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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沁荷香(农村妈妈的逆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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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初到深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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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零一五年八月,严暑未消,残阳如血,沉甸甸地泼洒在南国大地上。发布页地址(ww*W.4v4*v4v.us);发布页邮箱: )ltxsba@gmail.com

    一辆尘土仆仆的长途大,像一疲惫的钢铁巨兽,在高速公路上飞驰。

    窗外,“圳-龙华区”的蓝色路牌裹挟着夕阳的余晖,化作一道道模糊而炽热的金色光影,在视野中飞速倒退,仿佛要将一切过往都远远抛在身后。

    周雨荷静静地靠着车窗,目光投向窗外飞逝的景物,眼神却显得有些空,仿佛穿透了那些浮光掠影,望向了某个遥远而不可知的未来。

    她那张本应在三十七岁年纪焕发成熟风韵的脸庞,此刻却没什么血色,也没什么表,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泄露了她内心的翻腾。

    与她的沉静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上铺的儿子刘波,他像一只刚挣脱笼的小鸟,叽叽喳喳的亢奋无比,二十五个小时的漫长旅途对他而言仿佛只是一场短暂的打盹,此刻旺盛无比。

    “妈!看见没?到龙华了!龙华!我们马上就到站了!”

    刘波的嗓门洪亮,他几乎是趴在车窗上,恨不得把整个脑袋都探出去,好第一时间吮吸这大城市的气息。

    “嗯,看到了。”

    周雨荷的眉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声音有些发飘,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离开生养她的那片土地,来到这座传说中遍地黄金也遍地陷阱的陌生都市,她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七上八下,每一个毛孔都透着不安与惶恐。

    她总觉得脚下不踏实,仿佛随时都会跌渊。

    幸好,身边还有儿子,这份血脉相连的温暖,是她此刻唯一的定心丸。

    “妈,你说圳到底是个啥样啊?”

    刘波又扭过,眼睛里闪烁着孩童般未经世事的好奇与渴望。

    “我这可是一回到这么大的城市!乖乖,你看那些楼,那么高,真气派!”

    他指着远处夕阳下如同钢铁森林般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语气里满是惊叹与向往。

    “妈,你说我明天能麻溜儿地找到活儿不?”

    “妈,我今晚上歇哪儿啊?”

    刘波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像连珠炮似的,充满了对未来的美好憧憬,却丝毫没有察觉到母亲那愈发锁的眉和近乎凝滞的沉默。

    周雨荷依旧望着窗外,眼神处是一片挥之不去的黯淡。

    她张了张有些涩的嘴唇,想说些什么安慰儿子,或者坦陈自己的茫然,但话到嘴边,却又被她生生咽了回去。

    儿子的这些问题,她一个也回答不上来。

    圳是什么样的?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这里车水马龙,霓虹闪烁,繁华得让她心慌,陌生得让她透不过气。

    她的儿子能顺利找到工作吗?

    她更不知道。

    儿子从小到大没正经吃过什么苦,在家时娇惯得多,她甚至有些怀疑他能不能适应这里快节奏的生活和冷暖。

    今晚住哪儿?

    这个问题像一块巨石压在她心

    她也是第一次踏足圳,两眼一抹黑,心里空落落的,一点底都没有。

    她下意识地伸手到微翘的下,摸了摸那个被压得有些变形的小帆布包,里面是她们娘俩目前为止的全部家当,也是她此刻唯一的指望。

    “妈,你咋不吭声啊?是不是不舒服?”

    刘波终于察觉到了母亲的异样,他从上铺探下,眼睛带着关切。

    “没事,妈就是……有点累了。”

    周雨荷费力地挤出一丝笑容,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她不想让儿子过早地分担这份沉重。

    “妈,你别怕!有我呢!”

    刘波闻言,立刻拍了拍自己尚显单薄的胸脯,努力做出一副小大的样子,语气却无比认真。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等我明儿个找到工作,赚了大钱,就给您买大别墅,让您天天吃香的喝辣的,好好享福!”

    周雨荷看着儿子那张稚气未脱,却努力想让她安心的脸庞,心中猛地涌起一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冲淡了些许疲惫与不安。

    是啊,她还有儿子,她不是一个在战斗。

    为了儿子,为了这小子刚才那句“买大房子让她享福”的傻话,她也必须咬着牙,强大起来。

    她地吸了一气,仿佛要将胸腔中积郁的所有不安、恐惧和迷茫都尽数吐出,然后,她转过,迎上儿子期盼的目光,脸上终于绽开一个真实的笑容:

    “好!妈等着你给妈买大房子!”

    大车缓缓驶市区,车碾过路面的声音沉闷而规律。

    周雨荷的心跳也跟着车速一点点加快,一种混杂着恐惧与期待的未知感包裹了她。

    新的生活,就像一个等待开启的盲盒,横亘在她面前。

    不管里面是惊喜还是惊吓,她都必须伸出手,勇敢地掀开它。

    “龙华汽车站到了啊!请各位乘客带好自己的行李物品,从前门下车!别挤,一个个来,注意安全!”

    随着大平稳进站,那声标志的“嗤——”的气刹声在耳边响起,行驶了1天的钢铁巨兽终于驯服地停靠在指定位置。

    随车售票员略带沙哑的嗓音,适时地从车传来,催促着归心似箭或前途未卜的乘客们。

    “妈!到站了!我下车吧!”

    刘波再次从上铺探出

    “唔……小波,你先下去,把我的行李从行李舱取出来,看仔细点,别让拿错了。”

    周雨荷揉了揉因长时间坐着而有些发酸僵硬的腰,她的心神还有一部分牵挂在底下那个不起眼的小包上。

    “放心吧,妈!就那几件衣烂衫,谁稀罕拿啊!”

    刘波满不在乎地撇撇嘴,在他看来,那两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里,实在没什么值得惦记的宝贝。

    “让你去就赶紧去!废什么话!”

    周雨荷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眼神也倏地变得严肃起来。

    出门在外,不同以往,凡事都得小心为上,万一那点家当再丢了,她们娘俩可就真要在这生地不熟的圳喝西北风了。

    “哦,好吧。”

    刘波见母亲似乎真的有些动气,也不敢再犟嘴,只是小声嘟囔了一句,便一个敏捷的翻身,从上铺轻巧地跳了下来,随着缓慢移动的流往车门走去。

    周雨荷看着儿子那副依旧有些吊儿郎当的背影,忍不住摇了摇,嘴角却泛起一丝无奈的苦笑,旋即又伸手在他那不算挺翘的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嗔道:

    “这臭小子,还是这么不让省心。”

    她也缓缓从座位上站起身,将那个一直被她压在下的小提包紧紧攥在手里。

    这包还是两年前在乡下赶集时,她咬牙花了二十五块钱买的,当时可把她心疼了好一阵子。

    不过现在看来,这钱花得倒也值当,帆布的料子结实耐用,容量也不小。

    包里面,装着她们娘俩所有的现金,几张单薄的银行卡,一部屏幕已经有些刮花的旧手机,几包皱的纸巾,半瓶喝剩下舍不得扔的矿泉水,以及她和儿子两的身份证。?╒地★址╗最新发布www.ltxsdz.xyz

    这些东西,此刻就是她们娘俩在这陌生城市的“命根子”,是万万不敢有任何闪失的。

    她再次确认了一下包的拉链,又弯腰细心地扣好略有些松脱的布鞋鞋跟,这才吸一气,随着流缓缓走下车。

    龙华的空气,仿佛与家乡的截然不同,带着一难以名状的燥热与鲜活,让她那颗因紧张而悬着的心,也稍稍落回了原处几分。

    然而,刚一下车,一混杂着汽车尾气、汗臭、食物酸腐以及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浓烈气味,便如同一凝滞的热,劈盖脸地朝她扑来。

    长途旅行的疲惫尚未消散,这突如其来的强烈感官刺激,让她本就有些虚弱的胃里立时翻江倒海,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里面疯狂地搅动、撕扯。发布页LtXsfB点¢○㎡ }

    “呕……”

    周雨荷再也克制不住那汹涌的恶心感,急忙用一只手死死捂住嘴,另一只手则更加用力地抓紧了怀里的小提包,踉踉跄跄地在群中四处寻找着可以依靠的东西。

    她的视线瞬间模糊,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只能依稀辨认出不远处有一个模糊的绿色影子,像是个垃圾桶。

    “呕……yue……”

    终于扑到目标旁边,周雨荷一把扶住垃圾桶边缘,整个像一只被瞬间掏空了五脏六腑的虾米,控制不住地弓着身子,剧烈地呕吐起来。

    “嗬……嗬嗬……”

    一阵呕之后,周雨荷才终于感到那恶心劲儿稍稍平息了一些。

    她无力地撑着垃圾桶的边缘,大地喘着粗气,像一条濒死的鱼。

    此刻的她,脸色苍白如纸,额上沁出细密的冷汗,几缕被汗水浸湿的黑发凌地贴在毫无血色的脸颊上,显得狼狈不堪。

    她颤抖着手指,摸索着打开手包,从里面掏出那半瓶剩下的矿泉水,也顾不上许多,仰起便“咕咚咕咚”地灌进嘴里。

    冰凉的体滑过灼痛的喉咙,稍稍缓解了胃里那翻腾的烧灼感。

    “妈!”

    一声焦急而担忧的呼喊从不远处的群中传来,是刘波的声音。

    他拎着两个塞得鼓鼓囊囊的红蓝白三色蛇皮袋,在拥挤的中焦急地搜寻着。

    他刚从车底行李舱取了行李,一转眼没在下客点看到母亲,差点没把他急死,各种不好的念瞬间涌上心,生怕母亲被什么坏给拐走了。

    刘波终于在那个散发着异味的垃圾桶旁,看到了那个熟悉又让他心焦的身影。

    虽然此刻的母亲看上去狼狈至极,但那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布衫,和前凸后翘的身材,特别是妈是那双在厚实裤管下依然能隐约透出惊比例的大长腿,让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就是他的母亲周雨荷。

    他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总算是重重地落回了回去。他一边奋力地挤开群朝母亲跑去,一边大声喊道:

    “妈!您怎么了?没事儿吧?”

    他跑到跟前,看着母亲惨白的脸色和虚弱的样子,眼神里满是未经掩饰的担忧与心疼,他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母亲如此难受狼狈的模样。

    此刻的周雨荷,虽然刚刚经历了一场剧烈的生理不适,但三十七岁的年纪,常年劳作赋予她的并非只有风霜,更有沉淀下来的独特韵味。

    城里同龄的,或许正值保养得宜、风韵犹存的颜值巅峰,她们比二十多岁的小姑娘少了青涩,多了成熟的风万种。

    而周雨荷,长期的农村生活,晒雨淋,又缺乏细致的保养,让她那张本应如玉般温润的脸庞显得有些暗淡无光,眼角处也早早地爬上了几不可见的细细鱼尾纹,不施黛,近看之下,确实比实际年龄要显得苍老几分,像个辛劳了大半辈子的农村

    然而,即便天生有着不错的身体比例,岁月和辛劳也终究在她身上留下了无法抹去的痕迹。

    她的腰腹不再像少时那般紧致平坦,积攒了一些因生育和生活留下的松软赘;曾经或许挺翘的部,也随着年龄的增长变得稍显松弛。

    尽管如此,她优越的身高和天生的好骨架还在,这让她身段的底子依然称得上出色。

    尤其引注目的,是那双长腿,虽然大腿内侧的肌肤不复紧实,但整体线条依旧惊地修长、笔直。

    正是因为这双腿的支撑,让她即便在粗布衣衫的包裹下,整体身形看起来依然十分得体,并未因这些细节上的瑕疵而显得臃肿或走样。

    一未经烫染、乌黑如缎的秀发,被简单地拢在脑后,用一个样式老旧的黑色塑料发卡随意地固定着,显得朴素,却不失整洁。

    几缕不太听话的发丝从鬓角悄悄滑落,被微风吹拂着,在她的脸颊旁轻轻摇曳,反倒为她平添了几分不经意的灵动。

    她上身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蓝色棉布衫,领微微敞开着,露出里面那件颜色暗黄的纯棉打底衫的边缘。

    那是她穿了多年、最常穿的一件衣服,领处已经有些细微的磨损,但依旧被她浆洗得净净,没有一丝污渍。发布邮箱LīxSBǎ@GMAIL.cOM地址

    袖随意地向上卷了几道,露出一截健康的小麦色手腕,那是常年持家务和农活留下的印记,显得有力而充满生机。

    前襟上那几颗黑色的塑料纽扣,有那么一两颗已经松动得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挣脱棉线的束缚,掉落到地上。

    下身是一条黑色的长裤,厚实的面料一眼便知是那种耐磨耐脏的劳动布料子。

    裤脚略微有些长,松松地笼罩在脚踝之上,下方则是一双黑色的圆布鞋。

    这双布鞋也有些年了,鞋底沾染着些许长途跋涉的尘土,但鞋面却被她擦拭得一尘不染,看得出主对物品的惜与生活的细致。

    就是这样一身简单到近乎寒酸的装扮,却丝毫未能掩盖住周雨荷身上那由内而外自然流露出的、难以言喻的迷气质。

    宽松的衣衫之下,她那成熟躯体,在微风的吹拂中若隐若现,随着她因呕吐后急促的喘息而微微起伏,展现出一种未经雕琢却引遐思的独特韵味。

    上衣虽然不紧身,却也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成熟合度的身形,不显突兀,反而流露出一种健康而充满生命力的自然美感。

    那条略显粗糙的黑色长裤,也丝毫没能遮掩住她双腿惊的修长比例,部的线条在裤子的包裹下,虽然有些微微松弛,但依旧能看出颇为圆润的形状。

    乡村的劳作与简朴的生活方式,并未能使她的身体过早地显得老态龙钟,反而赋予了她一份特别的成熟魅力。

    那种柔韧的曲线与内蕴的力量感的奇妙织,让她的身姿在不经意间愈发显得动心魄。

    而最让视线不自觉停留,却是那双藏在质朴布鞋里的脚。

    从微微向上提起的裤脚与鞋帮的缝隙间,可以依稀窥见一抹极淡的、近乎色的细腻痕迹。

    那是一双极薄的色短筒丝袜,紧紧地包裹着她那双玲珑秀致的小脚,在色裤脚的遮掩下若隐若现,含蓄到了极致。

    而那双朴素到不能再朴素的黑色布鞋,反倒像是一块粗糙的画布,愈发衬托出那纤纤玉足上色丝袜所带来的隐秘诱惑。

    若不格外仔细观察,恐怕也根本无法发现这细微之处隐藏的“奥妙”。

    刘波看着此刻的母亲,竟看得有些痴了。

    他以前怎么就从未发现,自己的母亲竟然可以如此的有魅力?

    那种感觉,就像一件蒙尘的珍宝,在不经意间被拂去了表面的灰尘,骤然间绽放出的光芒,让他有些措手不及,甚至心跳都漏了半拍。

    他甚至感到一丝莫名的懊悔,以前的自己,眼睛都长到哪里去了,怎么就从来没有注意到母亲身上这些惊的细节呢?

    这个发现让他心猛地一紧,一个念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这样的母亲,这要是被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男看到了,那还得了?

    不行,以后可得把妈看紧一点!

    绝对不能让那些臭男占了便宜!

    “妈!”

    刘波的声音在嘈杂纷群中显得格外清晰,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周雨荷跟前,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试图掩盖自己刚才那些七八糟的心思,那样子,倒像个急于邀功的孩子。

    周雨荷缓缓转过身,几缕被水和汗水浸湿的发狼狈地粘在她的嘴角和脸颊。

    她抬起略有些颤抖的手,轻轻将它们拨开,露出一张因疲惫和不适而更显憔悴的脸。

    岁月的刻刀终究没有完全放过她,在她眼角悄悄地刻下了几道细纹,但那双眼睛,却依旧清澈明亮,像极了家乡那条蜿蜒流淌的小河,温柔中透着一不屈的坚定。

    “早就跟您说坐高铁来吧,您偏要为了省那点钱。”

    刘波嘴上忍不住埋怨着,但眼神里却盛满了无法掩饰的心疼。

    “您看吧,我年轻身体好,扛得住,您这下可受大罪了吧!”

    周雨荷虚弱地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那掌心的温度,让刘波感到一阵安心。

    “以后啊,您就得多听我的。发布 ωωω.lTxsfb.C⊙㎡_妈,我现在已经长大了,能照顾您了。”

    刘波努力挺了挺尚显稚的胸膛。

    “好好好,以后都听我们家小波的!”

    周雨荷的声音里充满了宠溺,她看着眼前这个努力佯装大模样的儿子,那颗因呕吐而冰冷的心,渐渐涌起一暖流。

    “妈,那我们一会儿住哪儿啊?”

    刘波突然想起这个最实际的问题,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你刚才不是还说以后都听你的吗?那你决定吧。”

    周雨荷难得地打趣道,想让气氛轻松一些。

    “嘿嘿,这个……这个还是先听妈的安排。”

    刘波立刻就泄了气,不好意思地笑了。他虽然嘴上总嚷嚷着自己长大了,但在母亲面前,他似乎永远都是那个需要被照顾的孩子。

    “你啊,就知道耍贫嘴。”

    周雨荷伸出食指,象征地点了点儿子的额,语气无奈却带着笑意。

    “走吧,先找到出站,离开这个糟糟的地方再说。”

    “嗯嗯!”

    刘波连忙点,开始仔细地环顾四周,试图在密密麻麻的群和花花绿绿的指示牌中,找到那个能指引他们方向的“出站”标志。

    他一把拉起周雨荷略显冰凉的手,语气坚定地说:

    “妈,我看到好像在那边!您跟着我,我保证把您带出去,丢不了!”

    周雨荷看着儿子那副自信满满、一马当先的样子,终于忍不住欣慰地笑了。她紧紧地回握住儿子的手,感受着那份来自血脉相连的温暖与依靠。

    费了好一番功夫,母子二总算是随着涌出了混不堪的车站。

    刚一踏出那道玻璃门,一更为强烈的都市气息便扑面而来,眼前的景象,更是让周雨荷和刘波双双震在了原地。

    汹涌,车流滚滚,摩肩接踵,喧嚣震天。

    这与他们家乡那份出而作、落而息的宁静与缓慢形成了天壤之别的强烈对比。

    母子二有些无措地站在车站出的广场边缘,像两只不小心误奔腾狼群的迷途羔羊,茫然四顾,一时间竟不知何去何从。

    “住宿!住宿了喂!单间、标间都有,便宜实惠,一晚上只要三十块,有热水,能洗澡!”更多

    “靓仔,靓,住宿吗?我们这儿有热水,独立卫生间,一晚三十,安全又净!”

    几个手里举着简陋纸牌子的大妈,目光锐利,热似火地朝着每一个刚出站的旅客大声招徕着。

    她们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群中来回扫,很快就准地锁定了周雨荷母子这两个神有些迷茫的目标。

    “大……大姐,请问你们这儿住的地方……离这儿远吗?”

    周雨荷的声音有些微微发颤,她下意识地更紧地拽住了儿子的手,生怕在这汹涌的中把他给冲散了。

    “不远不远,妹子,就在这旁边,走路几分钟就到!看你们娘俩也累了,要不要先找个地方歇歇脚?我带你们去看看房,保证你们满意!”

    其中一个身材有些微胖,烫着一不太时髦的棕色卷发的大姐,着一带着浓重音却努力字正腔圆的普通话,满脸堆笑地凑了上来,不由分说地就想拉周雨荷的胳膊。

    “那……那好的,麻烦您了,大姐。”

    周雨荷此刻就像抓到了一根救命稻,也顾不上多想,连忙应道。

    “哎呀,不麻烦不麻烦,出门在外都不容易,能帮一把是一把!跟我来吧,一会儿就到了。”

    那位卷发大姐见生意上门,更是热了几分,说着便不由分说地在前引路,领着周雨荷母子二朝着车站外一条相对僻静的小路走去。

    跟着大姐在迷宫般的小巷里七拐八绕,空气中弥漫着湿的霉味和食物的油腻味,脚下的路面也坑坑洼洼。

    大约走了十分钟,汗水已经浸湿了周雨荷的后背,那位大姐终于在一栋看起来有些年的农民自建楼前停下了脚步,走了进去。

    “靓,喏,就是这里了。这间是大床房,里面有热水壶,电视也能看。要洗澡的话,就在走廊尽那个公共浴室,也方便得很。”

    大姐指着一间光线昏暗、空间仄的房间,又朝着黑漆漆的走廊尽努了努嘴。

    周雨荷探往里望了望,房间里除了一张看起来就不太净的旧木板床,几乎就没什么像样的家具了。

    斑驳的墙壁上,还残留着一些意义不明的涂鸦和污渍,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霉味让她忍不住皱紧了眉

    她迟疑地问道:

    “啊?大姐,请问有没有两张床的房间?或者有没有带独立卫生间的?”

    “有有有!两张床的没独立卫生间,那种便宜,五十块一晚。带独立卫生间的稍微贵点,六十块。”

    大姐见她似乎对第一间房不太满意,知道这生意还有戏,连忙补充道,语气依旧热

    “啊……那,那能麻烦您带我们都看看吗?”

    周雨荷心里盘算着,脸上露出一丝犹豫。

    “行啊,没问题,都看看,看中了哪个住哪个!”

    大姐爽快地答应了,转身又打开了隔壁两间房的门。

    那间所谓两张床的房间,空间比第一间更加狭小,两张颜色陈旧的单铁架床几乎占满了整个屋子,中间只留下一条窄窄的、仅供一侧身通行的过道,连转个身都觉得困难。

    而那间号称带独立卫生间的房间,面积倒是比前两间稍稍大了一些,除了床之外,还多了一台屏幕不大的旧电视。

    所谓的独立卫生间,其实就是一个用简陋木板隔出来的小隔间,里面的气味虽然不算清新,但也还能勉强接受。

    周雨荷和儿子刘波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和妥协。

    最终,还是周雨荷咬了咬牙,决定租下那间带独立卫生间的房间,六十块一晚。

    虽然比她预期的要贵了不少,但至少能洗个热水澡,而且不用和其他不认识的共用那个看起来就不太卫生的公共浴室,对于舟车劳顿的他们来说,这已经是眼下能找到的、相对体面的选择了。

    周雨荷试着跟那位卷发大姐砍了砍价,希望能便宜个十块八块的,可那大姐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脸上虽然依旧挂着笑,嘴上却是一咬定六十块,一分钱都不肯让。

    她早就看出来这对母子是初来乍到、生地不熟的外地,除了她这里,恐怕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其他更合适的落脚之处了。

    无奈之下,周雨荷只能从那个视若珍宝的小提包里,有些疼地掏出六十块钱,递给了那位大姐,算是暂时定下了这个临时的“家”。

    “妈,这……这晚上可怎么睡啊?就一张床,还这么窄。”

    待大姐收了钱,乐呵呵地离开后,刘波看着房间里那张窄小的床,有些尴尬地小声问道。

    “哎,还能怎么办?凑合着一睡一吧。记住,一会儿洗澡的时候,把你那双臭脚给妈仔仔细细地洗净了,听见没!”

    周雨荷苦笑着叹了气,心里却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一时间也说不清楚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眼下的况,总不能真的露宿街吧。

    虽然她兜里揣着的钱,应付几晚好一点的旅馆倒也勉强够用,但未来的生活还没有着落,儿子找工作也还不知道顺不顺利,每一分钱都得掰成两半花,她可不敢有丝毫的大手大脚。

    若不是为了省下那一千多块钱的高铁票,她又何至于选择坐这趟熬死的长途大,让娘俩都受这份罪呢。

    “妈,我看要不我们还是回老家算了,这地方也太了,还没我家那老屋舒坦呢。”

    刘波看着这简陋得让他有些泄气的房间,忍不住又打起了退堂鼓。

    “傻小子,胡说什么呢!来都来了,哪有还没怎么着就打道回府的道理?”

    周雨荷立刻板起了脸,瞪了儿子一眼,又接连反问道:

    “再说了,你是怎么跟你爸保证的?你忘啦?我老家的那些田地,不都托付给村里代种了吗?你现在想反悔,家能乐意?你不是一直嚷嚷着想来圳闯出一番名堂吗?要是连这点苦都吃不了,以后还怎么指望你出什么大事来?”

    “可是……”

    刘波面对母亲一连串掷地有声的质问,还想再辩解几句,却又被周雨荷不耐烦地打断了。

    “别‘可是’了!赶紧去把澡洗了,换身净衣服,早点休息,养足神,明天我们都得出去找工作,没工夫在这儿唉声叹气!”

    周雨荷的语气不容置疑,她强打起神,催促着儿子。

    “好吧。”

    刘波见母亲态度坚决,也知道再多说无益,只能无奈地叹了气,从蛇皮袋里翻出自己的换洗衣物,蔫蔫地走进了那个狭小的卫生间。

    听着卫生间里很快传来的哗哗水声,周雨荷疲惫地在床沿边坐了下来。

    房间里那若有若无的霉味依旧萦绕在鼻尖,让她感到一阵阵的心烦意

    未来的路,到底有多长,还有多少未知的困难在等着她们母子,她一点也看不清楚。

    但事已至此,既然已经迈出了这艰难的第一步,那剩下的,也就只能咬紧牙关,硬着皮继续走下去了。

    不到十分钟的功夫,周雨荷就看见儿子刘波晃晃悠悠地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

    他身上胡套着件洗得有些松垮的旧t恤,底下是一条宽大的沙滩大裤衩,发湿漉漉地耷拉在额前,还在不停地往下滴着水珠,显然只是冲洗了一下。

    “跟你说过多少遍了,洗澡就要仔仔细细洗净!看看你那样儿,跟水里捞出来似的!”

    周雨荷的眉立刻皱了起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刘波挠了挠依旧湿漉漉的发,脸上露出一副全然无辜的表

    “妈,我已经洗得很净了啊!您看,皮都快被我搓掉一层了。”

    “少跟我在这儿贫嘴!赶紧给我进去重洗!今天要是洗不净,你就别想上这张床睡觉!”

    周雨荷的语气不容置疑,不给儿子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刘波不愿地撇了撇嘴,虽然心里一百个不愿意,但还是只能乖乖地转过身,认命般地再次走进了卫生间。

    哗啦啦的水声再次在狭小的空间里响起,这一次,足足持续了十几分钟,等刘波出来后周雨荷这才略微满意地点了点,然后也从自己的行李里找出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走进了氤氲着水汽的卫生间。

    刘波一个待在房间里,他随手打开了那台老旧的电视机,但他的心思却完全不在那上面。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和母亲单独住在一个如此狭小的房间里。

    听着隔壁卫生间里传来的细微水声,他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开始浮现出母亲的身影。

    差不多半个小时后,周雨荷终于也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

    刚刚沐浴过的她,脸颊上泛着一层淡淡的红晕,像是雨后初绽的桃花。

    发梢还沾着几颗晶莹剔透的水珠,顺着她修长的脖颈偶尔滑落,消失在衣领处,身上散发着一沐浴露的清新香气。

    她换上了一件简单的白色纯棉t恤,一条质地轻薄的色长裤,脚上则随意地穿着旅店提供的字拖,露出十个圆润饱满的白皙脚趾。

    刘波的目光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落在了母亲身上,一时间竟有些移不开眼。

    虽然在家里的时候,他也经常见到母亲穿着类似的家居服饰,但在这个仄狭小、灯光昏暗的陌生房间里,他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着自己的母亲。

    他发现,洗去了一路风尘和疲惫的母亲,似乎和在家里的时候有些不一样了,让他心跳得有些厉害。

    周雨荷自然也察觉到了儿子那有些让她不太自在的目光,下意识地拢了拢额前微湿的刘海,轻轻地咳了一声,打了房间里那有些凝滞的沉默:

    “发什么呆呢?还不赶紧把电视关了,早点睡觉!”

    刘波猛地回过神来,脸颊瞬间感到一阵火辣辣的。

    他赶紧低下,手忙脚地拿起遥控器关掉电视,但那颗不争气的心脏,却依旧像揣了只活蹦跳的兔子似的,在他胸腔里“扑通、扑通”地狂跳个不停,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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