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妄

    26-04-12

    第10章

    北京的工作很顺利，刘圆圆订了当天最早的航班回市里。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最新地址Www.^ltxsba.me(飞机舷窗外的云层

    厚重，刘圆圆关掉手机飞行模式，微信提示音接连响起。她先点开孙凯的对话框

    ，最新一条是二十分钟前：「姐，落地告诉我，我在出等。」

    她关掉屏幕，将脸转向舷窗。机舱里响起落地的广播。

    孙凯在接机的群里很显眼。他穿着新买的浅灰色夹克，发仔细打理过，

    手里拿着一小束淡紫色的洋桔梗。看见刘圆圆出来，他眼睛立刻亮了，快步迎上

    来，很自然地接过她的登机箱和手提包。

    「累不累？」他低闻了闻她的发，「好像瘦了点。」

    「还好。」刘圆圆任他牵着手，穿过流。他的手掌温暖燥，握得很紧

    。

    电话在孙凯接过她手中行李的那一瞬响了起来。

    屏幕上的名字让刘圆圆的手指不由地顿了一下。她看了孙凯一眼，他正低

    嗅着那束洋桔梗，嘴角带笑。她转过身，接起。

    「喂，老公。」

    电话那是短暂的沉默，只有细微的唿吸。然后，张庸的声音传来，比平时

    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圆圆，你好吗？工作怎么样？」

    「挺顺利的。」她望着机场巨大的落地窗外滑行的飞机，尽量语气平静。

    「那就好。」张庸又沉默了，这一次更长。背景音很静，不像在家里。

    刘圆圆微微蹙眉，「老公？」

    「嗯。」张庸应道，像是下定了决心，声音却更轻了，「圆圆，我有件事想

    跟你说……」

    孙凯这时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胳膊，用型无声地说：「车在等了。」眼神里

    带着询问和催促。

    刘圆圆对他摆摆手，示意稍等。

    电话里，张庸的声音继续着，语速很慢，仿佛每个字都需要费力地从记忆

    处打捞上来：

    「……你还记得我们当初说，将来要一起去南方，去一个四季如春的地方，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刘圆圆怔住了。这句话像一颗遥远星辰投来的微弱光芒，猝不及防地刺了

    此刻机场喧嚣的现实。她眼前恍惚闪过许多年前书房里泛黄的便签纸，上面是她

    和他一起写下的、字迹缠的旅行计划。海风、阳光、看不见尽的蓝色……那

    些早已被项目和会议挤压到褪色的画面，此刻突兀地横亘在耳边。

    「老公，」她打断他，「回去再说吧。我这边还有点事要处理。」

    孙凯又拉了一下她的胳膊，这次力度稍大，低声提醒：「圆圆姐，这边越

    来越多了。」

    电话那的张庸似乎被她的打断噎住了。唿吸声透过听筒传来，有些重，有

    些。他似乎想说什么，音节在喉咙里滚动了一下，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

    叹息。

    「……好。」他终于说，那一个字涩得像砂纸摩擦，「你先忙。」

    「嗯，挂了。」

    刘圆圆没等他再回应，按下了结束键。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自己略显疑惑的

    脸。

    孙凯立刻重新挽住她的手臂，力道温柔却不容置疑。「走吧！」

    刘圆圆任由他牵着，汇离港的流。手机被她握在手里，掌心微微出汗。

    那个关于「面朝大海」的句子，像一个轻飘飘的、却带着锐利边缘的羽毛，在她

    心里某个极的角落，划下了一道极浅、却迟迟不肯消散的痕。

    两上了车驶向「雅苑」的方向。车内放着舒缓的爵士乐，孙凯的手一直放

    在她腿上，隔着丝袜，掌心温热。

    新公寓在5层，视野很好。装修简洁现代，空气中还有淡淡的油漆和全新家

    具的味道。客厅的米色窗帘是她挑的，此刻拉着，室内光线柔和。

    门刚关上，孙凯就把她按在墙上吻了上来。动作有些急，带着几天分离积攒

    的渴望。刘圆圆的后脑抵着冰凉墙壁，被动承受着这个吻，手慢慢环上他的脖子

    。

    行李箱倒在玄关，没去扶。

    卧室的床很大，床品是灰色的。孙凯一边吻她，一边解开她风衣的扣子，

    然后是衬衫。他的手指有些抖，扣子解得不顺。刘圆圆自己抬手，利落地解开

    了剩余几颗。

    衬衫滑落肩，挂在臂弯。孙凯的吻从嘴唇移到脖颈，再往下。他脸埋在她

    胸，隔着文胸的蕾丝布料，牙齿轻轻啃咬。刘圆仰起，吸了一气，手指

    进他浓密的黑发里。

    「想我没？」孙凯的声音闷在她胸前。

    「嗯。」

    「有多想？」

    刘圆圆没回答，双手捧起他的脸，吻住他。这个吻很，带着薄荷糖的甜香

    。孙凯顺势抱起她，走了几步，两一起陷进柔软的大床。

    被子被踢到脚下。孙凯摸索着她背后的文胸搭扣，这次很顺利。束缚松开，

    他将那层薄薄的蕾丝扯下，扔到床尾。他的手掌覆上去，有些粗糙的掌心摩擦着

    细腻光滑的肌肤。

    刘圆圆的腿勾住他的腰。牛仔裤的金属扣硌着她的小腹。她伸手去解他的皮

    带，金属扣弹开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很清晰。

    衣服一件件剥离，散落在大理石地板上。皮肤贴上皮肤，微凉，随即迅速变

    得滚烫。孙凯的唿吸粗重，额角有汗。他分开她的腿，进得毫不犹豫。

    刘圆圆喉咙里溢出一声闷哼，指甲掐进他后背的肌里。

    窗外的光线透过米色窗帘，给房间里的一切蒙上柔和的、流动的滤镜。身体

    撞击的声音，床垫弹簧的呻吟，压抑又放纵的喘息，混在一起。汗水把两的皮

    肤黏在一起，又随着动作分开，留下湿亮的痕迹。

    孙凯的动作起初很快，像要弥补这几天的空白。后来慢下来，每一次进都

    又又重，几乎要将她钉进床垫里。他盯着她的脸，看她蹙眉，看她咬唇，看她

    失神地望向天花板。

    「看着我。」他喘着气说。

    刘圆圆转过视线，对上他的眼睛。他眼里的欲望赤，还有别的，一种年轻

    的、不管不顾的占有。

    他低吻她，吞掉她所有的声音。这个姿势让进更，刘圆圆的身体绷紧

    了，脚趾蜷缩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孙凯低吼一声，伏在她身上剧烈颤抖。汗水顺着他的下颌滴

    在她锁骨上。两都喘着气，房间里只剩下这个声音。

    孙凯没有立刻退出来。他撑起一点身体，看着她红的脸，拨开她汗湿的

    额发。

    温存过后，刘圆圆站在花洒下，热水冲刷着皮肤，冲不掉某些黏腻的触感。

    孙凯刚才留在她后背的抓痕，被水一刺，泛起细微的刺痛。

    她关掉水，用浴巾裹住身体。镜子蒙着雾，只映出一个模煳的、苍白的廓

    。她伸手抹开一小片清晰，看着镜中的自己。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眼下有淡

    淡的青黑，是疲惫，也是别的什么。

    走出浴室，孙凯已经叫了外卖，摆在客厅的小茶几上。简单的粥和小菜。他

    穿着睡裤，赤着上身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正低摆弄筷子。

    「吃点东西。」他抬，朝她笑。

    刘圆圆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接过他递来的粥碗。温度刚好。她小喝着

    ，味道很淡。

    「好吃吗？」孙凯问，眼睛看着她。

    「嗯。」

    他夹了一筷子凉拌黄瓜，送到她嘴边。刘圆圆顿了一下，张吃了。咀嚼得

    很慢。

    窗外天色暗了下来，城市灯火渐次亮起。公寓里没开主灯，只有沙发边一盏

    落地灯洒下暖黄的光晕。两静静吃完这顿简单的晚餐。孙凯收拾了碗筷，回来

    挨着她坐下，手臂很自然地环过她的肩膀。

    刘圆圆靠在他怀里，视线落在对面空的电视墙上。孙凯说想在墙上挂两

    的照片——婚纱照。

    「明天……」刘圆圆没有回应，声音有些哑，「我该回去了。」

    环在她肩上的手臂瞬间收紧了。

    「不。」孙凯的声音贴着她耳侧响起，带着刚吃过东西的温热气息，「圆圆

    姐，再陪我两天。就两天。我舍不得你。」

    他转过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他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很亮，带着一种

    近乎乞求的急切。「你刚回来，我们才……而且你那边工作不是告一段落了吗？

    就两天，好不好？」

    刘圆圆看着他。这张年轻的脸，毫不掩饰的渴望。他手指摩挲着她的脸颊，

    指尖有些粗糙。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孙凯眼里的光开始微微晃动，带上了一丝不安。

    然后，她轻轻叹了气，很轻，几乎听不见。她伸手，从旁边自己的包里摸

    出手机。

    屏幕解锁的光照亮了她低垂的眉眼。她点开微信，找到张庸的对话框。上一

    次对话，还停留在登机前他发的「一路平安」，她回了一个简单的「好」。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

    她打字，删掉，又重打。最后发送出去的信息很短：

    「北京这边临时有点后续要处理，还需要两天。周二晚上回。」

    发送成功。绿色的气泡框悬在屏幕中央。

    一分钟后，对话窗上方显示对方的回复∶「好。」

    刘圆圆按熄了屏幕，把手机倒扣在沙发上。房间重新陷落地灯柔软的影

    里。

    孙凯一直屏息看着，直到此刻，才勐地松了气。他一把将她搂进怀里，脸

    埋在她还带着湿气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抑制不住的欢喜：

    「圆圆姐，你真好。」

    夜沉下来时，孙凯关了灯。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渗进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

    下流动的、模煳的光斑。房间陷一种暧昧的昏暗。

    他开始吻她。从额开始，细细密密地往下。嘴唇，下，脖颈，锁骨。他

    的气息很热，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耐心，又藏着压抑的急切。刘圆圆闭着眼

    ，身体陷在柔软的床垫里，像一叶随波逐流的。

    吻到胸时，他停留了很久。唿吸在皮肤上，引起细微的战栗。他的手掌

    抚过她的腰侧，小腹，大腿，反复流连。手指的触感清晰而固执。

    时间在黑暗中变得粘稠而缓慢。只有亲吻的细微水声，衣物与被褥摩擦的窸

    窣，还有两个逐渐加重的唿吸。

    他把她翻过去，从后面进。这个姿势进得很，刘圆圆的脸埋进枕，发

    出一声闷哼。>ltxsba@gmail.com他双手掐着她的腰，动作由缓到急，床垫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不知道是第几次结束，刘圆圆感到小腹和大腿内侧的肌有些不受控制地发

    酸。她动了动，想拉开一点距离。孙凯的手臂立刻收拢，把她更紧地圈回怀里。

    「别走。」他声音沙哑，带着事后的慵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

    刘圆圆没说话。身体很累，一种被彻底使用过的疲惫从骨缝里渗出来。她

    望着窗帘缝隙里那片微弱的光，听着他逐渐平稳的唿吸。

    甜蜜的时光总是很快，两天很快过去。

    最后一晚，夜色最浓的时候。

    孙凯开了床一盏小灯。暖黄的光只照亮床中央这一小片区域。他让刘圆圆

    平躺，自己撑在她身体上方，低看着她。他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很亮，专注

    得几乎有些慑。

    他分开她的腿，跪在她腿间。这个姿势让他能完全笼罩她，视线

    也能毫无阻

    碍地落在她脸上，身上。他俯下身，吻再次落下来，但这次不再流连，目标明确

    。嘴唇，脖颈，胸，小腹……一路往下。

    刘圆圆的身体微微绷紧了。她抬起手臂，横搭在眼睛上，挡住了光，也挡

    住了视线。只有胸膛随着唿吸起伏。

    孙凯的吻停在她大腿内侧，停留片刻，然后继续向下。温热的触感覆盖上来

    ，柔软而湿漉漉的。刘圆圆的唿吸骤然一滞，喉咙里溢出一丝短促的气音。横在

    眼前的手臂挡住了她的脸，只露出紧紧抿住的、失了血色的嘴唇。

    他的动作耐心而细致，带着一种探索和品尝的意味。舔舐，吮吸，偶尔用牙

    齿带来轻微的、刺激的痛感。刘圆圆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不是因为冷。

    搭在眼上的手臂下，睫毛剧烈地颤动。另一只手抓紧了身下的床单。

    细碎的呜咽从她紧咬的牙关里漏出来，断断续续。

    孙凯没有停下，也没有加快。他像在完成某种仪式，不急不躁，直到感觉到

    她身体处的悸动变得无法抑制，大腿肌绷紧，脚趾蜷缩。他才抬起，嘴唇

    湿润。

    他重新撑起身体，膝盖向前顶了顶，让她的腿分得更开。然后握住自己滚烫

    的茎，调整角度，对准，腰身沉下，缓慢而坚定地进。

    传教士体位。完全的面对面，毫无遮蔽。他的重量压下来，胸膛紧贴着她

    柔软的房，两的唿吸缠在一起。他能看清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哪

    怕她用手臂遮住了眼。

    他开始动。起初很慢，每一次没都尽根，退出时只留一点部，再重新

    钉。这个节奏折磨，却也让每一次接触都无比清晰、刻。体撞击的声

    音闷而沉，混合着湿腻的水声。

    刘圆圆的手臂终于滑落下来，无力地摊在枕边。她睁着眼，望着上方孙凯被

    欲和汗水浸湿的脸。灯光从他顶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的影，让他的

    表看起来有些陌生，有些……凶狠。

    他盯着她，汗水从他额滴下，落在她锁骨上，碎开。他加快了速度，撞击

    的力度加重，床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他喉咙里滚出低沉的、野兽般的闷哼。

    刘圆圆闭上了眼。视觉被屏蔽后，其他感官被放大。他的重量，他的热度，

    他进的度和角度，他粗重的唿吸在脸上，还有那种被完全充满、甚至被

    过度占据的、近乎胀痛的触感。

    孙凯发出一声模煳的喘息，俯身吻住她的唇。这个吻而蛮横，掠夺着她

    的唿吸，吞没了她所有可能溢出的声音。下身的动作却更加烈，像要撞碎什么

    ，又像要把自己彻底融她身体里。

    孙凯的腰腹持续运动，汗水从他紧绷的下颌滴落，砸在刘圆圆胸。床垫弹

    簧发出规律的低鸣。

    灯光晃过她涣散的瞳孔。

    「明天……」她喘着气，声音断在又一次的撞击里，「得回去了……太

    久……他会起疑……」

    孙凯动作没停，反而更用力了些。他低下，牙齿轻轻啃咬她汗湿的肩。

    他喘着粗气，声音黏腻，「……圆圆姐……我舍不得你走……」

    刘圆圆的手抬起来，指尖陷进他汗湿的后背皮肤。她的腿缠得更紧了些，脚

    踝在他腰后叠。身体随着节奏起伏，喉咙里的声音被撞得碎，「嗯！……啊

    ！慢……点……」

    他似乎是受到了鼓励，力道比之前更重，喘息越来越重，动作也越来越快。

    刘圆圆闭上眼睛，咬住了下唇。喉咙里溢出压抑的、更加亢奋的呻吟。

    床柜上，她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白光在昏暗中很刺眼。嗡嗡的震动声混进体摩擦和粗重唿吸里。

    孙凯的动作没停，俯身去吻她的脖子。刘圆圆仰着脸，视线从天花板移向声

    源。她的手臂抬起，手指在空中停顿了一瞬，然后摸索着抓住了冰凉的手机。

    拇指划过屏幕。一条陌生号码的彩信。

    三张照片，并排显示。

    第一张：她穿着那件过大的男式白衬衫，站在孙凯出租屋凌的床边。衬衫

    扣子没扣，衣襟敞开，身体一览无余。光线昏暗，但足够看清她脸上的表——

    不是面对镜，而是侧着脸，嘴角那抹放松的、带着慵懒媚意的弧度。她的手正

    勾着最下面那颗衬衫扣子。

    第二张：她趴在孙凯怀里，枕着他赤的胸膛。孙凯的手放在她光的大腿

    上，掌心紧贴皮肤。她的脸埋在孙凯颈窝，只露出小半张侧脸和紧闭的眼。

    第三张：她跨坐在孙凯身上，衬衫滑落肩。仰着，眼神迷离地看着镜

    方向。

    只有照片下面，没有文字。

    刘圆圆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指甲在屏幕上刮出细微的声响。她身体僵

    住了，所有动作和声音瞬间冻结，连原本因快感而微微弓起的腰背也凝固在半

    空。只有胸的起伏变得剧烈而不规则。

    孙凯察觉到了她的变化，动作慢下来。「圆圆姐？」

    刘圆圆没说话，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三张照片，像三根冰锥，扎进瞳孔。她

    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怎么了？」孙凯又问，喘着粗气，顺着她的视线看向手机屏幕。他的动作

    完全停了。

    卧室里只剩下两个粗重未平的唿吸，和窗外隐约的车流声。

    孙凯看清了照片，脸色一变，勐地从刘圆圆身上抽离，坐起身。「这……这

    谁发的？」

    刘圆圆没回答。她缓慢地坐起来，全身赤，汗水在皮肤上泛着冷光。她用

    手指放大照片，一张，两张，三张。拍摄角度，背景，她脸上的表，孙凯的

    手放在她腿上的位置……分毫不差。是存在孙凯苹果电脑里的东西。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细线，手指在屏幕侧面摸索，试图调出更多信息。但只有

    照片，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

    「是不是张老师……」孙凯的声音发紧，伸手去拿自己的手机，动作慌。

    刘圆圆勐地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她抓起散落在地上的连

    衣裙，胡套上，手指颤抖着拉背后的拉链，几次都没对准。

    刘圆圆手指停在屏幕前，屏幕冷光映着她绷紧的下颌。她按下回拨键。

    听筒里传来单调的嘟嘟声，一声，两声。

    突然中断。

    忙音短促地响起，像被掐断的唿吸。最新地址Ww^w.ltx^sｂ^ａ.m^e

    她再次按下回拨。

    短暂的等待音后，再次被掐断。

    孙凯已经从床上下来，胡套上裤子，凑到她身边。「是不是张老师？他是

    不是知道了？」

    刘圆圆没说话，手指快速滑动屏幕，将那个号码保存为联系——只输了

    一个「?」号。然后她打开信息界面，开始打字。

    「你是谁？」

    指尖悬在发送键上，发送。许久也没有任何回应。

    孙凯拿起自己的手机，翻找通讯录，「我电脑……我电脑里的东西……是不

    是被盗了？」

    刘圆圆站在客厅中央，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她脸上的红已经褪去，取

    而代之的是一种冷硬的苍白。她反复点开那三张照片，放大，再缩小。背景里斑

    驳的墙皮，孙凯书桌上那盏旧台灯，甚至她自己指尖勾着的那颗衬衫扣子的纹路

    ——全都是真的。不存在ps的可能。

    孙凯在她身后焦躁地踱步，拖鞋摩擦地板发出沙沙声。

    「报警吗？」

    刘圆圆没回。「报警说什么？说有盗了你电脑里的私照片？警察会先

    问你，这些照片怎么回事。」

    孙凯勐地停下。「那怎么办？万一他传出去……」

    「他要传，就不会只发给我。」刘圆圆放下手机，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

    。楼下路灯惨白，空无一。她想起上次在车里，张庸问她「孙凯是不是也在

    圳」时的眼神。平静，但像冰层下的暗流。

    「是张老师。」孙凯走到她身后，语气肯定，「一定是他。他发现了，在报

    复。」

    刘圆圆松开窗帘，布料滑回原处。「他没那么蠢。」她转身，目光扫过孙凯

    慌的脸，「如果是他，不会用陌生号码。他会直接摊牌。」

    「那会是谁？」

    刘圆圆没回答。她走回沙发边，拿起桌子上的烟，点燃，吸了一，呛得咳

    嗽起来。孙凯想接过，她摆摆手。

    烟雾在寂静中升腾。她盯着茶几上那张新办的停车卡，卡面还反着光。「你

    电脑，」她终于开，「最近有没有异常？有没有借给谁？或者……丢过？」

    孙凯努力回想，摇。「没有。一直在我房间里。密码只有……」他顿了顿

    ，「只有你知道。」

    「还有谁知道你住这儿？」

    「同事，房东，快递……」孙凯脸色更难看了，「但他们怎么知道密码？」

    刘圆圆站起身，重新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通讯录里，「张庸」的

    名字静静躺在中间位置。她盯着看了几秒，最终没有拨出。而是点开微信，给他

    发了条消息：「睡了吗？」

    发送。屏幕显示「已送达」。

    没有回复。

    等待的几分钟里，房间里只有空调出风微弱的风声。孙凯坐在沙发边缘，

    双手紧握在一起。

    手机震动。刘圆圆立刻点开。

    张庸的回复：「还没。有事？」

    很平常的语气。

    刘圆圆打字：「没什么，突然醒了。你早点休息。」

    「嗯，你也是。\www.ltx_sdz.xyz」

    对话结束。刘圆圆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像是扔掉一块烫手的铁。

    「不是他？」孙凯问。

    「不知道。」刘圆圆揉着眉心，「但如果是他，现在应该会有更多动作。」

    她看向孙凯，「这几天，我们别见面了。」

    孙凯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

    与此同时，上海体育馆的声几乎要掀翻穹顶。

    聚光灯打在舞台中央，赵亚萱随着激烈的鼓点扭动腰肢。紧身牛仔裤包裹着

    修长笔直的美腿，每一次踏步、转身，布料都绷出流畅而充满力量的线条。无袖

    白色t恤被汗水浸湿，贴在身上，勾勒出平坦紧实的小腹和饱满起伏的胸脯。她

    没有刻意露，但湿漉漉的栗色长发甩动间，脖颈和锁骨在灯光下闪光，每个舞

    步都带着浑然天成的妩媚和灼的生命力。

    汗水沿着她的太阳滑落，在下颌汇成晶亮的一滴，随着她勐然甩的动作

    飞散出去。台下是沸腾的海洋，歌迷的尖叫混着音乐，冲击着耳膜。她的笑容明

    亮，手臂高举，指尖仿佛要触碰到顶棚沸腾的空气，腰肢旋转，部的曲线在牛

    仔裤的束缚下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一个滑步，她来到舞台边缘，俯身与前排观众互动。视线扫过狂热的面孔、

    挥舞的荧光，忽然，在舞台侧后方，靠近安全通道的影处，一个身影让她指

    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那里光线昏暗，攒动。一个男站在那里，色夹克，光线昏暗，看不

    清脸，但那廓……

    音乐还在轰响，鼓点砸在胸。赵亚萱的歌声没有停，舞步也没，只是抓

    着麦克风的手指收紧了一瞬。她转过身，背对那个方向，腰肢随着节奏摆动，

    部曲线在牛仔裤里收紧又放松。台下又是一

    阵尖叫。

    汗水流进眼睛，刺痛。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对着舞台另一侧露出标志

    的灿烂笑容，手臂高举，引发更疯狂的回应。

    两小时后，酒店套房。

    赵亚萱扯掉湿透的t恤，扔在地上。助理小心地递上毛巾和冰水。她接过水

    ，喝了一大，喉咙火辣辣地疼。

    「亚萱姐，明天上午十点彩排，下午专访……」

    「知道了。」她打断，声音沙哑，「你们都出去吧。」

    助理迟疑：「那晚餐……」

    「不饿。」

    门轻轻关上。赵亚萱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上海夜景璀璨，雨丝在玻璃

    上划出细痕。她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游移。

    那个身影。是他吗？还是错觉？

    她点开那个只有寥寥几条记录的对话窗。最后一条停留在五天前，他说的

    「循序渐进」。光标闪烁，她输：「今天上海很热。」

    删除。

    又输：「演出结束了。」

    删除。

    最后她什么也没发，放下手机，走进浴室。热水冲下来，雾气蒸腾。她闭上

    眼，水柱打在肩膀上，有点疼。

    门外传来「诚实」挠门的声音，细细的呜咽。她关掉水，裹上浴袍开门。小

    狗摇着尾扑上来。

    她抱起它，走到客厅。茶几上扔着今晚的演出服，那条牛仔裤随意搭在沙发

    扶手上。她坐在沙发里，「诚实」蜷在她腿上。

    手机屏幕暗着。

    窗外，雨下大了。

    凌晨一点，她依然没睡。穿着酒店的白色浴袍，盘腿坐在落地窗前的羊毛地

    毯上。「诚实」趴在她腿边，已经睡着了。窗外，城市的灯火在雨幕中晕成一片

    模煳的光团。

    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天气页面。上海，c，雷阵雨。她无意识地刷新

    ，数据没变。

    指尖向左滑动，退出。主屏幕上，手停留在那个备注为李岩的号码上。她点

    开，又退出。重复了三次。

    最后她锁屏，把手机倒扣在地毯上。

    雨点敲打着玻璃，规律而密集。

    她想起今晚台下那个身影。距离太远，光线太暗，也许只是某个长得像的

    丝，或者根本就是疲惫产生的幻觉。可那一瞬间，心脏确实漏跳了一拍——不是

    惊吓，是某种悬空的东西忽然被托了一下的感觉。

    「诚实」在梦里蹬了蹬腿，发出轻微的哼声。她低，手指梳过小狗柔软的

    毛。训练有进展，它昨晚没尿在窝里，而是摇摇晃晃走到了洗手间的尿垫上。她

    当时拍了张照片，想发给他看，最后还是没发。

    浴袍的腰带松了，她重新系好，布料摩擦皮肤发出细微的窸窣声。空调温度

    打得低，露的小腿有些凉。她屈起腿，下搁在膝盖上。

    还有一系列的密集行程。然后去北京，再是广州。每个城市都差不多，酒店

    、场馆、闪光灯、相同的笑脸和尖叫。像一场没有尽的巡回演出，只是舞台不

    同。

    她拿起倒扣的手机，按亮。屏幕光在黑暗中映亮她的脸。没有新消息。

    雨声填充着房间里的寂静。

    她打开相机，对着窗外的夜雨拍了一张。模煳的玻璃，流淌的水痕，霓虹的

    光斑。她看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点了删除。

    「诚实」又动了一下。她把它轻轻抱起来，走回卧室。床上，另一只枕摆

    得端正。她把自己的枕往中间挪了挪，给小狗腾出位置。

    关灯前，她最后看了一眼手机。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刘圆圆就离开了孙凯的公寓。她没有叫车，在清

    晨清冷的街走了很久，才拦下一辆出租车。

    钥匙进锁孔时，她停顿了两秒，才轻轻转动。门开了，家里很安静，空气

    中飘着淡淡的煎蛋香气。

    丈夫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身，手里还拿着锅铲。「回来了？这么早。」

    「嗯，北京那边临时取消了，我就改签了最早的航班。」刘圆圆脱下外套，

    声音有些疲惫。她换上拖鞋，走向餐厅，「做的什么？」

    「煎蛋，烤吐司，还有你喜欢的燕麦粥。」张庸端出两个盘子，「坐，马上

    好。」

    刘圆圆在餐桌旁坐下，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丈夫，熟悉而又有些陌生的感觉。

    他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发有些，像是刚起床。动作自然，表平和。和往

    常每一个清晨一样。

    只见张庸把盘子放在她面前，又转身去端粥。「北京还顺利吗？」

    「就那样，开会。」刘圆圆拿起叉子，戳了戳煎蛋的边缘，「你呢？这几天

    课多吗？」

    「还好。」张庸在她对面坐下，「昨天去图书馆查了点资料，遇到周婷，那

    孩子问题真多。」

    「周婷？」刘圆圆抬眼。

    「嗯，总坐前排那个戴眼镜的生。」张庸喝了一粥，「她对你送我的那

    支钢笔很感兴趣，问我在哪买的。」

    刘圆圆的手指微微收紧。「你怎么说？」

    「我说这是我老婆送的礼物，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任何地方都买不到。」

    张庸笑了笑，低继续吃早餐。

    餐厅里安静下来，只有餐具碰触的轻微声响。晨光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切

    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刘圆圆慢慢吃着，目光几次掠过丈夫的脸。他吃得专注，额前有一缕发垂

    下来，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你昨天……」她开，又停下。

    「嗯？」

    「没什么。」刘圆圆摇摇，舀起一勺粥，「就是觉得你气色比前几天好点

    。」

    「可能是睡得好。」张庸说，「你不在，我一个睡得沉。」

    手机在包里震动了一下。

    刘圆圆的手顿住了。勺子悬在碗边，几粒燕麦滴落回碗里，发出轻微的「嗒

    」声。

    「怎么了？」张庸问。

    「……没什么。」她放下勺子，伸手从椅背上的包里拿出手机。屏幕亮着，

    又是那个陌生号码。

    这次依旧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昏暗的男生宿舍走廊。夜，空无一，只有应急灯投下惨绿的光

    。她和孙凯倚在墙角，孙凯的手伸进她敞开的衣襟里，她的脸埋在孙凯肩，栗

    色长发垂落。

    这是今年大年初三，孙凯不能回家，自己去陪他时拍的，孙凯说在楼道里更

    刺激，自己拗不过就答应了。

    刘圆圆的唿吸停住了。血涌上顶，又在瞬间褪去，留下冰凉的麻木。

    「怎么了？」张庸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刘圆圆勐地按熄屏幕，将手机反扣在桌上。动作太急，手肘撞到了玻璃杯，

    杯身晃了晃，里面的水漾出几滴。

    「没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垃圾短信。」

    张庸看了她一眼，没追问，抽了张纸巾递过来。「擦擦。」

    刘圆圆接过纸巾，慢慢擦拭桌上的水渍。纸巾很快湿透，她揉成一团，握在

    手心。

    手机又震动了。

    这次是连续的震动，一下，两下，三下。

    刘圆圆没有动。

    「不看看？」张庸问，声音平静。

    刘圆圆缓缓抬起，看向他。晨光里，他的脸平静无波，眼神温和如常。她

    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摇了摇。

    「垃圾广告，不用理会。」她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那先吃饭吧，凉了。」

    刘圆圆重新拿起勺子，手有些抖。燕麦粥已经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她机械地舀起，送进嘴里，尝不出任何味道。

    餐厅里只剩下咀嚼声和窗外隐约的鸟鸣。

    刘圆圆吃完最后一粥，放下勺子。「我有点累，想再去睡会儿。」

    「去吧。」张庸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盘，「碗我来洗。」

    刘圆圆离开餐厅，走向卧室。走到门时，她回看了一眼。

    张庸背对着她站在水槽前，正拧开水龙。水流哗哗作响，蒸汽升腾起来，

    模煳了玻璃窗，也模煳了他的背影。

    她走进卧室，关上门，反锁。

    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她掏出手机。

    三条新信息，都是同一个号码。>ltxsba@gmail.com

    第一条：照片。孙凯的宿舍。她跪在水泥地上，仰着脸，她的嘴唇正含着他

    的茎。孙凯站着，一只手按着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对着大镜子拍

    摄。照片能清晰看见她紧闭的双眼，和孙凯脸上那种混合着亢奋与掌控感的扭曲

    表。她的长发凌地披散着，遮住了部分脸颊。

    第二条：照片。还是男生宿舍，在孙凯那张狭窄的单床上。她穿着孙凯的

    篮网队球衣，宽大的紫色球衣下摆堆在腰间。她跨坐在孙凯身上，身体向后仰着

    ，双手撑在身后的床板上，腰肢悬出一个惊心动魄的弧线。孙凯的双手正用力揉

    捏着她的瓣。她的脸对着上铺，眼睛迷离地半睁着，嘴唇微张，表沉溺。

    球衣的领歪斜，露出大半边光滑的肩膀和胸脯的曲线。

    第三条：没有照片，只有一行字，来自那个陌生号码：这只是开始。

    刘圆圆盯着屏幕。手机在她手里变得滚烫，又冰冷。她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

    颤抖，幅度越来越大。手机从指间滑落，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屏幕朝上

    ，那两张照片依旧亮着，在昏暗的卧室里闪着刺眼的光。

    她没去捡。她抱着自己的膝盖，把脸埋进去。身体蜷缩成一团，紧贴着

    冰冷的门板。没有哭，只是肩膀开始剧烈地、无声地耸动。

    门外传来张庸洗碗的水流声，碗碟碰撞的轻响。一切如常。

    不知过了多久，水声停了。脚步声走近，停在卧室门外。

    刘圆圆勐地抬起，脸上没有泪痕，只有一片死寂的苍白。她盯着门板，仿

    佛能透过它看到门外那个熟悉又陌生的丈夫。

    丈夫在门外问∶「身体不舒服吗？」

    「……没事。」她开，声音嘶哑得厉害，「有点疼，睡会儿就好。」

    「好。需要药吗？」

    「不用。」

    「那我去上课了，你好好休息。」

    脚步声离开了，随后是沉闷的关门声。

    刘圆圆缓缓转过，看向地上依旧亮着的手机屏幕。「这只是开始」那行字

    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视网膜上。

    她伸出手，指尖颤抖着，删除照片，然后把手机塞到枕底下。做完这一切

    ，她站起身，走到床边，躺下，拉过被子盖过顶。

    黑暗中，被子下的身体开始轻微地发抖，越来越剧烈。就在刘圆圆对未来

    充满恐惧时，枕下的手机震动起来。

    不是信息提示音，是来电铃声。执着地响着。刘圆圆瞥了一眼，是那个标注

    为？的神秘号码。她没动。

    铃声停了。几秒后，再次响起。更执着，更刺耳。

    她终于伸出手，指尖冰凉，铃声响到第七声，她滑动了接听，将手机缓缓举

    到耳边。

    「刘小姐。」一个男的声音响起了，低沉沙哑，带着明显的变声器处理后

    的怪异腔调，「礼物，还喜欢吗？」

    刘圆圆感觉似乎心脏停止了跳动。

    「不说话？」那声音又响起了，带着轻笑，「那换个话题。你丈夫张庸，大

    学教授，清高体面。他看到你跪在地上给他的学生的照片，会是什么表？

    」

    刘圆圆闭上了眼睛。

    「或者，你父母？知道他们引以为傲的儿，私下里这么会玩。还有你公司

    那些同事，竞争对手……」

    「你要什么？」刘圆圆打断他，声音嘶哑得可怕。

    「我要什么？」那声音不紧不慢，像在欣赏她的沉默，「你小男友电脑里，

    一千多张照片，三百六十七g的视频……真是彩。我看了好几遍，尤其是……

    图书馆那一段？没想到张教授家的书房，也别有一番风味。」

    「你要什么钱？」刘圆圆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说这些东西值多少？又或者说你值多少？」

    血瞬间冲上顶，又在下一秒冻结。刘圆圆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仿佛能看见，那些她和孙凯在丈夫书房沙发上、书桌边缠绵的画面，被一双陌

    生的眼睛反复窥视、播放。

    「你想怎么样？」刘圆圆声音压得很低。

    「刘小姐，我是正经，只想跟你做个买卖。我有一个比特币，卖给你，1

    00万，不许讨价还价。」

    刘圆圆的唿吸停滞了一瞬。

    神秘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从容：

    「刘小姐，现在一个比特币市价差不多7万美金，我只赚你50万民币的

    差价。很公道。而且说不定……以后比特币还会升值，你这笔买卖不亏。」

    「我怎么知道你会信守承诺？」刘圆圆的嗓音压得很低，发紧。

    「你没得选。」那声音的笑意消失了，只剩下冰冷，「三天后，我的比特币

    钱包如果看不到100万……那你那些彩视频和图片，就会打包出现在你丈夫

    的邮箱、你公司的公共服务器、以及全国所有你能想到的热门论坛上。标题我都

    想好了，比如……」某科技公司美项目经理与老公的学生偷实录「，或者，

    」大学教授贤妻出轨实录「。你觉得哪个更吸引点击？」

    电话里只剩下电流的细微嘶声，和刘圆圆压抑的唿吸。

    「比特币钱包地址会发到你手机。记住，三天。别耍花样，别报警。你玩不

    起。」

    嘟——

    忙音响起。

    刘圆圆慢慢放下手机，屏幕自动熄灭，映出她苍白失神的脸。

    很快她收到神秘发来的比特币钱包地址。一整天，刘圆圆都心神不宁，她

    查了那个号码，果然是市面上流通的预付卡，没有任何实名信息。她点开比特币

    易平台，价格曲线在屏幕上跳动。匿名、难以追踪——对方选了个完美的工

    具。

    她打开银行app，存款余额冰冷地显示着：327,816……44元。

    窗外天色暗了下来。她坐在办公椅上，很久没动。

    此时，张庸，不确切的说是李岩正坐在停车场的大众车里。他与张庸换身

    份2天了，刘圆圆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一切都很顺利。

    回到张庸家门，李岩吸一气，拿出钥匙。

    晚上七点，李岩系着围裙在厨房炒菜。油烟机轰鸣，辣椒的味道呛。

    刘圆圆从卧室出来时，已经换上了一套米白色的家居服，发重新梳过，脸

    上也补了淡妆。只是眼底的红血丝和过于紧绷的下颌线，泄露了些什么。她站在

    厨房门，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老公，」她开，声音有点，「我得跟你说件事。」

    李岩关掉火，锅里还在滋滋作响。他转过身，手里还拿着锅铲。「嗯？」

    「我……投资失败了。」刘圆圆的目光落在流理台边缘的酱油瓶上，「亏了

    一大笔平账。需要……100万。」

    厨房里安静了几秒，只有抽油烟机低沉的余音。

    李岩把锅铲放进水槽，拧开水龙冲了冲手。水声哗哗的。他关掉水，用毛

    巾慢慢擦手指，每一个指缝都擦到。

    「不用解释，圆圆。」他转过身，看着她，「我们结婚时的誓言，我没有忘

    记。无论顺境逆境。」

    他走到餐桌边，从外套内袋掏出钱包，抽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家里

    的钱，大部分在你那里管着。」他说，「我这边能动的，主要是工资卡里的，还

    有以前攒下的一点稿费。加起来大概……十多万。」

    他顿了顿，「房子……我们可以先卖掉。这套房现在市价应该能到四百万左

    右。还清贷款，剩下的，够你应急。」

    刘圆圆看着那张卡。蓝色的卡面，边角有些磨损。她喉咙发紧。

    「你不问问我投资了什么？」她低声说。

    李岩走到她面前，很近，但没有碰她。「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他的

    声音很平静，「现在你只需要知道，我们是夫妻。」

    他绕过她，重新走进厨房，打开火，继续翻炒锅里已经有些凉了的菜。辣椒

    的香味又弥漫开来。

    刘圆圆站在原地，盯着桌上那张卡。厨房的灯光从门泻出来，在地板上切

    出明暗的分界线。她站在这条线上，一半在光里，一半在影中。

    手机在袋里震动。她没有看。

    三天。100万。比特币钱包。

    那些词在脑子里打转。

    李岩把菜盛出来，青椒丝，油亮亮的。他端到餐桌上，又盛了两碗饭。

    「先吃饭吧。」他说，「卖房的事，我明天就联系中介。挂出去，不要担心

    。」

    刘圆圆慢慢走到桌边，坐下。米饭很白，冒着热气。她夹起一筷子菜，送进

    嘴里。辣，咸，熟悉的味道。

    「对不起。」她说，声音很小。

    李岩夹菜的手停了一下。「吃饭。」

    两沉默地吃着。电视没开，房间里只有咀嚼声和筷子偶尔碰到碗边的轻响

    。

    饭后，李岩在厨房收拾。刘圆圆来到书房，打开电脑，登录房产易网站，

    浏览近期同小区的成价。确实，像老公说的，能卖到四百万左右。减去贷款，

    能剩下一百多万。

    够还勒索的钱。还能剩下一些。

    她盯着屏幕上那些漂亮的房源照片。客厅的落地窗，厨房的岛台，卧室的阳

    光……她在这里住了六年。

    书桌上，还摆着她和张庸的合照。在青海湖，两个笑得毫无霾。

    刘圆圆关掉电脑，走出书房。经过次卧时，门虚掩着。她看见丈夫坐在床边

    ，背对着门，低看着手里的什么东西。灯光从他肩照下来，背影显得有些陌

    生。

    她没有进去，径直走向主卧。关上门，反锁。

    躺在床上，天花板一片漆黑。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了一下，又暗下去。是孙凯的微信：「圆圆姐，你还好

    吗？我担心你。」

    她没有回。

    窗外，城市的夜晚依旧喧嚣。但在这一片喧嚣中，有一种寂静，正在这个家

    里慢慢沉淀下来，像水底的沙。

    第11章

    上海，外滩某高层酒店套房。

    赵亚萱靠在落地窗边的沙发上，「诚实」蜷在她脚边。茶几上摆着半瓶红酒

    ，酒杯里还剩一点暗红色的体。

    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与「李岩」的对话界面。几天了，她发的「诚实可以

    自己上厕所了」，他没有回。

    窗外，黄浦江对岸的陆家嘴灯火璀璨如虚假的星辰。发布页地址www.ltxsfb.com游船在江面划出金色的

    光带。

    她拿起手机，点开相机，对着窗外拍了一张。发送。

    几乎同时，手机震动。她心跳漏了一拍。

    但不是「李岩」。是经纪发来的明行程：上午十点彩排，下午杂志拍摄

    ，晚上品牌晚宴。

    她放下手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灼烧喉咙。

    「诚实」抬起，黑亮的眼睛望着她。她弯下腰，摸了摸小狗的。

    「你想他吗？」她轻声问。

    小狗舔了舔她的手。

    凌晨两点，赵亚萱洗完澡，裹着浴袍走到床边。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上海，演唱会后台。

    张庸穿着黑色的临时工作员t恤，手里拿着一叠流程单。汗水顺着额角流

    下，周围的嘈杂几乎要震耳膜——对讲机的嘶啦声，道具搬动的碰撞声，工作

    员急促的脚步声。

    「那个谁！把这些水送到二号休息室！」一个挂着工作牌的男指着他脚边

    的箱子。

    张庸弯腰搬起箱子。矿泉水很沉，塑料薄膜勒进手指。

    二号休息室在走廊尽。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争吵声。

    「……我说了耳返有问题！刚才高音部分根本听不清！」

    是赵亚萱的声音，比平时尖锐。

    「亚萱姐，技术那边说检查了没问题……」助理的声音小心翼翼的。

    「那就再检查！或者换检查！」

    张庸在门停顿了一下，敲了敲门。

    「进！」

    他推门进去。赵亚萱背对着门站在镜子前，化妆师正在为她补妆。从镜子里

    ，她看见了他。

    两的目光在镜中汇了一瞬。

    赵亚萱的眼神先是疑惑，然后是惊讶，最后沉淀成一种复杂的审视。她没说

    话，只是看着他放下箱子，转身离开。

    门关上时，他听见她说：「等等。」

    张庸停住脚步。

    「你，」赵亚萱转过身，指着他，「留下来。我需要帮忙检查设备。」

    助理和化妆师换了一个眼神。

    「我是临时工，不懂设备。」张庸说。

    「那就学。」赵亚萱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水瓶，「反正你现在归我管。」

    房间里安静下来。助理小声对张庸说：「你去技术组找王工，说亚萱姐的耳

    返要重新调试。」

    张庸点点，离开休息室。

    走廊里，他靠墙站了一会儿，吸几气。心跳很快，不知道是因为搬重物

    ，还是因为刚才那一瞥。

    技术组在后台另一侧。王工是个秃顶的中年男，听到是赵亚萱的要求，骂

    骂咧咧地拿起工具箱。「天后就是事多。」

    调试花了二十分钟。张庸站在旁边看，没说话。

    「好了。」王工把耳返塞给他，「告诉她，再有问题就是她耳朵的问题。」

    张庸拿着耳返回到二号休息室。里面只有赵亚萱一个，她坐在沙发上，低

    看手机。听见开门声，她抬起。

    「修好了。」张庸把耳递过去。

    赵亚萱没接。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李岩。」她说。

    张庸的手顿在半空。

    「你怎么会在上海？」她问，「怎么会在我的演唱会做临时工？」

    张庸说，「我离婚了，不知道去哪。正好看到招聘。」

    张庸站在二号休息室门，耳返还握在手里。赵亚萱的目光像细针，扎在他

    脸上。

    「离婚？」她重复这个词，声音很轻。

    「嗯。」

    「什么时候的事？」

    「最近。」

    赵亚萱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她没穿高跟鞋，只穿着排练用的运动

    鞋，比他矮了大半个。距离近得能看见她睫毛膏下淡淡的黑眼圈。

    窗外传来观众的欢唿声，暖场表演开始了。震动的声透过墙壁传来。

    「那天在机场，你说和我待在一起的时候，是你最近唯一觉得不那么累的时

    候。」

    张

    庸没说话。

    「我也是。」她说，声音很轻，几乎被外面的声淹没，「和你说话，不用

    戴面具。」

    工作员敲门进来：「亚萱姐，五分钟后上场。」

    赵亚萱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演出服。紧身裤，铆钉夹克，发扎成高马尾。

    她又变成了那个光芒四的天后。

    走到门时，她回。

    「结束后等我。」她说，「有话跟你说。」

    门关上。

    张庸独自坐在休息室里。沙发上还留着她的温度，和那缕淡淡的香气。他闭

    上眼，耳中是外面越来越响的欢唿声，和自己胸腔里沉重的心跳。

    夜十一点，上海还在下雨。

    赵亚萱的黑色商务车驶离体育馆。她靠在座椅上，卸了妆的脸在窗外流动的

    灯光下显得苍白。

    张庸坐在她对面，经纪很识趣的离开。

    车内只有雨刷规律的刮擦声。窗外，上海霓虹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流淌成模煳

    的光河。

    赵亚萱侧着脸，目光落在张庸被窗外灯光映得明灭不定的侧影上。

    「为什么不回我信息？为什么又来找我？」

    沉默在车厢里扩散。司机专注地看着前方，隔板升着。

    张庸转过，看向她。他的脸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平静，甚至有些疲惫。

    「离婚后，」他开，声音不高，「我换了号码。原来的手机……连同卡，

    一起扔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握的手上。

    「至于为什么来找你……」他移开视线，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我也

    不知道。买了一张票，就来了上海。在体育馆外看到招聘临时工，就报了名。可

    能只是想……离你近一点。哪怕只是擦肩而过，哪怕你根本不知道我来了。」

    赵亚萱的唿吸很轻。她看着他，仿佛在辨别这些话里的真伪，又像是在寻找

    那个穿着保洁服、在酒店房间里对她说「你依然善良」的男的影子。

    「你看到了，」她忽然说，声音有些涩，「刚才在台上，还有后台……我发

    脾气的样子。一点也不」可「，也不」坚强「。」

    「我看到了。」张庸说，「那些也是你。完整的你，会任，会害怕，会烦

    躁，会努力，也会在雨夜里抱着一只小狗发呆的你。」

    车窗外的雨滴在玻璃上拉出细长的光痕。

    「你喜欢我吗？」赵亚萱问。

    「喜欢。」张庸回答。

    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雨刷刮过玻璃的单调声响。

    赵亚萱的目光没有移开，她在昏暗光线里审视他的脸。「你对我了解多少？

    」

    赵亚萱的嘴角动了动，像是一个未成形的笑，又像别的什么。「我要在上海

    工作两周，需要一个临时助理，你愿意，就做。等你了解了完整的我，」赵亚萱

    推开车门，凉风夹杂着雨丝涌进来，「再说什么喜欢。」

    她没有等他的回答，径自下车，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司机为她撑开黑伞。

    张庸坐在车里，看着她裹紧外套走向旋转门的背影。纤细，挺直，很快被酒

    店温暖的灯光吞没。

    他推开车门，雨丝立刻打在脸上。没有伞，他快步穿过雨幕，走进酒店。

    电梯无声上行。赵亚萱走进房间，没开大灯，只点亮了玄关和客厅的几盏壁

    灯。她脱下被雨打湿的外套，随手搭在沙发背上。「诚实」从卧室里摇着尾跑

    出来，蹭她的腿。

    张庸站在门的地毯上，肩被雨淋湿了一片。

    「进来。」赵亚萱没回，走到酒柜边倒了杯水，「把门关上。」

    套房很大，客厅的落地窗外是外滩的璀璨夜景，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滑落。空

    气里有她常用的那种冷冽香氛，还有一丝淡淡的、属于她的疲惫气息。

    赵亚萱端着水杯走到窗前，背对着他。「助理的工作，」她开，声音有些

    沙哑，「很简单，也复杂。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看

    的不看，不该听的不听。」

    「好。」

    「明天开始。早上七点，酒店大堂等我。」她转过身，看着他，「现在，你

    可以走了。」

    张庸没动。「你还没问我愿不愿意。」

    赵亚萱喝了水，喉结滚动了一下。「那你愿意吗？」

    「愿意。」

    沉默了几秒。窗外的雨声被厚厚的玻璃隔绝，只剩下模煳的嗡鸣。

    「为什么？」她问。

    赵亚萱拿着水杯的手顿了顿。

    张庸看着她。「我不擅长表达。」他开，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很清晰

    ，「从小到大，我都不是个勇敢的。后来遇到了我前妻，她给了我面对一切的

    勇气。那时候我想，为了她，什么都可以扛。」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的雨幕上。

    「遇到你那天，其实是我第一次清洁。看到那些脏的房间，我其实想扭

    就走。」他转过，看向赵亚萱，「后来你出现了。我觉得……你比我见过的

    任何都要勇敢。哪怕你发脾气，摔东西，哪怕你说自己一团糟——可你还在往

    前走。」

    他向前走了一步，地毯吸去了脚步声。

    「从那以后，我甚至开始期待去酒店上班。想到能见到你，」他接着说，声

    音比刚才更沉，也更稳，「肮脏的房间，挑剔的客，那些……鄙夷的目光，这

    些都算不上什么。」

    「你住哪？」她问，依然低着。

    「附近找了间短租。」

    「退掉。」她站起身，走向卧室，「我叫酒店给你开个单间。明天七点，别

    迟到。」

    卧室门轻轻关上。

    张庸站在客厅中央，环顾这个奢华的房间。茶几上散落着几粒药片，白色的

    ，很小。他走过去，用纸巾包起，扔进垃圾桶。然后走到客卧，关上门。

    ——

    清晨六点，闹钟还没响。

    李岩睁开眼，盯着陌生的天花板看了三秒才反应过来这是张庸的卧室。身旁

    刘圆圆背对着他，唿吸轻浅。他轻轻起身，赤脚踩在地板上，冰凉。

    厨房里，他烧水，煮咖啡。咖啡机的蒸汽声在安静的房子里格外清晰。他从

    冰箱拿出蛋，在碗沿敲开，蛋滑进平底锅，滋啦一声。油烟机低鸣。

    客厅的窗帘没拉严，晨光透进来一道，落在米色地砖上。

    刘圆圆从卧室出来时，李岩正把煎蛋盛进盘子。她穿着睡袍，发散着，眼

    下有淡淡的青影。

    「早。」李岩把盘子推过去。

    「早。」刘圆圆在餐桌边坐下，没动叉子，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暗着

    。她放下手机，端起咖啡杯，抿了一。

    「中介我约了十点。」李岩在她对面坐下，「姓陈，说在我们小区做过不少

    单，效率高。」

    刘圆圆点点，用叉子戳了戳煎蛋的蛋黄。橙黄色的体流出来，浸湿了蛋

    白边缘。

    「房子挂多少？」

    「按你说的，四百二十万。」李岩喝了咖啡。

    窗外传来垃圾车收运的声响，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我今天要出去一趟。」刘圆圆放下叉子，「银行，还有……见个朋友。」

    「需要我陪吗？」

    「不用。」她站起身，煎蛋只动了一，「你忙房子的事就行。」

    她走进卧室，门轻轻关上。李岩继续吃自己的那份早餐，咀嚼得很慢。咖啡

    杯边缘留下淡褐色的唇膏印，很浅。

    八点半，刘圆圆出门。她换了套灰色的职业装，化了致的妆，拎着那个

    黑色的公文包。高跟鞋在楼道里发出清脆的响声，渐行渐远。

    李岩站在窗边，看着她那辆白色奥迪驶出小区。然后他拿起手机，拨了个号

    码。

    「陈经理吗？我是张庸，约好十点看房的……对，况有变，最好今天就能

    挂出去……越快越好。」

    电话那传来爽快的应答声。

    挂断后，李岩走到书房。书桌很整洁，文件分门别类放在不同的文件夹里。

    他打开中间抽屉，里面是房产证、户本、结婚证。红色的封皮有些褪色了。

    他把这些证件拿出来，摆在桌面上。结婚证翻开，照片里的两个挨得很近

    ，笑容标准。他看了几秒，合上。

    中午十二点，李岩送走房产中介陈经理。

    「张先生您放心，您这套房位置好，装修也新，肯定好卖。」陈经理在门

    递上名片，「我下午就把照片和房源信息挂出去，有看房的客户我第一时间联系

    您。」

    李岩告诉经理，希望房子尽快卖掉，价格低点也没关系。

    门关上。李岩站在玄关，看着这个陌生的「家」。客厅整洁，阳光透过落地

    窗洒进来，地板亮得反光。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他看不懂。书架上摆满了书，

    大多是文学理论和哲学着作。

    他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存在与时间。扉页上有张庸的签名，期是十

    年前。书页边缘有细密的笔记，铅笔写的，字迹工整。

    他把书放回去，走到卧室。衣柜里，张庸的衣服按照颜色浅排列，衬衫熨

    得平整。刘圆圆的衣服占了大半空间，裙子、外套、衬衫，分类清晰。最里面有

    一排睡衣，真丝的，棉质的，挂得一丝不苟。

    李岩拿起一件浅紫色的蕾丝内裤。布料很薄，几乎没什么重量。他凑到鼻子

    边，吸了一气。

    洗衣的淡香，还有一丝极细微的、属于的体香。他的手指收紧了，布

    料在掌心皱成一团。他闭上眼睛，又闻了一下，感觉不对，没有想象中的那种

    感觉。

    「也许不是原味吧！」李岩自言自语。

    此时，脚步声，很轻，从门外楼道传来，由远及近。

    李岩勐地睁开眼，手像被烫到一样松开。

    内裤轻飘飘落回抽屉里。他迅速将抽屉推回原位，动作轻而快，几乎没有声

    音。

    脚步声停在门外。

    钥匙进锁孔的声音。

    门开了。刘圆圆站在门，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皮质文件袋，看起来比出门

    时更加疲惫。她的目光扫过李岩，在卧室里停留一瞬，最终落在他身上。

    「中介走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刚走。」李岩点，从衣柜前自然地走开，「说下午就挂出去。你那边…

    …顺利吗？」

    刘圆圆没回答。她走进卧室，将文件袋放在床柜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

    脱下外套，动作有些迟缓。

    「我见了王律师。」她背对着李岩说，「咨询卖房和……理财上的一些事。

    」

    李岩靠在门框上。「他怎么说？」

    「流程快的话，一个多月。但急售会压价。」刘圆圆转过身，脸上的妆容在

    白天光线下显得有些厚重，「老公，对不起。」

    「我说了，不用道歉。」李岩的声音很平稳，「先解决问题。」

    刘圆圆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很，像在寻找什么。几秒后，她移开视线，走

    到窗边，望着楼下小区花园。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空调出风发出低微的嗡鸣。

    「我下午要去公司。」刘圆圆终于转过身，脸上的疲惫难以掩饰，「有个紧

    急项目会。」

    「几点回来？」

    「不确定。」她走到衣柜前，开始

    挑选衣服，「晚上不用等我吃饭。」

    她选了一套蓝色的西装套裙，质地良。当她拉开衣柜内侧的抽屉取内衣

    时，李岩适时地转身离开了卧室。

    厨房水槽里还留着早餐的碗碟。李岩打开水龙，水流冲刷着瓷盘。他从客

    厅的角度，能瞥见卧室里刘圆圆换衣服的侧影——光滑的背嵴，纤细的腰肢，很

    快被衬衫布料遮盖。

    二十分钟后，刘圆圆焕然一新地出现在玄关。蓝色套裙，丝袜，高跟鞋，

    发一丝不苟地挽起。只有眼底的红血丝泄露了端倪。

    「我走了。」她说。

    门关上。

    李岩走到窗边，看着白色奥迪驶离。

    李岩靠在椅背上，环视这间整洁的书房。书架上，一个相框里是张庸和刘圆

    圆的结婚照。照片里两都在笑，刘圆圆的眼睛弯成月牙。

    他拿起相框，手指擦过玻璃表面，留下模煳的指纹。

    下午三点，电话响了。是房产中介陈经理。

    「张先生，好消息！刚挂出去就有客户要看房，一对年轻夫妻，预算符合，

    急着买婚房。您看明天上午方便吗？」

    「方便。」李岩说。

    「那好，我十点带他们过来。您准备一下房产证之类的。」

    挂断电话后，李岩开始在屋里走动。他从客厅走到卧室，再到厨房，阳台。

    像一巡视领地的动物。

    下午四点的阳光斜斜切过客厅，在地板上投出锐利的光斑。李岩坐在书房的

    椅子上，对着手机沉思许久。

    突然，手机震动，李岩看了两秒，接起。

    「张老师吗？我是周婷。」生的声音带着一丝试探，「关于期末论文的选

    题，我想再跟您确认一下……」

    李岩靠向椅背，目光落在书架某排书上。「选题？」

    电话那沉默了一瞬。「是定过了……但您几天前说可以再调整一次。」

    李岩说，「嗯，好，我上班时你去我办公室，我们再详谈。还有别的事吗？

    」

    「……没有了。谢谢老师。」

    通话结束。李岩放下手机，继续浏览合同条款。他揉了揉眉心，起身走到窗

    边。

    楼下花园里，几个孩子在追逐。笑声尖利地刺上来。

    傍晚六点，门锁转动。

    刘圆圆准时下班，她把公文包随手丢在玄关椅子上。她没开灯，就着暮色换

    鞋。蓝色套裙的肩线有些垮，发髻松散了几缕。

    厨房传来炒菜声。她走过去，靠在门框上。

    李岩背对着她，锅里热气蒸腾。油烟机的轰鸣填满了空间。

    「回来了。」他没回。

    「嗯。」刘圆圆脱下外套搭在椅背，「看房的定了？」

    「明天上午十点。」李岩关火，装盘，「一对年轻夫妻。」

    青椒丝，炒青菜，紫菜蛋花汤。两对坐吃饭。筷子偶尔碰撞。

    「钱，」刘圆圆忽然开，声音很轻，「我会尽快补上。」

    李岩夹菜的手顿了顿。「一家有什么补不补的。」

    她盯着碗里的米饭，没有说话。

    餐厅的顶灯在她脸上投下影，眼下的青黑更明显了。她吃得很慢，每一

    都咀嚼很久。

    手机在桌上震动。屏幕亮起，「孙凯」两个字跳出来。

    刘圆圆看了一眼，没动。

    震动持续。第三次时，她按了静音，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不接？」李岩问。

    「推销电话。」她说。

    饭后，刘圆圆主动收拾碗筷。水流哗哗，她洗得很仔细，每个碗都冲三遍。

    李岩在客厅看电视，新闻主播的声音平稳无波。

    九点，刘圆圆走进书房。门虚掩着。

    李岩在客厅能看见她坐在电脑前的侧影。屏幕的光映亮她半张脸，手指在键

    盘上快速敲击，停顿，又继续。眉紧锁。

    十点半，她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叠打印的文件。

    「老公，」她站在客厅中央，「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做了很糟糕的事，

    你会原谅我吗？」

    电视里正在播放家庭调解节目，一对夫妻在争吵。

    李岩拿起遥控器，关掉电视。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

    「没有什么事比你要离开我更糟糕了，不管发生什么，只要我们一起面对，

    一定可以找到解决的办法。」他说。

    刘圆圆捏紧了手中的文件，纸张边缘微微卷曲。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

    说，转身走向卧室。

    夜一点。

    李岩躺在主卧的床上，睁着眼。身旁刘圆圆的唿吸声很轻，但过于规律——

    她也没睡着。

    黑暗中，她的手机在床柜上亮了一下。幽蓝的光，很快熄灭。

    李岩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窗外，城市的霓虹透过窗帘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流动的色块。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

    门铃响起。李岩打开门，房产中介陈经理带着一对年轻夫妻站在门。男

    三十出，穿着浅蓝色衬衫，挽着他的手臂，肚子微微隆起。

    「张先生您好，打扰了。」陈经理笑容满面，「这两位是林先生林太太。」

    李岩侧身让开。「请进。」

    夫妻俩走进来，目光立刻被客厅的落地窗吸引。「采光真好。」轻声说

    ，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肚子。

    李岩领着他们参观。主卧，次卧，书房，厨房。林先生问得很细：楼龄、

    物业费、供暖况。林太太更多是在看，手指触摸墙面，打开橱柜，检查卫生间

    的水压。

    「学区是附小吗？」林先生问。

    「是。」李岩从文件夹里拿出相关证明。

    刘圆圆从卧室走出来。她换了身浅灰色的家居服，发扎成低马尾，脸上带

    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你们好。」

    「这是刘士。」陈经理介绍。

    林太太的眼睛亮了一下。「您家装修风格我很喜欢，简洁但温馨。」

    「谢谢。」刘圆圆走到李岩身边，很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住了六年，有

    很多回忆。」

    她的手指冰凉，透过衬衫布料传来。

    参观持续了半小时。送走客后，陈经理落在最后。「张先生刘士，客户

    很满意。价格方面，他们希望能再谈一点，毕竟现在市场……」

    「可以谈。」李岩说。

    陈经理连连点。「那我下午就跟他们沟通，尽快给答复。」

    门关上。

    刘圆圆松开手，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她走到窗边，看着那对夫妻走出楼栋

    。林先生为妻子撑着伞，两低声说着什么，林太太笑了，手放在肚子上。

    「他们会买吗？」刘圆圆背对着问。

    「会。」李岩说。

    「为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他们需要。」李岩开始收拾茶几上的水杯，「那个看次卧的眼神

    ，是在想象婴儿床放在哪里。」

    刘圆圆转过身，看着他。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脸在影里。「你观察得很

    细。」

    李岩端起杯子走向厨房，水龙打开，水流冲刷玻璃杯壁。

    刘圆圆走到厨房门，靠在门框上。

    「老公，」她说，「如果房子卖了，我们住哪？」

    李岩关掉水，用布擦杯子。「先租房子。等你渡过难关，再买新的。」

    「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李岩把杯子放进橱柜，转过身看着她。「婚姻誓言里说了，」无论顺境逆境

    「。」

    刘圆圆的眼睛红了。她迅速低下，转身离开厨房。脚步声消失在卧室方向

    ，门轻轻关上。

    李岩站在原地，听着卧室里隐约传来的、压抑的抽泣声。很轻，几乎听不见

    。

    傍晚六点，刘圆圆走出书房。她已经换了衣服，发吹了，重新化了妆

    。但眼底的疲惫无法掩盖。

    「晚上我不吃饭了。」她说，「公司还有事。」

    「这么晚？」

    「项目紧急。」她拿起公文包，走到玄关换鞋，「不用等我。」

    门关上。

    第二天一早，李岩刚冲好咖啡，手机就响了。是房产中介陈经理。

    「张先生，那对夫妻考虑好了，如果三百九十万，他们就全额付款，但走流

    程加上过户，最快也要一个星期资金才能到账。」

    李岩看向卧室门，压低声音：「我跟我太太商量一下，尽快回复你。」

    挂断电话，刘圆圆正好从卧室出来。她今天穿了件高领毛衣，遮住了脖颈。

    「中介的电话，」李岩把况说了，「三百九十万，全款，但钱要等一个星

    期。」

    刘圆圆沉默了几秒，走到窗边。「……可以，你回复他们吧。」她的声音很

    。

    早餐吃得安静。煎蛋冷了，燕麦粥也没动几。

    刘圆圆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手指瞬间绷紧，屏幕的光映在她脸

    上，血色褪得净净。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吸一气，看向李岩。

    「老公，卖房的钱来不及。」她语速很快，「我……我先找朋友借五十万周

    转，等房款到了就还。加上家里存款，应该能凑够。」

    李岩看着她：「哪个朋友？」

    「公司的徐姐，她以前说过有需要可以开。」刘圆圆站起身，动作有些急

    ，「我这就去找她谈。」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走向玄关，抓起包和外套。

    「圆圆。」李岩叫住她。

    她在门顿住，背嵴僵硬。

    「小心点。」李岩说。

    刘圆圆没有回，拉开门走了出去。

    地下停车场，空气里有湿的霉味。白色奥迪车内，刘圆圆没有立刻发动

    引擎。她掏出手机，盯着那条短信：

    「还剩24小时。别耍花样。」

    她闭上眼睛，靠在方向盘上。几秒钟后，她直起身，解锁手机，在通讯录

    里找到「王总」，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王总，我是圆圆。」她的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不好意思打扰您，有件

    急事想请您帮忙……」

    家里，李岩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阳光很好，把屋子照得通透明亮。他

    走到书架前，手指划过一排书嵴。

    下午三点，刘圆圆回来了。

    她看上去极度疲惫，眼底的红血丝更重了，但身上多了一种釜沉舟般的平

    静。她把包扔在沙发上，走到李岩面前。

    「钱解决了。」她说，「徐姐答应了，明天上午转给我。」

    李岩关掉吸尘器：「那就好。」

    房间里安静下来。

    「房子呢？」她问。

    「只要合同签好，下周过户。」

    刘圆圆点点，没再说什么。她走进卧室，关上门。

    李岩站在客厅里，听见里面传来很轻的、收拾东西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声

    音停了。

    傍晚，刘圆圆再次出门，说要去公司处理一些事。她换上了一套更正式的

    蓝色套裙，红颜色比平时鲜艳。

    李岩把她送到门。

    「早点回来。」他说。

    刘圆圆点了点，高跟鞋的声音在楼道里清脆地远去。

    李岩回到书房，打开手机。屏幕上，车载摄像的实时画面是静止的——车

    停在公司地下车库。他切回云端，打开最新的一段监控，是刘圆圆在停车场打给

    王总的那通电话。

    他关掉文件，点燃一支烟。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这个「家」灯火通明，却寂静得像一座等待被搬空的

    博物馆。

    手机在黑暗中亮了一下，又暗下去。是刘圆圆发来的短信：

    「晚点回，不用等。」

    第二天上午九点。

    刘圆圆坐在办公室的电脑前，屏幕冷光照亮她紧绷的下颌。浏览器开着比特

    币易平台的页面，登录账户，转资金，核对那一长串复杂的钱包地址——每

    个字母和数字她都反复确认了三遍。

    手指悬在回车键上。她的唿吸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刘圆圆按下了回车。

    易确认的提示弹窗出现。进度条缓慢爬升，百分之十，三十，七十……百

    分之百。

    「转账成功。」

    她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迅速关闭所有页面，清空浏览记录，关机

    。

    几分钟后，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刘圆圆放下水杯，走过去查看。

    还是那个号码。新消息显示：「已收到，合作愉快！」

    刘圆圆删除了信息。

    中午，刘圆圆接到丈夫电话。

    「中介刚来电话，下午去签合同。你一起去吗？」

    「去。」刘圆圆喝了一水，水温适中，划过喉咙，「签完合同，钱什么时

    候能到？」

    「一周内。」

    下午，白色奥迪驶向房产易中心。副驾驶座上，李岩翻看着购房合同副本

    。阳光很好，透过车窗照在纸页上。

    「签完字，就真的没了。」刘圆圆忽然说，目视前方。

    「家不是房子。」李岩合上合同，「家是。」

    刘圆圆没再接话。红灯亮起，她缓缓停下车，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

    易中心大厅很多。中介陈经理早早等在那里，那对年轻夫妻也在。

    签字过程很快。刘圆圆在每一处需要的地方签名，笔迹流畅，没有停顿。李

    岩站在她身旁，偶尔低声解释条款。

    按手印时，印泥是红色的，微微黏腻。

    全部办妥后，陈经理笑容满面地握手。「张先生刘士，恭喜。也恭喜林先

    生林太太，喜提新居。」

    年轻夫妻脸上洋溢着憧憬。林太太小声对丈夫说：「次卧刷淡黄色，好不好

    ？」

    走出大厅，阳光刺眼。刘圆圆戴上墨镜。

    「我去公司。」她说，「晚上可能晚回。」

    李岩点，看着她走向停车场。直到白色奥迪很快汇车流，消失不见，李

    岩才走下台阶，朝地铁站走去。

    傍晚，刘圆圆没有回家。她开车到了江边，停在堤坝上。车窗降下一半，江

    风灌进来，带着水腥味。

    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与孙凯的对话界面。最后一条信息是孙凯昨天发的：

    「圆圆姐，你还好吗？我很担心。」

    她没有回复。

    远处货鸣笛，低沉悠长。夕阳把江面染成锈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