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狐狸》

    冰雪差不多完全融化的时候，出牧点撤到黑瞎子沟。更多小说 ltxsba.me更多小说 ltxsba.info大兴安岭的春天美美奂，白杨和白桦露出了芽，有的黄，有的嫣红，把青蓁蓁的白杨树和洁白的白桦树衬托醒目耀眼，观之令顿生误仙境的幻觉。牧钻出了地面，把山坡晕染得像一幅水画，害得牛儿不停地奔跑。起先，冉大牛不知道牛儿为什么拼命地跑，问老莫，老莫说：∓ldquo;这叫跑青，牛儿是个可的傻子，他见远处青乎乎一片，以为那儿儿壮，哪知道到了那儿，看见远处的儿又比这儿壮，因此就傻跑，随它去，跑累了它就不跑了。对，有一首唐诗写了这意境。他脱吟诵起来：∓ldquo;天街小雨润如酥，色遥看近却无。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这是唐代诗韩愈写的，说的就是此时此景，只是这儿离皇都太远，也没有柳树，柳树在唐眼里，是思念的媒介，也是伤的媒介。知道吗？大牛，唐送别都折一个柳枝。老莫说到这里一脸的惆怅。冉大牛说：∓ldquo;那是垂柳吧，我们这儿没有，只有红柳。老莫说：∓ldquo;对，应当是垂柳。依我看，这儿的桦树比柳树妖媚得多，柳树太柔软了，桦树挺拔俊俏，最有风骨。大兴安岭真是美啊！美就美在这儿一切都是原始风景，保持着朴实的自然美。老莫来了兴致，着浑厚的声音高声唱起来：

    走上这高高的兴安岭啊，

    我遥望南方，

    山下是茫茫的原啊，

    那是我亲的家乡

    这歌声像一个在诉说，低沉辽阔，凝重悠远。冉大牛正听得如痴如醉，歌声却停止了，冉大牛往老莫看去，只见他眼睛湿漉漉的，心思男的泪水不应被发觉，被看见了，会多不好意思，因此就把扭过去。可又转而一想，师傅唱得好好的，怎么说流泪就流泪了，肯定有伤心事纠缠在心里，莫不是因为被流放吧？可是这儿没把他当外呀，队长、场长对他都挺好的，牧工、挤工也都尊敬他，按理说不应当伤心才是。他又向老莫瞟瞟，见老莫抹抹眼角，随手扬起牧鞭用力在空中挥了一下，啪的一声鞭响在空中炸开了，接着又是十几声鞭响，像顽皮的孩子连续丢了十几个竹一样，直到他甩得气喘吁吁为止。冉大牛知道，牧的皮鞭不会轻易落在牛羊的身上，他们驱赶牲，靠得就是鞭响的震慑，扬鞭也是牧的基本功底之一，谁能把鞭子甩得像炸竹一样，谁就能把牲赶得顺溜。可是，现在老莫凭空无事一连甩了这么多次鞭响，累得喘粗气，为的是什么？冉大牛思不得其解。

    冉大牛正在纳闷，只见沟堂里驰来一匹白马，马上骑着一位他极为熟悉的，马儿在不远处停下了，那向老莫招手。老莫过对冉大牛说：∓ldquo;你照应一下，我去去就来。他说着双腿一夹，黄骠马像嗖嗖地窜下山去。沟堂里的见黄骠马下来了，也放开缰绳，二匹马很快就消失在前面不远的山沟里。

    师傅走了，冉大牛闲着没事，就从袋了掏出一本书，躺在春天的地上，认真地阅读起来。青鬃马悠闲地在一旁吃，牛群散漫在山坡上，不时传来哞哞的叫唤，清风掠过山坡，带来阵阵芳香。

    冉大牛读了一篇课文，然后把书上，轻声地背诵起来，背卡壳了就翻一下书，直到完全背熟为止。他把书装进袋，站起来伸伸懒腰，心思老莫怎么还不来？莫不是成姐又带来新鲜的酪，对，去看看，说不上还能弄点尝尝。他向青鬃马招招手，青鬃马欢快地跑过来，他紧了一下鞍子的肚带，翻身骑了上去，他没有下沟堂，而是沿着山坡向他们消失的山沟跑去。

    翻过了和缓地山脊，他惊呆了，映眼帘的是一个洁白的体横卧在青青的地上，而老莫却背靠体，无奈地望着苍天。冉大牛立刻勒马，迅速离去，他生怕自己被他们看见，那该多难为呀！受刺激的他，脑海里的波涛也像青鬃马的蹄子一样在急速地奔腾，成姐为什么要那样？平里，只知道成姐喜欢和老莫在一起，为老莫洗衣，送好吃的给老莫，哪知道他们也做这事，就像出牧时金淑贤在夜静时摆弄自己的下身一样，难道男的的在一起都要这样？可是他还是为成姐高兴，听金淑贤说成姐一心慕老莫，甚至在夜里都叨咕老莫的名字，他们现在好上了，那成姐莫说有多幸福了。

    青鬃马跑了一会儿就不跑了，大概它觉得小的双腿夹得不紧，也就失去了奔跑的兴趣，它在原来的地方停下了，马通往往如此。冉大牛并没有察觉青鬃马停下，仍坐在马身上发愣，直到青鬃马了几个鼻息才过神来。他下马，丢开了缰绳，任凭马儿自由活动，然后一坐在青地上想心思，那青地上洁白的体成为脑子里挥之不去的影像。这之后，他见到成彩云的时候，仿佛她身上的衣衫不见了，看到的尽是丰润洁白的体，特别是那对玫红色的晕，弄得他神不守舍、热血沸腾。

    在这次令冉大牛不能忘怀的艳遇之后，黑瞎子沟发生了一件轰动全农牧场的事。在令心醉迷的五月，牧业队来了一位娇小可的青春。她是坐着场部的大轱辘车来的，当那耳熟的马铃声和清脆的鞭响在黑瞎子沟上空震的时候，牧业队的都涌向了村。他们知道这是场部小卖部的送货来了。可是这一次却和往常不一样，车上没有他们需要的用品，却下来一位穿着时髦拎着皮箱的漂亮姑娘，她上身穿着一件花格呢外套，外套下面是一条咖啡色裤子，脚穿一双红色皮鞋，这天天气较热，姑娘的花格外套的扣子没扣，里面露出一件半透明月白色的杭纺衬衫，透过衬衫，可看见罩和洁白的皮肤。这洋气的打扮，惊呆了山沟里的牧，男们盯著罩看，特别是傅二比，那张嘴结舌的馋相，简直就是一色狼。那些们从未见过罩，有窃窃私语：城里真大方，男的穿蛋兜，的戴兜，那白生生的皮肤要多勾有多勾，我的心都有些痒痒了，你看那傅二比，差不多就要扑过去了。

    拎皮箱的漂亮姑娘没在意这些牧的惊诧神态，向打听莫文海住在什么地方。可巧这老英休，见来了这样一个洋气漂亮的，心中明白了八九分，连忙笑着说：∓ldquo;莫文海放牧去了，要等天黑才能来。我还是先带你去队部，你在那儿等他。姑娘说：∓ldquo;他没有宿舍吗？老英苦笑，∓ldquo;他住单身宿舍，那儿不方便，是大通铺，还是到队部为好。当过溥仪警卫的老英显示出娴熟的服侍的个，一把接过来的皮箱，微微弯腰，面带微笑，∓ldquo;走吧，我带你去。看着他们离去的身影，剩下的议论纷纷，有说这样娇的在这儿呆不长吧；有说成彩云十有八九是竹篮打水喽；这话音刚落，马上就有反驳说她那是剃挑子一热。又有说得想办法让这个漂亮的留下来，你看老莫一个多孤单，有个伴儿总是好些。大轱辘车老说话了，∓ldquo;这就说对了，德尔书记听说北京来了个年轻找老莫，马上就派把我找去，让我马上把她送到黑瞎子沟，还说出了什么事都拿我是问。

    老英带来到了队部，见二个队长都在，把来给他们就告退了。姑娘自我介绍说：∓ldquo;我叫王瑞娟，北京来的。我找莫文海。二个队长立刻露出惊喜的神色，尹队长连忙起身让座，邢队长让王瑞娟先坐坐，说他派去把老莫找来。尹队长说我先把瑞娟带到我家去，老莫来直接到我那儿去，你中午也去我那儿吧！邢队长答应着出去了。

    老莫一直到下午二点多钟的时候才来到尹队长家。见了王瑞娟没一点热，冷着脸说：∓ldquo;不是告诉你不要来吗，怎么就不听话呢？王瑞娟一脸的笑容，挽起老莫的胳膊，∓ldquo;走，咱们到外面说去。

    他们来到畜栏旁，王瑞娟把一只手搭在桦木栏杆上，看着老莫地说：∓ldquo;我来了你应到高兴才是，我记得老托的书上说过，那些被流放到西伯利亚的革命者，不乏有妻子儿同行，我们北京这样的况也不少，有的去了北大荒，有的上了天山，还有的去了西双纳。她们能去，我为什么不能来？老莫说：∓ldquo;她们是她们，你是你，扯不到一块儿的。王瑞娟说：∓ldquo;我和她们是一类，男是右派，不扯也在一块儿。老莫粗地说：∓ldquo;他们结婚了，我们结婚了吗？我不是你的男。王瑞娟笑了，∓ldquo;我就是来和你结婚的呀！老莫气得跺脚，气急败坏地说：∓ldquo;不行，我不会和你结婚，你死了这份心。王瑞娟仍没生气，她从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老莫。老莫接过来一看，顿时泪流如注，哭得像走失了的孩子见了娘。王瑞娟见状，掏出手绢想为老莫擦泪，老莫却转身趴在桦木栏杆上痛哭。

    离他们不远的地方，站满了观望的群。

    老莫哭够了，转过身来，朝着西南的方向跪了下来，∓ldquo;老师，你不该这样。我莫文海已经如此，为什么还要再搭进来一个，在这天荒地老的地方，瑞娟能过得惯吗？王瑞娟也跪了下来，∓ldquo;我向天起誓，我一定能过得惯。老天知我心，我只有和莫文海在一起才是幸福的。她接着又说：∓ldquo;爸，妈，我和文海现在都跪下了，算是拜堂时给你二老行的大礼吧！老莫见王瑞娟如此，只好陪着她向南方连磕了三个，之后他站起来，一把拉起王瑞娟，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那张纸折叠起来装进袋，拉着王瑞娟慢慢地向尹队长家走去。

    原来，自莫文海被打成右派，生怕影响了王瑞娟的前途，他就断绝了和王瑞娟的来往。而王瑞娟偏偏顶风逆行，依然无微不至地关怀莫文海，到他的宿舍去看望他，为他洗衣送饭。尽管莫文海冷眼相待，王瑞娟仍我行我素。后来莫文海被流放到大兴安岭，王瑞娟执意要追随而去，迫不得已况下，莫文海找了自己的老师，让老师劝说儿不要自毁前程。老师劝阻了儿。莫文海自离开北京后，再也没有和王家有任何来往，他希望时间能成为稀释剂，把王瑞娟的热慢慢地稀释。

    可是，自莫文海离京后，王瑞娟无不思无不念，整处于失魂落魄的状态，不到一年的时间，骨瘦形销，若不胜衣。王老先生这才知道儿是铁了心地要跟莫文海，于是劝慰儿说：∓ldquo;我答应你去追随文海，只不过你这个样子，又如何让我和你母亲放得下心，这样，你先调养好身体，等身体恢复了，我们一定支持你去找文海。王瑞娟果然听话，养了有半年多时间，在身体完全恢复后，向单位提出调动报告，要去边疆伴守莫文海。单位领导舍不得放走一个十分敬业的钢琴教师，找了王老先生，王老先生说留留不住心，还是放她去吧。在儿离京的时候，王老先生害怕莫文海固执己见，拒绝儿，因此就修书一封，那信是这样写的：

    文海：

    你和瑞娟是前世修下的缘分，认命吧！只要瑞娟在你身边，我和你师母也就放心了。苦茶淡饭未必不是好子，有说幸福是一种心境，希望这话应验在你们身上。愿苍天保佑你们！

    王恒修，一九六零年四月二十八。

    莫文海读了这信，为感动，为王瑞娟的痴，也为老师的大义。知道再坚守所谓不累及他的道义已属迂腐，天下之大孝莫过于顺承父母之心，大义莫过于守朋友之忠，大莫过于男之，男之间一欢，胜十年思念，能有如此钟之时刻呢喃身旁，夫复何求？罢！罢！罢！先是瑞娟认命，继而老师认命，现在自己也应认命。

    老莫拉着王瑞娟来到尹队长家，向尹队长表达了他们要结婚的意愿。尹队长说结婚要先打报告，领导上批准才能结婚，你先写下报告，等我把报告递到场部去，等领导批准然后再去狍子河镇领结婚证。老莫听说需要这么多手续，急了，他知道王瑞娟在黑瞎子沟没住的地方，如果让她和几个挤工住在一起，她忍受不了那儿的膻味，肯定会一夜坐到天明，他说：∓ldquo;尹队长，这些手续我们以后补办，今天我们就结婚，你能不能为我们安排个屋子。尹队长露出为难的气色，一个劲地搓手。

    这时，外面传来二驴子的声音，∓ldquo;老尹，老书记来了。

    尹队长赶忙出门迎接。德尔见面就问：∓ldquo;莫文海在这儿吗？尹队长连忙把德尔拉到一边，小声汇报了刚才发生的事。德尔听了呵呵大笑，∓ldquo;我就知道一定会是这样。今天晚上就为他们举办婚礼。该带的东西我都带来了，你赶快通知食堂，杀几只肥羊，煮一锅手扒，再做一些酪，让大家热闹一番。二驴子不失时机地说：∓ldquo;老书记带了许多酒，还带来了二个好消息德尔不满意地看了二驴子一眼，∓ldquo;多嘴！二驴子见状，立马把话噎去。这下子尹队长更加为难了，不是他不高兴老莫结婚，而是，没房子当新房。整个黑瞎子沟，只有两间空房，一间是队部，一间是饲料库，而且都是房子，哪能当新房呢？他向德尔诉苦，德尔又是呵呵大笑，∓ldquo;你还是按我吩咐的去做，别的你就不要心了。说完，他大踏步地走进屋。

    老莫见了德尔，喜出望外，他不就是领导吗，只要他批准，今天的婚事就能办了。至于新房，他想好了，饲料房是可以的，虽然旧，在这蛮荒之地也只能这样凑了，况且结婚的喜庆在于心的喜庆，不在于新房的漂亮与否，在尹队长出去的时候，他和王瑞娟讲了，说牧业队只有那么一个地方能做新房。王瑞娟很高兴，说这已经出乎她的意料，原来她都打算在饭堂里扎一个拐子出来，实在来不及扎，钉个钉、拉根绳、挂个被单遮遮也可以的，重要的是他们必须尽快结婚，这样他们就能法地居住在一起。老莫没和王瑞娟说委屈你之类的话，在诚挚的感面前，说这样的客套话，即便不是虚伪也属于多余。离开优越的京城生活环境，离开那个书香门第，风尘仆仆地来了，背着个右派分子家属的身份来了，走进的应是神圣的感殿堂，还会在意新房的好坏吗？

    ∓ldquo;老书记，我想和王瑞娟今天结婚，可尹队长说要打报告让你批准。可时间来不及呀

    德尔摆摆手，让老莫不要说了，∓ldquo;那是形式。他做出神秘的神色，∓ldquo;猜猜看，我来做什么？老莫摇，∓ldquo;我哪能知道你们领导的事呢？猜不到。德尔还是坚持，∓ldquo;不妨猜猜看。老莫仍然摇。

    ∓ldquo;老书记莫不是来为我们证婚的吧？王瑞娟脱出让莫文海绝对惊诧的话，但她绝不是盲目。

    她来到农牧场场部的时候，有把北京来了一个漂亮的青年姑娘告诉了德尔，还说那个的长得特别妖艳。德尔迎了出来，见面的第一句话就是：∓ldquo;来找莫文海的？她惊得眼睛一亮，随即做了肯定地答。德尔又问：∓ldquo;常住还是暂住？她说：∓ldquo;我的调动手续带来了。德尔二话没说，马上吩咐行政科傅科长安排大轱辘车把她送到黑瞎子沟，还一再嘱咐，∓ldquo;要注意安全，好生地给我送到了，出了问题拿你姓傅的是问。当时，王瑞娟觉得奇怪，农牧场的一把手为什么这样关怀一个右派分子？看来文海在这儿得不错，她原先不安的心绪稍微落实下来。她记得，临行前父亲关照过自己，既然抱定去赴难，就要有遭受冷遇的思想准备，这个会一方面清平，另一方面也很残酷，特别是对待被打另类的。她说：∓ldquo;父母放心，我为良心活着，为感活着，遑论他冷眼。最坏地准备，最好地努力。这就是我应对一切的方略。

    ∓ldquo;王老师不简单，能猜透我的心思。实话说吧，我见到你的那一刻，甭说多高兴了，我农牧场的孩子终于有了好老师，北京来的老师呀！王老师，我保证为你买一架钢琴。在出牧点，我得知你是钢琴教师，来后我打听了，三角钢琴要几万，咱们买不起，咱就买一架立式的，让你教我们的孩子弹钢琴，多美的事呀！农牧场的孩子可以学钢琴，想也不敢想啊！现在却变成了现实。哈哈

    ∓ldquo;老书记，你真是来为我们证婚的？

    德尔点着老莫说：∓ldquo;你说你这个，没王老师聪明。他又指着王瑞娟说：∓ldquo;她知道我来做什么，而且还说出来了，而你却不相信。德尔一边说一边摇，做出难以置信的样子，他一边说一边往外走，∓ldquo;你们聊着，我去看看赵科长怎么审问傅二比。

    ∓ldquo;傅二比怎么啦？

    ∓ldquo;你说他，德尔气得摆手，∓ldquo;想老婆想昏了，偷偷摸摸地和一个军婚搞上了（军婚，意即现役军的妻子或者恋。受法律保护。如有和军婚发生关系或者恋，一般会被判处三年左右的徒刑），还把家肚子搞大了。少说也得判上三年。

    ∓ldquo;那的是什么地方？

    ∓ldquo;狍子河镇上货门市部任的小姨子，在她姐姐家带孩子。说着，德尔走出门外。

    老莫哦了一声，尽管心里有点疑惑，但眼前的事需要抓紧办，管不了那么多闲事。他挠挠，一脸的无奈，∓ldquo;事来得这样突然，一点准备都没有，老书记来为我们办婚事，可我连一粒糖果都没有，喜事，让大家甜甜嘴是必须的。王瑞娟说：∓ldquo;我看你对外面的形势一点也不了解。现在外面别说是糖果，连一两红糖都买不到。听说安徽和河南饿死了不少。来的时候，我抱定了挨饿的准备，可你们这地方像没事似的，个个脸色都红扑扑的，你们没饿肚子吧？老莫笑了，∓ldquo;农牧场的粮食定量够吃的，牧业队还有牛喝，有牛羊吃。再饿肚子岂不成了笑话？不过，听说牙克石海拉尔那地方粮食定量不够吃，老姓都涌到农场麦田拣麦穗。王瑞娟说：∓ldquo;老天保佑，比想象的要好多了，吃饱肚子，不受歧视，天堂般的子。老莫假意揶揄道：∓ldquo;堕落了，这样就是天堂般的子，那么富强民的新中国呢？王瑞娟顿时黯然神伤，说话也没了气力，∓ldquo;越来越遥远了，真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老莫说：∓ldquo;那不是我们心的事，我们还是想想晚上怎么办？总不能两手空空把婚事办了？王瑞娟说：∓ldquo;别心了，临来时，妈妈为我们准备了一些东西，是她托老姐妹在友谊商店用代价卷买的。（代价卷：当时，国家外汇紧张，有华侨从海外汇款到国内，国家留下外汇，付给收款以民币，但同时付给一定比例的代价卷。们可以用代价卷在友谊商店购买紧俏稀缺商品。）老莫叹气，∓ldquo;苍天有眼，不负心。王瑞娟纠正说：∓ldquo;说错了。这叫苍天有眼，妈妈有心。

    他们正说着，尹队长的下班来，她见面就说，∓ldquo;老莫，你走吧，快去把自己打扮打扮，王老师就在我家化妆，大姑娘出嫁一辈子就这么一次，得像事。她见老莫没走的意思，又催促说：∓ldquo;快去吧，老尹他们正在忙着布置饭堂，天现在都快黑了，食堂里的手扒都快炖烂了，你还磨蹭什么？老莫愁眉苦脸，此时哪还有打扮的心思，马上就要举行婚礼，新房还不知道在哪儿，问谁呢？总不能跑到老书记面前说别办了，咱没新房，他能来为咱办婚事是喜出望外的事，不能再烦他老家了。王瑞娟似乎看出了莫文海的心思，也催促说：∓ldquo;去吧，走一步看一步，比原来的预计要好多了，是吧？老莫笑笑，心思也只能这样了，刚迈开脚步，想起了傅二比的事，∓ldquo;尹嫂，知道赵科长在哪儿吗？尹嫂说：∓ldquo;在队部，听说傅二比犯事了，碰了火眼。老莫心思尹嫂真会比喻，把不能碰的比成火眼，他噗哧一下笑出声来，∓ldquo;得，我去看看。尹嫂提高了嗓门，∓ldquo;你哪还有这份闲心，快忙你自己的事吧，再迟就不赶趟了。老莫没理会，急匆匆地走了。

    他还没到队部，就听到那儿传来凄厉的嚎叫，∓ldquo;妈呀，饶命！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之后，那饶命声叫喊得更响了，又传来二驴子的吼叫，∓ldquo;想要命，就得招了。

    ∓ldquo;我招，我招，我们俩是有那么挡子事？

    ∓ldquo;你知道她是军婚吗？

    ∓ldquo;不知道的。

    ∓ldquo;妈的比，还嘴硬！又是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

    ∓ldquo;打死我，我也不知道她是军婚呀！

    ∓ldquo;好，就算你说的是真话，现在告诉我，你什么时候的她？

    ∓ldquo;我没她，连嘴都没敢亲一下。

    ∓ldquo;我叫你硬嘴，你没她，她肚子难道是驴大的？屋里传出来的不再是噼里啪啦的声音，而是沉闷的声响。

    老莫推门进屋，二驴子慌忙放下手中的木棍，老莫看了一眼抱蹲在地上的傅二比，心儿一阵酸痛，他走到二驴子身边，说着耳语：∓ldquo;不能这样，打死了你得蹲笆篱子。要搞清他是怎么认识那的。我不相信黑瞎子沟的牧工，能轻易地和狍子河镇上的做家务的孩子好上了，这里面有名堂。

    二驴子眯起眼睛反反复复打量了老莫几遍，心里也疑惑起来。这个案子是狍子河镇派出所长亲自来农牧场办的，说有确凿证据证明傅二比坏军婚，还把那个出具的证明材料给赵科长看了，那上面约会和做的时间地点写得清清楚楚。按理说，在派出所长和老莫两者之间选择，他当然相信派出所长，可老莫这个有脑，他说的话有道理，偏僻的黑瞎子沟的牧工怎么能和远在几十里外的一个陌生好上的？这事得认真调查。

    ∓ldquo;起来！你先去。告诉你，你不要试图逃跑，也不要投河上吊。有些事总是能说得清楚的，也是能调查清楚的。

    傅二比胆战心惊地爬起来，两只眼恐惧地望着二驴子。二驴子低沉地喝了一声快走，吓得二驴子一崴一瘸地走了。

    屋子里剩下了二驴子和老莫二。二驴子问：∓ldquo;你肯定傅二比冤枉？老莫说：∓ldquo;赵科长，傅二比这个虽然有些傻气，但身上要还是学生气，我们从出牧点来才几天呀，不到俩月，就把家肚子搞大了，可能吗，除非那个是个臊猪，挠挠就躺下的那种。二驴子迷惑的眼睛开始明亮起来，∓ldquo;嗯，也是，有道理。他突然改了话题，∓ldquo;哎，老书记没和你说什么吗？老莫摇。恰巧德尔进来了，∓ldquo;你这个赵横，肚子里怎么就搁不住话呢？二驴子见德尔进来，嘿嘿地笑了。德尔说：∓ldquo;老莫，去找件好衣服穿上，怎么说结婚也是件大事。食堂那边快准备好了。二驴子说：∓ldquo;老莫，走，我陪你去穿衣服，要不老书记会着急的。德尔说：∓ldquo;赵科长，你别急着走，我刚才见一个走路崴崴的，是不是你又打了？二驴子像犯了错的孩子，一脸的难堪，∓ldquo;他不老实，我就给了他几下。德尔说：∓ldquo;那几下可是不轻啊！走路都一瘸一瘸的。德尔的眼睛开始冒火，他指着二驴子的脑门，∓ldquo;下次再见你打，我就把你的保卫科长撸了，信不信由你，我德尔说话算数！老莫见状，拉着二驴子往外走，∓ldquo;老书记，你消消气，我请赵科长替我掌眼，穿什么衣服好。

    路上，老莫说：∓ldquo;赵科长，你怎么喜欢打呢，这可不是好习惯。二驴子说：∓ldquo;保卫科长不打，哪个怕你呀！今后这治安还怎么搞？老莫笑了，∓ldquo;老书记权力比你大，他靠打吗？靠的是言行服。二驴子嘿嘿笑，∓ldquo;说得也是，俺没文化，老粗一个。今后还靠你提醒提醒。俺和老邢是战友，老邢说你好，俺就信你。老莫说：∓ldquo;动动脑筋，把傅二比的案子断明白了。你的威信就树起来了。二驴子说：∓ldquo;那是，俺知道了。

    到了宿舍，老莫先把胡子刮了，找了一件崭新的华达呢中山服穿上，裤子也换了条新的，又把那双埋在包里许久的皮鞋也拿出来穿上。把二驴子看得发呆，∓ldquo;你真像个有学问的，呆在这里可惜了。老莫说：∓ldquo;可惜什么？我觉得在这儿挺好的，你们没把我当外，我感激不尽。二驴子说：∓ldquo;感激什么，我们都一样，看看我们农牧场的，哪个身上没有疤，老英和老谢是明摆着的坏分子，其他的大都是从内地偷偷跑出来的，要么是家庭出身不好，在内地子难过，要么是逃婚的，这两年关里逃荒的越来越多了，听说那里饿得邪乎，死了不老少。所以，我们农牧场就是一个大收容所，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光光全全的那个会到这种地方来。老书记他们场领导知道这一点，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管你什么地富反坏右，管你会关系有多复杂，只要你听话能劳动，在这儿就能过上一般的生活。老莫说∓ldquo;是啊，我们牧业队都是五湖四海三教九流的，哎，听说你和老邢都是解放军军官，怎么也被发配了？二驴子说：∓ldquo;是啊，我是中尉，他是少尉。都是抗美援朝死里逃生拿命换来的。从朝鲜来，我们原先都在南方县城的兵役局（现改为武装部）上班，中央号召支援边疆，领导上首先就动员我们报名，什么自愿报名啊，不自愿行吗？号上你了，再说你看我们这个老粗样，字写得像鳖爬的，呆在机关也确实不适。还是自己给自己拉倒吧！起先，他们把我们打发到北大荒，北大荒建设好了，又被打发到这儿来了。他说着摆摆手，∓ldquo;不说这个了，我们还是上饭堂去，说不定王老师已经在那儿等候了。老莫说：∓ldquo;你先去吧，我得找到大牛。我有事吩咐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