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和师父大人同修的第一百零八年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和师父大人同修的第一百零八年】(19-22)
   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26-05-01

    第19章告一段落

    一尊三足小鼎内汤涛汹涌。01bz*.c*chttps://www?ltx)sba?me?me

    咕嘟,咕嘟。

    里沉浮着的,是光闻着便觉丹田发热的珍稀灵药,单这一鼎,怕是抵得上寻常练气修士半年的积蓄。

    可在我师父的桌上,这不过是我的家常便饭。

    自打测出杂灵根的那起,师父便四处搜罗天材地宝,变着法儿地往我嘴里塞。

    如今我这练气一层的修为,也是这样被师父一喂出来的。

    “来,张嘴。”

    桌对面,师父捏个小勺,凑在红唇边轻轻吹了吹,又试了试温,这才递到我嘴边。

    我依言张,一勺热乎乎的醇厚汤汁便被塞中。

    浓郁的灵气顺着喉舌流丹田,暖融融地散开,说不出的舒坦。

    “好喝么?”

    “好喝。”

    “那就多喝些。”

    单手托撑玉腮,师父熟成的凤眸里盛着笑意,看我吃东西的样子。

    我才吞下,她便又舀一勺迎来。

    可这次,我却拦下了师父的手。

    如今我已练气一层,再多灵药灌下去,也是事倍功半。

    师父这些年为我耗了不少家底,我实不愿再过多的拖累师父。

    “师父,徒儿不过杂灵根的底子,如今更是练气士了,吃这些也添不了多少修为,后就别再……”

    “别再什么?”

    师父打断我,语气稍稍重了些:

    “为师就你这么一个徒弟,为师的钱不给你花给谁花?什么杂灵根不杂灵根的,只要能长修为,便是当饭吃又如何?”

    “再说了……”

    她忽然凑近了些,也不管我愿不愿意,强硬般将那小勺喂我嘴里,似笑非笑道:

    “我家安儿,再过个三年五载,还要上那太上剑宗娶媳去,没点修为傍身怎么行?”

    “咳咳咳——!!”

    这一句,险些将我呛死。

    师父她怎么晓得我对洛亦君说的话?!

    难不成,她一直在外偷听?

    那……那方才洛亦君跪在我胯下,含我吃的那事儿……师父也全听去了?

    “咳咳……”

    一想到那画面,还有我喉吞吐的呜咽声可能全落了师父耳中,我只觉得皮发麻,全身的血都往脸上涌,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怎么?安儿的小秘密被为师发现了,很害羞么?”

    师父并不打算放过我。

    她起身绕到我身后,伸出软腻的玉手,一边替我轻拍着后背顺气,一边俯身在我耳边,幽幽道:

    “不过,我家安儿真是长本事了,小小年纪便能将家小姑娘迷得神魂颠倒,看不出来呢……”

    师父滚烫的鼻息轻轻呼过我敏感的耳廓,温柔酥麻道:

    “平里什么都要请教为师的乖宝宝,上了床,倒是无师自通了~”

    “咳咳……师、师父!别说了……”

    我羞愤欲死,这简直是将我扒光了游街示众!

    “好,好,好,不说不说。”

    师父见我这副窘迫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些,似是终于逗够了,倾身重新舀起一勺汤药:

    “来,把这最后几喝了。方才泄了那么多元阳,身子正虚着呢,若是不补回来,将来怎么去那太上剑宗抢?”

    “……”

    我哪里还敢再说话,只得像个受气的小媳一样,乖乖张嘴,让师父将剩下的药汤一脑喂了下去。

    “对了师父。”

    饮罢最后一,我抹抹嘴,借着这子药劲,吸一,转正色道:

    “我要退学。”

    “退学?”

    师父搁下玉勺,倒没太多惊讶,只静静望着我:“想好了?”

    “嗯。”

    我点了点,沉凝道:

    “明德学堂本就是个安乐窝,当初去那里,不过是为了结脉。如今亦君走了,那地方于我而言,已无半分益处。”

    “况且……”

    话音一顿,我从怀中摸出一只绣着“周”字的储物袋,掷在桌上。

    “我杀了周承远。”

    室内陡然静了。

    方才还笑意盈盈的师父,此刻终于敛去了那副从容神色。

    她侧眉看向桌上那只储物袋,良久,才缓缓开

    “是洛亦君那丫替你动的手?”

    “是。”

    我没否认。

    既然师父刚才偷听到了我和洛亦君的对话,那杀周承远这事,师父想必也一清二楚。

    “杀得不够净。”

    师父将那储物袋拈起,在掌心掂了掂,然后抬眉,看向我:

    “这袋中禁制,谁动了?”

    “是我动的,师父。”我应道。

    “修仙世家的储物袋,皆暗藏禁制,旁一旦妄动,其中反噬劈神魂,便会昏死过去。而与此同时,你的气息、你的方位,早已被禁制烙下传回主家,任你逃到天涯海角,也翅难飞。发获取地址ltxsbǎ@GMAIL.com?com

    “安儿。这些,为师应该同你讲过。”

    “徒儿错了。师父,是徒儿一时……好奇心切。”

    我下意识回道。

    “好奇心切?”

    师父顿声,显然不相信我会犯这等蠢事:“我沈云辞的徒儿会因为好奇心切,就将师父的告诫抛诸脑后?”

    她定定看了我半晌,眉峰忽拢:

    “既然不是你,那便是有刻意为之,诱引你打开这储物袋。”

    我心一跳:“可是师父,当时只有我和……亦君……”

    师父凤眸微眯:“她没阻止你?”

    我含糊道:“徒儿只记得她当时也挺好奇的,问我‘里面有什么?’,然后,我就昏了过去……”

    “她算计了你。”

    师父语气淡淡,却似已了然于胸:

    “看来,这小丫颇有些心机。”

    “不至于吧师父,亦君她待我是真心的。”

    我急忙辩解,脑海中浮现出昨夜洛亦君那张梨花带雨的俏脸。

    “若是亦君她真有心算计,大可不必为了我而自损剑体根基……她连最珍贵的元都给了我,又怎会在这等小事上害我?”

    “更何况,如今她有太上剑宗做靠山,便是触了这禁制,让周家晓得是我动的手,那又如何?亦君定会将太上剑宗这尊大佛搬出来,他周家难道还敢动我们不成?”

    见我这副急赤白脸护着自家小媳的模样,师父轻轻一叹,将储物袋随手搁下:

    “我的傻安儿。”

    她伸手揉了揉我的小脑袋,声音忽而柔了下来:

    “为师何时说过,她的算计是要害你?”

    “其实,为师早早便打听过。”

    “洛亦君那丫,爹娘常年在外跑商,自幼寄篱下,在姑姑家看脸色长大。”

    “这样的孩子,心思最是敏感,好不容易遇上一个待她真心实意的,自然想牢牢攥在手里,生怕一松手便没了。”

    “你想想,一之内,她便舍了清白之身予你,又替你杀,更与你定下三年之约。”

    “孤独惯了的,最怕被丢下。她是想让你欠她一份,想让你记得她,想让你这三年里,时时刻刻都忘不掉她。”

    说完,师父看了我一眼,似是有些醋意,淡笑道:

    “这丫,倒是好手段。为了让我的安儿记她更,竟连这等法子都使得出来。”

    听罢。

    我呆立当场,久久无言。

    师父的,亦君的

    这一世,我沈念安何其有幸,能得两个如此相

    她们图什么?

    我又……配什么?

    一个杂灵根的废物。一个练气一层的蝼蚁。

    拿什么护她们一世周全?拿什么许她们余生安稳?

    心仿佛被什么扼住,生生地疼。

    不能再等了!一刻也不能等了!

    我攥紧双拳,胸中有什么东西在灼烧。

    修行。

    唯有修行。

    第20章一年后

    淮阳城外。

    一处断崖前。

    这个年仅十八岁的修正在爬。

    她咬着牙,半边脸贴地,以一种近乎绝望的姿态,死命朝前挪动。

    血迹从后方蜿蜒而来。碎石上、枯间、荆棘丛里,一路淋漓。

    她的身子只剩半截。

    断在腰。不是齐的,是拧的,皮向外翻卷,筋络纠缠成一团麻,脊骨的茬白森森露在外。「请记住/\邮箱:ltxsba/@\Gmail.com /\发任意内容找|回」

    即便如此,她仍在爬。

    双手前探,掌根撑地,半截身子便随之拖行几寸。

    血淋淋、热乎乎的坨坨脏器从腹腔里滑脱出来,拽在身后,她却连也不回。

    崖边,有一株枯树。

    树下,有一柄剑。

    七尺。

    只剩七尺。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方向,眼白上爬满红丝。

    双手且抓且抠,掌烂在碎石上,也全然不顾。

    四下莫名静得怕

    突然,她感觉到。

    身后。

    很近。

    有呼吸落在她的后颈上,一下,一下,冰凉骨。

    她的肩胛骤然绷紧。

    背脊僵成一条线。

    可她的手却没有停,仍旧一寸一寸向前抠挖。

    指甲崩断掀翻,没了皮包裹的森白指节,重重磕抓着岩面,发出令牙酸的刮擦声。

    六尺。

    五尺。

    就要到了。

    “哈哈哈!”

    身后,那东西喉咙里忽然滚出一串浑浊的恶笑。

    “爬,给俺接着爬!”

    咆哮声贴着她的耳廓响起,腥臭无比。?╒地★址╗最新(发布www.ltxsdz.xyz

    “呸!遭瘟的东西!平里你们御剑乘风、拿鼻孔看俺们,如今被俺们虎大王搞的肠子流了一地,还不是像条死猪一样在泥里拱?!”

    “……”

    闻言,修没有应声。

    她继续爬。

    四尺。

    那东西见她这般执着模样,似乎来了兴致,身形一晃绕至她身侧,蹲了下来。

    是一张脸。

    脸。

    却生在一颗满是黑毛的猿猴脑袋上。

    面猿身的怪蹲姿诡异,两条长臂撑地,膝盖拱起,尾在身后兴奋地甩来甩去。

    “急什么?”

    它歪着,嬉皮笑脸地盯着修。

    “俺让你爬,你就爬。俺让你停——”

    粗粝的大手猛地按住修后脑,把她的脸摁进碎石堆里。

    “你就得停!”

    修的鼻梁撞在石棱上,血水瞬间糊满了脸。

    很快。

    她不动了。

    没有求饶,没有惨叫,甚至连原本紧绷着想要去够那柄剑的手指,也松开了劲道,颓然瘫软在地上。

    太累了。

    痛觉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壁障,变得迟钝而遥远。她木然地睁着眼,视线被血水糊住,瞳孔逐渐涣散。

    像是真成了一具死尸。

    “说话!给俺叫唤!”

    猿似乎被这死气沉沉的反应激怒了。

    它尖啸一声,抓起修沾满泥垢的发,狠狠将那颗颅提起,又重重砸向地面。

    咚——

    额角磕在锐石上,皮绽开。

    “装死?俺让你装!”

    又是一下。

    修的小脑袋随着这虐的动作无力地摆动。

    她的眼神依旧是散的,空地映着地面铺散着的颗颗碎石。

    也许就这样了吧。

    她想。

    神魂在溃散,意识在下沉。

    “没劲透了,真没劲。”

    猿骂骂咧咧,似乎玩腻了。

    它强行扯起修的发,她扬起脸,另一只毛茸茸的手高举,利爪森寒,对着她的喉管比划着,似乎在琢磨下一刀该从哪里豁开才痛快。

    “既然不叫唤,那就把你这小舌扯出来,给俺大王下酒——”

    然而,就在猿将要出手的一瞬。

    修那原本将死的瞳孔,突地收缩!

    那一刻,她眼里的死灰被一种更为巨大的惊骇所取代。

    猿以为她怕了自己,顿时得意地咧开嘴:

    “哈!晓得怕了?晚了!”

    可它没发现。

    修看的不是它。

    她的视线,穿过了猿蓬蓬的耳后绒毛,死死钉在了它的身后。

    那是一条蛇。

    一条巨大到近乎荒谬的白蛇。

    它居高临下,那双灯笼般惨金色的竖瞳,冰冷、漠然,不带一丝感,正静静地注视着悬崖边这一猿一

    如同神只俯瞰蝼蚁。

    而那只猿,对此一无所知,仍抓着修的发,猖狂大笑:

    “抖什么?啊?给俺叫啊!大声叫啊!”

    猿还在狂吼,唾沫星子横飞。

    它沉浸在虐杀的快感中,甚至为了听得更真切,还得寸进尺地把耳朵凑向了修紧闭的嘴唇。

    而修并未理会猿,只盯着它身后,瞳仁不断缩颤。

    “哑了?还是吓傻……”

    猿的话才到一半。

    突然。

    顶的光,暗了下去。

    就像是有一片巨大的乌云,瞬间遮蔽了天

    紧接着,一浓烈到令发昏的麝气,毫无征兆地从它脑后薄而下。

    呼——

    劲风压顶,吹得猿后脑绒毛根根倒竖。

    猿霎时止住了动作,掐着修脖子的毛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

    “呃……”

    猿喉咙里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怪响。

    它不想回

    可身体却像是不听使唤一般,在那恐怖气息的笼罩下,一点一点地扭过脖子。

    然后。

    它看到了一堵墙。

    一堵由无数细密森白鳞片铸成、还在缓缓蠕动的白墙。

    视线缓缓上移。

    它对上了那双金色的竖瞳。

    那瞳孔里倒映着它渺小如蝼蚁般的身影,以及那张因为极度惊恐而扭曲变形的脸。ht\tp://www?ltxsdz?com.com

    下一瞬。

    轰!

    修甚至没有看清那白蛇是如何动的。

    只觉得眼前白影一晃,一道巨大的残影如白色闪电般劈下。

    风压如重锤般砸在地面,将原本就碎的岩石震成了齑

    等到劲风散去。

    崖边,空空

    没有猿

    没有尸体。

    甚至连一点血迹都没来得及溅开。

    那只方才还不可一世的猿,顷刻间便间蒸发。

    只有几撮染血的猿毛,孤零零地在空中打着旋儿,最后轻飘飘地落在修脸颊上。

    修趴在地上,露出半边染血的脸颊,连呼吸都忘了。

    而那条大白蛇,在吞噬了猿之后,缓缓垂下巨大的颅。

    它凑近了。

    细的蛇信子吞吐着,发出一阵嘶嘶的低鸣。

    那金色的竖瞳,隔着不到寸许的距离,死死盯住了地上的自己。

    就在修以为自己难逃一死时,白蛇顶,竟缓缓显出了一道颀长的身影。

    ““骨山”怪遍生,你敢一来此,也是胆大包天。”

    话语间,一个少年跃下蛇首,行到修身前,俯身将那根落在她脸颊上的猿毛轻轻抚下。

    “你不是淮阳的修士吧?”少年问。

    修僵硬地靠在少年掌缘,喉咙里混着血沫发出一声裂的喘息。

    她没有回答那个问题,只是用那布满血水的半只眼,痴痴盯着少年那张过分清俊的脸。

    “公子……也是去那“万妖窟”……寻机缘的吗?”

    少年同样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看着她那截断掉的躯,从怀中摸出一枚漆黑的丹丸塞进她中,语气依旧波澜不惊:

    “有什么话,要带给家的吗?”

    闻言,修那涣散的瞳孔微微颤了颤。

    她沉默半晌,最后自嘲般地牵了牵嘴角,轻轻摇

    家什么……在那幻象里,早就不剩了。

    “公子……贵姓?”

    “免贵。沈念安。”

    我淡淡道。

    第21章大馋丫

    又一个修在我眼前咽了气。

    她走得很安静。

    那枚丹药是我托师父买的,不能续命,只能让将死之最后一程走得不那么痛苦。

    我报上姓名之后,她似乎想再说些什么,嘴唇翕动了几下。

    我俯下身,将耳朵凑近她的唇边。

    “谢……”

    只有这一个字。

    然后,她的眼睛便一点点地失去神采。

    呼吸停了。

    胸不再起伏。

    方才还攥着我袖的手指,也一根根松开,无力地垂落在碎石地上。

    我直起身,看着她。

    十八岁,练气二层。

    年轻,有天赋,本该有大好前程。

    可惜。

    “……”

    风从断崖边灌进来,吹得她散落的发丝轻轻拂动,倒像是还活着似的。

    我伸出手,替她合上了眼。

    这是我来骨山的第一年。

    她是我亲眼看着死去的第九个

    “嘶嘶~”

    身后传来声声瘆的蛇鸣。

    白蛇那颗偌大的脑袋蹭了蹭我的后背,蛇信子兴奋地吞吐,金色竖瞳里映出我的倒影。

    “饿了?”

    我问它。

    它没应声,只是将脑袋亲昵的又往我身侧拱了拱。

    我明白它的意思。

    起身,我拍了拍手上的尘土,最后看了那修一眼。

    “吃吧。”

    ……

    骨山,位于淮阳城以北三百里。

    这里是妖物横行的绝地。

    我在这里待了整整一年。

    一年前,我练气一层,小成。

    一年后的今,我练气一层,大圆满。

    仅此而已。

    这结果,我并不意外。

    我本就是杂灵根,五行驳杂,修炼起来事倍功半。能在一年之内触碰到练气二层的门槛,已是天赋绝佳了。

    更何况,这其中还有师父往我身上砸的那些天材地宝、灵丹妙药的功劳。

    若换了旁,有这等资源,怕是早已练气二层了。

    可我不行。

    我这副身子骨,天生便比旁慢上一截。

    “嗝~”

    一阵饱嗝声响起。

    我回过,便见我那条大馋丫正舔着嘴角,金色竖瞳眯成两道细缝,一副餍足的模样。

    我看着她,无奈一笑。

    白酒儿。

    她是我那三只符妖里的其中一只。

    当年还是条小白蛇时,我便将她收了地下府,与雪棠、大黄一同养大。

    彼时她不过三尺来长,整里除了画符,就是吃、睡,偶尔还会偷吃雪棠的粮,被那小狐狸追着满府跑。

    谁能想到,一年之后,她竟长成了这般庞然大物。

    “说来,我除了先天五行驳杂以外,其他方面的运势,倒还真不错。”

    酒儿如今已是练气三层的修为。

    我修为慢,那是因为我是杂灵根。

    可我的妖,它们可不是。

    当年,我执意选这“御妖符”作为本命灵符,这便是其中缘由。

    寻常的御妖符有诸多限制。

    其一,无法降服比自己修为高的妖物。

    其二,若降服之后,妖物修为突修为,契约便会自行瓦解,御妖符随之作废。

    可我这本命灵符,却大大不同。

    它与我神魂相连,一旦烙下契约,便是终身之约。

    无论那妖后修为如何进、境界如何飞升,也始终逃不脱这符箓的束缚。

    换而言之。

    只要我不死,它们便永远是我的妖。

    此外,我这御妖符,还不是寻常的御妖符。

    早年间,师公沈长青曾得过一桩机缘,偶获一张紫符。

    那紫符残缺不全,师公穷尽毕生心血也未能将其参透。

    后来师公故去,紫符便传到了师父手中。师父虽是符道天才,可也只是将那紫符修复了三成,之后便再难寸进。

    可就是这三成,已足够惊世骇俗。

    寻常御妖符,不过是驱使妖物听命行事。

    而这紫符,却能让妖物的“本事”,通过契约与主同享。

    打个比方。

    我眼前这条大白蛇,她的“本事”是感知能力极强。

    因此。

    方圆五里之内,一一木、一虫一兽,皆会如一张薄纸,在我脑海中徐徐铺展,绘成一幅活生生的图卷。

    山脉的起伏,溪流的走向,妖兽的气息,修士的行踪……

    尽收眼底。

    所以,这一年来我虽修为平平,却能在骨山这等凶地活到现在。

    “既然吃饱了,那便走吧。”

    稍许活动了些筋骨,我便朝我家大馋丫使唤道。

    可我家大谗丫却并没有动。

    那颗偌大的蛇低垂着,金色竖瞳直勾勾地盯着我,蛇信子吐了半截,又缩回去,像是在犹豫什么。

    “怎么了?”

    话还没问完,几束白光便从她鳞片的缝隙间丝丝缕缕地渗了出来。

    我一愣。

    没有下令,她竟自行化形了。

    蛇躯急速收缩,骨骼咯咯作响,那一身森白鳞甲似被山风一片片吹落,露出底下瓷白的雪肤来。

    几息之后,白光散尽。

    一个十来岁模样的小丫站在碎石地上,赤着一双白足丫,一如瀑的雪白长发垂至脚踝,发梢拖了一地。

    她身上随意裹着件我以前的旧衣袍,因为身量太小,那衣袍显得空的,松松垮垮地挂在圆润的肩,领敞得有些大。

    “可是主。”

    可的小替迈动,小丫两三步便扑了上来,两只细的藕臂死死抱住我的腰,小脑袋在我怀里拱啊拱的。

    “酒、酒儿还没吃饱……”

    她仰起小脑袋,可怜地看着我,的小嘴微微嘟起。

    “忍着。”

    我冷淡回绝。

    这大馋丫也不知是随了谁,自引气体后,饭量便越来越大了。

    平时为了修行,我倒是会随了她的意,四处寻妖吃。

    但今,我有正事,可由不得这丫胡来。

    “呜……”

    听到我的拒绝,小丫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了下去。

    她有些委屈地吸了吸鼻子,小脑袋往我怀里埋得更了些。

    “今天有正事,可别在我眼前撒娇,不然……”

    正要开再训她两句,小丫却忽然踮起脚尖,双手扒着我的衣领往下拽,的小嘴凑了过来。

    “那亲亲。”

    “亲亲就饱了!”

    小丫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闻言,我低,看着这张畜无害的小脸,无奈地伸出手。

    “啪——”

    我一掌糊在了她的小脑壳上,不轻不重。

    “亲亲亲,我和你讲过多少次了?吃完,先漱。”

    说完,我伸出一根手指,点在她额上,将她往后推了半步:“还有,孩子家家的,在外动不动就要亲亲,像什么样子?”

    觉着她没听进去,我又弹了一下她的小脑门。

    “记住你我的身份,不要因为我太宠你,你就以为能无法无天。我是主,你是仆,我是,你是妖,往后在旁面前,给我收着些!”

    小丫揉着脑门,嘴撅得老高,却还是用力地点了点

    “……那没有旁的时候呢?”

    她声音小小的。

    “走了。”

    我没有回她,径直往前走:“你雪棠姐姐还在那万妖窟等着我们。”

    “待此间事了,回去,主给你们仨炖一大锅汤。”

    “好!”

    小丫乖乖跟上,悄悄伸出小手攥紧我的袖,也不撒娇了,就那么抬起小脸,冲着我笑,露出两个可小酒窝。

    “主,那酒儿要大骨的汤!”

    “行。”

    “要炖烂烂的那种!”

    “知道了。”

    “还要——”

    “再多一个字,汤也没了。”

    ……

    第22章绝世妖后

    万妖窟,鬼街。

    妖风卷着腥臊气,在一间挂满风腊的酒肆内横冲直撞。

    四下里昏灯惨绿,映得满堂座妖魔鬼影憧憧。

    “遭瘟的蛤蟆,你他娘的再给老子说一句试试!”

    一只蜈蚣忽而拍案而起,震得桌上酒坛咣啷颤。

    “嗐,您要怎么着?”

    对桌那老蛤蟆不慌不忙,拿蒲扇般的大手慢悠悠地端起酒碗,撇去浮沫,吹了气:

    “咱家那位虎大王,为练神功,引修士瓮,成天往外散消息,硬说咱这万妖窟里儿藏着宝贝。如今倒好,那些个牛鼻子老道全给招惹过来了……嘿,您瞅瞅自个儿身上这几百斤烂,还能有几天活?”

    “你放你娘的——”

    “得嘞得嘞。”

    话音未落,影里,悄无声息地压下一只枯利爪。

    原本倒吊在房梁上尖嘴缩腮的蝙蝠,此刻双翼一展,无声滑落。

    它摁住蜈蚣颤抖的肩膀,往它面前推了碗酒:

    “喝酒喝酒,这盏算我的。老蛤蟆嘴上没个把门的,你又不是一天知道,跟它置什么气?”

    蜈蚣一把拂开蝙蝠的爪子,一重新坐下,铁青着张半半虫的脸,仰脖灌下一大烈酒:

    “哼!当年若不是大王挺身而出,你我早被那些个族修士剥皮拆骨了,你个死没良心的蛤蟆,也有脸在这聒噪?”

    “呵呵,昨儿又闯来一群修士,我那蛤蟆的徒子徒孙,死的死,残的残,可经不起这般折腾喽。”

    蛤蟆打了个满是腥气的酒嗝,摇啧嘴,把玩着酒碗。

    闻言,蜈蚣复又怒叱:“遭瘟的,你这话里藏着什么?!”

    “藏?”

    蛤蟆倏地抬起蟾眼,朝四下里森森扫了一圈。

    酒肆里大大小小的妖怪看似都在推杯换盏,可那一对对招风耳,却齐刷刷地转了过来。

    见状,蛤蟆发出“咕呱”一声怪叫,旋即猛地把酒碗往地上一摔:

    “再这么拿命填下去,咱这万妖窟,迟早得完!”

    说罢,蛤蟆朝桌上拍下一叠符钱,起身就要离去。

    “休走!”

    蜈蚣怒火攻心,脊背陡然弓起,背后衣衫登时炸裂。

    它探出根根带着倒钩的细长虫足,就要去扯蛤蟆的后领,却被后者回身一掌,狠狠拍开。

    “怎么着,在诸位眼下,想跟我抖威风?”

    蛤蟆甩了甩蹼掌,看着蜈蚣那副愚忠模样,阳怪气地冷笑起来:

    “要抖威风,您跟族抖去,族厉害呐!中州帝打得妖皇渊乙不敢犯境,咱本地这群得道的老妖,也只得沦落到占山为王,整提心吊胆的过活。您今儿个得道了,怎没见您去中州皇城,跟那帝碰一碰?”

    “住!甭说打不打,老子先替大王管教管教你这只蠢妖!”

    蜈蚣百足齐振,节节外壳嚓嚓作响,背后的数十把钩刀铮然出鞘,眼看就要血溅当场。

    恰在此时。

    “啪、啪、啪~”

    忽有三声拨算盘的声音传来。

    “几位主,要打生打死小老儿管不着,但要是坏了这桌椅,小老儿可没法跟大王代。”

    不知何时,柜台后转出一个佝偻的身影。

    那是个穿着黄布长衫的老,却顶着一颗花白的狐狸脑袋,手里把玩着一柄不知用什么骨磨制的算盘。

    “哎哟,狐老!”

    见到这老狐倌儿,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一滞,最近处几只小妖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

    一直在旁看戏的蝙蝠小眼珠一转,拍着翅挤两妖中间,打起圆场:

    “狐老!您怎么亲自来了?误会,都是误会!这两货喝多了马尿,发癔症呢搁这。”

    说着,它一边给蜈蚣使眼色,一边满脸堆笑地凑到老狐倌儿跟前,压低了声音,显得神秘兮兮:

    “狐老,您是虎大王身边的红。能不能给透个底?大王这‘引瓮’的计策,到底还得填进去多少修士的血?这神功……几时能成啊?”

    老狐倌儿闻言,拨弄算盘的毛手微微一顿。

    它缓缓抬起那双狭长吊梢的狐眼,狐瞳竖成一条细线,在三妖身上冷冷扫过。

    酒肆内忽地静了一瞬,连惨绿的烛火都暗了几分。

    这时,老狐倌儿竖起一根毛指,抵在尖吻边,嘴角慢慢裂开,露出一排细密森白的尖牙:

    “不用等了。”

    “列位,大王神功已成,今夜,亲自设宴款待各位。”

    ……

    酒肆角落,灯火照不到的暗处。

    一张不起眼的木桌旁,并排坐着一大一小两只妖。

    是化了形的我,和酒儿。

    方才那群妖的争吵,被我尽收眼底。

    “有点意思。”

    收回余光,我将碗中劣酒一饮而尽,心思愈发清明。

    早有耳闻,骨山曾有四个妖王,四个窟,各自为战。

    不过,自那“虎大王”来了后,便剿灭了那四妖,将这四窟生生揉在了一起,唤作“万妖窟”。

    我来此地界,自不是吃酒来的,而是为了寻一条路。

    从踏骨山的第一天起,我便在想。

    我一个杂灵根的废物,这辈子能爬多高?

    答案,在来到这座山之后,渐渐清晰了。

    这辈子,我在修为上是追不上旁了,这话说来丧气,可我早已想通。

    我永远做不了那个站在修仙界顶端,俯瞰众生的神。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无法触碰那个位置。

    若我自己成不了神,那我便……造一个神。

    具体些说。

    首先,我要拿下一座妖山。

    不是我亲自去打,不是我亲自去坐那把椅。我一个体凡胎的族修士,跑到妖物的地盘上称王,那是嫌命长。

    可我有雪棠。

    苏雪棠,狐族,自称上古妖皇血脉的后裔。

    当年我只当她是在吹牛。

    一只掌大的小白狐,被酒儿偷了粮气得满府跑,有什么资格攀上古妖皇的亲?

    可这一年来,雪棠的变化让我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件事。

    她的修为突得太快了。

    初来骨山时连引气体都未成,可不过短短一年,她的修为便连四层。

    更诡异的是,连带着酒儿和大黄,仅仅是在她气息的浸润下,受其气机牵引,一身修为便已经突飞猛进!

    且不止于此。

    雪棠身上那与生俱来的压迫感,随着修为的增长也越发明显。

    在万妖窟里,那些个平里凶神恶煞的老妖,见了她竟会不由自主地避让。

    那不是修为的碾压。

    是血脉。

    我开始认真考虑一种可能。

    若雪棠当真有上古妖皇的血脉,那她的上限,将不可估量。

    练气、筑基、金丹……

    乃至,传说中的化神。

    若我能倾尽算计与资源,将雪棠一步步推上那至高的位置,培养成一代绝世妖后。

    届时,她手握万妖权柄,坐拥无尽妖王,号令天下。

    而我,便是那绝世妖后,背后的影子。

    当然,这野心大得有些痴说梦,若是说出去,怕是要笑掉这满堂妖魔的大牙。

    但既已梦,那便做到底!

    要实现这样的野心,首先得要有属于自己的势力,和一片安身立命、苟且发育的地盘,然后再慢慢扩大、蚕食。

    于是,为此打算,我蛰伏一年,终于寻到了一个机会。

    便是眼前这即将大的。

    万妖窟。

    “主……”

    正暗自盘算间,我的袖却被只小手轻轻扯了扯。

    “那个……好像很好吃。”

    身旁的酒儿,忽然眼地盯向斜对面那张木桌。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那桌案旁,坐着一位身着素袍、面容清秀的妖。

    在这满屋子腥臊恶臭中,她周身竟似有似无地萦绕着一苦涩的药清香。

    乍一看,倒像个误妖窟的斯文美

    可此刻,这位斯文美正岔开双腿,毫无仪态地捧着一只硕大的腿。

    她嘴张得老大,嗷呜一下去,连皮带咬下一大块,腮帮子鼓得溜圆,吧唧吧唧嚼得汁水四溅。

    随着她伸手的动作,宽大的袖袍顺势滑落一截。

    “叮~”

    极轻微的一声脆响。

    只见她皓腕之上,竟缠着一枚道铃。

    周遭妖怪起哄喧闹,她却浑不在意,只顾埋胡吃。

    她似乎并未察觉袖露了底,嘴里的没咽完,又伸手去抓那碗炖

    五根白修长的手指直接探进汤碗里,捞起一大块带骨的来,也不嫌烫,呼呼吹了两,塞嘴里就啃。

    吃到酣畅处,她脆撂下骨,一把抄起酒坛,仰就灌。

    “咕咚、咕咚、咕咚~”

    灌完了重重一顿坛子,清秀妖“哈——”地吐出一酒气,满脸通红,眉眼间全是痛快。

    酒儿看得了迷。

    她小手抓着我的衣角,不停吞咽着水。

    这丫……

    我无奈地摇摇,刚想把她的小脑袋瓜按回来,门外突然炸起一声高喝,瞬间盖过了酒肆里所有的喧嚣。

    “胡三太驾到——!!”
网站无法打开请发送任意内容至邮箱 ltxsba@gail.com 获取最新地址
网站无法打开请发送任意内容至邮箱 ltxsba@gail.com 获取最新地址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最新地址:m.ltxsfb.com www.ltxsd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