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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色羁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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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色羁绊】26、客入迷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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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6-07-17

    影森町的早晨,是从雾里醒来的。发布页地址(ww*W.4v4*v4v.us))发布LīxSBǎ@GMAIL.cOM邮箱>

    最先醒的,是町内唯一一家小旅馆「朝雾庄」的老板娘,佐伯清子。她在天

    还没亮透的时候便掀开被子,踩着木屐走过吱吱作响的走廊,去厨房里淘米、煮

    汤。朝雾庄一共六间客房,平时鲜少有客,偶尔住进来的,不是来山里采集标

    本的大学生,便是想找个便宜住处、误打误撞摸过来的背包客。清子并不指望这

    间旅店能赚钱。丈夫过世后,她一个守着这栋老房子,与其说是在经营旅店,

    不如说只是需要一个理由,让自己每天早起。

    今年夏天格外闷热。雾来得也格外勤。清子把洗好的米放进电饭煲,推开厨

    房后窗。窗外的杉树林被裹在一层灰白的薄纱里,看不见树梢,只听见某处传来

    不知名的鸟叫声,单调而悠长。

    她站了一会儿,便听见前厅那边传来轻微的响动。

    拉门被推开,一个清脆的嗓音响起,带着些许东京音。

    「打扰了。请问,老板娘在吗?」

    清子擦了擦手,从厨房走出来。

    前厅的玄关处站着一个年轻。浅灰色的运动风外套,色牛仔裤,发

    染成时髦的栗棕色,微卷及肩。手里拎着一个不大的旅行包,脖子上挂着一台看

    起来不便宜的单反相机,整个净利落,仿佛从杂志页里走出来的。她穿

    着一双崭新的徒步鞋,鞋底的纹路还泛着橡胶的光泽。

    「有房间。住几天?」清子说,语气不冷不热,

    「太好了!」郎的脸上绽开一个明亮的笑容,她快步走进来,一边脱鞋一

    边自我介绍,「我叫吉田由美,是民俗探访杂志的记者。这次想多住几天,

    可能……三四天?或者更长,看取材进度。您这里有能望见山景的房间吗?」

    民俗记者。清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目光在这个郎脸上停了一拍。

    「山景倒是有的。」她慢悠悠地转过身,从柜台的抽屉里翻出住宿登记本,

    笔迹潦地翻开新的一页,「不过最近雾大,什么都看不清。您要望山,怕是白

    费功夫。」

    吉田由美笑了笑,仿佛没听出她话里的那层推拒:「没关系,雾本身也是我

    想了解的一部分。对了,老板娘,我听说影森町一带的雾,好像有很久的历史了?

    您在这边住了这么久,一定知道不少吧?」

    清子把登记本推到她面前,没有接她的话。「姓名、住址、电话。另外,本

    店不提供晚餐。町内只有一家小食堂,六点前关门。便利店在前两条街,晚上

    八点打烊。」

    「好的,谢谢。」吉田由美低下,开始填写表格。

    清子站在柜台后,看着她写字时微微偏的侧脸。字体端正,下笔脆,是

    一个习惯于速记的。

    她想起了去年秋天也曾来过的一个男。也是从东京来的,说是搞什么「地

    域文化研究」。住了三天,去了好几次神社周边,跟几个村民搭过话,然后突然

    就退了房。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一句话没说就走了。

    后来有在町公所那边看到他上了士,再后来,就没提过这事。

    「好了。」吉田由美把登记本推回来,「给。」

    清子扫了一眼,合上本子,从身后的钥匙板上取下一把,带她走过走廊。

    「最里面那间,窗户朝东。」

    吉田由美接过钥匙,道了声谢,便提着行李推门而。清子转身,听见身后

    传来窗户被推开的动静,然后是快门按下的喀嚓声。她脚步没停,只是加快了回

    厨房的步伐。

    粥已经滚了。她把火关小,拿起勺子搅了搅,看着米粒在白的汤水里翻腾。

    厨房窗外,雾又浓了一些。

    她忽然想起了一个很久以前的说法--老们讲的,在八云神社还没改建成

    现在的模样之前,更早的年代里,有个词叫「寄り霧」。意思是,雾会记住。

    它认得这片土地上每一个的气味,也认得那些不属于这里的。当陌生来了

    又去,雾便会在原地盘旋不去,越转越紧。

    清子从不觉得自己是迷信的。她在影森町住了四十七年,见过的东西太多,

    不至于为了一句老话就提心吊胆。但那天下午,当她在前厅打扫时,从走廊尽

    那间房间又传来了喀嚓喀嚓的快门声,持续了很久。

    她直起腰,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窗户开着,雾正从窗外漫进来。

    ……

    自那之后,又过了将近一个月。这期间吉田由美又来了两趟,每次都是住朝

    雾庄那间窗户朝东的房间,每次都是待上两三天便走。町里的对她的面孔从陌

    生变得熟悉,又从熟悉变得警惕。

    这天,阳光出奇地好。

    连续几天的雨把山里的雾气冲散了大半,天空露出了久违的、湛蓝的底色。

    町内的主街上,几个上了年纪的坐在自家屋檐下剥豆子,旁边的收音机里放

    着咿咿呀呀的民谣。一辆轻型卡车慢慢驶过,车厢里装着几袋肥料,车后面的老

    太太朝屋檐下的打了个招呼,声音拖得长长的。

    吉田由美从士站的方向走过来的。她这次换了一件浅蓝色的针织开衫,

    发扎成马尾,比上次看起来清爽了不少。手里还是那只鼓鼓囊囊的布袋,脖子上

    依然挂着相机。

    屋檐下剥豆子的们几乎是同时停下了手。年纪最大的那位--谷田婆婆,

    眯着眼睛看了她半天,然后低下,继续剥豆子。

    「又来了。」旁边的高桥家的媳低声说。

    谷田婆婆也不抬:「别多嘴。」

    吉田由美显然注意到了街旁那几道投过来的目光。她露出微笑,朝她们微微

    鞠了一躬,然后径直往朝雾庄的方向走去。步伐轻快,但比以往多了几分熟稔,

    已经不再需要思考该在哪里拐弯。

    「第四回了。」高桥家的媳压低声音,「算上第一次,至少第四回了。」

    「你少管。」谷田婆婆把一颗豆子用力地丢进笸箩里。豆子撞在竹编的底部,

    弹了一下。她拿起下一根豆荚,手指关节粗大,动作却很稳。「她来就让她来,

    迟早要走的。」

    「她问过上野家吧?上周在杂货铺那边堵着上野太太,问了将近半个小时。」

    「问了什么?」

    「还能是什么。」高桥家的媳撇了撇嘴,「神社的事呗。大祓、灾雾、白

    衣服的那群--什么都问。上野太太跟我说,她把门一关就没理她。能说的自

    然会说,不能说的,问了也白问。」

    谷田婆婆没再接话。她把剥好的豆子倒进笸箩,拍了拍手上的豆壳碎屑,目

    光顺着吉田由美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条街上,年轻郎的浅蓝色背影越走越远,拐进了通往朝雾庄的窄巷。

    「学校呢?」谷田婆婆忽然开。

    「什么?」

    「她要是真想知道什么,让她去学校问。」谷田婆婆拿起一个新的豆荚,

    「小孩子风松。大不说话,小孩子倒是未必。」

    高桥家的媳眨了眨眼,似乎不太理解。但她没追问,只是叹了气,继续

    低剥豆子。

    收音机里的民谣换成了天气预报。播音员用不带感的声音念着,说未来一

    周山区低气压持续,晨雾增多,午后或有阵雨。高桥家的媳抬看了看天,蓝

    得透明,不像会下雨的样子。

    「天气预报向来不准。」她嘀咕了一句。

    谷田婆婆没应声。她想起了一个多月前,那个从东京来的记者第一次出现在

    町内时的形。那天也是个大晴天,神社前的章鱼烧摊子刚刚支起来,老中村正

    准备点炉子,一抬就看见一个穿着时髦的陌生站在几步开外,拿着一张地

    图,东张西望的。

    当时谁都没在意。影森町虽然偏僻,但偶尔也会有一两个走错路的游客。

    但三天后,当有看见她和南町高中的林海翔在神社前说话时,事就开始

    不对了。又过了几天,听说又有看见她尾行林海翔去了雾霞村的后山神社。接

    着是祭典那天--祈安祭上,她举着相机到处拍,问东问西,比本町的居民还活

    跃,相当扎眼。

    有些开始绕着朝雾庄走。

    有些开始在听到「吉田」这个姓氏的时候,多多少少地皱一下眉。

    还有些--比如上野太太--脆在门挂了「有事外出」的牌子,哪怕

    明明在家。

    吉田由美显然不是傻子。她当然察觉到了。

    但她还是来了,第四次到访影森町。

    ……

    这天下午,吉田由美去了町内唯一一家杂货铺。

    杂货铺的店主叫上野诚一,是个瘦高个儿的中年男,发稀疏,戴着一副

    厚厚的黑框眼镜。他的店开在主街岔出去的一条石阶小路上,门面很窄,货架上

    堆满了从罐食品到电池、从塑料袋装零食到针线盒的各色杂物。门的冰柜里

    放着冰和瓶装饮料,玻璃门上贴着几张褪色的手写商品广告,字迹已经模糊了。

    吉田由美推门进来的时候,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上野正在柜台后面整理账

    本,听到铃声抬起,愣住了。

    「下午好。」吉田由美朝他点一笑,「上野先生,我又来了。」

    「……哦。」上野把账本合上,推了推眼镜,「吉田小姐,您还真是不容易,

    大老远一趟一趟地跑。」

    「因为取材还没完成呀。」吉田由美在货架之间走动着,拿起一包仙贝看了

    看,又放下,随说,「影森町很有意思,不像一般的乡镇。这里的雾,神社的

    信仰,还有那种……怎么说呢,和土地之间的纽带,感觉很特别。在别的地方

    很难见到。」

    上野犹豫了一下,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他本想说点什么应付过去,

    但吉田由美已经走到了柜台前。

    「上野先生,我知道你们不太愿意跟外说太多。」她的语气忽然认真了起

    来,「我也不是非要打听什么见不得的东西。我只是想知道,这片土地上的,

    到底在信什么、怕什么、期盼什么。不是书上那些空话,而是真的--你们的父

    母告诉你们的东西,你们在心里真正相信的东西。」

    上野沉默了一会儿。

    「吉田小姐,我父母没告诉过我什么。」他把眼镜重新戴上,声音比刚才轻

    了一些,「他们那一辈的,信的是土地、山林和天气。那些东西不需要被说出

    来,只需要被习惯。你问他们相信什么,他们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他们

    一辈子都没想过这个问题。」

    吉田由美看着他,似乎在咀嚼这句话。

    「那你呢?」她问。

    「我?」上野笑了笑,「我信便利店每个月一的薯片半价。」

    吉田由美也笑了。但笑过之后,她并没有走。

    「上野先生,上次--上周--我在神社那边碰到一个老婆婆。她跟我说了

    一句话,只有一句话。」吉田由美低看着柜台上摆着的一罐弹珠汽水,玻璃瓶

    里的小珠子在剩余不多的体里轻轻滚动。「她说:『你若真想知道,别找大,

    找孩子。』」

    上野的眉毛动了一下。

    「然后她就走了。我追上去想再问,她只是摆了摆手。」

    吉田由美抬起,「上野先生,你觉

    得她是什么意思?」

    上野沉默了很久。久到冰柜的压缩机嗡嗡地响了两,久到外面石阶上走过

    一个戴帽的老农,用乡土音朝隔壁喊了一句什么,声音被玻璃门隔得模糊不

    清。

    「她大概是让你去学校。」

    「学校?」

    「南町高中。就在町北边,走到就是。」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指针刚过三点。

    「现在过去正好。四点多社团活动结束前,校门会有学生进出。你要是想

    在学生放学后堵倒是容易,但要正正经经地聊,现在去最合适。篮球社、美术

    社、还有那个--」

    他想了想,「乡土研究社,都是这个时间段活动。」

    吉田由美的眼睛亮了一下。

    「乡土研究社?」她重复道,仿佛捡到了什么闪光的石子。

    「嗯。」上野把账本重新翻开,拿起笔,「不过别抱太大期望。那个社团好

    像就一个了,指导老师也是挂名的。学生叫什么来着……姓雨宫还是雨什么的,

    记不太清了。」

    吉田由美没有追问。

    她从上野的杂货铺出来时,午后的阳光已经开始转为蜜色。石阶小路两旁,

    几丛矮牵牛在闷热的风里轻轻摇动。远处隐约传来学校钟楼的报时声--三点十

    五分。

    她吸了一气,把布袋往肩上拢了拢,朝町北走去。

    ……

    南町高中的正门对着一条静谧的坡道,两边种着上了年的银杏树。时节未

    到秋天,叶子还绿得发亮。校舍是一栋米白色的三层建筑,外表不算旧,但在影

    森町这种被雾气终年浸润的地方,墙面多多少少还是泛着些水渍的痕迹,像褪了

    色的地图。

    吉田由美在校门站了片刻。透过铁栅栏,能看到场上有几个学生正在跑

    步,体育老师站在跑道旁吹着哨子,声音短促。教学楼左侧的一楼窗户里透出暖

    黄的灯光,大概是美术室或者家政室。

    她推开那扇虚掩着的侧门,走了进去。

    走廊里空的,大多数教室的门都关着。偶尔有一两个学生匆匆走过,手

    里抱着书本或者运动服,用诧异的眼光瞥一眼这个明显不合时宜的外来者。吉田

    由美朝他们微笑,但笑并没有让那些眼神变得友好。

    她在两块活动公告板前停下脚步。公告板上贴满了各色海报:篮球部新募

    集、合唱比赛通知、学生会选举程……她的目光在角落里一张朴素得几乎要被

    淹没的纸上停留下来。

    「乡土研究社·部室:东栋二层·旧社会科准备室」

    东栋在校园最处,靠近后山。比起主教学楼,那里冷清得多--走廊更窄,

    光线更暗,墙壁上贴着的老旧告示已经泛黄,散发出一种略带霉味的、旧纸特有

    的气息。她的脚步声在这里显得格外响亮,每一步都像是在对这座沉默的建筑物

    发出提问。

    旧社会科准备室的门上,挂着一块手写的小木牌:「乡土研究社」。

    门没有锁,留着一条缝。从缝隙里透出淡黄的灯光。

    吉田由美抬手,轻轻敲了三下。

    里面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有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然后是脚步声,迟缓而

    谨慎。门被拉开了一条更大的缝,露出半张脸。

    是个少年。十七八岁的样子,浅色的发有些,眼睛不大,但很有神。他

    身上穿着南町高中的制服,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没系,袖子卷到手肘,应该已经在

    这里待了一会儿。╒寻╜回?╒地★址╗ шщш.Ltxsdz.cōm

    他打量着吉田由美,目光先是在她的脸上停了几秒,然后落到她挂在胸前的

    相机上。

    「……请问你是?」

    「你好。」吉田由美露出职业化的明亮笑容,从袋里掏出名片夹,「我是

    民俗探访杂志的记者,吉田由美。之前一直在影森町这边做民俗方面的取材。

    今天听町里的说,学校里有个乡土研究社,所以冒昧过来拜访一下。」

    少年接过名片,低看了一眼,然后慢慢地眨了眨眼。

    「听町里的说的?谁说的?」

    「杂货铺的上野先生。」

    「……哦。」少年似乎稍稍放松了些。他把门拉开,「进来吧。不过这里很

    ,只有我一个。」

    吉田由美走进房间。这是一间不大不小的屋子,原本大概是用来堆放教学资

    料的地方,现在被改成了活动室。一面墙边立着几个旧书架,塞满了发黄的县史、

    民俗资料和看起来有些年的文件夹。另一面墙上贴着一张手绘的影森町周边地

    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标记着神社、古迹、古道和废弃村落的位置。窗边有一

    张旧木桌,桌上摊着几本翻开的书和一个笔记本,笔迹潦但密集。

    「这是你画的?」吉田由美走近墙上的地图,目光快速扫过那些标记。

    「嗯。」少年坐回椅子上,「我叫雨宫明。这个社团……现在就我一个。

    老师只是挂名,平时不怎么来。」

    「雨宫……明君。」吉田由美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嘴里品尝这个名字。她转

    过身,脸上的笑容依然明亮,但眼神已经变得专注起来--那是采访真正开始的

    信号,「我能问问,你为什么要加这个社团吗?或者应该说,一个撑着一个

    社团,一定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吧?」

    雨宫明拿起桌上的一支圆珠笔,在指间转了两圈,笔杆在指缝里灵活地翻动。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他说,「只是……想搞清楚一些事。」

    「什么事?」

    「比如,我住的地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他把笔放下,目光转向窗外。

    窗外是后山的杉树林,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苍翠而幽,雾气正在林间缓缓升起。

    「比如,为什么这里永远有雾。比如,那些老中的传说,到底是真的,还是

    只是故事。」

    他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声音降低了些,仿佛在自言自语。

    吉田由美没有错过这句话。她按下录音笔的录音键。

    「那你的结论呢?是真的,还是只是故事?」

    阿明回过来。他看着吉田由美,嘴角弯起一个弧度--但那个笑容很奇怪,

    既不温暖也不疏离,反而有一种少年不该有的、近乎沉静的察力。

    「吉田小姐。你来了多少次了?」

    吉田由美微微一愣。

    「我在町里见过你。」

    阿明说,「好几次了。第一次是在神社前面,你请林海翔吃章鱼烧。第二次

    是在祈安祭上,你到处跟搭话。第三次是在雾霞村的后山神社--那次我也在,

    只是你没注意到我。今天是第四次?」他偏了偏,「不对,加上上周你在杂货

    铺堵上野太太那次,应该是第五次了。」

    吉田由美没有说话。她的笑容还在,但已经不再是那种职业化的、收放自如

    的笑容。她在重新打量眼前这个少年。

    「你知道町里的都在躲着你吧?」阿明的语气依然平缓,「大家怕你问太

    多。怕你写太多。怕你把这里的事拿到外面去说。影森町不是那种可以随便翻

    开来给看的地方。有些事……有些事,连我们当中的,也要到一定年纪

    才被允许知道。」

    「可是你愿意跟我说话。」吉田由美说。

    「因为你已经来了五次了。一个愿意在同一个地方碰五次壁,要么是很傻,

    要么是很认真。你看起来不傻。」

    窗外,起了一阵风。杉树林发出沙沙的低语,仿佛无数细小的声音在彼此传

    递着什么讯息。阿明站起身,走到窗边,把半掩的窗户完全推开。微凉的山风涌

    进来,吹得桌上的书页轻轻翻动。

    「你问我是真的还是只是故事。」阿明背对着她,看着窗外逐渐变浓的雾,

    「我不知道。我在这里生活了十七年,还是不知道。但我知道的是,有些故事之

    所以能传这么久,不是因为它们是假的--而是因为,它们太真了,真到没有

    敢大声说。」

    吉田由美没有说话。录音笔的红光在安静中一闪一闪。

    「你看过雾霞村后山神社的鸟居吗?」阿明忽然问。

    「看过。」吉田由美说,「前阵子去过。」

    「那根鸟居的柱子,有一道很的裂痕。」阿明说,「老们说,那是几十

    年前被雷劈的。但还有另一种说法--说是某个夜,有什么东西撞在上面留下

    来的。」

    他转过身来。

    「吉田小姐,如果你真的想知道这地方的事,那你首先得明白一件事:在这

    片雾里,你永远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传说。因为雾会把一切搅和到一起。

    等到你想分清楚的时,已经晚了。」

    窗外,雾更浓了。

    吉田由美低看了一眼录音笔,然后,出乎阿明意料地,伸手把它关掉了。

    「那我们不分清楚。」

    她说,「你先告诉我--那个撞在鸟居上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阿明沉默了很久。

    然后在满室昏黄的灯光和窗外涌动的雾气之中,他轻轻开。

    「话虽如此,吉田小姐。」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不过有些故事,用听的,比用写的好。因为一旦写下来,就会被印在白纸

    上,永远也改不掉。而故事,是需要被忘记的。至少,是被允许忘记的。」

    风停了。屋子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光灯微弱的电流声。

    吉田由美看着眼前这个十七岁的少年。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终于找到了一扇

    门--一扇通往影森町核心秘密的门。但这扇门的背后,是更更浓的雾,而她

    不知道,自己是否已经准备好走进去了。

    窗外,南町高中的钟楼敲响了下午四点的钟声。

    浑厚的音波穿过雾气,穿过杉树林,穿过整个被雾笼罩了不知多少年的古老

    町镇。

    山下,朝雾庄的厨房里,佐伯清子把切好的菜倒进锅里,听到钟声,停下了

    手中的动作。

    她望着窗外越来越浓雾,忽然想起了一个词。

    「寄り霧。」

    雾会记住。

    ……

    钟楼的余韵在走廊里渐渐消散,宛如石子沉潭,涟漪一圈圈收拢,最终

    归于沉寂。吉田由美站在东栋二层的楼梯,手里捏着已经关掉的录音笔,指尖

    轻轻摩挲着塑料外壳上细微的磨痕。

    雨宫明最后那句话还在她脑子里转。

    --「故事,是需要被忘记的。至少,是被允许忘记的。」

    她见过不少故弄玄虚的采访对象。这一行久了,总会遇到那么几个喜欢把

    话说到一半、然后用意味长的沉默来增强说服力的。但雨宫明不一样。那个

    少年说那些话的时候,脸上没有半点故弄玄虚的得意。反而有一种近乎疲倦的平

    静,仿佛他守着一个过于重的东西,放不下,也递不出去。

    吉田由美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空的东栋里回。她本打算沿着来时的路

    返回正门,然后在四点半之前赶回朝雾庄整理今天的笔记。但当她穿过连接东栋

    和主教学楼的那条露天走廊时,却忽然停下了。

    走廊外是一片不大的中庭。修剪得不太整齐的杜鹃花丛围着一棵上了年的

    石榴树。午后的光线从中庭上方倾斜下来,在石板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中庭

    对面是体育馆,

    外墙涂着米白色油漆,在湿气候的侵蚀下已经大面积剥落,露

    出底下灰暗的水泥层。

    体育馆后面,隐隐约约能看到一排低矮的平房。

    她站在那里,隔着中庭,望着那排平房。

    没有理由。或者说,她给不出理由。只是脚忽然就不想往校门的方向走了。

    就像有什么东西--某种比她更安静、更古老的存在--正用一种毫无重量的力

    道,轻轻拽着她的注意力,把她往那个方向牵引。

    「再转一转也无妨。」

    她对自己说,把录音笔塞进袋,换了个方向,踏上了前往体育馆的小路。

    空气似乎比刚才更湿了一些。中庭的石板地面上有几处积水,映着天空的

    颜色。吉田由美低看时,发现水面上浮着一层极薄的雾气,正无声无息地从地

    面升腾起来。她下意识地抬看了看天,天空还是亮的,但那种亮已经不是午后

    的蜜色,而是一种更加苍白、更加暧昧的光泽。

    中庭另一,体育館的大门虚掩着。她走进去的时候,室内篮球场的灯关着,

    只有几束从高窗透进来的光在地板上画出规整的矩形。角落里的跳马箱上搭着几

    条毛巾,似乎刚才还有在这里活动。

    体育馆空无一。吉田由美穿过篮球场,从另一侧的侧门走出去。侧门外是

    一条窄窄的水泥通道,夹在体育馆后墙和学校围墙之间。围墙上爬满了已经有些

    年的络石藤,叶片在微弱的光线里泛着暗绿色的光泽。通道尽,便是她在中

    庭望见的那排平房。

    走近了才看清,那排平房一共有三间,门上都钉着金属铭牌:一号仓库、二

    号仓库、三号仓库。门是那种老式的铁皮门,漆面已经掉得七七八八,铰链上结

    着锈斑。平房外堆放着一堆捆扎起来的体垫,垫子上落着一层薄灰。旁边还有

    一辆坏掉的跳高架推车,子歪了一个,靠墙斜倚着。地上的落叶没有被扫过的

    痕迹,这说明体育馆仓库区平时很少有来。现在是社团活动时间,师生都集中

    在场和室内体育馆里,这里更是无问津。

    理智告诉她,该回去了。

    一个外来的记者,在没有校方许可的况下,在校园里四处溜达已经很招眼

    了。发布页LtXsfB点¢○㎡如果再往这种明显是校舍死角的地方钻,万一被撞见,怕是说不清楚。况

    且今天跟雨宫明聊了那么久,收获已经足够丰富,完全不需要再多此一举。

    但她的脚已经踏上了平房前的水泥地。

    脚底传来一种黏腻的触感,。但不是踩到水的那种湿黏,而是空气本身。这

    里的空气似乎比校园其他地方沉重得多,每呼吸一,都像是把一团沾了水的棉

    花塞进肺里。吉田由美抬起,发现围墙外的天空居然悄然间已经变成了一种奇

    异的白色。雾气正从山林方向蔓延过来,速度比刚才快得多,像是有什么东西

    在纵它。

    朝雾庄厨房里,佐伯清子望着窗外越来越浓的白雾,中轻声喃出的那个词,

    此刻还远未传到她的耳朵里。但那片雾,确实正在聚拢。以一种无法解释的、近

    乎主动的姿态。

    吉田由美走到一号仓库门,试着推了推门。

    锁着的。二号仓库也是。

    她往前走,脚步在水泥地上磨出细小的沙沙声。

    然后,在三号仓库门,她停下了。

    极细微的、从门缝里透出来的声音,悄然响起。铁皮门的门缝并不严密,上

    下都留着几毫米的间隙。声音就是从那道间隙里漏出来的,断断续续,带着一种

    她从未听过的、黏稠的湿意。

    她先听到的是呼吸声。很重,很不规律,像什么东西在狭窄空间里剧烈起伏。

    然后是某种……湿漉漉的、节奏分明的摩擦声。每一次响动都伴随着呼吸节奏的

    变化--加速,变缓,再加速。最后,是一声被强行压抑的呻吟,声音很轻很柔,

    却像针一样准地刺她的耳膜。

    那是一个孩的声音。

    她认出了这个声音。

    大抵是在祈安祭那天晚上,灯笼的光芒下,她曾向那个短发孩递出名片。

    孩看着她,眼睛里有警惕,也有不悦--那是一种很原始的抗拒,仿佛领地被

    闯的动物。她还问那孩对这个祭典意味着什么,孩回答的声音也是这样

    轻而柔。

    松本凌音。林海翔的青梅竹马。

    一种极其不适的预感从吉田由美的脚底升起,沿着脊柱一路往上爬。她理应

    转身离开。不管门缝对面正在发生什么,都和她没有关系。她是一个民俗记者,

    不是便衣警察。她没有立场看下去,更没有立场管。可是那种牵引感又回来了,

    比之前更强烈,强烈到让她无法对自己说不。

    吉田由美屏住呼吸,将眼睛贴近门缝。

    三号仓库的内部比她想象中要大一些,大约二十平方米见方。天花板的光

    灯没有开,唯一的光源来自高处一扇半掩的气窗。巨大的水床垫几乎铺满了房间

    中央的大部分空地,蓝色的表面在幽暗的光线里泛着冷调的光泽,随着上面细微

    的动作漾开一圈圈极淡的涟漪。靠墙的色木质衣柜柜门紧闭,沉默地矗立在昏

    暗中。而就在那张水床垫上,几块体垫被胡铺开,上面躺着一个--不,

    叠加着两个。

    她最先看到的是一具赤的男孩躯体。背脊很宽,肩胛骨随着动作不断隆起

    又塌陷。他从到脚一丝不挂,跪伏在垫子上,部肌的收缩与松弛带动着腰

    身的抽送,每一次起伏都坚定有力。他身下的那个几乎完全被遮住,只露出两

    只被按在垫子两侧的手臂--纤细的、属于孩的手臂,手指因为某种强烈的刺

    激而微微蜷曲。

    顺着男孩腰和腿之间的缝隙,她看到了更多。

    松本凌音的脸。

    那张脸微微偏向一侧,吉田由美借此看到她眼角有湿润的水痕,不知道是汗

    水还是泪水。她的短发被汗水黏在脸颊和额角上,散不堪,衬得整张脸格外娇

    小苍白。那双她曾在祈安祭上见过的、透着警惕的褐色眼眸,此刻半阖着,瞳孔

    失焦而涣散,仿佛被某种远超出承受的感官刺激推了一个清醒与朦胧之间的缝

    隙。

    她的嘴唇微张,双唇因为急促的喘息而微微发,不断溢出支离碎的呻吟

    声。她的唇边牵着一根很细的银丝,在灰白的光线里闪烁,顺着她的嘴角往下淌,

    淌过下,淌过脖子,最后消失在锁骨窝那一小片凹痕里。

    她的上身穿着敞开的校服白衬衫。但衬衫的扣子已被尽数解开,敞向身体两

    侧,袒露出平坦的小腹和胸前丰腴的房。随着身上男生的每一次撞击,她的身

    体便在垫子上轻轻蹭动一下,房也跟着微微晃动。衬衫下摆皱成一团,堆积在

    身下的垫子上,露出纤细而柔韧的腰肢。

    她的下身正完全露着。裙子和内衣被丢在一旁的器械架上。蓝色的校服

    裙子搭在金属横梁上。她的双腿被完全打开,膝盖被迫高高抬起到身体两侧,被

    扯掉的黑色短袜还挂在脚趾上。一根棕色的、沾满透明体的勃起茎,正

    在那双腿之间那紧密柔软的裂隙里,抽送往复。

    每一次,茎便整根没那红色的湿润之中,挤出一声黏腻而低

    浊的水声,黏稠的声音在仓库空旷的空间里被放大,仿佛某种软体动物在湿泥里

    蠕动,浑浊而充满感。同时孩便溢出一声低沉而难以遏制的闷哼。每一次拔

    出,茎便带出更多的透明体,沿着她的沟往下淌,浸身下的体垫。包

    裹茎的红随之微微翻出,充血肿胀,沾染着碾磨过的白沫,像极了熟烂

    欲裂的果实外翻的柔软果。

    吉田由美的手扶在冰冷的铁皮门上,心跳猛烈地撞击着胸腔,双腿发软,却

    无论如何挪不开目光。她做过战地记者培训,见过中东难民营里骨瘦如柴的儿童,

    见过地震废墟里挖出来的残肢断臂。她以为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早已在那些经历

    中被淬炼得足够坚硬。但此刻撞视网膜的这幅画面,却以一种截然不同的方式

    瓦解了她的镇定。

    一个来自东京的民俗记者,不应该在下午四点的校园仓库里目睹这种东西。

    她正想强迫自己抽回视线,正想告诉自己「这不关你的事」,瞳孔中却映出

    了更多的画面。

    另一个男生正跪在体垫的角落处,就在松本凌音的脑袋旁边。他没有赤,

    但也差不多了。校服衬衫被撕开,露出瘦的胸膛和腹部。裤子褪到了膝盖以下。

    他跪在垫子上,腰身挺得笔直,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正以一种略显急躁的

    动作解着裤子的残余束缚。

    而他的下体--勃起到几乎贴着肚皮的红,沾满了唾的反光,表面

    湿漉漉的泛着水光,显然刚从一张湿热的嘴唇里拔出来不久,离凌音的脸只有几

    厘米的距离。

    下一刻,凌音的手动了。

    那只原本被按在垫子上的右手,微微抬起,指尖先在空气中无力地蜷了一下,

    然后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迟疑地攀上了那个男生的腿根。她手指和掌心上的皮肤

    被汗水浸得微,触碰到男生腿根的皮肤时,那男生发出一声急促的喘息,全身

    的肌都绷紧了。

    纤细的手指顺着腿根的肌理缓缓向上,最终停在了那根笔直挺立的茎根部,

    指腹轻轻按住隆起的囊袋上方的血管。然后,她的手缓慢地收拢,握住那根沾满

    唾茎底部,指尖陷进那些稀疏的毛发间。

    孩没有说话。脸上没有任何表。她只是半阖着眼,仿佛在梦游--不,

    更像是在履行某种被刻身体本能的义务。那张本该清冷而端庄的脸庞,此刻被

    汗水、唾和放纵的红浸润得异样妖冶,宛如某种只在这片雾霭笼罩的土地上

    才会盛开的、转瞬即逝的花。

    她的表在圣洁与之间游移不定,既不像是抗拒,也不像是享受,而是

    一种更加微妙的、几乎带有仪式感的顺从。仿佛这不是她自己的选择,只不过是

    在依照某种更加古老而浩瀚的意志在舞动。

    凌音微启双唇,舌尖在涩的唇瓣上轻轻滑过,然后轻巧地将那颗红色的

    含中。她的动作从容而熟练,没有丝毫犹豫。先是含住前端,嘴唇缓慢

    向前,将其完全吞没在大半根茎身,然后是抽出--只留在唇间,舌尖绕着

    冠沟灵活地旋转一圈,再收紧双唇,沿着茎身上凸起的血管纹路一寸寸往下,

    直到整根茎几乎顶进她喉咙的处。

    她的喉管在茎身通过时微微鼓起,又随着拔出的动作缓缓恢复。然后,嘴唇

    再次向前迎去,重新将刚拔出的大半截茎身吞更处。她的开始在男生腿间

    缓慢而均衡地、前前后后地移动起来,中不断发出轻微而低哑的含混水声,同

    时在咽喉处发出半是吞咽半是嘤咛的闷响。最新地址Www.ltxsba.me

    被含的红茎上,湿漉漉的唾沫在昏暗的光线里反着靡的光芒,从

    囊袋到的顶端,没有一处不是泛着水光的。多余的水从嘴唇与茎的接合

    处溢出,顺着茎身流下来,裹满了囊袋,然后沿着她握在他根部的指缝间滑落,

    一滴又一滴,浸体垫的纤维间。

    她吞得如此之,以至于有一瞬间,

    吉田由美能清晰地听到一种轻微的、含

    糊的、介于呕与吞咽之间的喉音。那是抵达喉咙处时,咽喉肌不自主

    的痉挛反应,继而那痉挛便转化为更的吞纳。而凌音只是微微皱了一下眉,

    便继续吞吐着茎,丝毫未停。

    身后那个男生仍在抽,速度逐渐加快,粗重的喘息几乎变成了呼噜声。他

    俯下身,揉捏着那对饱满的房。手指陷进柔软的,尖在指缝间被捻得变

    形,又从指缝间挤出。

    他的另一只手则按在凌音的腰侧,拇指陷进腰窝的凹陷处,下体像打桩一样

    冲撞着那两瓣已经微微发红的。他的囊随着每一次撞击甩在孩的会上,

    发出沉闷有力的啪啪声,同茎的噗呲水声重叠织,在狭窄的仓库里

    来回震。

    一种低沉的嗡鸣声在吉田由美耳中响起。她分不清那究竟是仓库老旧光灯

    管的电流声,还是自己血冲击耳膜的声音。她只知道自己的目光被死死锁在门

    缝对面的那一幕上,四肢冰冷,胸却烧着一团无法命名的火焰。

    而高窗外面,雾已经漫过了围墙。

    白色的雾气一丝丝地从铁皮门的缝隙、从高窗的边缘、从墙体看不见的裂

    痕间渗仓库,缓缓流淌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仿佛某种正在加冕的、不可见之

    物的触须。它们贴着地面蔓延,掠过体垫的边缘,然后以一种无法解释的方式,

    轻缓地缠绕上那两个男生的脚踝,缠绕上松本凌音散落在垫子上的发梢,缠绕上

    她握着茎的指尖。

    没有注意到那些雾。

    吉田由美注意到了,但她的理智已经无法驱动她的四肢。

    她只是看着。看着雾一寸寸渗进这片被遗忘的空间,看着那个她在祈安祭灯

    笼下认识的孩,正以一种近乎神圣的、不知疲倦的姿态,承受着两具体在她

    身上施加的全部重量与节奏。

    她的全部目光都被钉在了那根裹满黏的赤红茎上--看着它一寸寸撑开

    松本凌音底下那早已湿透的紧致窄,挤出一圈圈黏稠的白沫和一缕缕透明的

    水,随着抽动作,那朵娇小的、被磨得红肿的花翻出又缩回,发出咕叽

    咕叽的靡水声。

    在她听来,那个声音,宛如雾气本身在舔舐着地面。

    ……

    仓库内,空气无比稠密。

    尘埃在高窗投下的光柱里缓缓翻滚,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体垫上经年累积的

    汗渍味、铁锈的微腥,还有一种更黏稠、更原始的气味--体的酸涩混合着肌

    肤被汗水浸润后散发出的微咸,被封闭的墙壁和沉默的天花板压缩在这片仄的

    空间里,无处可逃。

    男生喘着粗气,额的汗沿着鼻梁滑下来,滴落在凌音肌肤紧致的胴体上。

    汗珠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拉出一道极细的水痕,顺着脊柱的凹陷一路向下,最终消

    失在腰部那片已经被揉得发红的软处。

    他的手指仍然陷在房的柔软当中。手掌很大,足以将那饱满的峰整个包

    裹住,每一次揉捏都伴随着手指陷进又弹起的触感,尖在他的掌心摩擦中

    硬挺起来。他能感受到那小小的、坚硬的颗粒正抵着他的掌心,随着身体被撞击

    的节奏微微颤动。

    孩很紧。紧得出乎他的预料。即便已经抽了不下百余次,即便她的

    早已被透明的浸得湿漉漉的,但那道内壁的软仍然紧紧箍住他的茎身,

    仿佛一层又一层温热湿润的丝绒,紧密地贴附在茎每一寸凸起的血管上,随着

    每一次抽蠕动、收缩、缠绕。

    那种紧致不是刻意的夹弄,而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属于这个沉默寡言的短发

    少身体处最诚实的质感--她自己或许都没有意识到,她身体的这一部分正

    在如何完美地包裹着他。

    每一次男生拔出茎,冠沟的边缘都会刮过道壁上某处略微粗糙的敏

    感区域,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摩擦感,既有点涩,又被滑腻的体裹挟。他能感

    觉到道里有一圈一圈极其细微的、柔软的皱褶,当撑开那些皱褶时,每一

    圈都会在他的冠状沟上轻轻刮过,带来一阵朝脊椎处蔓延的酥麻。

    而当男生重新时,他的又会顶开那片仍旧紧闭着的、温热滑腻的

    ,挤进少处更狭窄、更湿热的甬道。那里的温度比处更高一点,仿佛

    她身体处藏着一团永不熄灭的暗火。茎整根没时,他能感受到顶到一

    处微硬的、圆润的隆起--那是宫颈。

    每一次撞上宫颈时,那团软中带硬的组织便轻轻回弹一下,将一种微

    妙的、介于钝痛与酥麻之间的电流沿着茎身传到囊袋,再一路蔓延到腰椎处。

    而同时,那宫颈周围的一圈会骤然收紧,像婴儿吮吸嘴一样不由自主地

    裹住他的前端,痉挛般地一阵绞缩。

    那种感觉让男生几乎发疯。

    他不是第一次跟松本凌音做这种事。但每一次,每一次他都会在进她的身

    体之后产生一种无法名状的错感--这个孩平时太冷了。在走廊里擦肩而过

    时,她甚至不会抬眼看他。那张清丽而寡淡的脸,那双褐色眼眸里始终带着一层

    薄薄的、将所有隔离在外的冰膜。她是那种你会在午休时间看到独自坐在中庭

    角落安静翻书的高中生,阳光落在她的短发上和脸颊上,美得毫无企图,也毫

    无绽。

    没有会把她跟这个--被按在仓库体垫上,双腿大张,被得红肿

    外翻,唇边淌着另一个男生的前列腺与水的混合物--联系在一起。但正是

    这种不可能的反差,让每一次将茎她体内都成为一种难以复制的、骨

    髓的征服感。

    那不是普通的占有。

    那是一种对这座被雾笼罩的、沉默而封闭的古老山村施加在他身上的所有无

    形压力--一种隐秘的报复转嫁。在这片土地上,他的家族世代信奉雾神,从

    幼年起就被灌输「不可越过界限」「不可亵渎净域」「不可向外说出秘密」的

    铁律。他的祖辈、父辈、乃至他自己,一生都活在某种看不见的、森严的等级秩

    序之下--八云神社的宫司是第一等,那些白袍净修者是第二等,普通的氏子是

    第三等,而像他这样的普通町民子弟,只是山脚下被雾浇灌的野,连供奉雾神

    的祭典也只能隔着数百米的距离遥遥仰望。

    但此刻,他的茎正在松本凌音的身体里--在雾神的注视下,在那些白

    袍净修者不会踏足的、被遗忘的仓库里,他着一个比任何村民都更接近雾神核

    心圈层的孩,他的囊袋每一次撞击她的清脆响声,都像是在那坚不可摧的

    古老等级上敲出一道裂缝。她的身份,她的沉默,她那种不属于凡俗的冷清气质,

    此刻通通化为被压在体垫上、被得翻出红的身。

    这种优越感如电流般沿着脊椎往上蹿,将快感放大到了一个让男生自己都感

    到恐惧的程度。

    他咬着牙,将茎抽出到几乎只剩卡在,然后再以全身的重量猛力

    贯。

    「--唔……!」

    凌音的喉咙处溢出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那声音从她的胸腔里被撞击出来,

    通过喉管时被强行压低了音量,但反而因此变得更加……撩。不是在刻意取悦

    男生,只是一个不习惯发出声音的,被迫发出了声音。男生感觉到她道处

    猛然一阵剧烈收缩--仿佛一朵被雨击打的花苞瞬间收紧花瓣,道内壁的软

    在一瞬间死死绞住了他的茎身,痉挛从宫颈一直蔓延到边缘,每一寸湿

    热的黏膜都在颤抖。

    他差点就直接了。

    「……」

    男生低吼一声,停下动作,整个僵在凌音身体上方大喘息。茎被夹得

    生疼,那种几乎灭顶的冲动在他大脑里炸开一片白光。在道处的黑

    暗中剧烈搏动了两下,马眼渗出些许粘,然后又被宫颈那一圈紧致的软悉数

    吞纳。他闭紧眼睛,集中所有意志力压制那即将决堤的快感--还不行。他还

    没够。他还想再她一阵子,还想再在这种与她身体严丝合缝的联结中沉浸久一

    点,再久一点。

    他睁开眼,目光从凌音汗湿的后颈一路往下--她纤薄的肩胛骨,被汗水浸

    得半透明的衬衫裹住瘦削的背脊,腰肢纤细得仿佛两手合拢就能掐住,再往下是

    微微翘起的线和两瓣被撞击得泛红的。男生伸手握住她的胯骨,拇指在腰

    窝的凹陷处轻轻摩挲,吸一气,重新开始抽送。

    这一次的节奏完全不同。他不再急躁,而是刻意放慢了每一与拔出的

    速度。茎缓慢地推--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是一寸一寸撑开她道皱襞的,

    每一道细小的黏膜褶皱被展平的触感都无比分明。然后,再同样缓慢地退出,让

    茎身充分感受道内壁那不肯松的吸力,感受那被磨得微肿的红依依

    不舍地包裹着他离开的每一毫米。

    凌音在这种节奏下发出的声音也完全不同。不再是那种被撞出来的短促闷哼,

    而是一种更加绵长、更加无法抑制的低吟。声音从她紧闭的牙关间渗出,仿佛被

    拉长的丝线--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带着某种近乎哀求的颤音。每一次男生缓

    慢顶,她的腰便不由自主地往下塌一点,脊椎微微弓起,轻轻收紧,宫颈

    那一圈软顺从着的推挤先是往后退让几分,然后又回弹般裹紧他的前

    端。然后等拔出时,她的身体又会本能地跟随他的退势微微抬起,仿佛不舍得他

    离开。那种从她身体处传来的微弱挽留--肌的收缩、黏膜的吸吮、部的

    轻盈追送--让男生的每一次退出都会不由自主地立刻重新,仿佛那个湿热

    的甬道里藏着一个无法逃脱的、被层层软旋裹的漩涡。

    「你的真他妈会夹,松本。」

    男生在她的耳边说道,呼吸在她耳廓上,「你感觉到了吗?你的在吸我。」

    凌音没有回答,以至于男生甚至不确定她是否听见了他的话。她的脸埋在手

    臂间,只露出一只半阖的、失焦的眼睛。但她的耳廓红了,从耳垂蔓延到耳尖,

    仿佛被晚霞烧灼的一片云。

    男生忽然有一种想要看看她正面的强烈冲动--想看看那张清冷的脸此刻被

    他成什么样子,想看那双在教室光灯下总是透着距离感的褐色眼眸,此刻映

    着他的倒影时会是什么表。

    他拔出茎,动作脆,翻出一声湿润的、黏腻的分离声。凌音发出一声几

    不可闻的、带着些许失落的轻哼。他抓着她的胯骨,将她从跪伏的姿势翻转过来,

    仰躺在垫子上。她的脸终于对着他了。

    他心脏停跳了一拍。

    那张脸被汗水浸透,碎发凌地贴在额角和脸颊上。眼眶微红,眼角有明显

    的水痕。她半睁着眼,褐色瞳孔涣散地看着上方某个虚空的位置,既像是在看他,

    又像是穿透了他,在看着别的什么。嘴唇微启,唇瓣包裹着另一个男生的,

    唇边牵着的银丝断了一半,另一半还挂在嘴角往下淌。

    男生重新进她的身体。

    这一次面对面。凌音的双腿被抬到他肩膀上,腿弯挂在他汗湿的肩,脚踝

    上还挂着那两只没完全脱掉的黑色短袜,在他的脑后随着撞击的节奏轻轻晃动。

    男生能更清楚地看到自己的茎是怎么进她身体里的--那朵被磨得红肿的

    花在他的推时被撑开到极致,整个周围的黏膜都因为充血而微微

    隆起,然后在拔出时又随着茎身的退势被翻带出来一小圈湿亮的,黏稠的白

    沫糊在边缘,又被下一时挤出来的新体冲淡。

    他俯下身,胸膛贴上少的胸脯。饱满的房被压扁在两之间,硬挺的

    尖抵着他的皮肤。他能感觉到松本凌音心跳--快而,和他自己胸腔里那剧

    烈的搏动织在一起,分辨不出是谁的更猛烈。他把脸埋在孩的颈窝里,鼻尖

    蹭着她脖子上的薄汗,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校服衬衫上残留的洗衣清香、皮

    肤上被汗水稀释的淡淡体味,还有另一种更层的气味--来自她身体的最处,

    被茎和体搅动出来的、微腥而温热的、属于合本身的气息。

    他加快了抽的速度。

    最后的冲刺来了。肥硕的囊袋拍打凌音沾满的会,发出紧凑的、节奏

    已的水声。他的一次次顶开宫颈,撞击在少身体最处的软上,碾

    磨、抵压、再抽回。

    「要了--我在--在里面--」

    紧接着,男生猛地挺,狠狠撞上宫颈--那团软中带硬、微微突起

    的环,宛如一张被开了的小嘴,正好含住了他最敏感的冠沟边缘。道

    处的温度骤然升高,仿佛有一团黏稠湿热的蜜浆从宫颈渗出,裹满了他的

    。他低吼一声,身体剧烈一颤,茎死死抵在道最处,马眼对准宫颈开

    始猛烈地。

    第一出时,他能感觉到从囊袋到茎根部的所有肌同时痉挛,一

    浓稠的热流从马眼涌而出,打在宫颈上,然后在道处彻底扩散开来。

    宫颈在冲击下猛地一缩,被迫打开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子,一部分直

    接灌更处的子宫,剩余的白色浓浆则从道处往外蔓延,迅速填充了宫颈

    与之间那片狭小的、被紧致黏膜包裹的空间。他感觉自己的仿佛浸了

    一泡热乎乎的黏之中--那是他自己的混合着她道处的体,在封闭

    的甬道里越积越多,顺着茎身往外无处可去,最终从与茎的接合处慢慢溢

    出来。

    第二、第三、第四……他了足足十几秒,每一次囊收缩都伴随着

    一新的热流从马眼而出,直到整根茎被与道黏的混合物完全浸

    泡,直到白色的浓稠体顺着松本凌音的大腿内侧缓缓流下来,在体垫上洇

    出硬币大小的湿痕。

    如此这般,男生终于停下了。汗水从下滴落,砸在凌音的锁骨上。他伏在

    她身上大喘息,茎仍然埋在她体内,能感觉到那仍在缓慢蠕动的道壁正将

    最后一点挤压出来。他的泡在那片黏湿温热、由和她处体混合

    而成的蜜中,前端仍在不自主地微微搏动,马眼在道软的轻吸下吐出

    一半透明的残余,与被灌满的白色浓稠融在一起。

    完之后的茎开始不可抑制地软化,但仍然被那始终不肯松的甬道裹得

    紧紧的。他能感觉到自己和孩体混合而成的,那半透明的白色黏浆正沿

    着茎从边缘渗出。温热的、黏稠的、带着两体温的体,顺着她的沟

    慢慢淌下去。他缓缓退出,茎从滑出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水音的暧昧

    声响。被他了这么久又灌了满腔窄久久无法合拢,仍在微微翕动,一团

    浓稠的白浆从其中缓缓涌出。

    就在他的同时,在凌音中吞吐的另一个男生也到达了极限。那个男生

    从到尾一直在看--近距离地、以跪坐在她脸旁的视角,看着另一根茎在她

    的体内抽、看着她丰腴的房被揉捏变形、看着她那张清冷的脸被得越来越

    涣散。他赤红上的唾沫早就被凌音的腔吮净,每一寸凸起的血管都紧绷到

    极致,在她嘴里不安分地搏动。

    当看到同伴在她体内灌之际--看到凌音的身体在冲击下一阵轻颤,

    看到白色的浓浆从她溢出--他终于再也无法忍耐,双手捧住凌音的,腰

    身开始猛烈地抽搐。凌音理解了他的意图,一只手仍握着他茎的根部,另一只

    手轻轻放在他大腿外侧,喉咙向前一送,将他整根茎连根吞没。

    如此这般,男生的抵在了凌音的喉咙最处,咽喉肌吞咽形成一连串

    波般的挤压。黏膜褶襞层层叠叠地收缩,从各个方向同时收紧又放松,将整个

    裹在温热黏滑的空腔里。这种来自喉咙处的痉挛吸吮,比任何主动的舔

    舐都更令无法抵抗。

    男生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茎在她喉咙处猛地一涨,马眼打开,出第

    一滚烫的。凌音喉咙微微动了一下--吞咽。那根体被咽下的微弱声音

    在她纤细的脖子上传来,紧接着马眼便涌出第二,再然后是第三--他

    了她满,到她来不及全部咽下,多余的白浆从嘴唇与茎的接合缝隙中渗

    出来,沿着她的嘴角往下淌,和之前流下的水混在一起。

    当男生终于哆嗦着从她唇间抽出茎时,仍有一丝半透的白浊体从马眼拉

    出一道银丝,轻轻断落在她的下唇上。凌音的嘴唇含着些许残余的,闭着眼

    咽了下去,喉结轻轻滑动。

    片刻后,她的唇间溢出一个极其细微的气泡。

    仓库里重归寂静,只剩下三个的喘息声此起彼伏。高窗的雾气仍在缓慢渗

    ,已经把半个仓库的地面都覆盖在一层薄薄的、流动着的白色之下。雾缠绕

    着散落在地上的校服裙摆,缠绕着那两只挂在脚踝上的黑色短袜,缠绕着体垫

    上那一团团或或浅、仍在缓慢扩散的湿痕。

    没有注意到,三号仓库的铁皮门,那条几毫米的门缝,比刚才更宽了半指。

    吉田由美不知道自己在那里站了多久。

    或许只有几十秒。或许更长。时间在那一刻变得黏稠而不可靠。她只知道自

    己的眼睛仍然贴着那道冰冷的门缝,瞳孔里映着的画面正在缓慢地凝固--两个

    男生从凌音身边退开,各自整理着衣物。

    而凌音仍然躺在垫子上,一动不动。

    她的衬衫只盖住了胸,锁骨以下的大片皮肤仍然露在灰白的空气里。一

    条腿微微屈起,另一条腿无力地摊在垫子上,大腿内侧那片白色的湿痕正在缓

    慢地向下流淌。她半阖着眼,瞳孔涣散地望向天花板,嘴唇微微张着,嘴角还挂

    着一丝没来得及咽下的白浊。

    那眼神让吉田由美想起了一种东西。

    不是。

    是祭典上的供物。祈安祭那晚,她在八云神社的拜殿前见过神馔--盛在素

    白陶器里的米、盐、和裹在净白布中的清酒瓶。那些供物被端正地摆放在神前,

    沉默、洁净、不带任何属于间的欲望,仿佛它们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被献给某

    种比类更古老、更不可见的存在。松本凌音此刻躺在体垫上的姿态,与那些

    供物如出一辙。

    吉田由美的胃猛地收缩了一下。喉咙处涌上一酸涩,不知道是恶心还是

    别的什么滋味。她终于找回了对自己四肢的控制权,一只手从铁皮门上滑下来,

    指尖微微发抖。

    她应该做什么?

    报警?在这个被雾封闭的山间町镇,派出所只有一个快要退休的老巡警,他

    的办公室下午五点就关门。更何况,她能报什么警?她甚至不确定眼前这一幕是

    否构成犯罪--那两个男生显然和凌音认识,而凌音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个「不」

    字。那张清冷的脸上没有反抗的痕迹,只有一种超越了「同意」或「拒绝」的、

    更加令不安的东西--顺从。不是对的顺从,而是对某种更大、更古老的意

    志的顺从。

    她应该进去吗?推开这扇铁皮门,走进那间被体和雾浸透的仓库,把松本

    凌音从体垫上扶起来,给她披上一件外套,问她需不需要帮助。她应该像一个

    负责任的成年那样,去保护一个刚刚被两个男生--

    然后呢?

    然后她能做什么?

    她能带凌音去哪里?警察局?医院?还是那个她甚至连门牌号都不知道的松

    本家,把这个浑身沾满的孩给她的父母,然后解释说「我在你们学校体

    育馆的仓库里发现了她,当时她正在和两个男生做,可能是强,也可能是别

    的某种媾和」?

    吉田由美摸到外套袋里的录音笔。她的职业本能不合时宜地醒了过来--

    如果能录下什么。如果能拍下什么。如果能把这一幕写成稿子,发回东京,一定

    会引起轰动。一个被迷雾包围的古老山村,一群恪守神秘信仰的镇民,和一所表

    面平静的高中里正在发生的异常--

    她猛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痛感让她清醒了一瞬。那是一种纯粹的、没有杂质的羞耻--对自己在那一

    瞬间竟将那个躺在垫子上的孩当作「素材」的羞耻。她做了五年记者,见过太

    多将他苦难化为版面文字的作。但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在心底的某

    个暗角落,滋生出同样冰冷的想法。

    就在这个念闪过的同时,她终于下定了决心。

    离开。

    先离开这里。回到朝雾庄,回到那间窗户朝东的房间里,把今天下午看到的

    所有东西整理成笔记,然后冷静地、理地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以她的身份和

    立场,直接闯仓库只会让事变得更加不可收拾。松本凌音不需要一个来自东

    京的陌生记者来救她。那两个男生最终会离开,这个孩也会自己穿好衣服,

    走出这间仓库,回到她应该属于的世界里去。明天,或者后天,她或许可以去找

    对方谈谈--以采访之名,以同是之名,好好地、面对面地谈一次。

    吉田由美缓缓地将脸从门缝上移开。

    她吸一气--

    空气忽然变得很重。

    不是比喻。是物理意义上的沉重。每一呼吸都像在吞咽某种实质的、半流

    体的物质,湿漉漉地灌进气管,让肺部产生一种被填充的错觉。她低下,看到

    自己的小腿以下已经完全被雾包裹了。

    这些雾不是从前方漫过来的,而是从她身后--从围墙的方向,从后山杉树

    林的方向,从更远更的、属于这片土地最古老核心的地方涌过来的。它们缓慢

    而坚定地流淌着,贴着水泥地面,舔舐着她的鞋底,缠绕着她的脚踝,以一种安

    静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温柔的力度,轻轻拽着她的身体向后靠。

    吉田由美猛地转过身--

    她看到了一张脸。

    就在她身后不到半步的距离。近到她的鼻尖几乎要碰到对方的衬衫领,近

    到她能闻到对方身上那淡淡的、旧书本与尘埃混合的气味,近到她能清晰地看

    到对方浅色发下那双不大的眼睛里,正映着她自己惊恐的

    倒影。

    「雨宫--」

    她只来得及说出这两个字。

    然后她看到少年的手从背后伸了出来,握着一根黑色的、短粗的状物。也

    许是仓库门那辆坏掉的跳高架推车上拆下来的横杆。也许是他从什么地方捡来

    的废弃教具。她没来得及看清。因为下一秒,那根黑色状物便以一道短促而

    净的弧线,准确地击打在她的颈侧。

    吉田由美甚至没有感受到被击打的完整过程。

    然后,她的视野开始倾斜。

    仓库、围墙、络石藤的暗绿色叶片、雾--整个世界同时向一个方向滑落。

    她的膝盖失去了支撑力,先是软了一下,然后就彻底地、无声地折了下去。她的

    身体向侧后方倾倒,肩膀先撞击在仓库铁皮门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震动,然

    后整个便沿着门板缓缓滑落,最终蜷曲在水泥地面上。

    她的布袋从肩上落下,里面的东西散了开来。笔记本、圆珠笔、一包没拆封

    的纸巾、被她折了一个角的南町高中校园地图。录音笔从外套袋里弹出来,咕

    噜噜地滚到墙根,红色指示灯闪了两下,熄灭了。

    她的眼睛还睁着。

    或者说,在完全失去意识之前的最后一瞬,她的眼睛还睁着。透过逐渐模糊

    的视野,她看到了雨宫明蹲下来的动作,看到了他的手伸向她的布袋和散落一地

    的物品,看到了他脸上那个表--仍然是疲惫的,平静的,甚至带着一丝若有

    若无的、类似于歉意的绪。

    「对不起,吉田小姐。」

    她听到他的声音从很远的、隔着厚厚水层的地方传来。

    「你不应该看到这些。」

    然后,雾涌上来。

    不是一片一片的,而是整个地、铺天盖地地从围墙外翻涌进来,宛如一道无

    声的白色瀑布,在三号仓库的门前倾泻而下。雾裹住了她蜷曲的身体,裹住了散

    落在地上的物品,裹住了那个蹲在她面前的少年瘦削的肩膀。雾的密度如此之大,

    以至于在几秒之内,所有可见的廓都被抹去了。吉田由美的身体、铁皮门上的

    锈迹、墙角的落叶、坏掉的跳高架推车,全部被吞一片没有边缘、没有浅、

    没有方向的白色之中。

    她的意识在这片白色中沉没。

    下沉的最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雨宫明的。也不是仓库里任何一个男生的。而是一个更加遥远的、仿佛

    从山的最处传来的声音--低沉的、有节奏的、仿佛是某种巨大而古老的生物

    在缓慢地呼吸。那呼吸的节奏与雾的流动完全同步,以至于她无法分辨,究竟是

    雾在随着那呼吸翻涌,还是那呼吸本身就是这片雾。

    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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