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绯月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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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信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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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养心阁的殿门还有几步远,里面就隐约传出了些争执吵闹的动静,虽然压低了声音,却仍能听出几分焦躁。地址发、布邮箱 Līx_SBǎ@GMAIL.cOM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王怜飞在门前停下,抬手轻轻叩了叩门板,声音清晰而恭敬。

    “师傅,玄清宫的贵客到了。”

    里面的声响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掐断,瞬间安静下来。过了片刻,才传出一道苍老而略显虚浮的声音。

    “唔……进来吧。”

    王怜飞这才推开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侧身向身后的祈月和柳欣然做了个“请”的手势,姿态温文有礼。

    待两一前一后步室内,他才跟着进去,顺手将门轻轻掩上。

    屋内颇为宽敞,光线通透,陈设却简洁,弥漫着一淡淡的、混合了药香与陈旧气息的味道。

    祈月的目光只是平静地扫过,便落在了最里侧的床榻处。

    榻边站着四个:两位须发皆白、面容沉肃的老者,一位身形普通、眉宇间带着忧色的中年男子,还有一位衣着素净、眼眶微红的中年

    在门开的瞬间,四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了过来,当先落在祈月身上时,眼中都难以抑制地掠过明显的惊艳。

    祈月对此早已习以为常,视若无睹,径直走向床榻。

    榻上,靠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正是青云宗宗主陆余。虽然王怜飞事先已提醒过陆余病重,但亲眼见到时,祈月心里仍不免生出一丝微澜。

    眼前的老面容枯槁,眼窝陷,皮肤松弛地贴在骨架上,曾经矍铄的气神仿佛已被病痛抽空了大半,唯有一双眼睛,虽显浑浊,却仍保留着些许邃的光。

    她走到近前,没有多余的寒暄,只从袖中取出那封以玄清宫特殊符印封缄的信笺,双手平稳地递了过去。最新地址 .ltxsba.me

    “陆宗主,”她的声音清泠如故,在这弥漫着病气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奉宫主之命,特将此信送达。”

    陆余伸出枯瘦的手,接过那封薄薄的信笺。

    他的动作很慢,手指似乎有些不听使唤,但依旧稳当地拆开了封缄,抽出内里的信纸,凑到眼前,细细地读了起来。

    屋内一片寂静,只有老偶尔翻动纸页的细微声响,以及压抑的呼吸声。更多

    侍立在床榻旁的四个——两位老者,一位中年男,一位中年——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凝聚在陆余脸上,试图从那枯槁的面容上捕捉到一丝绪的波动,彼此间偶有短暂的眼神汇,却都沉默不语。

    祈月静立一旁,容色清冷,仿佛一尊置身事外的玉雕。

    陆余看了好一会儿,才将信纸缓缓折起,重新放回信封内。他的脸色依旧如古井之水,看不出是喜是忧,读信前后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众依旧屏息等待着。

    陆余沉默了半晌,似乎在消化信中的内容,又像是在积蓄说话的力气。

    终于,他抬起眼,目光落在祈月身上,脸上努力挤出一丝温和却难掩疲惫的笑意,声音沙哑地开

    “林宫主座下高徒,老夫久闻大名,今一见,果然……”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句,“……天纵之资,风华绝代,名不虚传。https://www?ltx)sba?me?me”

    “陆宗主过誉了。”

    祈月微微颔首,声音平淡无波,既无被夸赞的欣喜,也无过分的谦逊,只是履行着基本的礼数。

    陆余对她的冷淡反应并不在意,或者说已无余力在意。发布页LtXsfB点¢○㎡

    他稍稍偏过,目光转向侍立在侧的弟子王怜飞,吩咐道:“怜飞,你先带那位同来的小姑娘去月阁安顿,务必安排妥当,不可有丝毫怠慢。玄清宫的两位贵客,要在宗内待上数。”

    “是,师傅。”王怜飞躬身领命,随即对站在一旁、脸上还带着些懵懂好奇神色的柳欣然做了个“请”的手势。

    柳欣然眨了眨眼,看了看祈月,见她没有表示,便乖巧地跟着王怜飞退了出去。

    厚重的木门被轻轻带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外界的声响。

    待脚步声远去,陆余才重新将目光投向祈月,原本就虚弱的姿态似乎又放低了些,带着一种托付般的郑重。

    “祈姑娘,请恕老夫冒昧,也容我这般病体失仪……先为你引见一下在场的几位吧。”

    说着,他微微抬手,示意站在最靠近床榻的一位鹤发童颜、面容清癯的老者,“这位是我青云宗长老,汤明阳汤长老。”

    汤明阳闻言,向祈月的方向微微点了点,神色肃穆。

    陆余的手又移向旁边那位身形瘦削、面容黝黑、鼻梁上有一道旧疤、气度沉凝的中年男子,以及他身旁另一位衣着简朴的老者。

    “这位是天机殿殿主,李清欢。旁边这位是落清殿殿主,谢如意。他们二位,连同汤长老,皆是我青云宗肱骨,一殿之主。”

    最后,他的目光落向站在稍远处、一位眼眶微红、正强忍着绪的中年美,“这位……是拙荆,李缘。”

    李清欢、谢如意、李缘三,也随着陆余的介绍,依次向祈月投来目光,或颔首,或微微欠身,算是见礼。

    眼见在场众都算打了个照面,陆余靠在厚厚的锦枕上,似乎耗费了不少气力,喘息微促。发]布页Ltxsdz…℃〇M

    他闭目缓了会儿,才重新睁开眼,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宗主威严。

    “好了……既然祈姑娘也不是外,你们……继续方才未完的话吧。”

    他说这话时,眼角的余光几不可察地从静立一旁的祈月身上掠过,快得仿佛只是偶然。

    陆余心里很清楚,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半年前他突然病倒,经各类灵丹妙药调养,本以为有了起色,谁成想三个月前病却急转直下,如今已是油尽灯枯之象。

    为此,他不得不拖着这副残躯,开始艰难地思考、安排青云宗的未来。

    陆余首先想到并确定的继承,便是王怜飞。

    这个弟子是他看着长大的,心纯良,待至诚,处事力求公正,在年轻一辈中威望甚高,修行天赋也是上佳。

    虽说年纪尚轻,经验或有不足,但若有几位可靠的殿主从旁辅佐,多加历练,假以时,必能挑起大梁,让青云宗平稳延续下去。

    可问题的关键,恰恰就在这里。

    青云宗九殿并立,除去宗主直辖的这一殿,其余八殿并非铁板一块。

    眼前这屋子里的四位——长老汤明阳,天机殿李清欢,落清殿谢如意,以及自己的夫、执掌玉衡殿的李缘——是明确支持王怜飞的。

    然而另外四殿,真霄殿、开阳殿、瑶光殿、羽衡殿,态度却始终暧昧不明。

    当陆余明确提出欲传位于王怜飞时,那四殿殿主明面上虽并未直接反对,但几十年相处下来,陆余太了解这些老兄弟了。

    他们每一个眼神的闪烁,每一次语气的迟疑,都透着不以为然。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尤其是真霄殿的殿主齐浩,私下里更是明确表示过反对,认为王怜飞“太过仁弱”,难以驾驭复杂的宗门局势。

    毕竟大家都是几十年风风雨雨一起走过来的老伙计,有着过命的,也有过龃龉摩擦。

    陆余实在不愿,也无力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对自己的同门兄弟举起屠刀,行那清洗之事。

    但他更清楚,自己一旦撒手寰,屋内这支持王怜飞的四殿,与另外那态度暧昧甚至反对的四殿之间,多年积压的矛盾很可能发,届时宗门内斗,血流成河,尸横遍野,这绝非他所愿看见的景象。

    正因如此,在病重之初,他便秘密派遣了一名绝对可靠的心腹,持着他的亲笔信,去往大陆东域的玄清宫,求见宫主林渊。

    几十年前,他与那位如今已是天下顶尖物的林渊,曾有过一段不浅的

    他此番相求,并非要玄清宫直接涉青云宗内事,而是希望这位故,能以超然的身份和足够的影响力,在他死后,来一趟青云宗帮忙震慑局面,缓冲矛盾,避免最坏的冲突发生,让权力的接能够相对平稳地完成。

    本以为凭着当年那份不浅的,林渊会亲自来青云宗走一趟,哪怕只是露个面,也能起到莫大的震慑作用。

    然而,最终等来的,却只是他弟子祈月的到访。

    当陆余拆开那封期待已久的信笺,目光扫过开那些感怀旧谊、祝愿他早康复的客套话语时,心中尚存一丝暖意。

    可继续往下读,他的心便一点点沉了下去。

    信中,林渊明确表示,如今连玄清宫自己的诸多事务,他都已由副宫主打理,鲜少过问,自然更不便直接手青云宗的内务。

    看到这里,陆余的心凉了半截,一的失望与无力感涌上心

    但他脸上依旧强撑着那份重病中身为宗主的镇静,枯槁的面容看不出丝毫异样,唯有捏着信纸边缘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往下读,信中接着又是一些追忆往昔、无关痛痒的叙旧文字,直到信的末尾,林渊才轻描淡写地提到,会派弟子祈月“过来看看”。

    信纸上的字迹从容不迫,带着老朋友间闲谈的吻。

    “……陆老哥,你也别看我那徒儿祈月,成里一副冷冰冰、生勿近的模样,瞧不出浅。这丫修为已至先天第五境‘天权’,莫说年轻一辈,便是放眼整个天启大陆有史以来,这般年纪有此成就者,也属绝无仅有。且她于斗法搏杀一道,天赋尤甚。最重要的是——她这子,瞧着冷,骨子里却最是管‘闲事’。”

    “你信中提及的那几位殿主,若他们当真不顾道义伦常,行那悖逆之事,以我对这丫的了解,她绝不会坐视不理。更况如你所言他们修为大抵在先天三、四境徘徊,自是不足为虑。”

    “倘真有你忧心的祸事发生,有她在,至少可保宗门根基不,寻常弟子不受池鱼之殃。至于你那几位老兄弟殿主……他们如何斗,便让他们斗去吧。想老哥你一生光明磊落,行侠仗义,当年平疯魔山、剿灭影阁,是何等的威风气魄?如今英雄迟暮,已到了这般光景,又何苦再为他们劳神费心?千言万语不过一句,珍重。”

    读完最后一句,陆余缓缓折起信纸,胸腔里仿佛堵了一团浸了冷水的棉絮,沉甸甸,又透心凉。

    希望落了空,但林渊的话,又似乎留下了一线微光,只是这光,系在了一个完全看不透的冰冷子身上。

    他抬起昏花的眼眸,视线再次落在一旁静立的祈月身上。

    白衣胜雪,容颜绝世,气质清寒如月下霜。怎么看,都只是个过于美丽的年轻子。

    实在难以想象,这副似乎一折即断的纤细身躯里,竟蕴含着与自己这修行一百八十余载、行将就木的老家伙同处一境——先天极境的力量。

    可不信又能如何呢?

    林渊既已明言不会亲自出手,这祈月,便是他递过来的唯一一根稻。除了选择相信老朋友这近乎离奇的评价,他陆余,已然别无他法。

    是的,如今他这副身躯,早已被病痛蛀空,连抬手都觉得费力,更遑论再去掌控什么大局、调和什么纷争了。

    昔的修为与威严,仿佛都随着生机一同从这瘪的皮肤下流逝殆尽,只剩下这具连呼吸都需竭尽全力的残皮囊。

    陆余心中涌起一阵沉的无力,化作一声唯有自己听得见的喟然长叹。

    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飞出去,穿透这满是药味的屋子,掠过养心阁的飞檐。

    他似乎看见了真一殿前那宽阔的广场,晨光里,无数年轻稚的面孔正在习练剑法,呼喝之声充满朝气,那是青云宗的未来与血脉。

    光影晃动,那些面孔又模糊了,化作了几张更为熟悉、却也更为复杂的容颜——那是与他相伴数十载,一同将青春与热血都浇灌在此处的老兄弟们。

    汤明阳那永远挺直的脊梁和一旦认定便九牛也拉不回的固执。

    李清欢眼底常年化不开的沉郁与那道横跨鼻梁、仿佛封印着往事的旧疤。

    齐浩那飞扬的浓眉下总是闪烁着桀骜与不甘后的光芒……

    一张张脸,鲜活地,又带着各自鲜明的棱角,在他的眼前番浮现。

    往的把酒言欢、并肩御敌,与如今暗流涌动的猜忌、可能兵戎相见的织在一起,让他疲惫不堪。

    他终究是,没有多少力气用这双看过太多风云变幻的眼睛,再去见证青云宗的未来了。

    那双混浊的眼睛里,只余下一缕轻烟般的念,萦绕不散。

    青云宗的数百年基业……还有你们这些老伙计们各自选定的路,各自的造化……往后,就真的……只能给老天来裁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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