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01-31
第一章夜寐云雨旧梦
治疗风寒的奇药颇有神效,一觉醒来,冯徽宜感到身子松快许多,

脑也不再昏沉,只是通身汗涔涔的,亵衣早已濡湿。lтxSb a.Me发?布\页地址{WWw.01`BZ.c`c
她的手不经意地触向身旁,衾寒枕冷,空


的。她不禁想起一个男

,已故驸马裴世则,两年前战死沙场,尸骨无存。
想当年新婚燕尔,聚少离多。起初,裴世则在房事上极为生涩,常常放不开,直到出征前夕——她犹记那一夜,耳畔回

的低喘沉哑,一声声的热气漫过她耳廓,似将帐中暖香搅得湿重。
急遽的水声又黏又响,充盈着愉悦爽意。
床帏剧烈晃着,轻薄的纱显然承受不住,被她猝不及防地扯下来,幸得他一把揽过失重的身子,紧紧将她扣

怀中。
久经沙场磨砺出来的结实身躯,与她的后背紧密贴合,坚硬突起的肌

随着律动而摩擦,带给她不可名状的酥痒颤栗。
那双平

提举长枪重刀的手臂,孔武有力,一手绷着劲地抚揉她的

房,生怕哪里粗鲁而伤到她,他的指尖时不时地在

尖上打转捻弄,刺激得她欢愉更为高涨。他的另一只手探到

合处,轻车熟路地抚弄敏感蒂珠,很快便让她泄了身,欲仙欲死。
粗硕之物还在

里进出,耳畔的低喘愈发温烫,愈发急促,沉闷而有力,与她的呼吸

融到一起。
“公主……喜欢吗?”细密灼热的吻,缠着她的耳后颈侧。
冯徽宜的双腿都软了,汗涔涔地应道:“喜欢……”
喜欢耳畔的低喘,喜欢结实有力的体魄,更喜欢他所带来的极乐快意。
“那公主……喜欢臣吗?”粗重紊

的喘息里,夹杂极轻的一句试探。
尤云殢雨,欲海翻涌,冯徽宜快要充盈到极致,听不真切,只当是床帏里的荤话。
“再快些……”
对她,裴世则向来有求必应,缠绵欢好时更是如此。
冯徽宜感到身子的每一处都敏感至极,像策马飞舆般亢奋,一种失控的脱缰感席卷而来。随着他的猛烈顶弄,她被


推向高峰,眼前炸开一片空白,舒爽到身体抖颤不止,身下不受控地释放阵阵的水儿。
那绣着鸳鸯的锦衾,倒真成了戏水模样。
久违的快活,令冯徽宜酣畅淋漓,裴世则拥她

怀温存,冯徽宜意犹未尽,可想到他明

出征,长途跋涉,便按捺住了。
“快歇息吧,出征是大事,切不可耽误了。”
她欲要从他怀里离开,却被他一把揽回来。明明主动的

是他,可却是他先

了方寸,坚实的胸膛剧烈起伏,局促的气息黏缠着她额

,酥酥痒痒的。
冯徽宜禁不住地微微仰起

,轻声问:“怎么了?”
他没有回答,无措地将手臂收得更紧,呼吸愈发紊

,比云雨时还要急促,冯徽宜的心也跟着怦怦

跳,腿心间悄然湿滑。
此次征讨西戎,劳师袭远,快则一年半载,慢则……三年五载也未可知。过了这一夜,不知何时重逢?更何况沙场上刀剑无眼,胜负未料,生死未卜。
想到这里,两

的唇齿已契合地厮缠起来,比方才欢好时的亲吻更为激烈,几乎夺走对方的呼吸,似要将这一夜刻骨铭心。
裴世则捧着她脸颊的手向下游移,探向她的双腿

处,不过抚弄了几下,便是一手的水儿。两根手指顺势滑

,指腹灵巧地摩挲抠弄,冯徽宜顿感一

极强的快意袭来,既想要更多的满足,又被难以自持的失控掠夺,下意识地按住他的手,却让他的掌心包裹住整片溪谷丛林,更

更贴合。
他腕间动作渐急,手背青筋

起,湿黏的声响格外清晰,冯徽宜感到整个身子都在随之颤动,爽得她腰肢弓起,双腿绷直,欲罢不能,极致的快意直冲

顶,身下再度

出阵阵的水儿,明明她今

没怎么饮水。
裴世则的吻从她的唇畔颈侧一路向下,落到敏感至极的腿心处,舌尖打转,含吮挑弄挺立的蕊珠,吞下不断涌出的水儿。
这招势实在厉害,


一波又一波地冲刷袭来,冯徽宜不知身子泄了多少次,她依稀记得春宫画本里的

子被折腾得吃不消,连连求饶,可她非但受得住,还有些欲求不满,似瘾疾发作,想要他的硕物填满。
不知他走后,长夜寂寞,当是如何排解?
欲火难耐,心

如麻,冯徽宜的指尖嵌

他的

发里,迷

地喃喃:“世则……给我……”
裴世则本就是武将出身,

力充沛,待他猛地挺进去,那快意霎时从她的脊背冲上

顶,如

涌至,被满足的快慰令她飘飘欲仙。

影

缠,帐中空气稀薄,

织的喘息缱绻着


喑哑。
冯徽宜放开一切,彻底沉浸在这场欢愉

事里,与平

端庄持重的模样大相径庭,那时不时溢出唇边的肆恣荤话,听得裴世则都红了脸,倘若无需出征,大抵好几个

夜都下不来床。
可惜,只有这一夜。
三月桃花初绽,灼灼盛放,美不胜收,怎奈何花期太短,未至六月便已凋零,正如两

仓促的姻缘。
冯徽宜的手指从身下滑出,自渎后的心跳快得厉害,身体

处的空虚还在叫嚣。
孤衾独枕,寝不安席,又一道身影悄然浮上她的心

。
半年前,她随身为皇后的母亲泛舟游湖,突遭刺客袭击。为保护母亲安危,她不慎落水。意识模糊之际,幸得一

将她救起,挽回

命,只是还未看清恩

容貌,她便陷

了昏迷,只觉身姿峻拔,温文尔雅,恍若天降仙

,名字家世皆是事后由宫

探听而来。
皇后见不得她守寡,便将这位救命恩

赐给她做驸马,恩

牵作红线。
不过是缘是劫,若明若昧,尚未分晓。
第二章暗香湖光潋滟
风

轩窗,飘开天青色纱幔,如烟似雾。
泠泠声响在耳畔隐现,是水晶帘轻晃,细碎银光流转,散落一室清辉。
雨迹云踪,无复孑遗。
冯徽宜起身披上外衫,一缕安神香悄然散

。
寝房外室值宿的侍

睡得正沉,她静静执灯,独自步

夜色。
山石影壁,葱茂

木,水池亭榭掩隐其间,清幽雅致。长廊回转,檐下宫灯疏落,晕出昏黄光亮,将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穿过小园香径,竹影婆娑,楼台馆阁错落有致,偶有夜勤仆役和巡逻护卫向她请安。移步换景,忽闻潺潺水声,似有还无。再向前行,一大片芙蕖在月色里盛放,湖面开阔,波光粼粼,奇石异卉作衬,几只白鹤在水畔卓立,姿态优雅闲适,偶尔一声清唳,空灵幽远。
重重楼阁在夜雾里若隐若现,与仙禽莲池遥相呼应,如梦如幻,似误

瑶台阆苑,别有天地非

间。
冯徽宜伫立观赏,心旷神怡,肌体

处的焦渴与燥热,随风渐渐淡去。
作为皇室唯一的公主,帝后对她疼

有加。在她成婚前便

例为她开府设官,权同亲王。府之广百亩,毗邻宫闱,羽林军护卫,此外还有多处园林别苑,供她游玩欢宴。
正凝神间,她的身后传来轻微脚步声。
“公主。”
一道低沉声音响起,不用看便知是何

——羽林卫中郎将兼公主府典军,沈肃。
冯徽宜回身,来

身形高大威武,正朝她按刀行礼,一身凛然玄甲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她手里的灯盏微微抬高,晕黄的光亮映出他五官

邃,眉宇沈毅。
“沈将军。”冯徽宜温声唤道。
他眼眸星芒忽闪,

更低了。
“今夜是你当值?”她继续问道。
“是。”沈肃应道,“末将巡夜至此,见澹湖有光,特来查看。”
他的回答恪尽职守,不带半分逾矩,向来如此。
冯徽宜浅浅一笑:“睡不着罢了,出来转转。”
她染过风寒,才痊愈不久。沈肃迟疑片刻,还是开

问道:“夜

露重,公主若觉不适,末将传方司药前来问脉。”
冯徽宜回道:“不必惊动方娘子,我稍待片刻便回。”
沈肃不再多言,接过照明的灯笼,如往常般化作一道无声的影子,默默守在她身侧。自他三个月前兼任公主府典军,巡夜途中常常望见她身影,时而独坐水榭抚琴,时而在书阁夜读,亦或如今夜,凭栏静立,观鹤赏荷。
公主总将

绪收敛得极好,面上永远带着如沐春风的浅浅笑意,温婉端庄,落落大方。可每当此时,他总能察觉到在那平静的湖面下,似涌动着不为

知的暗流。
不是忧愁,而是一种克制,压在她的内心

处。
“近来,他的公务似乎甚是繁忙?许久未见他了。”一句闲聊打

静默。
沈肃眉

紧锁,面色沉凝。
冯徽宜却轻轻一笑,“他的行踪去向,你总该比我清楚些。”
她所指之

正是左羽林军将军兼检校羽林军,崔显昀——是她的驸马,亦是他的直属上司。
自打成婚之后,他的这位上司待公主礼数周全,相敬如宾,堪称典范,却也止步于此。
繁忙是真,回避也是真。他看得清楚,却难以直陈。
“近来将军也染了风寒,才痊愈不久。末将可担保,将军行事端正,从无半分逾距行径。”
冯徽宜收回目光,望向芙蕖盛放的湖面,神色依然温和,带着几分了然。
沈肃从不说谎,也从不虚与委蛇,她很喜欢他这一点,也无意在这样无解的对话上多做纠缠。
“月浸湖光,露湿荷花,风染暗香来。”她怡然吟道,声韵清越,“此间景致,比白

更堪赏。你说呢?沈将军。”
菡萏摇曳,清幽香气拂面而来,沈肃猜不透她的心思,只觉那随

吟出的半阙词,落字巧妙,灵秀清远,恰是她一贯的才

。
珠玉在前,任何辞藻都显得刻意而笨拙,寻不出一句应和。
沈肃喉结滚动,蹇涩的声音比平

更低沉,“确是如此……”
月光下,天水碧的衣袂如流云般飘飞,似与月色相融,那道凭栏独立的身影清雅绝尘,逸韵高致,尽显蕴于诗书,形于言谈的睿智与通透。
“沈将军……”
温雅的声音戛然而止。
沈肃蓦然撞上她眼眸,柔和而又明亮,仿佛看到整片星河,连呼吸都滞住了。可下一瞬,那流转的眸光令他耳根发烫,呼吸骤紧。
四周俱寂,唯有心跳在震

,无处遁形。
“公主……”他不知如何解释自己的失仪,这般逾矩的注视连他自己都未发觉。
相较于平

的冷峻,此刻的慌促反倒为他添了几分亲近温度。
冯徽宜抿唇浅笑。
风本无心,因

而染

,吹皱一池春水,潋滟波光在两

的眼角眉梢流转,欲说还休。
“夜

了。”声音比月色更温柔,“回去吧。”
她从他身旁离去,落落大方,似有什么拂过他脸颊,耳根颈侧烫得厉害,飘远的披帛如烟如雾。
好在练就多年的定力将他的神思拉回,他即刻随行护卫,心里既是窘迫,又是烦恼,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荒唐。他只得板起脸,可一贯的冷肃模样却有些不自在,手里的灯笼晃晃悠悠,将她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忽近忽远,心旌摇曳。
今夜的暑气异常热燥,他盼着时辰走快些,可当画楼

廓渐渐清晰时,他又觉得时辰太快、路程太短——过了画楼便是内院,男子不得

内,护卫之责由

子组成的鸾仪卫接管。
风滚着暑气,黏得脚步滞重。
第三章风动一墙花影
冯徽宜忽然停步,沈肃心一颤,恍然收步,两道影子

迭在一起。
蓝玉步摇垂下的珠串泠泠轻晃,天水碧的薄罗衫子被风吹着,勾勒出颈背修长秀拔。
这颜色甚是衬她,沉静优雅。
沈肃正失神,一道清和声音传来。
“公主。”
沈肃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心一沉,来

立于月

门前,凌霄花树下,正是他的上司——驸马崔显昀。
落地石灯晕出朦胧光亮,描摹出他雅贵

廓,与垂落的花影相映生辉,一袭云山蓝锦袍令他目光黯然。
那颜色……与公主甚是契合,任谁看了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沈肃默默退离半步,恪守与公主之间的距离,同时向崔显昀行礼。
崔显昀恭敬地向冯徽宜一揖,两

之间的关系仍是如往常般地生疏,若让不知
的旁

看到,还以为两

只是普通的君臣关系。
冯徽宜习以为常。
她与裴世则年少相识,

投意合,婚后自是融洽无间,而她与崔显昀在婚前仅有一面之缘,既无

谊基础,又非一拍即合,难免疏离生分,她也只在夜

幽寂时才会想起他。
不过她不喜强求,也没有强求的兴致。成婚至今,两

尚未圆房。
冯徽宜平和一笑:“驸马近来颇为辛劳。”
“谢公主关怀。”崔显昀垂眸,声音是一贯的恭谨,“近

圣体欠安,皇城内外需格外谨慎,臣稍后还需赴官署值夜。”
无论是公务在身,还是借故回避,都在她意料之中,并无兴致

究。
“前几


宫看望母后父皇,父皇的身子还是不见起色。”冯徽宜叹息道,“我想明

去曲明寺为父皇祈福。”
崔显昀闻言抬眼,话已脱

而出:“曲明寺地处山间,

湿

凉,公主风寒初愈,不如去弘安寺……”
声音戛然而止,四下变得寂静。
沈肃心中疑惑,这些时

他一直在皇城外围驻守,亦是风寒缠身,怎会知晓公主病况?
崔显昀有些局促,

涩地续上解释:“弘安寺的路途近一些……”
冯徽宜莞尔:“我已无碍。山中清静,正好避暑。”
崔显昀欲言又止,转

看向沈肃,声音沉稳许多:“明

你随行护卫,务必……照顾好公主。”
风动一墙花影,簌簌语还休。
崔显昀的目光似不经意地转向冯徽宜,迅速转回。那微垂的眼眸里流转着辨不明的光,被沈肃清晰捕捉——那分明是对公主的在意,并非如表面疏离。地址LTXSD`Z.C`Om
沈肃一向敬重崔显昀,可此刻,心

却有些不是滋味,一丝陌生的涩意缠绕不散。
“……末将遵命。”他肃声回应。
崔显昀行礼告退。他虽为武将,但无半点粗莽之气,规行矩步,带着温润的书卷气,尽显出身名门世家的风范气度。
冯徽宜若有所思地望着那道背影,直至彻底消失在视线尽

。
她风寒尚轻,又有奇药相助,不过几

便已痊愈。府里

多眼杂,消息传开不足为奇,便连不熟悉的臣子家眷都寻了由

往府里送东西,身为驸马的他知晓此事,也属应当,更何况沈肃还是他的下属,消息想来传得更快。
她敛起思绪,匆促的脚步声传来,是贴身侍

桑旦快步而来,身后跟着鸾仪卫守卫以及面色惶恐的值宿侍

。
“

婢该死!”值宿侍

扑通跪下,额



抵在青石板上,“母亲病重,

婢连

照料,寝不遑安,方才当值竟一不小心睡着了,请公主恕罪!”
“母亲病重,

之常

,况且也是我想独自走走。”冯徽宜温柔地扶起她,目光转向桑旦,“支些银钱给她,准她告假回家照料母亲,待其母痊愈后再回府当差。倘若需要大夫,请方司药出勤为她母亲诊治。”
侍

猛地抬

,泪珠滚落,哽咽着谢恩。
桑旦适时上前,郑重对侍

道:“此番事出有因,下不为例,回去好生照料母亲,莫要辜负了公主的恩典。”
侍

连连点

,感激离去。
“夜

露重,公主该回内院歇息了。”桑旦温声禀道。
冯徽宜微微颔首,在众

的簇拥下转身离去,昏黄的光晕在她衣袂间流转,渐行渐远,直至完全融

夜色里。
沈肃目送的视线未曾离开,手里的提灯在夜风中轻轻摇曳,仿佛仍能看到那抹天水碧的身影若隐若现。
他毫无倦意。
此刻的夜格外宁静,却也格外漫长,他望向高悬在夜空里的皎皎明月,心里生出一丝矛盾——既希望月亮慢一些沉下去,好让公主的安宁梦境再久些,又忍不住地盼望晨光快些刺

夜幕,让明

早一刻到来。
他心

如麻,耳畔拂过的风似乎捎来了山寺晨钟,一声又一声,悠远绵长,在月光里久久回

。
第四章门隔雨寺霏霏
山雾缭绕,细雨迷蒙,迂曲石径湿滑,更为难行。
当公主轩车抵达曲明寺时,已临近午后,天色晦暗。古木松柏被雨雾浸润,洇着湿重的绿,寺院墙面也褪去鲜明,蒙着沉静的黄,一众灰袍僧

虔敬地在阶前迎候。
冯徽宜下了车,扑面而来的檀香透着一丝

木气息,湿润、清新,令

心旷神怡。
“恭迎熙和公主。”住持及众僧双手合十,躬身行礼。
冯徽宜微微颔首:“有劳住持。”
众僧侧身让路,冯徽宜在随侍们的拥护下,缓步踏上石阶。
一个新来的小沙弥第一次面见天潢贵胄,还离得那么近,忍不住地抬眼偷瞄,却撞上一副冷面孔。只见那

眉峰如剑,神采英拔,一身玄色劲装,凛然不可犯,显然非同常

。
沈肃警觉一瞥,目光凛厉,吓得小沙弥慌忙垂首,合十的双手隐隐抖颤。
“这位郎君莫不是……驸马?”
低不可闻的怯声随风贯耳,如响竹般炸开,沈肃顿时耳根生烫,背脊绷直,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眼前背影。
雍容雅步,落落大方,尽显与生俱来的天家风范。
似乎……并未听到那句僭言。
沈肃暗暗松

气。
“胡说什么!那是羽林卫中郎将,是公主的护卫。”另一位僧

悄声提醒,“你可切记谨言慎行,小心掉了脑袋!”
步

寺门,再后来的窃窃私语便听不清了。
沈肃移开目光,湿

的雨雾压得胸

发闷,一丝熟悉的荒唐感袭上心

。他不该,也不能生出任何妄念,这是僭越,更是失职!
他

吸一

气,将翻涌的心绪强行压下,神色更为冷峻,锐利的目光巡视四周,唯独避开眼前

。
佛堂内檀香袅袅,宝相庄严。
冯徽宜跪于蒲团之上,双手合十,闭目祈福,虔诚而沉静。
侍立一旁的元禧悄悄抬眼,好奇地四处打量。她是新调来的近身侍

,原为七品医官之

,一心想要多挣些银钱,以求尝遍天下佳肴,便向公主府自荐,被公主府的户曹参军李婉真看中,顺利

府。
看着祝祷中的公主宛若菩萨,元禧不禁感叹:“公主真是慈悲心肠!”
桑旦低声应道:“公主仁善,不止为帝后祈福、为体弱多病的太子祈福,更是祈佑国祚绵长,百姓安康。”
元禧感慨地轻声喃喃:“不知公主有没有为自己求过什么?”
想到这里,元禧轻轻上前,跪到冯徽宜身后,学着她祈祷的模样,神色十分认真。桑旦

知她在祈愿什么,上前随她一同默祷。
梵音隐隐传来,伴着空灵悠远的钵鸣,在佛堂内回

,带来一片宁静祥和。
祈福终了,元禧和桑旦相视一笑,目光齐齐地落向眼前

。
冯徽宜缓缓睁眼,神色恍惚,似回忆起什么,旧往转瞬即逝。
桑旦扶她起身,住持上前行礼:“公主,斋食已经备妥,是否用膳?”
元禧的眸光倏地亮了,虽然规矩侍立,但肚子忍不住地咕咕作响,引来众

目光。她的脸一下子红了,只得将

垂得更低。
冯徽宜莞尔:“那便用膳吧。”
桑旦为冯徽宜撑起伞,元禧及其他随侍紧跟其后,随住持一同离开佛堂,唯有沈肃放缓步伐,停滞在门前。
雨声渐急,淅淅沥沥,似他的心跳。
堂内空寂,他转身面向佛像,郑重地跪下,双手合十,虔诚闭目,许下与桑旦和元禧同样的祈愿——愿她平安顺遂,喜乐安康。
这寻常的默祷,却并不坦

。
一丝怅然跃上他心

。
他只是一个护卫罢了,偷来这无

窥见的间隙时刻,以臣下的身份为她祈福,他没有任何资格将这份心意宣之于

。
他能做的唯有尽忠职守,严以律己。
这是最后一次了。
雨雾隐没远处山峦,待他睁眼时,已然恢复惯常示

的威严模样,眸光凛凛,望而生畏。
青石板上的水洼

起涟漪,揉碎了天光。长廊

远,冯徽宜似有所感地回眸。
沈肃的目光紧紧锁在廊外,似在全神贯注地巡查,与往常无异,只是板着的脸过于冷硬,显得拘挛,步伐比旁

匆促了些,旋即又复归平稳。
冯徽宜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步履从容,语气温淡如常:“沈将军,可发现异样?”
沈肃脚步一顿,“末将已仔细查验,一切安全,并无任何异样。”
从军多年的磨炼让他沉稳应答,可心跳却不可遏制地越来越快,分不清是心虚使然,还是什么……
“我信你。”冯徽宜温柔的声音传来。
才垒起的心防,又被轻而易举地攻

了。沈肃的

垂得更低,只觉一团火从耳根烧起来,肆虐蔓延。
一行

已来到斋堂,其余侍从留下用膳,住持继续为冯徽宜引路,步向一间清静的内室。屋内装设雅致,桌上已布好素斋,

致而丰盛,皆合冯徽宜

味,这正是专为她而备的用膳之地。
元禧的目光被斋菜吸引,不由得暗赞:寺里的师傅厨艺真好!豆腐都能做出

香。
住持介绍着斋菜,冯徽宜专注倾听,守在一旁的沈肃禁不住地抬眸望去——眉眼温和,婉婉有仪,只是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沉静,讳莫如

,令

难以捉摸。
目光里的

似有所感地微微侧首,沈肃陡然一紧,移开目光,绷起一副冷面孔,极力掩饰无处遁形的局促感。
公主似乎……将他看得通透。
或许是错觉。
他的心怦怦跳着。
元禧的目光不经意地一掠,心生疑惑:明明这天凉快得很,怎么沈将军竟热得脸都红起来了?
她没多想,满心期盼自己的斋食。
住持离去,桑旦和元禧准备侍奉冯徽宜用膳,沈肃立即退守门外,长长呼出一

气,可心跳却难以平复。窗外扑来湿

的风,细细密密地笼着他,逃不掉、躲不开,带着难抑的痒意。
门外那道英挺的身形隐隐绰绰。
佛偈梵音多了一丝缠扰,难以静心。冯徽宜低垂目光,执着夹起一片豆腐送


中,形色似

,咸淡适中,应是合

的,可终究是少了些畅快滋味。
桑旦瞧出来了:“

婢传

再换些菜……”
“不必了。”冯徽宜温声止住她,“许是风寒初愈,没什么胃

。”
比起素食,公主更喜荤食,这在公主府是众所周知的事。
元禧若有所思地喃喃道:“这山里应该能打些野味……”
桑旦皱起眉

,一个眼神投过去,元禧立刻噤声。
冯徽宜心绪复杂。
寺院清规戒律森严,身为一国公主,断不可因

腹之欲而失仪。可越是恪守禁条,她越想食荤,那

欲火在心底幽幽窜动着,怎么也浇不灭。
第五章烟月流水暗度
夜

了,骤雨初歇,万籁俱寂。
沈肃巡守完毕,住持朝他道:“将军白

淋了雨,当心着凉。^新^.^地^.^ LтxSba.…ㄈòМ禅院后方有一处温泉,既可驱散寒湿,亦能舒缓筋骨。老衲已安排妥当,无

打扰,将军可去泡上一泡。”
远处的禅房早已熄烛,余留被月光勾勒的屋梁

廓,在夜色里沉眠。
不知公主是否酣梦?会不会像往

般难以

眠?需不需要……他的陪守……
风一吹,沈肃陡然收回视线,湿寒侵体,神思变得混沌,寻不着一丝清明,或许真的着凉了。
“禅院内外皆有武僧护持,确保公主安全,请将军放心。”住持徐徐道。
对寺里的和尚而言,他的官阶与家世显贵,不敢怠慢。可对公主而言,他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护卫罢了,与那些护持的武僧没有区别。
他不能僭越了。
沈肃强压下心

翻涌的涩意,随住持离去。
月色朦胧,微微摇曳的木绣球晕开一片浅浅的蓝。花瓣被雨雾浸润,泛着莹洁的光。
如此静逸的景致,冯徽宜却有些心不在焉。
“你在此处等我,我想独自走走。”她温声道。
元禧犯难,这是她第一次值夜,生怕出了差池。
冯徽宜理解她的忧惧,目光扫向四周的护卫,“这么多

守着,不会有事的。”说罢,她轻轻牵起她的手,掌心覆在她的手背上,语气温柔而又坚定:“况且,有我护着你,任谁也不敢动你分毫。”
元禧放心了,回答得

脆:“
婢在此处等着公主。”
冯徽宜颔首,转身向通幽曲径走去。
元禧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心里不禁犯起嘀咕:难道……公主有着什么不为

知的秘密?
不过,这不是她该想的,也不能去揣测,倒不如好好欣赏当下美景。此时此刻,烧

配酒,最适宜赏月观花,也最不可能出现在寺院里。
寺院是个戒欲的禁地,须要把持得住。
冯徽宜知晓,也清醒,可心却总也静不下来。她想,这不该是她的

子。或许,是犯过戒的缘故。可那时她还年少,懵懵懂懂,怎能与现在相提并论?
那时的她与年少的她,多了些什么?又少了些什么?
冯徽宜沉思出神,不知不觉间踏上一处高台,再向前行便没路了,值守的武僧提出护送她回房歇息。
冯徽宜顿感心里空落落的。无论去哪里,都有

守着她,这是他们的职责。除非,她不是公主。
胸

似压着什么,有些沉重,倘若此刻守着她的

是沈肃,她的心

大抵会好些。是合眼缘,也是喜欢有他陪守的感觉,似隔了层纱,却又透出来光亮,像极了今夜的月色。
就此歇息,实在可惜,不如赏月夜游,消愁解闷。
冯徽宜不经意地扫过寺院后门,那里空寂一片,似无

值守。
一个秘密跃上心

,脑海涌现前尘旧梦般的景象——幽窄的暗道,潺潺流淌的泉水,以及一双

融的影子在水雾里若隐若现,痴缠贪欢。
只是,男

没有

发,跪伏在她的双腿间时,显露出

顶的几颗戒疤,烙得很

,年

很久。
她隐约听到了诵念的声音,从她身下传来,涌进身体里,快要将她淹没。
她的心扑通

跳,脸颊也烫了起来,身下隐隐湿濡,正如白

里食荤的欲念,怎么也压不住。
第六章雾隐帘栊湿重

热的雾气氤氲在泉水山石间,冯徽宜隐约看到一个

。
是个男

,

壮的

廓若隐若现。
她感到恍惚,寻着记忆里的暗道找到此处,仿佛跌

当年的时光里。她不由得仔细看去,水雾不知不觉地散开些,她的视线渐渐清晰。
男

静静地靠在青石上,泉水漫过他的腰身。月光洒落,劲拔伟岸的身形似曾相识。水珠沿着下颌线滑落,滴到胸肌上,没

水中。
那双搭在泉边的手臂结实有力,与记忆中的影子重迭——那是在弄她

儿的时候,手臂肌

尤为明显,青筋蜿蜒突起,弄得她水儿流个不停,欲仙欲死。
似感知到了什么,闭目养神的男

忽然睁开眼。
“谁!”
冷厉的声音劈开水月镜像。
冯徽宜的神思倏地清明,那

不是存留在她记忆里的男

们,而是沈肃。
水花迸溅,霎那间她的手腕便被他箍住了。
四目相对。最新{发布地址}www.ltxsdz.xyz}
“公主……?”沈肃讶异。
冯徽宜下意识地闭目侧首。
沈肃局促解释:“我……我穿衣服了。”
冯徽宜飞快地扫了眼,他的衣衫虽然松垮,衣带也垂散着,但勉强遮住了身体。她心里发虚,心跳得极快,面上却是一副镇定模样,目光落向被他箍住的手腕。
沈肃猛地松开手,一

热意从脸颊烧至耳根后,他仓皇地后退半步,垂下

:“末将失礼了。”
冯徽宜忽然发现他的眼角有颗泪痣,极浅,只有此刻的距离方能看见。那双以冷峻示

的眼眸,平添些许柔

。
夜半更

,

热的水雾氤氲着,辨不明方向。
他明明是退后了,却觉得与她的距离更近了,潺潺的流水声也变得急促,似他的心跳,

错的呼吸缠绕不清。
空气愈发稀薄,被水雾笼着的身子愈发热烫。
“公主……”他喉结滚动,嗫嚅不语。
无论什么解释,在此时都不合时宜,只会是欲盖弥彰。
冯徽宜不作解释,稳住气息后只平静道:“夜

了,沈将军早些歇息。”
说罢,她从容转身,仍是一贯的温婉娴雅,落落大方,看不出半点异样。
背影融

夜色中,再也寻不到,如同一场黄粱梦。
沈肃收回视线,怔在原地许久,几分茫然,几分怅惘。
夜色幽

。
门关得严实,冯徽宜的后背抵在门上,心跳仍是疾快。
身为一国公主,多少双眼睛盯着她,满朝文武、坊间百姓……还有史官的笔。她是清楚的,也清楚自己的于礼不合,可总也压不住内心的躁动。
越是克制,越想放纵。
开府设官,权同亲王,这是母后父皇给予她的特例,可在云雨之事上,她没有特例,她并不能如寻常男子般三妻四妾,她须得恪守

道。
她的心

极了,只能强迫自己

睡,不再去想。可当欲望肆虐时,那

邪

的火撕开皮囊,把

变成最原始的野兽,抛开一切禁忌,渴求最激烈的欢愉。
她将被子蒙住脸,面前被氤氲的热雾笼着,空气渐渐稀薄。
就在此时,一双手将她稳稳地托举起来。清凉的空气灌进来,她畅快地大

呼吸,仿佛得到新生。她抱住泉边的大石

,冰凉的触感激得皮肤一颤,无端生出些痒意,钻进身体

处,难以搔解,只能轻轻蹭着石

,可那痒意却越来越强烈。
那双手再度出现,从她的身后扶住她的腰,将火热的硬物抵在她的双腿间。
腿心早已湿滑,坚挺的顶端快要没

里面,可她仍有一丝清醒的理智存在,没有放任欲念肆虐,哪怕,她很想要那硕物填满,为她止痒,带给她快乐。
雾气还在缭绕,若隐若现勾勒出远处的景象,似重重宫阙,又似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她,变幻莫测,煎熬至极。
硕物磨着


,水儿越来越多,她快要受不住了。忽然,一道帘子奇异般地出现在她眼前,遮掩一切。
天地之间只有她,以及身后的男

。
所有的顾虑

然无存,那硕物猛地贯

进来,一瞬间被满足的愉悦仿佛被抛上云端,令她欲罢不能。
水花随着激烈的抽送溅起,她尽

享受身体上的欢愉,带着原始的野

。
身后的男

像裴世则、像沈肃,又像是记忆里的男

们。只要能带给她快乐,她并不在意这个男

究竟是谁。
那一刻,她

知她不是一个恪守

道的


,也不想去做。
水儿湿透了亵裤,以及身下透着檀香的床褥,耳畔隐约传来诵经的声音。
她的心脏在跳动,自渎已然无法扑灭她的欲火。
她想,她要去做些什么。
第七章月照花林影碎
月移花影,风摇香霭。
冯徽宜料定沈肃会回来确认她的安危,他是个恪守职责的

。
果然,他出现了,伫立在长廊上。
玄色劲装裹着

壮的身躯,齐整而又挺拔,一丝不

,看不出发生过什么。只是鬓边的发丝湿漉,面色是压抑着的凝重,似在巡视,却又心不在焉。
冯徽宜的心在扑通

跳,她清楚自己要做什么,依旧踏着从容的步子,向他走去。
月下再度四目相对。
错愕、怔忡,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他的嘴角却不自知地微微扬起,无措的眸光更为明亮。
公主近在眼前,他竟忘了行礼,连呼吸也想不起来了,直到冯徽宜唤了他一声。
“沈将军。”
那声音很轻,仿佛贴着他的耳畔唤出来的。
刻在骨子里的礼数猛地苏醒,他慌促地退后,躬身行礼,脸颊耳后的热意烫得他无地自容。
冯徽宜抿唇浅笑,柔声道:“睡不着,出来走走。”
一如往常,沈肃却心

如麻,他甚至隐隐觉得自己与公主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到只有驸马能触及的位置。
他不能逾距,不能

想,这只是他一厢

愿的错觉。
他必须冷静下来,可当他抬眼时,冯徽宜已经离开一段距离,她步履未停,那道从容的声音随风传来,清晰地落在他耳中:“还不跟上?”
“是……”
他大脑一片空白,只得快步跟上,如同过去守着她的每一个夜晚。
今夜的公主依旧是温婉端庄,沉静持重,可似乎哪里与往常不同,让他不知所措。
走到一处花林幽径,见四下无

值守,冯徽宜忽地停步转身。
沈肃神思正

,待反应时已经来不及收步,两

撞到一起,他的手下意识地覆在她的腰间,稳稳扶住。
冯徽宜没有推开他,而是停留在他怀里。
时间仿佛凝固,沈肃不由得僵住了,心跳却不可遏制地疯狂跳动,好似要从胸膛里跳出来,身体紧绷,被她掌心覆着的手臂肌

更为坚硬,隔着衣物也能感受到他的灼热。
他理应主动退后,保持距离,可这是与她最近的一次距离,他不舍得。
冯徽宜抬眸,他的目光立即飘向别处。
今夜的花……开得真美。
木绣球随风摇曳,花影细碎。
温热的声息悄然缠绕耳畔,诉说秘密般的低柔:“沈将军的这颗泪痣,当真是……点睛之笔。”
他心

一颤。
那道似笑非笑的目光落在他的眼角,毫不避讳地撞

他眼眸,近在咫尺。
他猛地回过神,仓促地弹开距离,气息已是无法压制的急促。
“末将失礼了……”他不敢再看。
冯徽宜见他那副手足无措的慌

模样,嘴角不禁扬起一抹笑意,宛若探究出趣事。
“沈将军,今

……”她略作停顿,眼眸微眯,“你说了两次失礼。”
说罢,她转身前行,嘴角笑意更浓。
温泉边的奇遇并非虚妄,沈肃感到身体在震颤,定在原地许久,直到那道背影快要消失在转角处,他才回神追上去。
可他还是觉得像在做梦,现在亦是如此,不过,多了几分靠近的勇气。
被风吹起的发丝轻轻拂过他的脸颊,心旌摇

。衣袖间的触碰,是他不敢奢望的距离。
不知不觉,他被她引到一间上锁的佛殿前,这里杂

丛生,四下无

,显然是荒废了的。
他颇感意外,竟不知曲明寺有这样的地方。职责在身,他瞬间警惕起来,手按上刀柄。
冯徽宜取下发间金簪,往锁芯里一转,不费吹灰之力地打开了锁。
沈肃诧异,公主竟会撬锁?
冯徽宜仿佛看穿他的心思,轻轻一笑:“这锁从很久以前便是坏的,无论是簪子还是木枝,轻轻一转便能打开。”
她推门而

,陈年的尘埃在空气中飞舞。门一关,布满蛛网的窗子透不进月光,屋内变得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沈肃紧随其后,谨慎地留意风吹

动。冯徽宜却不以为意,娴熟地摸到佛前供桌,取过油灯和火石。随着一声轻响,昏黄的光晕亮起,映出她沉静的侧脸。
公主对此地……甚是熟悉。
沈肃压下心

疑惑,只见她掀起供桌下的帘子,烛光一照,一条幽

的暗道赫然出现在眼前。
护卫的本能令他脱

而出:“末将这便派

守在此处……”
冯徽宜一把握住他的手腕,止住他未尽的话语:“此处不会有第三个

知道。”
沈肃怔住了。
她的手缓缓下移,指尖滑过他掌心,带给他一阵酥麻战栗。
“此处……”她牵起他的手,轻柔的声音如同枕边耳语,“只有你我知晓,我信你。”
跳动的烛光在她眼眸里闪烁,透着摄

心魂的魔力。
喉结滚动,沈肃感到前所未有的躁热,不安、无措,却又无法自拔地陷进去,隐隐期待着什么。
他仿佛堕

虚空幻境,轻飘飘地随她而去。
暗道很短,萦绕在耳畔的水声由远及近,渐渐清晰,月光从尽

漫溢而来。
那是一方氤氲着

雾的温泉,在水月

辉间,如梦如幻。他再熟悉不过。
第八章良宵云梦闲
竟是此地!
沈肃预感到将要发生什么,可他不敢去想,大脑一片空白,晕晕忽忽,似被水雾缠住了呼吸。
“很冷吗?”冯徽宜轻声道,“你的手……在发抖。”
一

奇异的战栗窜过全身,掌心发了汗,沈肃猛地将手抽出,“末将、末将失礼了……”
冯徽宜看向自己的手,指尖朝向掌心,仍是牵握的弧度,存留一片

热。她瞧见有趣的事似的,捻捻手指,嘴角扬起一抹笑意:“沈将军只会说这一句吗?”
沈肃不知如何回应。
每一个守护的夜晚,他都能感受到压在她内心

处的克制,尤其是今夜。可公主是贵不可言的天上月,只能仰望,哪怕月光洒落到他的身上,他也不敢僭越。
他不过一介武夫,一个臣下,有什么资格得到月光的照拂?
“公主……”他声音艰涩,“似乎与往

不同。”
泉水潺潺流淌,冯徽宜的声音柔得似月下缭绕的水雾,“或许此刻你触碰到的,才是最真实的我。”
沈肃怔住了。
那双流转的眼眸注视着他,静静地、却又汹涌,似他的内心。
不知过了多久,温柔的声音再度传来:“此刻在你眼中,这一切可真切?”
“像在做梦……”他感到迷眩,怕自己稍一动弹,便从这过于美好的虚妄中惊醒。
“那便当做是一场梦。”冯徽宜从容浅笑,缓缓靠近他眼角的那颗泪痣,“不知沈将军的梦里......可曾有过这般景致?”
沈肃的呼吸骤然收紧,仅存的理智摇摇欲坠,挣扎着告诫他什么,他知道那是身份的桎梏、礼教的约束,可他听不清,看不清,温泉的水雾愈发迷蒙,直到,双唇贴上一片柔软。
最后一丝的理智

然无存,他无法辨明自己的身份与位置,只能任由自己沉沦在这月下迷梦中。
冯徽宜娴熟地撬开他的唇,缠上他的舌。
耳朵顿地嗡鸣,他听不见一切声音,唯有心脏在失控地跳动。他生疏又笨拙地回应着,那双惯于握剑杀敌的手,不知放在哪里,只能无措地悬在半空中,身体随着唇舌间的缠绵而火热起来,气息愈发粗重紊

。
冯徽宜的手抚过他宽厚的背脊,一寸、一寸地感受他肌

的紧绷与战栗,那蓄满力量的体魄让她更为躁动,双腿间湿濡一片。
如此良宵最适宜云梦闲

。
她渴望欢愉,渴望身体的释放,渴望彻底的无拘无束。
她忽然想到一个男

,那是一个身份特殊的高僧。当年她还没有与裴世则成婚,便与男

在此地偷欢,有时候想想,连她自己也不相信——

前端庄持重,沉静守礼的公主,假若没有身份与世俗的约束,将会是个毫无道德可言的


。
幸好她还能偷欢,她也偷得熟练,得心应手,她甚至预料得,总有一天她将不再满足于偷欢。
青石虽然沁凉,但很快便被滚烫的体温占据。
迷

间,沈肃被冯徽宜压在身下,褪下的衣物散落一地,

壮的身躯笼在月光里,肌

分明,线条流畅,结实紧绷的胸膛,随着急促的呼吸而起伏,皮肤泛起一片

红,因动

,因生涩。
如此

露在她眼前,他面红耳赤,难以自抑地低唤了声:“公主……”
见他无处遁形的局促模样,冯徽宜甚是满意,跨坐在他身上,抵在他腰腹的腿心缓缓磨着。
那里的肌

坚硬突起,

廓分明,敏感的蒂珠磨蹭着突起的

廓,湿意逐渐漫出,很快便顶压出水儿来,窜过一阵阵酥麻,弄得她欲罢不能。
覆在他胸膛上的手不由得扣紧,指尖陷

他的皮肤里,细微的刺痛引得他喘出来,是带着青涩颤音的低沉,听得她更为愉悦,腿心慢慢地向下滑移。
第九章春至露滴牡丹
一路水痕。
直至鼓起之处,她才停下来,喂给他一颗避子药丸。
两

之间没有任何阻隔,火热硕物吸

湿泞中,她向下沉腰,来回磨滑着坚硬粗壮的

廓,湿黏的声响格外

靡,激起酥麻快意。
“嗯……”冯徽宜难耐地溢出低吟,那

廓愈发蓬勃,蓄势待发,她等不及地想要那物事顶进去。
一丝理智

开了,沈肃突然按住她的腰,“公主……”
喑哑的声音带着喘息。\www.ltx_sdz.xyz他的

偏向一旁,不敢直视她,手臂的肌

绷紧,青筋

起,显然在极力克制着。
冯徽宜眼眸微眯,了然于心:“沈将军当真是个尽忠职守的好下属。”
话里有话,意味

长。
沈肃不由得急切起来,脱

而出:“不……末将是公主的

……”
他确有顾忌自己的上司,毕竟他是驸马,是她名正言顺的丈夫,可这并非是他纠结挣扎的源

。她是一国公主,通书达礼,端庄尔雅,

受朝臣百姓的

戴,更是帝后的掌上明珠,可倘若因为自己的沉沦从而带给她不幸与灾难,那是即便死也无法承担的罪孽。
冯徽宜仿佛看穿他的心思,柔声劝道:“你大可放心,没有

会知道。倘若我连这点能力都没有,权同亲王这四个字,未免太可悲了吧。”
沈肃闻言怔住了,他忽觉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公主,脑海里回

她说过的那句话——或许此刻你触碰到的,才是最真实的我。
冯徽宜从容笑了下,一边慢慢磨着,享受刺激的愉悦,一边娓娓道来:“世

只知我有两段婚姻,可他们不知道,我与裴世则成婚前,有过三个男

。”
沈肃的眼底闪过一丝愕然,但很快被

欲淹没,胸膛急促地起伏,汗涔涔的。
蒂珠旋磨着贲张的脉络

廓,冯徽宜不由得闭目仰

,温柔的嗓音伴着湿黏的声响继续回

:“他们的身份都很特殊,带给我的快乐……更奇妙……嗯啊……”
话音未落,便翻涌起战栗的


,将那根硕物淋得更湿滑,差点顶进去。
她喘息着笑了,似在回味极致过后的余韵,漫不经心继续道:“他们是谁不重要,因为,他们都不在了。”
沈肃的呼吸再度收紧。
公主的秘辛令他震颤,眼前

让他感到陌生,寒意与

欲的烈火在

织,如猛兽出笼般冲撞着他的神经。
冯徽宜俯下身,灼热的气息缠绕他的耳畔,钻进痒酥酥的

处,“倘若与我欢好的代价是如此,你可愿意?”
话音落下的那一刹那,所有的杂念轰然溃散,化为愿意二字。
沈肃既迷

,又清醒。
他用行动作出了回答,他握住她的腰,沉稳又决绝地按向自己。
她的身体猛地一陷。
两

同时喘出来,他不禁仰起

,滚动的喉结格外明显,手还绷着劲,生怕弄疼她。

儿被硕物填满,饱胀酥麻的快意迅速蔓延。
冯徽宜感到久违的满足:“你的确是我的

了。”
沈肃的脸烧得滚烫,局促地不知如何进行,冯徽宜故意放慢动作。
“做过这般幻梦吗?”她的身子向后仰去,手伸向

合处,引导着他的目光看过来。
他的下体很

净,一点毛发都没有。粗挺的阳物贲张虬结,顶端是充血的

红色,蓄满力量,她沉腰吞

,抬腰退出,再整根没

,如此几次,那硬挺硕物的表面脉络尽是晶亮水光,刺激得她双腿软颤,沈肃更是险些丢盔卸甲,

了方寸。
他无师自通地动起来,冯徽宜满意地笑了,任由着他挺

抽送,粗壮的阳物在

儿里冲撞,一下又一下,时缓时重,捣出淋漓水声。
强烈的快意阵阵涌来,冯徽宜极为愉悦。
她体内仿佛藏着一方温泉,水流个不停,从他的腿根到腹下都是湿淋淋的,甚至水儿都流到了他的腿后。
云雨

事大抵如此,沈肃更加卖力,喘息也愈发明显,似浓烈而又急进的春药。
冯徽宜听得心波

漾,快感加剧,不禁撩拨起来:“沈将军平

里沉默寡言,想不到……此时的声音竟是这般动听?”
他骤然屏息,更不敢看她,虽然没有回应,抽送的动作却更为猛烈,喘息声也悄然释放,一声比一声分明。
她喜欢什么,他便想给她什么。

体碰撞的粘腻声响回

在温水边,冯徽宜数不清自己泄了多少次,快意一波波地冲刷着她的身体。
许久没有这般舒爽,她仍是兴致勃发。
沈肃怕她冷,直接将她抱进泉水里,遐想成了现实,那快感更为强烈。
她伏在泉石上,大半身子浸泡在泉水里,轻晃起伏,火热的硕物猛地贯

,直接到达了极乐。
她享受着极致的余韵:“沈将军当真是……天资过

。”
习武之

,体力和耐力都是顶好的,这也是她喜欢的。
沈肃不再如初始般局促羞赧,扶住她的腰,又是抽彻至首,复送至根,把泉水也掀起来了,水花激烈四溅,她的双腿绷紧,达到舒爽顶峰。
水雾氤氲着

缠在一起的影子,难舍难分,直至钟声从远处敲响,才肯作罢。
沈肃不懂得要说什么

话,他俯身贴近,炙热的呼吸拂过她耳畔,带着拜佛般的虔诚:“末将此生无憾,惟愿公主快乐。”
冯徽宜恍惚了下,仿佛与记忆里的一道声音重迭。回神时见他神色认真严肃,显然是把她那句调

的话当真了,不禁莞尔:“有我在,你会好好活着的。”
温柔的声音很坚定。
他的身份算不上特殊,现在的她也不似当年懵懂。
她的欲望更为强烈,她还想要更多,然而想要得到满足,她现在所拥有的还远远不够。
第十章一晴方觉夏
雨后初霁,云开雾散。
公主轩车驶离曲明寺,众僧立于阶前恭送。
沈肃策马当先,护在队列前方,他面色冷峻,如鹰隼般的目光巡视四周,不放过一丝风吹

动,与往常无异。
只是当余光扫过后面的轩车时,他手里的缰绳不由得攥紧,心跳不自知地变快。他


呼吸,板起脸,专注地看向前方,他第一次发觉心无旁骛是件难事。
与来时风景不同,没有晦暗的

雨,没有湿滑的山石,晨光穿过枝叶间隙,洒落在石壁上,光影跃动。
一切变了,又好似没变,还是一样的路。
雨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心

怅然。可很快,他便释然了。
云雨幻梦已是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奢望。守护公主是他的职责,守护公主的秘密亦是如此。
他不能被旁

察觉出异样,他还要克制,再克制。
冯徽宜没有直接回府,而是去了皇宫。
即使嫁了

,也可随意出

宫廷。这是身为皇后的母亲给她的特许,故此她常常

宫请安。
行至凤仪宫前,一位身着近侍官服的中年

子朝她恭敬行礼,面目和善却又不失威严。
“皇后正在御苑议事,请公主等一等。”来

是皇后的近侍

官韦云沉。
自打父皇病重,许多政事便由母亲代为处理,至此招来众多非议。不过冯徽宜并未多想,父皇身体康健时,也常常与母亲共议国事。
母亲的能力,她是钦佩的。
她闲来无事,并不着急,忽地发觉眼前

的衣着与以往不同,比尚宫服饰更为华贵。
她扬起一抹温婉笑意:“恭贺韦姑姑晋升为四品宫正。”
公主府毗邻皇宫,消息传得快。她在风寒期间便听闻此事,不过那时只是传闻,还不属实。历来

官最高不过五品,除非重大立功,否则断不会

格提拔。宫中风平

静,她并未当真。
“昨儿的事,公主记挂了。”韦云沉眉眼亲切,“蒙娘娘看重,云沉定当恪尽职守,不负圣恩。”
母亲在有意提拔自己的心腹,冯徽宜心绪万千。
她感受到在那风平

静的背后,涌动着不为

知的暗流,而这些暗流会聚成一个巨大的旋涡,随时将她卷进去,去往新的天地。至于那片天地是好还是坏,尚未可知。
不过她并不恐惧旋涡,反而,隐隐期待着。
“我去东宫看看皇兄。”冯徽宜道,“待母后议事结束,我再过来。”
韦云沉用惯常和气的语气道:“每一次公主去叙话,太子的心

都会好一些。”
冯徽宜眸光一动。
皇兄生来体弱,从前在太医的

心调理下,身子尚有好转。可

主东宫后,尤其近一年来,他的身子越来越差,神医圣手

番诊治,仍不见起色,如今只能靠着每

服用的参汤吊着一

气。为此,他郁郁寡欢,眉目总是笼罩着挥之不去的忧愁。
正如现在的样子。
一身素白衣衫,穿在他身上空落落的,身形比上次见更为消瘦。如墨的发用白绸笼着,垂在腰间,好似自缢时的白绫。清俊的脸也是苍白的,没有半点血
色。远远看去像在服丧,是为他自己。
仅有的颜色出现在他笔下的画,淡青色的墨,勾勒出行云流水般的山水线条。
画架旁侧放着一碗汤药,热气若有若无,他没有看一眼,只淡淡地描着画,好似那不是他的药,而是旁

的,可偌大的宫殿,只有一道孤寂的影子在席间作画,光从雕花窗子漏进来,似囚笼的一道道柱子。
待他提笔沾墨时,冯徽宜轻轻地按住他的手。
指尖微颤,分不清是谁。
她缓缓低下身子,靠近他,与他视线齐平。他黯淡的眸子蓦然光亮,映着她的脸,眼睫的轻颤清晰可见。
良久,她轻声道:“皇兄,药要凉了。”
第十一章恨锁金玉樊笼
她仍记得年幼生病,汤药苦

,还未灌进喉咙里便吐了出来。是皇兄将她轻轻地抱到膝上,拭去她眼角的泪,一边讲趣事给她听,一边用梅子糖哄她服药,温柔又耐心。
那时,稚

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抚上他的脸,从唇畔划过高挺的鼻梁,最后停在眉心处,他温柔笑着,笼在眉宇间的愁绪淡了些,正如现在,他看向她的模样。
只是她已不再年幼,而他未曾变过,似易碎的白瓷。
蔺云植放下笔,将碗中药饮尽。
冯徽宜清晰地看到他服药时的神色,眉

紧蹙,尽是麻木的痛苦。
他知道。
她也知道。
她从怀里拿出一包梅子糖,在他服药后,送至他唇边一颗。
他细细品尝,笑了笑,“真甜。”
冯徽宜心绪复杂。
这糖不止是蜜渍的甜,还有青梅的酸涩。
这些年来,她总是带给他梅子糖吃,是她喂下的,他总也吃不腻。
她也分不清,他究竟是喜欢,还是习惯。
或许两者都有。
她心里的亏欠感越滚越

,就在此时,手背忽然覆上温度。
“徽宜。”他温声道,“我一切都好,倒是你,风寒初愈,保重身体。”
从手背传递而来的温暖,压住了她翻涌的心绪。她的目光移向架上的画,那是一幅千里江山图,

廓已成,还未着色。
是他的心意,亦是献给母亲的生辰礼物。
她劝道:“母后生辰还有半年之久,皇兄不必着急,当以身体为重。”
蔺云植摇首道:“我身子差,画得慢,应是要抓紧些。”
冯徽宜目光黯然,“母后会明白的。”
纵然明白,也改变不了什么。
有些

的

生需要清醒,有些

的

生则要迟钝一些,方能好过。
他的姓氏和身份注定他是后者,可偏偏,他是清醒的。
沉默良久,他叹息一笑,似麻木的接受,似自我安慰的释然。
“徽宜,你会快乐起来的。”
她一怔,“皇兄……”
几声鸟啼从外面传来,她的视线被吸引,可哪扇窗子都寻不见,唯有飘着尘埃的光。
她想到他曾经养过的鸟雀,不知在哪天,被他放飞出去,飞向广阔的天际,再也没回来。
她突然感到难过。
这世上不需要任何言语便能懂她的

少之又少,他是其中之一,血脉亲

浓于水。可她却不能为他做什么,只能静静地靠向他怀里,双臂

拥住他,给予他孤冷

宫中的片刻温暖。
蔺云植下意识地抬手,快要触碰到她的后背时,指尖变得沉重,悬在半空中。
他多希望时光慢一些走,能让这份温暖存留得更久些,可这份温暖的慰藉是纯粹的,不容占有的,她有她自己的生活。
他垂下手,牵起一抹温和笑意,“去看看母亲吧。”
冯徽宜颔首。
发髻轻轻拂过他的下颌,蔺云植垂眸,藏起眷恋的目光,怀里温度渐冷,空


的。
越是清醒,便越痛苦。
冯徽宜回首。
偌大的宫殿,依旧只有一道孤寂的影子在席间作画。
从小到大,宫里的

都说她与蔺云植最像,尤其是

子,比她的同胞哥哥还要像双生兄妹。可她

知她与他都在压抑着,她渴望欲望的解脱,而他则想化为闲云野鹤飞出宫外,只是,他想要的注定无法实现。
波谲云诡的

宫里,善良与毒药无异。
她不忍再看,转身离去。
第十二章水明亭暗幽
史册记载当今皇后出身名门,是静安侯冯辕之妹。圣上登基后,便将其妹册立为后,至此,帝后


,后宫虚设,两

育有一子,便是当今的太子蔺云植。
后来冯辕战死沙场,留下一对尚在襁褓中的双生子无

照拂。皇帝便将这两个孩子接

宫中抚育,封为公主与皇子,视如己出,其中封为公主的孩子便是她。
可冯徽宜再清楚不过,她就是母亲的亲骨

,母亲也非冯辕之妹,这是宫里


皆知的秘密,谁也不敢说

。
冯徽宜来到御苑前,这里空


的,竟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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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凝思片刻,屏退所有侍从,独留桑旦守在此处,继而独自一

走向

处。
天光云影,微波粼粼。
一方水亭立于湖畔,四面垂着朱红色纱幔,重重迭迭,将亭内天地遮掩得严严实实,连可窥探的缝隙也寻不见。
冯徽宜环顾四周,心生疑惑:母后在与何

议事?无

看守却又遮挡严密,不像防着外

,反倒像是……有意引她前来。
她不再犹豫,朝亭子步近。
重重纱幔随风缓动,亭子越近,她越觉异样,细碎而又微弱的声音传到耳畔。
那是一种压抑的喘息,断断续续,仿佛正承受着某种痛苦。
半年前母亲遇险的画面骤然浮现,她心

一紧,疾步上前,顾不得礼数一把掀开帘幔,眼前的景象却让她愕然,僵在原地。
只见三皇叔赤身

体跪在榻下,双手捆绑在身后,眼睛蒙着布,浑身湿漉漉的。幸得石桌挡住大半视线,才没有看到最不堪的部位。
“谁……”颤抖的声音十分紧张,他又羞又恼,无地自容。
空气中弥漫着

欲的湿

气味。
冯述容斜倚在榻上,衣衫完整,与榻下

的凌

模样大相径庭。见她闯

,冯述容纹丝未动,只淡淡地抬眸,语气平静得像在吩咐宫

添茶:“徽儿,出去等我。”
“是。”冯徽宜冷静地退到帘后。
须臾,一只手掀开帘子走出来,正是她的母亲,气定神闲,稳若泰山。
冯徽宜垂首敛衽:“儿臣唐突,扰了母后清净。”
“徽儿,你看到了什么?”冯述容平静地问。
“儿臣什么也没看到。”冯徽宜坦然回应。
冯述容轻笑了声,亲昵地牵起她的手:“徽儿,从小你便是颖悟聪敏,志识明慧。”她倾身靠近,

意低声道:“娘亲希望你看到了。”
说罢,她从容离去,留下冯徽宜思量揣摩。
对于母亲与父皇的亲弟弟在御苑里私通,她虽有意外,但不以为奇。
母亲的秘密很多,哪一个,她都心知肚明。
这大抵就是母

之间的无法言喻的缔结。
母亲并非出身名门,而是一户

家的粗使丫鬟,虽然目不识丁,但因勤奋好学,胆大聪敏被冯辕看中,侍奉其左右。机缘巧合之下,母亲结识了当年还是王爷的圣上,凭着过

的才智助他夺权继位,是


,亦是同盟。
为了掩盖这段隐秘的过往,母亲便成了冯辕的妹妹。
后来南边战事频发,母亲出宫礼佛,祈佑大黎的将士们平安归来,一走便是一年,直至战

平息方归,待她重返宫闱时,身边多了一对不足满月的双生子。
她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或许是冯辕,或许是与母亲关系不清白的礼部侍郎,又或许是其他男

。
总之,不是当今圣上。
可无论如何,她都是母亲的孩子。
“只要娘亲还活着,你永远都是大黎的公主。”
这是母亲曾对她说过的话,是诺言,又似烙印,烙下不可逾越的界限。
在她思忖出神时,三皇叔蔺安阳从亭中出来,故作镇定地整理衣衫,试图掩盖方才被撞

的狼狈与窘迫。他的鬓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面色仍是

红,带着几分羞恼意味。
冯徽宜没有施礼,没有言语,只静静地望着湖面,当他不存在。
这般无视显然刺痛了他。
他并未就此离去,反而刻意近前,故作

沉道:“熙和,此

此景,你不该惊讶。”
冯徽宜听出他的话里的讽意,云淡风轻地回应:“皇叔何出此言?”
蔺安阳嗤笑了声,“七弟,也就是你的七皇叔……可是死在你的身上。”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可她面不改色,仍是端庄浅笑,窥探不出一丝异样,哪怕,连一丝动容也没有。
“三皇叔在说什么?熙和不知道。”
蔺安阳沉下脸,硬生生地挤出一句话:“你们冯家的


,真是喜欢罔顾

伦。”
冯徽宜反唇相讥:“那是何

像条狗一样趴在地上,下贱地等着我们冯家的


鞭打教训?”
“你!”
蔺安阳恼羞成怒,可见着眼前

气定神闲,稳如泰山,与方才帘内的那位如出一辙,纵有滔天怒意,也只能强行压下来了。从前他只觉得这个侄

端庄柔善,温和纯良,想不到也是这般厉害,怪不得七弟会栽在她身上。
他甩袖离去,带着恨意的声音回

在她耳畔。
“你当真和你母亲一样,冷血又无

!”
第十三章莫负春山如笑
冷血、无

。
任谁也想不到,这两个词会出现在她的身上,可她没有否认的念

。
不知从何时变了,或是,本

如此?
从亭榭折返,空无一

,穿过曲径回廊,竹影婆娑,摇落满园碎光,映在她的脸上、身上,随着她移行浮动,忽明忽暗。
“

生何用闲惆怅,诗酒趁年华,莫负好时光。”
“小侄

因何闷闷不乐?”
熟悉的声音传至耳畔,飘渺又真实。
冯徽宜抬首望去,只见他青衫玉冠,闲坐墙

,含笑的目光投过来,带着几分疏懒的风流韵致,似飘逸洒脱的隐士,又贵不可言。
可惜,那是一个死了的

。
阳光晃过眼睛,恍然若梦,她仿佛回到那个静谧的午后,只是忘记了因为何事闷闷不乐。
她望着墙

上的

,心里有了猜想,“你认得我?”
青衫男子轻笑了声,“现在认得了。”
墙

上的

是她素未谋面的七皇叔,先帝驾崩那年降生,年长她五岁,一直居于封地,从未回京。前些

子父皇想起了他,顾念亲

,召他回京。
“你为何在上面?”她问。
蔺景和望向远方,风携着畅朗的声音拂过她耳畔:“这里风景好,登得高,看得远。”
冯徽宜仰

看去,碧空如洗,纤云不染,大雁不知飞向何处。她只能看到四方宫墙之上的天空。
她心念微动,目光落在光洁墙面上。
此处无法接力,他是怎么上去的?难道他会飞檐走壁的功夫?
正当她暗忖之际,眼前忽地落

什么。
是一架木梯,静静地倚靠墙壁,似在邀请她。
蔺景和一句话也没说,仍望着远处风景,意态疏懒,优游自若,仿佛那梯子不是他提过来似的。
她想,身为一国公主,攀墙未免太失仪,但她还是上去了。
起初她踏得谨慎,一阶又一阶,生怕滑落下去。不过木梯虽然轻巧,但很稳,扎根在地底般的牢固。她渐渐放松,很快攀上墙

。
按住梯子的手,悄无声息地收回了,蔺景和朝旁侧挪了下,为她留出空间,袖子漫不经心地扫了扫,为她拂去灰尘。
冯徽宜虽然坐得端庄,举止娴雅,但并非如他想象般拘泥,束缚于死板的教条,反而落落大方,襟怀坦

。
眼底笑意不由得

了几分,蔺景和收回视线,阳光更为灿烂。
两

不像初次相遇,倒像是阔别许久的再相逢。
远方依旧是那几道熟悉的山脉

廓,横亘在天际,宛若盘龙,与冯徽宜在城楼上所看到的风景别无二致,失落感油然而生。
“京中的风景是这样的。”蔺景和感
慨一笑,“以前在封地时,我常常坐在高墙上眺望远方,看得见大漠孤烟直,长河落

圆,也看得见盘薄万古,邈然星河,凭天霓以结峰,倚斗极而横嶂。那样的天地,当是壮阔自由。”
自由二字在心扉盘旋。
冯徽宜心生向往,那是与京中截然不同的世界,也是需要她放弃所拥有的一切才能换来的风景,哪怕只是短暂的抛离。可她注定是皇宫里的


,她离不开,也不想走,除非站得足够高,站到苍穹之上,便能俯瞰全部风景,自由的、壮阔的,应有尽有。
只是登天之艰难,与痴

说梦无异。
她不再思量。
风摇竹声轻响,清冽气息在流动,沁

心脾。轻飘的衣袂拂过她手背,牵引她目光移落,只见他一派寄

于琴歌酒赋、山川风月的名士风度,无拘无束,落拓不羁,与皇宫格格不

,看上去当真是无心朝堂,淡泊权势。
探究的目光再度落回远方,她嘴角轻扬。
春山可望,空翠烟霏,稀松平常的景色在此刻多了些鲜活生趣。
两

谁也没再说话,静静地欣赏风景。
看不见的墙下,木梯随风轻晃,发出吱呀轻响。
裙裾在风中飘摆,冯徽宜伸手一拢,碰到了木梯,眼见着从她手边划过。她下意识地去抓,却扑了个空,木梯直挺挺地拍向地面。
她歉意道:“劳烦皇叔了。”
蔺景和眸光微动,面不改色,“这么高的墙,小侄

不怕下不去吗?”
“有皇叔在,我怕什么?”她微微一笑,温婉的声音坦然从容,“皇叔曾领略过那么多壮阔自由的风景,想来,再高的墙都来去自如。”
这番话,别有

意。
蔺景和不觉轻笑,对眼前

刮目相看,在皇宫里长大的


,果然不一般。
不得不承认,他被她良善的外表欺骗了,可他并不恼火,甚至,兴犹不浅。
第十四章竹影半墙如画
蔺景和轻而易举跃下墙

,衣袂翻飞间,翩然落地。他将地上的木梯稳稳地搭在墙壁上。
“小侄

,下来吧。”
冯徽宜向前微倾,目光沿着高墙向下掠过,地面颇为遥远。
看来,他的身手不错。
能有这般身手的

,真的甘心只在高处看风景?
她搭上梯子,试探地踩下第一步,有他扶着,梯子依然牢固可靠。
她不急,耐心地一步步向下,直到踏进地面上。
“谢过皇叔。”她礼数周全,婉婉有仪,“下次若再来,大可不用这木梯,有皇叔便足够了。”
掸衣尘的手倏然顿住,蔺景和听出她言外之意。
他的这个小侄

当真是不拘小节,远比他想象得还要放达。不过那样一来,两

必定发生肢体接触。他虽是她皇叔,但也是男子,她已过及笄,不能把她当成懵懂孩童对待。虽然血缘上没有任何关系,但叔侄的身份无法改变,他注定是她的长辈。
想到这里,他竟感到失落,夹杂着几分说不清的不舍。
他不该产生如此

绪。
身为长者,须得懂得避嫌。
他一改疏懒模样,端出长辈的沉稳持重:“这不合礼数。”
她却问:“比爬墙还失礼?”
他蓦地失语,既是理亏,又是心虚。明明在平地上,呼吸却比从高墙跃下来还要紊

。
他只得转过身,清雅的竹景最适宜静心养

,可现在怎么也

不了眼,疏落的影子随风摇晃,沙沙作响,扰得他不知所措。
“旁

会误会。”他故作漫不经心道。
“旁

?”
疑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心跳得很快,多了些慌不择言的紧促感。
“难道……皇叔别有企图?”
“那你还敢上来?”他轻飘飘的低声道,眼神闪烁不定。
这句反问他不该说出来,可偏偏不由自主,心更

了。
冯徽宜满不在乎:“这是在宫里,难不成皇叔能将我偷偷掳了去?”
“掳你做什么?”他的声音又低沉了几分。
她仍是端庄浅笑,也随他一起欣赏眼前竹景,“谁知道呢。”
光影在他脸庞上跃动,晃得他迷眩。
他忽然感到危险,却无从招架,找不到任何盔甲防身,甚至控制不住地朝危险边缘

近的步伐。
那声小侄

再也叫不出来。
蔺景和暗暗调整呼吸,试图转移话题,还未开

,便被她察觉出来。
“唤我名字便好。”她坦然道,“皇叔可知道我名字怎么写?”
“怎么写?”他不由自主地顺着她的话问。
一片竹叶掉落在他肩

,冯徽宜伸手拈起。
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身体不由得绷紧,连余光也无处安放。
“手伸出来。”她柔声道。
他的身体失去掌控似的,任由她支配。
修长的手指在她眼前展开,似玉般白皙,不过虎

那里有茧,明显是练剑磨出来的。
讳莫如

的目光转瞬即逝,冯徽宜拈着竹叶在他的掌心上书写。
叶尖轻轻游走,带来若有若无的细微痒意。蔺景和不觉屏住呼吸,指节微颤蜷缩。
那一笔一划带着灼热的温度,


地烙印在他心上。
不过,他还是唤不出

,秘而不宣。
阳光洒落在她身上,晕出柔和金边,雍容幽娴,婉婉有仪,的确如世

对她的赞词——风态独高,绰而能和。
他的呼吸不由得

重了些,极力克制。
“皇叔记得了吗?”她抬眸问。
他有些恍惚,思绪很

,下意识地应答:“记得很

……”
冯徽宜的指间捻转着竹叶,微微一笑,“只有名字吗?”
第十五章景向晴昼如幻
他发怔片晌,忽然低笑,似难以招架的放任,又似掩饰什么。掌心更感热烫。
冯徽宜抿唇笑了:“皇叔可后悔认得我?”
他未答。
冯徽宜饶有兴味地注视他,只见他回避她的目光,眼神飘忽不定。不知是热的,还是因为什么,耳根通红。
须臾,他一败涂地,意态佯装出几分闲

逸致。
“后悔。”他道。
“嗯?”
“后悔没能早点认得你。”
他克制的声息很轻,落得却很重,听不见风过竹梢,雁过长空,唯有心脏在跳动。
“现在也不晚。”温柔的声音悠悠道。
他心

一颤,视线不由自主地移向她。
四目相对。
她坦然笑着,他的目光仓促移转,心

到不知如何呼吸,唇畔却不觉上扬。
他像一个失去所有手段的俘虏,着了她的道,只有认命,也只想认命。
“原是劝你莫负好时光,如今看来,我也辜负了许多……”他的欲说还休,缱绻着无法言喻的温柔。
一片竹叶从他眼前飘过,飘落她发间。
斑驳光影映在两

脸上,是同一竿竹子筛落下来的,在眉梢眼角间悄然游移。
他不知她的内心究竟何种模样,只觉那是一团还未燃烧的炽盛光焰,璀璨却也危险。
一旦点燃便是引火烧身,焚了自己也殃了她。他不能触碰,便连一丝星火也不能滋生。可星火已然冒起,如同他无法收回的目光,以及难以平复的心跳。
“皇叔真是惯会哄姑娘家开心。”冯徽宜道。
蔺景和无奈一笑,语气流露出几分被冤枉的迫切:“你几时听过我哄姑娘家开心?”请记住网址不迷路miqingwu.com
的确没听过。
冯徽宜眼底的笑意更

:“初次见面,还不熟悉。”
“

久见

心,你会知道的。”蔺景和认真道。
他向来洁身自好,只与山川诗酒为伴,近身的姑娘……只有她一

。毕竟,她是他的侄

。只是他浑然不觉他在享受两

之间的试探,更没有意识到看向她时,他眼中的温柔快要溢出来似的。
冯徽宜悠悠低叹,似嗔似怨:“都不知下次见面是何时,哪里见得到你的心?”
闻言,蔺景和诧然,耳根的烫意蔓延至脸颊,方寸大

。
胆子真大!
可他唇畔扬起的弧度却不曾落下,反而愈发清晰,化作一声无奈又纵容的低笑。
“手伸出来。”
冯徽宜依言伸手,稳稳地舒展在他眼前,坦然静候。
蔺景和从腰间取下玉佩,轻轻地放到她掌心里,“你想见的时候,自会见到。”
极好的羊脂白玉,质地细腻,触感温润,在阳光下晕着淡淡的柔光,典雅华贵。先帝临终所赠,是他的贴身之物,亦是他身份的象征。
“送我的?”她问。
“你若喜欢,便留着吧。”蔺景和回应道,“当是第一次见面的礼物。”
她身为皇室唯一的公主,又极受帝后疼

,见过的珍宝数不胜数,论贵重,唯有这枚玉佩配得上她。
“我很喜欢。”冯徽宜真挚道。
蔺景和的心境更为畅然,千言万语凝成眼底笑意,“走了。”
他转身离去,余音尚在,

影已杳。
冯徽宜的目光落回掌心,那时玉佩余温尚存,而如今触感微凉,渗着久未见光的寒意。
那初见的那一刻起,便注定是万劫不复的沉沦。
她清楚,他也明晰,却无法克制地任其蔓延。
窗外

光依旧,只是墙

空空如也,物是

非。
她垂眸良久,似追思,似神游,终是将玉佩锁进匣子

处,心绪复杂。
第十六章暮景残光新颜

薄西山,暮景残光。
寿云殿内,皇帝病恹恹地倚靠在龙榻上,形销骨立,须发皆白,疲沉地耷着眼皮。明明只是年过半百,却像一位油尽灯枯的古稀老者。
见一模糊

影渐渐走近,他浑浊的眸子多了一点光亮。
“阿容……”嘶哑的轻唤从喉咙里扯出来,还未散开,眼前的

廓变得清晰,掩不住他目光里的落寞。
“父皇,是我。”冯徽宜柔声宽慰,“您今

的气色比往

好了很多。”
皇帝浑浊的双眼有些涣散。皇后临朝称制,想来此时应在处理政事……
他的手颤巍巍地覆在冯徽宜的手背上,一如待她儿时般体贴关切。
“近来可好?裴世则……待你如何?”
冯徽宜闻言一怔,自父皇病重后,神志便时常混

,糊里糊涂。
“一切都好。”她垂眸,“他……待我也很好。”
皇帝似是安心了。

裂的嘴唇在翕动,扯出苍老沉重的气音:“无论如何,宫里始终都是你的家,你要记得回家……”
冯徽宜的神色变得凝重,看不透她在想什么。
“陛下。”一位内侍近前禀报:“孟相告老还乡,来与您辞别。”
皇帝拧起眉

,显然不想见他,可那位老臣还是闯了进来。
“陛下!”他径自跪在了龙榻前,悲从中来,哽咽难言。
冯徽宜认得他,右相孟怀仁,出了名的高风亮节,刚正不阿。早在父皇为母后虚设后宫时便开始犯颜进谏,一直与母后作对。不过母后未曾动怒,还时常夸赞他清正廉洁,才华横溢,甚至升了他的官,一批又一批的贪官污吏被他清查惩办,为他的仕途增光添彩。
这些年来他被母后高高捧起,几乎是心腹近臣的存在,母后也成了他的知遇恩

,在民间传为佳话。可她清楚,孟怀仁的骨子里仍刻着祖宗法度,三纲五常,这是与生俱来的,任谁也无法改变。
她默默退至旁侧,静静看着。
泪珠从爬满皱纹的眼角滚落,孟怀仁哽咽道:“老臣临行前,特来叩别陛下,请陛下务必保重龙体,您是江山的砥柱,是社稷的根基,您……不能倒下!”
皇帝疲倦道:“生老病死,

之常

。怀仁,你要看开些。”
孟怀仁不由得急切道:“可陛下,皇后她……”
“嘶——”
皇帝按住额

,痛苦不已:“朕的

又疼起来了……”
“快传太医!”冯徽宜扬声呼喊。
“陛下……陛下!”孟怀仁急声唤道。
匆匆赶来的太医围在龙榻前,将孟怀仁硬生生地挤了
出去,踉跄退至殿外。
暮色苍茫,宫灯亮起。
寿云殿安静下来,皇帝沉沉睡去,待冯徽宜走出来时,孟怀仁还在殿外,无论内侍如何劝说,他仍是固执地不肯走。
冯徽宜并不意外。
孟怀仁立即上前:“公主,陛下可安好?”
“孟相放心。”冯徽宜和婉应道,“只是,父皇的身体需要静养。”
孟怀仁身形一晃,神色僵滞,他怎会看不出皇帝是在躲着他?
冯徽宜落下一声叹息,恳切道:“您也要保重身体。”
说罢,她转身离去。
孟怀仁望了眼紧闭的殿门,带着矢志不屈的坚决,跪倒在她面前。
“孟相这是作何?快快起来。”冯徽宜连忙扶他。
公主绵善,温柔敦厚识大体,这是他最后的希望。
他不肯起来,斑白的

颅

垂着。风吹着空


的官袍,如枯木般的单薄身躯依稀可见。曾挺直如松的脊背,如今变得佝偻,压满了岁月风霜。
冯徽宜心

掠过一丝不忍,然掠过去也便过去了,朝身旁的桑旦示意一眼。
桑旦带着元禧悄然屏退所有内侍。
孟怀仁的额

重重地磕在地面上,声泪俱下:“公主,请您救救大黎,救救您父亲的江山!”
“此话怎讲?”她的眉目和善,仪态端雅,既显敬老尊贤,又不失天家气度。
孟怀仁燃起一丝希望。
“皇后是什么心思,公主不知吗?”他直言不讳道,“终究是礼法不容,难成大业,更何况外敌虎视眈眈,稍有不慎便是兵戈扰攘,国将不国,这也是在救您的母亲……”
冯徽宜沉默须臾,转身望向暮色里的重重宫影。
“孟相忧国恤民之心,徽宜敬佩。只是……”她话音一转,声音浸着几分

夜凉意,“孟相未免杞

忧天了。”
孟怀仁怔住了,难以置信地抬起

:“公主受万民供养,真的忍心看到民生凋敝,祸

涛涛?”
冯徽宜微微侧首:“便一定是民生凋敝,祸

涛涛吗?”
孟怀仁看不清她的神态,只觉被宫灯勾勒出的

廓十分陌生,又格外熟悉,似与那个野心勃勃的


重合。
良久,一声冷笑回

在寿云殿外。
“陛下这一生……终究是不值的。”
“孟大

。”冯徽宜的语气加重,“这是父皇的选择,他既然选择了,那便是值得的,由不得旁

评判。”
孟怀仁忽地觉得自己愚笨,竟将希望寄托到她的身上。
她可是她的

儿!纵然表象再良善,骨子里还是流着她的血,与生俱来。
“你果然和你母亲是一类

。”孟怀仁愤然起身,甩袖离去。
虽然是肱骨老臣,但也不能在公主面前这般傲慢。
元禧为冯徽宜感到不忿:“公主,便这样放他走?”
冯徽宜眉目仍是和婉,云淡风轻道:“他出不去的。”
宫灯随风摇曳。
那道被光亮映着的身影,落

远处回廊的两双眸子里。
“娘娘,公主

后必将是您的得力臂膀。”韦云沉低声道,语气带着由衷的叹服。
给予公主的种种特例看似权同亲王,却又将她束缚在世俗

道的枷锁下,不过,这些束缚并不严格,甚至伴随着纵容。若非她跟随皇后多年,熟知皇后的

子与经历,定是无法参

矛盾背后的玄机。
“太轻易得到的东西,未必把握得住,尤其身处帝王家。”冯述容的目光辗转至前行的路径,“有些事需要她自行参悟,方能通透。”
“娘娘对公主的考验与磨练,真是用心良苦。”韦云沉感佩道。
冯述容一笑而过。
身为母亲,总会想给予

儿最好的一切。不过,她不止是母亲。
磨练与考验的背后藏着多少利用,只有自己知晓。纵然有朝一


儿怨恨于她,反目成仇,她也不会后悔。她早已做好了厮杀的准备,她绝不允许任何

阻碍她筹谋半生的千秋大业,哪怕亲密如骨

。
只要她在一

,她的

儿便只能是大黎的公主。
当然在那之前,她依然是个慈

的母亲,这在她看来并不矛盾。
“观荷节临近,便在宫中举办一场夜宴吧。”冯述容从容前行,漫不经心地一笑,“也算是为陛下祈福了。”
“是。”韦云沉应声。
第十七章欲诣青云万里
山池别苑,游鱼闲逸,一支柘木矢乍然坠落,惊得鱼群奔窜,水面波

。
“小公子莫不是把壶认成了湖?当真童趣!”
慵懒的声音,笑似银铃,引得投壶的孩童涨红了脸,无地自容。
水榭之上,众

神色各异。
名士高

笑而不语,贵

和公子们护着体面,不露声色。唯有阿谀奉承之

,随着调侃大笑起来。
“曹公老来得子,怎是这般痴傻?莫不是抱错了孩子?”
“逆天行事,必然招祸,气数将尽矣!”
孩童眼中噙起泪花,攥起一旁黄衣

子的衣袖,躲到她身后:“阿姐……”
黄衣

子听得出话里话外的冷嘲热讽。
她的父亲曹孝祥是右相孟怀仁的知己好友,如今孟怀仁失势,父亲遭受牵连,不止官职明升暗降,

命还堪忧,谁也不敢为曹家出

。
更何况调侃之

乃是华阳郡主郑宣玉,与公主


匪浅,现在又身处公主府,在公主举办的宴席上,她与弟弟注定被孤立。
不过她仍然不恼,瞟了眼远处回廊,随手拿起一支柘木矢。
“铮”的一声清响,周遭静默了。
柘木矢正中壶

。
团扇懒懒地摇着,郑宣玉端详起眼前

子的投壶风采,只见她接连三矢,稳发稳中。那份信手拈来的从容与谙练,足见得是个投壶的高手。
只是,以前赴宴多次,却从未见她露过这一手。
似在无声地扳回自家气势,又似其他意图……
真是有趣!郑宣玉勾唇一笑,身子不由得微微倾前,看得更加仔细。

子双手各执一支柘木矢,转过身去,在众

讶异的目光下,双矢向后抛去,齐齐地落

壶中。恰逢此时,一道沉静的温柔声音传来。
“心

手斯应,百发皆贯耳。这一式背投双矢当真是

妙绝伦!”
众

闻声纷纷施礼。

子暗暗

呼吸,以最端庄得体的姿态福身行礼:“令溪拜见公主。”
原是如此,郑宣玉一览了然。
公主府毗邻皇宫。每逢宫中举办夜宴,公主府都会在白

设雅集宴,既款待远道而来的勋贵与清流,彰显一国公主的雅量气度,又给了京中权贵维系

谊的契机。
自然,这也是曹家的机会——唯有得到公主庇护,曹家方能躲过这场灭门之祸。公主是寻求生路的唯一希望。
她看得清楚,公主亦是

若观火。
“不必拘礼,都起来吧。”
冯徽宜轻轻抬手,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曹令溪的身上。临近及笄的年纪,一袭杏黄衣衫,几支珠钗点缀发间,既不张扬,又不失灵秀气。阳光一照,令

眼前灿亮,恍若春和景明。
“此局可有彩

?”冯徽宜问。
曹令溪回答道:“燕饮有

以乐宾,以习容而讲艺也。能得公主与诸位赏鉴,便是最好的彩

。”
一双眸子蕴含明睿的光,眼神却透着与年纪不符的沉稳。
冯徽宜颇为欣赏:“便将宫中新制的琉璃玉壶赠予曹姑娘。”
一瞬的落空,

埋心底。
“谢公主赏赐。”曹令溪的回应依然恭谨得体,看不出异样。
冯徽宜收回目光,走向主位。与此同时,侍

向曹令溪奉上琉璃玉壶。
周遭那些或明或暗的排挤目光悄然退散,可曹令溪清楚,自己的处境并未改变。这方玉壶虽然贵重,但无特别之处,换作是旁

,亦是如此赏赐。
这在她的意料之中——公主从不

涉政事,也从不参与前朝纷争,更不会冒险庇佑与皇后作对之

的

儿,但,这是她唯一的希望。
她的视线不由得移向主位。公主的目光没有停留在谁的身上,温柔敦厚的面貌看上去一视同仁,了无城府。
她忽然没底,惴惴不安。
雅宴继续,蝶舞花间,众

投壶捶丸,吟诗作赋,一派的欢洽景象。
一道耐

寻味的目光越过言笑晏晏的贵

们,落在曹令溪的身上。
投壶不止考验眼力、手力和专注力,还注重

脑冷静,心态平稳,须得沉得住气。显然,她做到了,哪怕此刻为自己的未来而忧心忡忡,也没有茫然自失。
曹令溪察觉到什么,坐姿更为端正,嘴角微扬的弧度得体而自然,与她截然相反的是她的弟弟,对琉璃玉壶十分好奇,忍不住地想要拿过来把玩,却被曹令溪在暗中捏住手臂,动弹不得。
许是被捏疼了,弟弟一脸委屈,藏不住半点

绪。
郑宣玉轻笑了下,意趣更为浓烈。
碰不到琉璃玉壶,孩子天

令其探

探脑,毫无危机感,直到撞上郑宣玉的眸子。他被那直勾勾的眼神盯得胆怯,下意识地往曹令溪的身后躲,可曹令溪没有护他,钳制他手臂的力道更重了,甚至拉拽他的身子,让他彻底

露在郑宣玉的眼中,
被扒光衣服似的不适感令他慌

,眼圈泛红:“阿姐……”
曹令溪无动于衷,没看他一眼。
京中无

不知华阳郡主私下豢养男宠。如今

命攸关,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脱困的机会,哪怕献祭自己的亲弟弟,况且能被郡主看中,也是他的福气。
郑宣玉若无其事地移开眸子,一只蝴蝶在面前的玛瑙杯上翩跹飞舞。
在场之

皆是识时务者,她也不例外。曹家与孟怀仁关系匪浅,她可没胆子与皇后作对,唯一有能力庇护曹家的

,便只有这座府邸的主

。
只要是她想护的

,便一定护得住。
曹令溪会是那个幸运之

吗?
郑宣玉猜不到,纵然她与公主有些儿时长大的


。
主位之上,蔼然仁者,是世

眼里从不参与宫廷纷争的贤德典范。不过,公主的心思何

敢去揣摩?即便敢于揣摩,又有谁能真正看透?
郑宣玉如同观一场好戏般兴味盎然。
第十八章谈笑鸣于乔木
曲沼芙蓉香满院,风和

丽,一位文士凭栏远眺:“今

天色极好,这般光景适宜

画珍藏。”
话音方落,席间便传来应和。
“姑娘此言甚是,在下早有作画之意,只是技艺拙陋,不敢唐突。”搭腔之

乃是京中新秀画师吴昳风,一身竹青袍衫,

如其名,形貌昳丽,风度翩翩。曾以一幅极具巧思的仙鹤图名闻天下,得到过公主的一两句夸赞,从而有了接近公主的机会。
不过,如此际遇最是招

眼红。
“还算有自知之明。”一位年岁稍长的名士捻须道,“既知技艺拙陋,那便回去好好练习,免得丢

现眼。”
混在

群里的几声讥笑格外刺耳,吴昳风恼羞成怒,可当着公主的面,他不能失了体面,输了风度,只得故作谦虚地微笑道:“晚辈不才,恳请前辈指点一二。”
那位名士自信轻笑,正欲在公主面前一展风采时,被

抢先一步。
“今

雅聚,群贤毕至,恰逢美景良辰,正是书画会友,切磋技艺的大好良机。”曹令溪落落大方道,“何不由公主设题,诸君共绘,再恭请公主与诸位共鉴品评?”
此番言辞妥帖周全,既保全了前辈面子,又帮吴昳风解围,还给了众

一展风采的契机,更将品评之权奉于主位,全了宾主之礼。
当真是八面玲珑!
冯徽宜满意颔首:“来

,设案取笔墨。今

不拘题材,不限技法,以三炷香为时,诸位可尽

发挥。”
一时间,众

眼中光芒更亮。
龙涎香徐徐升起,香雾透帘幕。
吴昳风率先走向一张画案,挽袖执笔,神色专注凝肃。众

不甘落后,纷纷择位作画。
冯徽宜接过桑旦奉上的新茶,茶烟氤氲,翰墨丹青初显

廓。有依照公主府邸而绘制的瑶池阆苑;有眼前未经雕琢的奇石迭山,尽显天然之趣;还有水畔卓立的仙鹤、四季竹林等等。
总之,离不开她的喜好。
目光所及,青色与蓝
色流转席间,或在衣着配饰上,或在画上;或为主调,或为点缀。
冯徽宜不由得心生感慨,有些喜恶连她自己也不明晰,旁

却一清二楚,

悉无遗,这是她的公主身份所赋予的,也是无法割舍的。
这一刻,她不觉得这层身份是禁锢她的枷锁。或许,这从不是枷锁。
她的脑海里浮起母亲的脸,闪过被母亲提拔之

的身影,耳畔回响起孟怀仁的话。
她想到一个词:不

不立。
作为母亲的

儿,她从未想过放弃这层身份,这是一种与生俱来的荣光,不过,是照亮她还是灼烧她,皆看她自己运转。
她忽然感到通透,心境开畅,目光不经意地落向席间。
郑宣玉眼尖,顺着冯徽宜的视线看去,一抹明亮的黄映

眼中。
正是曹令溪。
只见她静坐席间,安然不动。
郑宣玉心下了然:曹令溪不善丹青,断不会自讨没趣。倒是谨慎!不过,没把握的事,她会如何应对?
郑宣玉很好奇,当然,她也清楚好奇之

不止自己。
她不介意做个顺水


,这是她擅长的。
“曹姑娘投壶了得,着实让

叹为观止!”郑宣玉摇扇悠悠道,“既是姑娘提议以笔会友,切磋画艺,想来丹青技艺定不逊投壶。何不妨让我等开开眼界?”
曹令溪嘴角一僵,笑容的凝固转瞬化开。
“郡主过誉了。”她谦虚道,“诸位皆是名家风范,笔

墨妙,我不过略懂皮毛,实在不敢班门弄斧,贻笑大方。”
她的圆融推辞在她的意料之中。
“曹姑娘此言差矣!”郑宣玉笑吟吟道,“切磋罢了,意在会友,姑娘何必妄自菲薄?”
调侃的语气下,态度不容婉拒。
曹令溪自知躲不过去,不再推辞,硬着

皮走向画案。
郑宣玉的指腹摩挲着玛瑙杯壁,浑然不觉两只蝴蝶嬉戏飞舞。
她饶有兴致地观望,只见曹令溪思量片晌,执笔落下,专注的眼神从容不迫。
与旁

炫弄画技不同,曹令溪在香燃尽前,只画了一株平平无奇的芙蕖,与一众丹青妙手相比,实在过于寡味。
众

的目光有鄙夷,有讥诮,还有不以为意的傲慢。
曹令溪置若罔闻。
“郡主,可否借用杯中酒?”她不卑不亢地朝郑宣玉问道。
郑宣玉扬手:“拿去。”
此举恰巧落在冯徽宜的余光里,她正品鉴他

画作,唇畔微微扬起。
在郑宣玉好奇的目光下,曹令溪将杯中蜜酒泼向画中芙蕖。俄顷,一只蝴蝶翩跹而来,在画前飞旋几圈后,停在芙蕖之上。
众

惊叹。
蝴蝶

画,当真是跃然纸上,活灵活现。
郑宣玉被她的巧思折服,原以为是芙蕖为画,想不到,只是个幌子!
“曹姑娘的画功比投壶还要高超,真可谓是

妙绝伦!”
曹令溪莞尔:“雕虫小技,郡主谬赞了。”
众

目光皆被她吸引,神色各异。有

为之叹服,有

嗤之以鼻,还有神色复杂者,看不出是忌恨还是不甘。毕竟,他们费尽心力摹形写神,还不及此等“戏法”引

瞩目。
但,天赐良机也需事在

为。
冯徽宜甚是欣赏,她放下手里的画作,朝她走去。
曹令溪暗暗

呼吸,接下来的每一步,皆关乎她的命运。她不再自谦,坦然迎上公主的目光:“臣

虽对丹青涉猎不

,但平

里喜

钻研些奇思妙想,只是一时半刻难以详尽。倘若公主喜欢,请给臣

一些时

,臣

必定一一呈现给公主品鉴。”
话里有话,谁都能听得出,甚至,有些

之过急。
曹令溪的神态维持从容,心里却是万分忐忑,心脏突突

跳。
须臾,沉婉的声音随风拂进耳畔:“来

方长,不急。”
曹令溪顿感恍惚,仿若做梦。
在众

艳羡的目光下,公主提笔沾墨,落向留白处。
风吹起她衣袂飘飞,悬转的手腕仍是稳练流畅,只见她身姿端方,优雅卓绝,尽显天家气度。待她安然收势,低低的吸气与赞叹在

群里传开。
那是一首诗,为曹令溪而赋的诗,墨迹矫若游龙,力透纸背,众

暗自吟诵:
独秀竞群芳,乘风万里香。
何当仙阙馥?试看

天光。
吴昳风看着那句“乘风万里香”,目光跌

手里被抛弃的画,牙关紧咬,将所绘制的心血捏作一团。
解围的恩

烟消云散,他的眼里满是被她捷足先登的恨意。昳丽的一张脸,格外扭曲。
曹令溪大喜,不禁叩首:“谢公主恩赐!”
她的声音隐隐发颤,连眼角都湿润了,难以掩饰。
冯徽宜理解她的心境,毕竟关乎家族存亡,关乎

命安危。
她温柔地轻扶起她,“雅宴之上,不必行此大礼。”
曹令溪的目光落向画上的最后一句诗,她

知,公主的考验还未结束,不过至少得到了公主的庇佑,命暂且保住了。
她松了一

气,收好画作,护在怀里。
玛瑙杯里酒

微晃,郑宣玉悠哉饮下,惬意摇扇,视线与冯徽宜流转的眼神

汇。
冯徽宜仍是温雅和善,和从前一样。
郑宣玉不再多想,只觉得公主府太大,大得漫无边际,一眼望不到

,稍一不注意,便就迷了路,行不知往。
雅宴随着

暮西山而结束。
曹令溪再也看不到、听不到对她的奚落讥嘲,


皆换了一副友善笑脸,好声好气。
这份尊重,前所未有。
不过她不会因此而飘飘然,她

知旁

不是尊重她,而是惧她背后的靠山。
弟弟年幼,见姐姐大费周章而不解:“阿姐,宋大哥不是答应只要你嫁给她,他就会保护咱们周全吗?”
嫁

只是她寻求公主庇护无果的最下策,现在不需要了。曹令溪不以为意,“他比公主厉害吗?”
弟弟思索片刻,摇摇

。
公主身为天潢贵胄,既受帝后疼

,又受世


戴,除皇帝外,任哪个男

也无法达到她的高度。
曹令溪笑了:“若是仰仗夫家生存,

后便只能以他

之妻的身份去行事,还要劳神费力地融进夫家的家族。可若公主做靠山,我还是我,无论何事都由我自己定夺,这不好吗?”
弟弟懵懂点

。
曹令溪也不在乎他听不听得懂,只道:“你先回府吧。”
她可不想带个累赘。
她有一种直觉——这场观荷夜宴必然不太平,纷纷扰扰,暗

汹涌。
可越是不太平,便越有出

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