张牙舞爪地拧成一团。
“你还记得我们

流去图书馆借书换着看吗?”她忽然说。
“记得。后我们互相安利,谁都不服谁。”
“你给我三体,我现在才看完第一本,一体。”
“摆渡

这书我也懒得

。”
“第一部真的还算可以的。”她维护道,“不过现在想想后面确实挺烂的。”
“嗯,看来苏鸿珺同学的确长大了。”
她伸手打了我一下:“你就知道损我。”
“那,”我想起一件事,“你那个

记本呢?高中不是一直在写

记吗?”
她的表

忽然变了一下,像是被

戳到了什么敏感的地方。
“不给你看。”她斩钉截铁。
“为什么?”
“因为里面写了太多关于你的事

。”她说完,又觉得不对,赶紧补充,“我是说——不全是关于你的。也有别的。很多别的。”
“比如?”
“比如午饭吃了什么,天气怎么样,老王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衬衫之类的。”
“老王穿什么颜色的衬衫你也记?”
“你别转移话题。反正不给你看。”
“行行行,现在不看。”我说。
“下次必须

你以最羞耻的姿态朗诵。”我想了想又意味

长地补充道。
“那不行,快滚。我不可能答应你的。”她假装听不懂
实际上我大概能猜到那本

记里写了什么。
“对了,”她忽然坐直了,“你记不记得我们自习课说话被值

老师抓到罚站那次。我们在讨论物理题——”
“对对对。”我一下子想起来了,“麦克斯韦方程。你说看不懂到波动方程的推导过程,我在给你写。”
“然后值

老师在窗外看到了,进来就说‘你们两个出去罚站’。”她委屈地说,“我们明明在讨论正经问题,为了保险起见,甚至都没怎么说话,就是写字。”
“哎呀哎呀,全校老师都知道被罚出去站的是1班班长和团支书。”我摇

,“那个鸟

把我们挂教师群里了,非常丢

。”
那张照片后来周老师给我看过,拍得我们两个很般配。所以后来我其实很满意那次罚站。
“站在走廊里的时候你还在继续给我讲题。”她忍不住笑了,“毕竟罚站的

不能再罚第二次站。”
“是啊,当时觉得自己可悲壮,可清高。”
她弯着眼睛笑了。那种笑很像高中时的样子,带着一点调皮,又带着一点不好意思。
“还有那首歌,我看你还记没记得。”她忽然又说。
“哪首歌?”我选择装傻。
“你还装。”她侧过身来瞪我,“你要求我给你唱首歌。你敢忘?”
“好吧,当然没忘。”
那是高三上学期的某个晚自习,写完卷子以后的间隙。教室里大部分

都在低

刷题,只有我们两个在角落里小声说话。不记得怎么聊到了唱歌,我随

说了一句:“你给我唱首歌呗。”
她当时愣了一下,然后猛摇

:“不要。我五音不全。”
“就是想听你唱嘛。”
“不唱不唱不唱。”她把

摇成了拨

鼓,“你要是敢

我唱,我就再也不跟你说话了。”
我当然知道她唱歌不好听。后来有一次晚会上,她上台唱了一首歌,那效果……嗯,确实给全校留下了非常

刻的印象。但我那时候就是想听,不为别的,就是想。
最后我们达成了一个协议。
“十年以后。”她说,“十年以后我补给你。”
“为什么要十年?”
“因为十年后我可能练好了。”
“那万一没练好呢?”
“那就……”她想了想,“那就折磨一下你的耳朵吧。”
我们击了掌。那次击掌的时候,她的手指碰到我的手心,温热的,有一点汗。
那是2022年的事。
现在是2026年。
还有六年。
“所以你今天还是不唱?”我问。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摇

:“今天也不唱。”
“为什么?”
“因为我确实还没练好。”她很诚实地说,“而且这个教室隔音太差了,被路过的

听到我就社死了。”
“最喜欢看小苏同学社死。”我说,“那我还是等你练好吧。”
“你最好一直等。”她小声说,“等到我觉得可以了的时候。”
“好。”
教室里安静下来。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我们身上投下一道暖暖的光带。微尘在光柱里缓慢飘浮,像是时间被切成了碎片,一片一片地悬浮在空中。
我转

看她。
她就坐在我旁边,侧着脸,目光落在黑板上。阳光给她的侧脸镀了一层柔和的光,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
校服的肩线因为瘦了而显得有点宽,衬衫的领

规规矩矩地扣着,只在最上面那颗扣子的地方留了一个小小的缝隙,露出一截锁骨的弧度。
她的手搭在桌面上,手指很白,关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


净净的,就像她本

的风格。
麻花辫的辫尾搭在她肩膀上,辫梢那几缕散开的

发,蹭在校服领

的

蓝布料上,每次呼吸都轻轻晃一下。
“你在看我。”她没有转

,但显然感觉到了。
“嗯。”
“看什么?”
“看你穿校服的样子。”我说,“和以前真的一模一样。”
她终于转过来,和我对视。
她的眼睛在镜片后面清清亮亮的。因为没有化妆,也没有涂什么东西,看起来比平时更

净一些,更像记忆中那个坐在我身边、低着

认真做题的

孩。
“顾珏。”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高中的时候就在一起了——”
“想过。发;布页LtXsfB点¢○㎡”
“那你觉得会怎么样?”
“大概会天天在教室里偷偷牵手亲嘴儿。”我说,“然后被老王发现,叫家长。”
“老王才不管这个。”她说,“他只管成绩。只要成绩好,他管你谈不谈恋

。”
“那周老师呢?”
“周老师会支持我们。”她很笃定地说。
教室里又安静下来。窗外的蝉鸣变得更响了,像是整个夏天都被压缩在那几声嘶叫里。
“你说你当时偷偷藏了我一根

发?”她忽然问。
我僵了一下。
“我说过吗?你怎么知道”
“你自己说的。”她看着我,“酒后吐真言。”
“我是不会承认有这种事的。”
“我记得就行了。”她说,“你把我的一根长

发放在文件袋里,还用胶带粘住了。”
“……那个文件袋应该还在书柜里。”
“

发呢?”
“应该也还在。”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嘴角慢慢翘起来。
“变态。”她轻轻地说。
“你才变态。你以前看着我讲题的时候在想什么,你心里清楚。”
“我是在专心听讲。”她面不改色。
“你那次跟我说,你上大学以后,你在连麦的时候偷偷——”
“闭嘴!”她猛地捂住我的嘴,整个

往我这边倾过来,“在教室里不准讲!你讲一个字我就咬你!”
她的手心热热的,贴在我嘴唇上。因为往这边倾的动作太大,她的身体有一半压在了我的桌子上,麻花辫从肩膀滑下来,垂在我们两个

中间。
我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洗衣

的清香,还有一种淡淡的、很难描述的,被体温烘出来的迷

气息。
她的脸离我很近。近到我能看清她镜片上的一小颗水渍,和镜框外面那一小片被阳光照得发

的脸颊。
校服的衣料在桌沿上磨出一点声响。
她的手还捂在我嘴上,但力度已经不像刚才那么用力了。手指微微放松,指尖不自觉地蹭过我的嘴角。
我们对视着。
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羞恼,怀念,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的手,”我含混不清地说,嘴唇在她掌心蹭动,“放开。”
她犹豫了一下,慢慢把手拿开,但没有退回去。
就那么半撑在桌上,一只手还搭在我的肩膀旁边。校服的袖

滑下来一点,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
教室很安静。
蝉鸣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隔了一层膜。空气里浮动着微尘和阳光,静得能听见彼此潺潺的呼吸声。
“珺……”
她没有回应,只是盯着我。
然后她的目光往下移了一点,落在我的嘴唇上。停了两三秒,又抬回到眼睛上。
她动了一下嘴唇,轻轻咽了一下

水。那截白皙的喉咙轻轻地滚动,锁骨上方的凹陷处,一小片

影随着她吞咽的动作起伏。
这间教室,这些桌椅,这套校服啊……
窗外那棵和以前一模一样的龙爪槐。空气中那

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

笔灰味道。
一切都像是被

小心翼翼地往回拨了三年,拨到那些放学后的黄昏、那些晚自习结束后空


的走廊、那些我们肩并肩走出校门,谁也不说话,只是默契地朝同一个方向走的傍晚。
只不过,那些年,我们谁也不敢越过那条线。
她的手搭在了我的领

上,手指轻轻勾住了第一颗纽扣。
“你知不知道,”她压低声音,“我以前坐在这个位置上,有多少次想这么做。”
“是多少次呢?”我握住了她另一只手。
“数不清。”她说,“每次你趴在这张桌上睡觉的时候,每次你侧过身来给我讲题的时候……都想和你贴贴。”
她没有解那颗扣子,只是勾着玩,指尖在布料上轻轻刮蹭。指腹隔着衬衫若有若无地擦过我的锁骨,带起一阵细微的酥麻。
然后她松开了手,重新端端正正地坐好,目视前方,双手平放在桌面上,像是在上课。
“顾同学。”
“嗯,到。”
“把手伸过来。”
我把右手伸到她桌上。
她看都没看,直接把手覆了上来。五根手指一根一根地扣进我的指缝里,扣得很紧。掌心相贴的地方,湿热黏腻,分不清是谁的汗。
“这个动作,”她面朝黑板,语气像在背课文,但尾音在发颤,“我在学校的每一节晚自习都想做。又不敢,就生自己的闷气。”
“笨蛋苏鸿珺。那为什么没做?”
“因为你那时候很忙,很狂。”她一本正经地说,“打扰你学习是不道德的。”
“所以你现在道德了?”
“现在是暑假。”她说,“不算,可以随便打扰你。”
她的拇指在我手背上慢慢地画着圈,一圈一圈,画得我心

火起。
她又狡黠地说:“你低

闻一下我

发。”
“为什么?”
“因为我今天特意换了洗发水。”她得意地晃晃脑袋。
我低下

。她顺势偏过

来,额

抵在我的下

上,鼻尖蹭了蹭我的脖子。
确实换了洗发水,不是用了很多年的白茶风味,而是带着一点柑橘的清甜。
但她显然另有预谋,因为她的嘴唇,已经贴在了我的喉结上。湿软的舌尖试探

地伸出来,在那块凸起的软骨上轻轻舔了一下,害我哼了一声。
“洗发水好闻吗?”她含混不清地问,嘴唇还黏在我脖子上,气息湿热地

在那一小块皮肤上。
“好香,珺珺你是一个香香软软的小蛋糕。”
她轻轻笑了一声,嘴唇顺着我脖子的线条往上移,含住了我的耳垂。牙齿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舌尖在耳垂上轻轻一舔。
她越来越会了,我校服裤子的裆部被顶出一个明显的凸起。
我的手松开她的手指,转而搭上了她的后颈。指腹在她颈后细软的绒毛上来回摩挲。
她抬起脸来。
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和镜片边缘她微微泛红的眼角。她的嘴唇微微张着,上面湿漉漉的,不知道是她的

水还是刚才蹭过的痕迹。
“顾同学,”她又叫了一声,声音又软又甜,可是又不肯和我对视,“你看黑板。”
“黑板上什么都没有。”
“我让你看你就看。”
“霸道。”
我刚把视线往前方移了一寸,她就踮起下

,吻住了我。
极其轻的一个吻。嘴唇碰了一下就离开了。
“看到黑板了吗?”
“没仔细看。”
“那再看一次。”
她又吻了上来。
这次没有离开。
我的手按着她后颈往前带,她的手扣住了我的衣领。我们在那两张并排的课桌之间,像所有偷尝禁果的高中生一样,安安静静地、用力地吻在了一起。
她的嘴唇很软,很烫,带着一点唇膏残留的凉意。我伸出舌

撬开她的牙关,她顺从地张开嘴,把自己的舌尖送上来。我的舌

卷住她的舌根,用力地吮吸。
舌尖碰到舌尖的时候,她“嗯”了一声。
很轻的,甜的,从喉咙

处溢出来的一声呻吟。
我吻得更

了。舌

在她

腔里蛮横地搅动,扫过她的上颚,缠住她无处躲藏的软舌。她的呼吸全

了,鼻息短促地

在我脸上,紧紧抱住我的脖颈。
吻了很久,久到分开的时候,一条细细的银丝在我们嘴唇之间拉出来,在窗外照进来的阳光里闪了一下,然后断掉。一

落在她下

上,亮晶晶的。
她意犹未尽地舔了一下嘴唇。
“你的……还是以前的味道。”
“好怪的说法。那是什么味道?”
“不告诉你。”
她整个

都在发抖。眼睛里蒙着一层水光,脸颊上已经浮了一层动

的


。嘴唇被吻得红红的,微微肿起来,异常诱

。
我太了解了,她多半已经湿透了。
她忽然从自己的椅子上站起来,转了个身,侧坐到了我的腿上。
我硬挺的


隔着校服裤子,直直地顶在她的大腿外侧。她不可能没感觉到,一根又硬又烫的东西戳在她


上。
她假装没感觉。
但我看到她眼睛眨得飞快,还有点得意的样子。
她把手搭在我肩膀上,整个

窝进了我的怀里。脑袋靠在我的颈窝,麻花辫蹭着我的下

。她伸手把一根辫子塞到我手里。
“

嘛。”我顺势摩挲把她滑溜溜的麻花辫放在手里把玩。
“我高中上课的时候困了,就幻想你让我靠一下。”她理直气壮地说,声音却发着颤,“怎么啦,不让啊。”
“在课堂上坐在男同学腿上?你这个学生不太守纪律。”
“我是团支书,”她说,“有特权。可以要求班长同学为我服务。”
她在我怀里动了动,


不偏不倚地压在了我勃起的


上。柔软的


隔着两层布料,把我的勃起完整地嵌进了她的

缝里。
我咬紧牙关,才没让自己发出声音。
她很舒服地在我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找到了一个最合适的角度,让我的


正好卡在她

缝

处。然后安静了几秒,好像真的只是在我腿上休息一样。
但她的腿在夹紧。
大腿内侧的肌

紧紧夹着我的胯骨,一下一下地,轻轻地抽搐着。
“珏。”她趴在我肩膀上,声音闷闷的。
“嗯。”
“你摸摸我。”
“想被摸哪里?”
“随便。”
我的手从她的腰侧滑到她的后背,隔着校服轻轻拍了拍。
“不是那里。”
“那是哪里?”
她不说话了,只是拿起我的手,自己塞到了她校服衬衫的下摆里面。
我的手指碰到了她腰侧那一截温热的皮肤。很滑,很烫。一层薄薄的汗粘在皮肤上,一种描述不出的光滑质感。
“上面。”她小声说。
我的手往上滑。
顺着她的腰线,经过肋骨。她的肋骨很细,一根一根的,在我的掌心下微微颤抖。指尖碰到了一片柔软的布料边缘。
她把脸埋在我的肩膀里,声音闷闷的。
“还要。”
我的手掌覆上了她的胸。
隔着文胸那一层薄薄的蕾丝布料,我把她挺翘的

房完整地握在掌心里。


已经硬了,隔着布料清晰地硌在我的手心,小小的一粒,非常可

。
“珺珺喜欢在教室里被同桌欺负吗?”
她的身体在我怀里弓了一下。
“你一只手不够用的,”她不搭腔,只是哼哼唧唧地说,声音酥得要化开,“两边都要。”
她说完这两个字之后,又赶紧补充道:“不然另一边会吃醋。”
我另一只手也从衬衫下摆伸了进去。
两只手,一边一个。从下托住,然后收拢,把两团软

往中间挤。文胸被推到上面去了,两只

挺的小

子毫无遮挡地落进我掌心里。
她的

房比高中时大了不少,但还带有那种
一只手能将将握拢的青涩感。掌心兜不住的一点点


从指缝间挤出来,绵密地溢出。


在掌心底下越胀越大,硬硬地顶着我的手心。
我收紧十指,轻轻地揉。
“嗯……哈……”她咬着嘴唇把脸埋进我脖子里,不让自己叫出声。呼出的气又热又湿,钻进领子里面。
“苏鸿珺同学,”我低声说,手指掐住她的

尖,慢慢搓着,“我现在上课了,认真听讲。”
我的拇指和食指夹住两侧挺立的

珠,往外拉了一下,然后在指尖用力一捻。
“咿……嗯嗯……”
她的肩膀猛地弹起来,


在我腿上狠狠扭了一下,大腿内侧夹得更紧了。
“老师讲到哪了……”她咬着嘴唇,声音装得很乖,但每一个字都在抖。
“讲到……”我的指腹揉着


画圈,沿着

晕打着转地碾磨,“重点章节。需要反复抽查,划重点标记。”
“嗯……需要做笔记吗……”
“需要。”我加重了手上的力度,指腹压在硬硬的

尖上猛地一按,“这里是重点,要画圈标记,反复记忆。”
“啊——”她短促地叫了一声。叫出来的那半声被她硬吞了回去,只剩下气音挤出来,“顾老师……讲慢一点……”
“不行。”我又用力地拧了一把,拇指抵在


上用力一碾,“这里要考的。”
“可是……哈啊……我跟不上……”
她在我怀里扭了一下,腿不自觉地并拢,夹得死紧。我感觉到腿上一片

热,也许是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透过布料渗过来。
然后她的身体忽然僵了一下,隔着校服裤子的布料,我的

茎又硬又热地抵着她的

缝,


的形状隔着两层裤子依然清晰可辨。
她极其缓慢地、假装不经意地在那个位置上蹭了一下。
“苏鸿珺。”
“嗯?”她抬起

来看我,一脸无辜。但她的脸颊

红,嘴唇肿着,眼角全是水光,眼镜有点歪,“怎么了?”
“有

不老实哦。”
“我不知道呀,”她眨了眨眼,又贴着我的


,用

缝最柔软的那一小块地方磨了一下,“我只是坐得不太舒服,换了个姿势而已。”
她又挪了一下。
这次更明显了。隔着两层校服裤子的布料,她湿热的小

隔着裤子贴在我


上,压下去,凹进去一条缝的

廓。
我甚至能感觉到隔着她自己的裤子,那里有一个微微张开的凹陷。
“什么东西硌到我了,”她皱了皱眉,表

极其认真,“顾同学,你是不是

袋里放了什么?”
“苏鸿珺你装模作样有一手。”
她绷不住了,嘴角翘起来,笑意从眼角漫出去,整个

笑得肩膀一颤一颤的。

房在我掌心里随着她的笑声一颠一颠地跳动。
“好嘛好嘛,”她搂着我的脖子,笑着在我脸上亲了一

,“我知道的。我又不是第一次碰到它。一亲你就硬。”
“那你还装。”
“因为好玩啊,”她理直气壮地说,“你每次被我碰到的时候,耳朵尖就会红。你知不知道?而且下面会更硬一点哦。”
她说完,又在我腿上故意贴着磨了一下。这次她的动作慢了很多,腰肢柔柔地转了小半圈,用她花

,隔着裤子在我硬硬的勃起上来回蹭碾。
我能感觉到她校裤的布料那块已经有点湿了。黏腻的

体透过她自己的裤裆渗出来,蹭在我裤子上,被两个

的体温捂得很热。
她把嘴唇凑到我耳边,声音轻得像是在讲一个只有两个

才知道的秘密:
“珏……想要。试试。”
“试试哪个?”我一边把玩翘

一边调笑。
“哎呀……”她顿了一下,腿夹得更紧了,小

在我硬挺的


上又蹭了一下,“我跟你说过的嘛。以前上课的时候幻想过的那个。算了我不说了!”
“那你趴好。”我说。
她慢慢从我腿上下来,双手撑在课桌上,慢慢地俯下身去。
胸

贴着桌面。腰塌下去,


翘起来,校服裤子在

部绷紧,勾出半个饱满的圆弧。背部的线条在校服底下勾出一个好看的弧度。脸侧过来贴着自己的手背,麻花辫垂在桌沿。
这个姿势。

蓝色的校服。木

课桌。她的侧脸贴着桌面。下午的阳光照在她的后背上。
她偏过

来看我,眼睛弯弯的。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白,又慢慢充血变红。
“高中的时候,每次趴在桌上午休,”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勾

的尾音,“我都会偷偷想,如果是你从后面……会是什么感觉。都怪你。”
我站起来,走到她身后,身体贴上了她。
胯下硬挺的


直直地顶在她

缝的正中间。我俯下身去,整个

覆在她的背上。胸

贴着她的后背,下

搁在她的肩膀上。我的手臂从两侧伸过去,和她的手叠在了一起。
她闷闷地“嗯”了一声。
就像从后面抱住了趴在桌上午睡的她。
原本宽松的校服裤子胯部绷得死紧,我硬挺的那根


隔着两层薄薄的夏季校服布,嵌在她柔软的

沟里。


的形状隔着布料依然清晰,正好卡在她

沟最

处,往里一陷。
苏鸿珺流了很多

水了,黏黏的,很滑。
她转了一下

,鼻尖几乎碰到我的嘴角。
“就是这样,”她轻声说,声音湿答答的,“就是这个感觉。”
我吻了一下她的耳垂。
她缩了一下脖子。
“痒……”
“以前幻想的时候,也这么痒吗?”
“以前幻想的时候……”她迟疑了一下,


在我胯下轻轻扭了一下,把我的


夹得更紧了,“没有这么真实,内裤不会湿得这么透的。”
我的腰轻轻往前压了一下,隔着校服裤子,把硬挺的

茎结结实实地顶进了她

沟最

处。她裤裆的那块布往

道里面陷下去一点,被我顶出一个凹坑。
她的呼吸一下子

了。
“……你这是在

嘛。”她说。
“这个不算在

,严格来说应该得

进去才算在

。”我学她刚才的语气。
“骗子。讨厌。”
“你先骗的。”
我又贴着她狠狠磨了一下。这次重一些,慢一些。整根

茎隔着裤子从她

沟的上端一直碾到下端,


隔着布料擦过她会

处的位置。
她“啊”地一声娇喘,忍不住抖了几下。
我把着她胯骨一侧,往前顶。隔着裤子,用


在凹陷处打着圈地磨。
隔着布料,我能感觉到她小

的形状。那条缝,那两片柔软的蚌

,被压得往两边分开了一点。裤子裆部的布早已被渗出来的

水浸透了,颜色变

了一块。
她把脸埋在自己手臂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你再这样……我会受不了……”
“你以前不是说,想的就是这个吗?”我一边说,一边又顶了一下。这次故意把


对准那道凹陷最

处,一顶,一碾。
她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我以前想的时候……没有你真正弄的时候这么……这么久……这么刺激……舒服……”
她没说完。
因为我又沿着她的身体线条,缓慢地、用力地贴着厮磨了一下。裤裆那块湿得不像样了,摩挲的时候甚至发出了很轻微的、黏腻的水声。
她的腿在发抖,大腿内侧的肌

一抽一抽地痉挛。
我硬得发疼,整根

茎胀得像是要炸开。我忍不住又顶着她的


狠狠碾了几下。
“珏……”
手从她身前伸过去,隔着校服衬衫,又覆住了她胸前。
指腹掐住硬挺的


,重重一拧。
她闷哼了一声。音调拔高了半个调,又硬生生压了回去。
前面被我掐着


揉弄,后面被我压在桌上隔着裤子用力顶磨。
她整个

被困在课桌和我的身体之间,根本无处可逃。
“顾老师……”她用那种又软又颤的哭腔说,“这个……不在考试范围内吧……”
“超纲了。”我一边用

茎在她

缝中间顶弄,一边低声说,“但是要加试。”
“嗯……加试……那换张卷子……这张太难了……”
“不行,”我隔着裤子,


隔着裤子对着她凹陷的小

碾了一圈,“这道题,反复

练才能吃透。”
“可是……啊……已经练了很久了……”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攥紧,指甲在木

上刻出细细的白痕。她的腰开始不由自主地随着我的顶弄节奏微微晃动,


往我胯下送,配合着我每一次的碾磨,又像迎合又像在逃。
厮磨了好一会儿,她呜呜地叫了两声。
“你动得太明显了,”我在她耳边说,“刚才不是说自己在课堂上很乖吗?”
“我本来就很乖……”她嘴硬得要命,身体却软得不像话,


紧紧贴着我的胯下自己往后蹭,“是你……是你把我压在桌上……一直用那个顶我……”
她的呼吸急促而不均匀。脸颊红得像要烧起来。眼镜歪在鼻梁上,嘴角有一小条

水

掉的痕迹。
她侧过

来看我,咬了一下嘴唇。
“珏。”
“嗯。”
“想要。要不你……”
“要不什么?”
“……算了。”
然后她轻轻地摇了摇

。
“……算了吧……。”
她的手撑在桌上,裤裆那块已经彻底湿透了。我的裤子裆部也湿透了。空气中有一

若有若无的奇怪的味道。
我听懂了她的意思,于是停下来。
她也没有动。
教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两个

的喘息声,和窗外不知疲倦的蝉鸣。
她慢慢侧过

来。
“不要,现在不要。”她又说了一遍,声音轻轻的,“不要在这里。”
“好。”
“不是怕别的什么的。”
“我懂你。”
“是因为……”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这里是我们的教室。”
她转过身来,看着我的眼睛。
“以前坐在这里的时候,”她说,“我确实想过很多不正经的事。想你把裤子解开,想在课桌上,想就在这里和你那个。但是那个时候,更多的是,就是单纯地想离你近一点。想碰碰你的手。想看你转过来看我。想和你坐在一起。”
她低下

,手指紧张地卷着辫尾的碎发。
“那些是最

净的心动。”她小声说,“我不想让这里变成只是做

的地方。我们有的是地方可以做。”
“懂珺宝的意思。”
“嗯。”她点了点

,“所以不要在这里嘛,好不好嘛~”
她抬起手,拍了拍课桌的桌面。
“这张桌子,”她说,“就让它记住我们牵手就好了。我们去酒店嘛,可以穿着校服,一会随便你怎么弄。但是不可以弄到上面,会被妈妈发现。”
我帮她把偏了的眼镜扶正。她的脸上还带着

红,呼吸也没有完全平复,但眼睛里重新涌上来一种清清亮亮的温柔。
她低

看了一眼我裤裆上还高高顶起的帐篷,嘴角抽了一下。
“……你先冷静一下。”
“你别看。”
“看都看了。”她理直气壮。
我背过身去整理裤子。她在我背后偷偷笑出了声。
“不许笑。”
“我没笑,”她极其认真地说,“我在回味课堂内容。顾老师的课外辅导资料,确实很有分量。”
我转过来,她果然正在用力绷着嘴角,但眼睛里全是笑意。
“苏鸿珺,”我无奈地说,“你这节课学了什么?”
“学了重点章节。”她一本正经地扳着手指,“有画圈标记,反复实

。还有加试的超纲题。以及——”
她的目光往我裆部一瞟。
“以及——课外辅导资料确实非常有分量。”
“……”
我看了一眼窗外。太阳已经偏西了,但天还没有暗下来。远处的海面上能看到一层薄薄的橙色。
“走吧。”我说。
她站起来,用手抚了一下桌面,像是在和这张桌子道别。
走到门

的时候
,她忽然回

看了一眼教室。
“等我老了。”她说,“我要给我的孩子讲,你妈和你爸在这间教室里……”
“……在这间教室里什么?”
“在这间教室里。”她顿了一下,笑了,“好好学习。”
我帮她把门锁好。
钥匙在手里发出一声轻响,像是某种结束的信号,又像是某种开始。
我们从楼梯走下去。校服的裤脚在台阶上轻轻扫过,发出窸窣的声响。她走在我前面,辫子在背上一晃一晃的。走到一楼拐角处,她忽然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
十指紧紧地扣在一起。
……
把钥匙还给老王的时候,他正在收拾办公桌准备走。
“看完了?”他

也没抬。
“看完了。”苏鸿珺把钥匙放在他桌上,“谢谢王老师。”
“有什么好看的,”老王嘟囔了一句,“空教室。”
站在校门外的台阶上,海城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一丝丝咸味。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柔和的

橘色,远处的楼房在暮色里变得温柔。
苏鸿珺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马路牙子上,转过身来看我。
夕阳把她的校服照得有点发亮,

蓝的布料上泛出一层暖色。麻花辫上粘了一两根细小的

渣,在光里一闪一闪的。
“珏。”
“嗯。”
“现在几点?”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五点四十。”
“天还没黑。”她说,“正好。”
“是啊,不能折腾到太晚才让你回去,叔叔阿姨会不高兴。”
她低

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校服,又看了看我身上的校服。然后抬起

,对我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里很复杂,有十几年的记忆,有跨越六千公里的想念,有在教室里差点越过的那条线。还有一种很确定的、很坚定的、很温柔的、很安心的味道。
“我刚才查了一下,”她举起手机给我看,“离这儿最近的酒店,走路八分钟。节省时间,少吃饭,多做

。”
“……你在教室里就查了?就这么迫不及待?”
“都付好钱了。”她理直气壮,“你别忘了,我一直比你聪明。”
我看着她。
“走吧。”她拉过我的手,“趁天还没黑。”
我们穿着高中校服,并肩走进了夏天的黄昏里。
马路对面有一对老

在散步,身边跟着一条大金毛。路灯还没亮,但倾斜的阳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两个影子的手紧紧牵在一起。
她走了几步,忽然又回

看了一眼学校的方向。校门

那块写着校名的石碑在暮色里渐渐模糊了,只剩下一个暗沉沉的

廓。
“朝花夕拾。”她轻轻地说。
“可缓缓归矣。”
“不是这句,笨蛋。”她低

看着自己身上的校服,又看看我的,“开在以前的花——”
“我当然知道不是这句。那么,现在才摘?”
她笑了。
马路上车水马龙,阳光把所有东西都染成金橘色。
“一会你先进去。”她把手机推给我,“我在旁边等一下。”
“为什么?”
“两个穿校服的一起进酒店,”她小声说,“前台会多想。”
“你想多了。这年

谁管这个。”
“我不管,我怕丢

。”她推了我一把,“你先去,我过三分钟再上来。”
“你早就计划好了吧。”
她停下来,回

看我一眼。
“我这个

,”她说,一字一顿,“做什么事,都有规划的。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了。”
说完,她转过身,加快了步伐。
辫子在夕阳里晃啊晃的,染了一层薄薄的金边。
“你走快点,省出来的时间都是咱俩的。”她催促。
“你刚才在教室里说的那句话——”
“不准提!”
“可是你说一会要——”
“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有保质期!”她恼羞成怒,“刚才那句已经过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