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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高俊的夸赞与心中的涟漪
之前在菜市场的惊惧与屈辱，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地扼住了周雨荷的喉咙，让她在那个不属于自己的、冰冷的出租屋里，彻夜无眠。\www.ltx_sdz.xyzhttｐs://ｗwｗ?lｔx)sba?mｅ?ｍｅ
被开除的愤怒，被污蔑的无力，以及对未来的茫然，像无数只啃食腐
的蚂蚁，一寸寸地噬咬着她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然而，天总会亮。
当第一缕灰白色的晨光，挣扎着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照亮了屋内漂浮的尘埃时，周雨荷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也缓缓地睁开了。
她没有哭，眼泪似乎在昨晚就已经流
了。
她的眼神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一种被
到绝境后，反而生出的一丝
釜沉舟的决绝。
她不能倒下。她身后，还有一个需要她养活的儿子。那个小小的出租屋，每个月都需要她用血汗去换取继续居住的权利。
工作，她必须要有工作。
她从床上坐起来，走到床尾，那个装着昨天刚买的新衣服的黑色塑料袋，就那么静静地躺在那里。
她伸出手，有些迟疑地将袋子里的衣服一件件拿了出来。
那条蓝底白花的连衣裙，那件带着小碎花的衬衫，还有那条
色的半身裙。
这些在她看来过于鲜亮、过于“年轻”的衣物，此刻却像是她唯一能抓住的、通往一份工作的救命稻
。
她脱下身上那套不知道穿了多久的旧衣裤，赤
的身体
露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让她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噤。
她拿起昨天试过的那条蓝底白花的连衣裙，尽管衣服廉价，但是那化纤的料子触感冰凉而顺滑，与她那因为常年劳作而显得有些粗糙的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闭上眼睛，吸了一
气，像是要给自己做最后的心理建设，然后，将那条裙子从
顶猛地套了下去。
镜子里那个
，依旧是她，尽管昨天已见过一次，但再看依旧有些陌生得让她自己都有些不敢相认。
她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让自己看起来自信一些，那并不算丰满、却也因为哺
而显得颇为圆润的胸脯，将连衣裙的前襟撑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那份独属于成熟
的饱满与温润，被以一种更接地气、更充满烟火气的方式给凸显了出来，反而更增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足以让某些男想
非非的味。
试好衣服后她穿上那双唯一还算体面的黑色平底布鞋，吸了一气，推开了卧室的门。
客厅里，儿子刘波还在那张简陋的单床上睡得正香，发出轻微的鼾声。
周雨荷没有叫醒他，只是轻手轻脚地走到厨房，默默地将昨晚剩下的冷饭冷菜热了热，算是解决了自己的早餐。
然后，她便像一个即将奔赴战场的士兵，怀着一颗忐忑不安、却又不得不向前的心，走出了家门。
楼下的小超市里，老板赵贺正无
打采地靠在收银台后面的椅子上，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刷着手机。
听到门风铃“叮铃”一响，他连眼皮都懒得抬，只是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要啥自己拿，扫码付钱。”
周雨荷站在门，双手紧紧地捏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她犹豫了片刻，还是硬着皮，朝着那个油腻的身影走了过去。
“老……老板，我来了。”
她的声音不大，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紧张和涩。
赵贺听到这个声音，眉下意识地就是一皱，有点熟悉，是昨天那个穷酸的农村？
那么快就把衣服买好了？
还挺积极的。
他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视线，抬起，看清眼前站着的时，他那双被肥挤得只剩一条缝的小眼睛，却在瞬间猛地瞪圆了！
他看到了什么？
一个。W)ww.ltx^sba.m｀e
一个穿着蓝底白花连衣裙的，就那么静静地站在他的柜台前。更多彩
因为逆着光，他看不清她脸上的具体表
，但那身段，那
廓，却在超市那并不算明亮的
光灯下，显得异常清晰，甚至带着几分不真实的惊艳。
赵贺的视线，像一台被瞬间激活了的高度扫描仪，贪婪地从上到下将周雨荷来来回回地扫视了好几遍。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那张脸上。
虽然依旧能看出几分风霜的痕迹，皮肤也不算白皙，但换了一身衣服，整个的气色似乎都好了不少，那份原本被土气和愁苦掩盖住的清秀五官，此刻竟也透出了几分耐寻味的味道。
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那被连衣裙包裹着的、微微起伏的胸脯上，又在她那被轻轻束起的腰肢上停留了片刻。
最后，他的目光，像被磁石牢牢吸住了一般，死死地黏在了那双从裙摆下露出来的、笔直而又长的小腿上。
赵贺只觉得自己的喉咙一阵发，小腹处升起一
熟悉的、令兴奋的燥热。
他看走眼了！
他昨天真的是看走眼了！
这哪里是什么平平无奇的农村？
这分明就是一件被粗糙麻布随意包裹着的、内里却无比有料的极品货色！
他那张原本还带着几分懒散和嫌弃的胖脸上，瞬间就堆满了笑容。那笑容，油腻、猥琐，像一只准备偷腥的馋猫。
“哎哟！来了啊！”
赵贺几乎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他挺着那个硕大的啤酒肚，几步就从柜台后面绕了出来，脸上那副热洋溢的模样，与昨天那
答不理的态度，简直是判若两。
“不错，不错！这身衣服，买得好！我就说嘛，靠衣装，佛靠金装！你看看，这么一打扮，整个的气质，不就立马不一样了嘛！”
他一边说着，一边背着手，像一个检阅士兵的将军一般，绕着周雨荷，慢悠悠地走了一圈。
他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贼眉鼠眼般的光，那目光，像黏糊糊的胶水，肆无忌惮地在周雨荷身上每一处敏感的部位流连，让她浑身的皮肤都起了一层
皮疙瘩。
周雨荷被他看得浑身发毛，皮一阵阵地发麻。
她下意识地抱紧了双臂，想要将自己的身体尽可能地遮挡起来，脸上也露出了极度警惕和不安的神色。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剥光了毛的羔羊，赤地露在屠夫那贪婪的、充满了算计的目光之下，任由他用眼神进行着最肮脏的凌辱。< Ltxsｄz.�ǒm>lTxsfｂ．ｃom?cｏm
赵贺将她那副既羞愤又无助的窘迫神尽收眼底，心里更是得意到了极点。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他要让她在他的目光下颤抖，要让她感到恐惧，这样，她才会乖乖地听话，任由自己摆布。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地说道：
“行了，既然你这么有诚意，那这份工作，就给你了。试用期一个月，工资三千五，要是得好，以后再给你加。”
“至于你的活儿嘛，也简单。”
他指了指旁边那几排被塞得满满当登的货架。
“就是把这些货架上的东西都给我理顺了，缺了货的，就从后面仓库里给我补上。还有，地也得扫净，不能有灰。”
“去吧，先从那边的零食区开始。”
他用下
朝着一个方向扬了扬，便又慢悠悠地踱回到他的收银台后面，重新靠进那张椅子里，拿起手机，继续刷起了他的短视频。「请记住/\邮箱：ltxsbǎ/@\Gmail.com \发任意内容找|回最新地址」
只是这一次，他的眼睛，却再也没有真正地落在手机屏幕上，而是透过货架的缝隙，一刻也没有离开过那个穿着连衣裙的、正在笨拙地开始工作的身影。
周雨荷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一般地走到了零食区。她背对着收银台，试图用货架来隔绝那道让她如芒在背的猥琐视线。
这还是她第一次穿着裙子活。
那裙摆，像是一种无形的束缚，让她浑身都不自在。
她弯下腰，想去整理最下层货架上的薯片，裙摆便会不受控制地向上收缩，让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大腿后侧的皮肤，正露在冰凉的空气里。
她只好尴尬地改为蹲下身子，可这样一来，动作又变得更加笨拙和迟缓。
她伸手去够最上层货架的饼盒，稍微一踮脚，那并不算短的裙摆，也会随之向上提起，让她不得不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去按住裙边，生怕一不小心就走了光。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显得那么的小心翼翼，那么的拘谨。
汗水，很快就浸湿了她后背的衣衫，那本就不怎么透气的化纤料子，黏糊糊地贴在她的皮肤上，让她感到一阵阵的烦躁。
而她并不知道，她此刻这副笨拙而又充满防备的模样，落在收银台后那双猥琐的眼睛里，却变成了一种别样的、充满了禁忌诱惑的风景。
赵贺看得舌燥，心里那点肮脏的念，像藤蔓一般，疯狂地滋长着。
就在周雨荷备受煎熬、度如年的时候，门的风铃，再次“叮铃”一声脆响。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从外面走了进来。
周雨荷起初并没在意，只是依旧低着，专注地整理着手里的辣条包装袋，试图用忙碌来麻痹自己那根早已绷紧的神经。
来似乎是想买什么东西，脚步声在狭窄的过道里响起，不急不缓，最终，停在了周雨荷所在的这排货架的另一。
周雨荷能感觉到有站在那里，但她没有抬，依旧固执地背对着那个方向。她不想再与任何发生任何不必要的接触。
然而，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一道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停留了许久，久到周雨荷都觉得有些不自在，终于忍不住，缓缓地直起身，有些戒备地回过。
然后，她便对上了那道目光的主。
那是一个极其年轻，也极其英俊的男。
他很高，目测至少有一米八以上；，身材挺拔而又健硕。
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一条浅色的牛仔裤，穿在他身上，却比任何华丽的时装都要好看。
他的五官廓分明，眉眼邃，鼻梁高挺，嘴唇的弧度也堪称完美。
整个，就像是从时尚杂志里走出来的模特，身上散发着一与这个拥挤、杂
的小超市格格不的、净而又清爽的气息。
周雨荷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过分好看的年轻，一时之间，竟有些发愣。
而那个年轻，也就是下楼来买东西的高俊，此刻的表，比她还要错愕。
高俊的目光，将眼前的从到脚，仔仔细细地扫描了一遍。他的眉，紧紧地锁着。这个……好眼熟。
那身高，那身段的廓，尤其是那双即便穿着平底鞋也依旧显得无比修长的腿，都让他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可她的脸……
她的脸上带着一种疲惫的、防备的神，那双漂亮的杏眼里，也满是戒备和疏离。
她身上穿着一条蓝底白花的连衣裙，那裙子，虽然款式和料子都显得有些廉价，但穿在她身上，却硬生生地被她那出众的身段，给撑起了一别样的风韵。
这气质，这打扮……
高俊的脑海里，飞快地闪过他之前见过的、那个住在七楼的租客的模样。发布页Ltxsdz…℃〇M
那个，总是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土气的旧衣裤，脸上总是带着一子挥之不去的愁苦与卑微，眼神也总是怯生生的，不敢与对视。
眼前这个，和她……是同一个吗？
高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甚至下意识地揉了揉，以为自己是刚睡醒，还没完全清醒过来。
可镜子里反
出的影像，清晰地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那个平里看起来像是四十多岁、饱经风霜的农村，此刻，只是换了一身衣服，就像是脱胎换骨了一般，整个都散发出一种令心惊的、沉静而又端庄的美。
那份藏在她骨子里的、被生活和岁月重重掩盖住的惊艳底色，在这一刻，被一条廉价的连衣裙，给彻底地、不讲道理地激发了出来。
一难以言喻的惊艳感，像电流一般，瞬间击中了高俊的心脏。他站在那里，看着眼前的周雨荷，一时间，竟忘了自己是下来买东西的。
周雨荷被他那直勾勾的、充满了探究和震惊的目光，看得更加不自在了。
她下意识地又往后退了一步，眼神里的警惕意味更浓了。
她不明白，这个陌生的、好看的年轻，为什么会用这样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
就在这有些尴尬的沉默中，高俊终于像是回过了神。
他那张英俊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有些不确定的试探微笑。
他迈开长腿，朝着周雨荷走了过来。
“请问……你是住在我家七楼的周姐吗？”
他的声音，温和而又富有磁
，像大提琴的低鸣，在这嘈杂的超市里，显得格外清晰。
周姐？七楼？
周雨荷听到这两个关键词，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就反应了过来！
是房东！是那个把房子租给她们的、高高大大的、笑起来很好看的年轻房东！
天哪！他怎么会在这里？他认出自己了？
一难以形容的窘迫感，瞬间就涌上了周雨荷的心。
她只觉得自己的脸，在顷刻间就烧得滚烫。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副模样，竟然会被房东给撞个正着！
“啊？！你……你是高俊先生吗？我们的房东？”
周雨荷几乎是有些语无伦次地应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激动和慌。
她那颗因为紧张和戒备而悬着的心，在认出对方的瞬间，竟奇迹般地落回了实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于“他乡遇故知”般的亲切和感激。
毕竟，在这个冷漠的城市里，眼前这个年轻，是为数不多的、曾对她释放过善意的。
“真的是你啊！周姐！”
高俊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脸上的那丝不确定，也彻底地被一种发自内心的惊艳和赞叹所取代。
他上上下下地，又重新打量了周雨荷一遍，那目光，坦然而又真诚，没有丝毫的猥亵之意，却依旧让周雨荷感到一阵阵的心跳加速。
“你今天可真漂亮。”
高俊由衷地赞叹道，那双邃的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欣赏的光芒。
“我刚才差点都没敢认。”
这句简单而又直接的夸奖，像一颗投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周雨荷那颗早已枯寂的心湖里，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她的脸“唰”的一下，红得更彻底了，像熟透了的苹果，连耳根都开始发烫。?╒地★址╗最新(发布www.ltxsdｚ.xyｚ
一难以言喻的、混杂着羞涩和窃喜的绪，像温暖的
水，瞬间涌遍了她的四肢百骸。
这辈子，除了年轻时，还从没有这么直白地夸过她漂亮。
尤其是在经历了菜市场那番不堪的遭遇，被李福和杨浩那种百般羞辱之后，高俊这句发自内心的、不带任何杂质的赞美，对她而言，不啻于久旱逢甘霖。
原来……原来自己换上新衣服的样子，真的……还不错？原来，在别的眼里，自己也可以是“漂亮”的？
这个认知，让周雨荷那颗一直被自卑和屈辱层层包裹的心，在这一刻，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丝从未有过的、名为“自信”的微光，从那道缝隙里，颤颤巍巍地探出了。
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自己那因为常年劳作而有些习惯佝偻的腰杆，原本有些局促地
握在身前的双手，也悄然放了下来，有些不自然地贴在了身体两侧。
她开始注意自己的仪态，想要将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在这个夸奖自己的年轻面前。
这一切细微的变化，都清晰地落在了高俊的眼里。他看着眼前这个因为自己一句话而悄然发生着改变的，嘴角的笑意更了。
“周姐，你在这里……上班？”
他看了一眼周围的货架，有些好奇地问道。
“嗯……嗯，今天第一天。”
周雨荷点了点，小声地回答道。她有些不太好意思让房东知道，自己竟然沦落到在楼下的小超市里当理货员。
“哦，那挺好的，离家近，也方便。”
高俊善解意地点了点，并没有追问什么。他顿了顿，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
“其实我就住在你楼上的八楼，离你挺近的。”
八楼？
周雨荷的心，猛地一跳。
她想起了那些个孤寂的、难以眠的夜晚，从楼上传来的、那如泣如诉的笛声。那笛声，曾像一剂温柔的良药，安抚了她那颗躁动不安的心。
她抬起，再次看向眼前这个名叫高俊的年轻。
他那张英俊的、带着温和笑意的脸，似乎与那晚清冷而又悠扬的笛声，在她的脑海里，慢慢地重合在了一起。
难道……难道那笛子，是他吹的？
这个念，让周雨荷看着高俊的眼神，又多了一丝探究和好奇。
就在两之间这种微妙的氛围刚刚升起时，一个略显谄媚的声音，硬生生地从旁边
了进来。
“哎哟，高少！您怎么下来了？”
只见超市老板赵贺，不知何时已经从他那张舒服的靠背椅上站了起来。
他脸上那副懒散油腻的表，此刻已经
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于结讨好的、夸张的笑容。
他挺着个大肚子，三步并作两步地从收银台后面绕了出来，快步走到高俊跟前，那姿态，恭敬得就差没当场鞠躬了。
“您要买点什么？打个电话说一声，我给您送上去就得了，哪能还劳烦您自个儿跑一趟！”
高俊闻言，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脸上的温和笑意收敛了几分，却依旧保持着礼貌。
“不用了，赵老板，我下来买包烟。”
他随应付了一句，便转身从旁边的货架上拿了一包烟，走到柜台前扫码付了钱。
整个过程，他对赵贺那过分的热，都表现出一种习以为常的疏离。
周雨荷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这一幕，心里更是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她眼睁睁地看着刚才还对自己颐指气使、用那种猥琐目光打量自己的老板，此刻在这个年轻的房东面前，却像换了个似的，点哈腰，满脸堆笑。
“那我先上去了，赵老板。”
高俊付完钱，朝着赵贺不咸不淡地点了点，算是打了招呼。随后，他向周雨荷点点，便径直朝着超市门走去。
周雨荷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莫名的失落，但很快又被一种理应如此的感觉所取代。
是啊，家是高高在上的房东，自己只是一个在他家楼下打工的、卑微的理货员，两之间，本就不该有什么集。
她低下，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到眼前那排杂的货架上，准备继续自己的工作。
然而，她并不知道。
就在高俊推开那扇玻璃门，即将迈出去的一刹那，他的脚步，有那么一瞬间的停顿。
他微微侧过，目光越过货架，再一次落在了那个穿着蓝底白花连衣裙、正笨拙地整理着货物的身影上。
那双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饶有兴味的笑意，然后才彻底消失在门外刺眼的阳光里。
……
周雨荷一个在厨房里忙碌着，身上依旧穿着那条蓝底白花的连衣裙。她没有像昨天那样，在儿子回来前就惴惴不安地换回那身旧衣裤。
高俊那句真诚的“你今天真漂亮”，像一粒被埋在心底处多年的种子，在今天，终于得到了一丝阳光和雨露，颤颤巍巍地，生出了一点点微弱却又顽固的
芽。
那是一种名为“自信”的东西，是她在这三十七年的生里，几乎从未拥有过的奢侈品。
她一整天，都悄悄地、反复地回味着高俊说那句话时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赵贺的猥琐，没有杨浩的贪婪，只有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惊艳与欣赏。
这让她觉得，自己或许……真的没有那么不堪。
所以，她决定，今天就穿着这条裙子，让儿子看一看。
她想让他知道，他的妈妈，也可以不是那个总是穿着一身土气旧衣、让他觉得在同事面前抬不起的农村。
她想看到儿子眼中，哪怕只有一瞬间的、与那个年轻房东相似的惊艳。
她甚至在心里，有些孩子气地、偷偷地期盼着，儿子会不会也像那个房东一样，夸她一句“妈，你今天真好看”？
怀着这样一丝紧张而又甜蜜的期待，她听到了门外传来儿子熟悉的脚步声。
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悄悄地用手抚平了裙摆上不存在的褶皱，脸上甚至都准备好了一个温婉的笑容。
门“咔哒”一声开了。
刘波拖着一身疲惫，有气无力地走了进来，将那沉重的书包“砰”的一声甩在了沙发上。
“妈，我回来了，饿死了。”
他径直走到桌边，拿起凉水壶，也不倒进杯子，就这么仰着“咕咚咕咚”地灌了好几，自始至终，都没有正眼看上厨房里那个满心期待的母亲一眼。
周雨荷脸上准备好的笑容，微微有些僵硬。
她看着儿子那副疲惫而又理所当然的模样，心里安慰自己：孩子在外面累了一天，没注意到也正常，随后有意无意的整理着围裙的系带。
而这时刘波也终于注意到自己竟然穿着一条从未见过的崭新连衣裙，正站在厨房里，有些笨拙地系着围裙。
那一瞬间，刘波的眼睛，也像白天的老板赵贺和房东高俊一样，猛地亮了一下。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母亲。
在自家那昏黄而又温馨的灯光下，穿着连衣裙的母亲，少了几分白的拘谨与不安，多了几分居家的温婉与柔和。
那条蓝底白花的裙子，将她的身形勾勒得恰到好处，既显得高挑，又不失成熟的韵味。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微微侧着身子，低整理着围裙的系带。
那修长的脖颈，在灯光下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落在她的耳边，让她整个都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静而又迷的魅力。
刘波看着，竟一时有些痴了。他觉得，自己的母亲，比他在电视上、在画报上看到的那些所谓的明星，还要好看。
然而，这份纯粹的惊艳，在他心中持续了不到半分钟，便被一更加强烈杂的绪所取代。
一莫名的、夹杂着担忧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占有欲的火焰，从他的心底猛地窜了上来。
他想起了之前白天在物流园里，那些男投向母亲不怀好意的目光；他想起了母亲跟他哭诉的、那个姓杨的流氓的骚扰。
他的母亲，这么好看……
穿成这样，要是被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男看到了，那还得了？
他们肯定会像闻到了血腥味的苍蝇一样，嗡的一声就围上来！
他们会用那种肮脏的、猥琐的眼神，一寸寸地视
他的母亲！
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去占她的便宜！
这个念，让刘波的心里，像堵了一块大石，又闷又胀，憋得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他想冲上去，想让他母亲立刻把这身“招摇”的裙子给换下来，换回以前那身虽然土气、但却能将她所有美好都遮挡起来的旧衣裤。
可是，他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出。
他能怎么说？说“妈，你穿得太好看了，我怕你被别的男惦记”？这话，他说不出。这显得他多么的幼稚，多么的可笑，多么的……没用。
最终，他所有的担忧、嫉妒和那点可怜的自尊心，都化作了一句带着几分别扭和不满的、牛不对马嘴的抱怨。
“哎妈，你这衣服新买的吧？”
儿子的语气里，没有周雨荷所期待的任何惊喜，只有一种平淡的审视。
紧接着，不等周雨荷回答，儿子那带着浓浓埋怨意味的话语，便像一盆冰水，兜浇了下来。
“妈，你怎么穿着这身衣服做饭啊？不怕把油溅到上面弄脏了吗？”
他的语气，生硬而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火气。
“……”
周雨荷脸上的血色，在这一瞬间，褪得一二净。
她那颗因为一句夸赞而好不容易鼓起来一点的心，像是被一根最尖、最细的针，毫不留地戳了。
“噗”的一声，所有的期待、所有的窃喜、所有那点可怜的、刚刚萌芽的自信，都在顷刻间，化作了冰冷的、令窒息的空气。
她原本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成为儿子心中那个“不土”的妈妈了。
可到来，在他眼里，自己身上这条崭新的、承载了她所有希望的连衣裙，竟然还不如几滴可能会溅上来的油点子重要。
他没有惊喜，没有夸赞，甚至连一丝一毫的、觉得她“不一样了”的表示都没有。
只有埋怨。
刘波在理直气壮地抱怨完之后，便立刻有些心虚地移开了视线，不再看母亲那张瞬间变得惨白的脸。
他像是完成了某种任务，又或是发泄了某种莫名的绪，转身一钻进了浴室，将门“砰”的一声给重重关上了。
只留下周雨荷一个，像一尊石化的雕像，静静地站在原地。
她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眼睛里所有的光彩都已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不见底的茫然与不解。
……
……
被开除的愤怒，被污蔑的无力，以及对未来的茫然，像无数只啃食腐
的蚂蚁，一寸寸地噬咬着她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然而，天总会亮。
当第一缕灰白色的晨光，挣扎着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照亮了屋内漂浮的尘埃时，周雨荷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也缓缓地睁开了。
她没有哭，眼泪似乎在昨晚就已经流
了。
她的眼神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一种被
到绝境后，反而生出的一丝釜沉舟的决绝。
她不能倒下。她身后，还有一个需要她养活的儿子。那个小小的出租屋，每个月都需要她用血汗去换取继续居住的权利。
工作，她必须要有工作。
她从床上坐起来，走到床尾，那个装着昨天刚买的新衣服的黑色塑料袋，就那么静静地躺在那里。
她伸出手，有些迟疑地将袋子里的衣服一件件拿了出来。
那条蓝底白花的连衣裙，那件带着小碎花的衬衫，还有那条
色的半身裙。
这些在她看来过于鲜亮、过于“年轻”的衣物，此刻却像是她唯一能抓住的、通往一份工作的救命稻
。
她脱下身上那套不知道穿了多久的旧衣裤，赤
的身体露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让她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噤。
她拿起昨天试过的那条蓝底白花的连衣裙，尽管衣服廉价，但是那化纤的料子触感冰凉而顺滑，与她那因为常年劳作而显得有些粗糙的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闭上眼睛，
吸了一气，像是要给自己做最后的心理建设，然后，将那条裙子从顶猛地套了下去。
镜子里那个
，依旧是她，尽管昨天已见过一次，但再看依旧有些陌生得让她自己都有些不敢相认。
她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让自己看起来自信一些，那并不算丰满、却也因为哺
而显得颇为圆润的胸脯，将连衣裙的前襟撑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那份独属于成熟
的饱满与温润，被以一种更接地气、更充满烟火气的方式给凸显了出来，反而更增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足以让某些男想非非的味。
试好衣服后她穿上那双唯一还算体面的黑色平底布鞋，
吸了一气，推开了卧室的门。
客厅里，儿子刘波还在那张简陋的单
床上睡得正香，发出轻微的鼾声。
周雨荷没有叫醒他，只是轻手轻脚地走到厨房，默默地将昨晚剩下的冷饭冷菜热了热，算是解决了自己的早餐。
然后，她便像一个即将奔赴战场的士兵，怀着一颗忐忑不安、却又不得不向前的心，走出了家门。
楼下的小超市里，老板赵贺正无
打采地靠在收银台后面的椅子上，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刷着手机。
听到门
风铃“叮铃”一响，他连眼皮都懒得抬，只是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要啥自己拿，扫码付钱。”
周雨荷站在门
，双手紧紧地捏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她犹豫了片刻，还是硬着皮，朝着那个油腻的身影走了过去。
“老……老板，我来了。”
她的声音不大，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紧张和
涩。
赵贺听到这个声音，眉
下意识地就是一皱，有点熟悉，是昨天那个穷酸的农村？
那么快就把衣服买好了？
还挺积极的。
他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视线，抬起
，看清眼前站着的时，他那双被肥挤得只剩一条缝的小眼睛，却在瞬间猛地瞪圆了！
他看到了什么？
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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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穿着蓝底白花连衣裙的
，就那么静静地站在他的柜台前。更多彩
因为逆着光，他看不清她脸上的具体表
，但那身段，那廓，却在超市那并不算明亮的光灯下，显得异常清晰，甚至带着几分不真实的惊艳。
赵贺的视线，像一台被瞬间激活了的高
度扫描仪，贪婪地从上到下将周雨荷来来回回地扫视了好几遍。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那张脸上。
虽然依旧能看出几分风霜的痕迹，皮肤也不算白皙，但换了一身衣服，整个
的气色似乎都好了不少，那份原本被土气和愁苦掩盖住的清秀五官，此刻竟也透出了几分耐寻味的味道。
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那被连衣裙包裹着的、微微起伏的胸脯上，又在她那被轻轻束起的腰肢上停留了片刻。
最后，他的目光，像被磁石牢牢吸住了一般，死死地黏在了那双从裙摆下露出来的、笔直而又长的小腿上。
赵贺只觉得自己的喉咙一阵发
，小腹处升起一熟悉的、令兴奋的燥热。
他看走眼了！
他昨天真的是看走眼了！
这哪里是什么平平无奇的农村
？
这分明就是一件被粗糙麻布随意包裹着的、内里却无比有料的极品货色！
他那张原本还带着几分懒散和嫌弃的胖脸上，瞬间就堆满了笑容。那笑容，油腻、猥琐，像一只准备偷腥的馋猫。
“哎哟！来了啊！”
赵贺几乎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他挺着那个硕大的啤酒肚，几步就从柜台后面绕了出来，脸上那副热
洋溢的模样，与昨天那答不理的态度，简直是判若两。
“不错，不错！这身衣服，买得好！我就说嘛，
靠衣装，佛靠金装！你看看，这么一打扮，整个的气质，不就立马不一样了嘛！”
他一边说着，一边背着手，像一个检阅士兵的将军一般，绕着周雨荷，慢悠悠地走了一圈。
他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贼眉鼠眼般的
光，那目光，像黏糊糊的胶水，肆无忌惮地在周雨荷身上每一处敏感的部位流连，让她浑身的皮肤都起了一层皮疙瘩。
周雨荷被他看得浑身发毛，
皮一阵阵地发麻。
她下意识地抱紧了双臂，想要将自己的身体尽可能地遮挡起来，脸上也露出了极度警惕和不安的神色。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剥光了毛的羔羊，赤
地露在屠夫那贪婪的、充满了算计的目光之下，任由他用眼神进行着最肮脏的凌辱。< Ltxsｄz.�ǒm>lTxsfｂ．ｃom?cｏm
赵贺将她那副既羞愤又无助的窘迫神
尽收眼底，心里更是得意到了极点。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他要让她在他的目光下颤抖，要让她感到恐惧，这样，她才会乖乖地听话，任由自己摆布。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地说道：
“行了，既然你这么有诚意，那这份工作，就给你了。试用期一个月，工资三千五，要是
得好，以后再给你加。”
“至于你的活儿嘛，也简单。”
他指了指旁边那几排被塞得满满当登的货架。
“就是把这些货架上的东西都给我理顺了，缺了货的，就从后面仓库里给我补上。还有，地也得扫
净，不能有灰。”
“去吧，先从那边的零食区开始。”
他用下
朝着一个方向扬了扬，便又慢悠悠地踱回到他的收银台后面，重新靠进那张椅子里，拿起手机，继续刷起了他的短视频。「请记住/\邮箱：ltxsbǎ/@\Gmail.com \发任意内容找|回最新地址」
只是这一次，他的眼睛，却再也没有真正地落在手机屏幕上，而是透过货架的缝隙，一刻也没有离开过那个穿着连衣裙的、正在笨拙地开始工作的身影。
周雨荷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一般地走到了零食区。她背对着收银台，试图用货架来隔绝那道让她如芒在背的猥琐视线。
这还是她第一次穿着裙子
活。
那裙摆，像是一种无形的束缚，让她浑身都不自在。
她弯下腰，想去整理最下层货架上的薯片，裙摆便会不受控制地向上收缩，让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大腿后侧的皮肤，正
露在冰凉的空气里。
她只好尴尬地改为蹲下身子，可这样一来，动作又变得更加笨拙和迟缓。
她伸手去够最上层货架的饼
盒，稍微一踮脚，那并不算短的裙摆，也会随之向上提起，让她不得不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去按住裙边，生怕一不小心就走了光。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显得那么的小心翼翼，那么的拘谨。
汗水，很快就浸湿了她后背的衣衫，那本就不怎么透气的化纤料子，黏糊糊地贴在她的皮肤上，让她感到一阵阵的烦躁。
而她并不知道，她此刻这副笨拙而又充满防备的模样，落在收银台后那双猥琐的眼睛里，却变成了一种别样的、充满了禁忌诱惑的风景。
赵贺看得
舌燥，心里那点肮脏的念，像藤蔓一般，疯狂地滋长着。
就在周雨荷备受煎熬、度
如年的时候，门的风铃，再次“叮铃”一声脆响。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从外面走了进来。
周雨荷起初并没在意，只是依旧低着
，专注地整理着手里的辣条包装袋，试图用忙碌来麻痹自己那根早已绷紧的神经。
来
似乎是想买什么东西，脚步声在狭窄的过道里响起，不急不缓，最终，停在了周雨荷所在的这排货架的另一。
周雨荷能感觉到有
站在那里，但她没有抬，依旧固执地背对着那个方向。她不想再与任何发生任何不必要的接触。
然而，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一道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停留了许久，久到周雨荷都觉得有些不自在，终于忍不住，缓缓地直起身，有些戒备地回过
。
然后，她便对上了那道目光的主
。
那是一个极其年轻，也极其英俊的男
。
他很高，目测至少有一米八以上；，身材挺拔而又健硕。
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一条浅色的牛仔裤，穿在他身上，却比任何华丽的时装都要好看。
他的五官
廓分明，眉眼邃，鼻梁高挺，嘴唇的弧度也堪称完美。
整个
，就像是从时尚杂志里走出来的模特，身上散发着一与这个拥挤、杂的小超市格格不的、净而又清爽的气息。
周雨荷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过分好看的年轻
，一时之间，竟有些发愣。
而那个年轻
，也就是下楼来买东西的高俊，此刻的表，比她还要错愕。
高俊的目光，将眼前的
从到脚，仔仔细细地扫描了一遍。他的眉，紧紧地锁着。这个……好眼熟。
那身高，那身段的
廓，尤其是那双即便穿着平底鞋也依旧显得无比修长的腿，都让他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可她的脸……
她的脸上带着一种疲惫的、防备的神
，那双漂亮的杏眼里，也满是戒备和疏离。
她身上穿着一条蓝底白花的连衣裙，那裙子，虽然款式和料子都显得有些廉价，但穿在她身上，却硬生生地被她那出众的身段，给撑起了一
别样的风韵。
这气质，这打扮……
高俊的脑海里，飞快地闪过他之前见过的、那个住在七楼的
租客的模样。发布页Ltxsdz…℃〇M
那个
，总是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土气的旧衣裤，脸上总是带着一子挥之不去的愁苦与卑微，眼神也总是怯生生的，不敢与对视。
眼前这个
，和她……是同一个吗？
高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甚至下意识地揉了揉，以为自己是刚睡醒，还没完全清醒过来。
可镜子里反
出的影像，清晰地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那个平
里看起来像是四十多岁、饱经风霜的农村，此刻，只是换了一身衣服，就像是脱胎换骨了一般，整个都散发出一种令心惊的、沉静而又端庄的美。
那份
藏在她骨子里的、被生活和岁月重重掩盖住的惊艳底色，在这一刻，被一条廉价的连衣裙，给彻底地、不讲道理地激发了出来。
一
难以言喻的惊艳感，像电流一般，瞬间击中了高俊的心脏。他站在那里，看着眼前的周雨荷，一时间，竟忘了自己是下来买东西的。
周雨荷被他那直勾勾的、充满了探究和震惊的目光，看得更加不自在了。
她下意识地又往后退了一步，眼神里的警惕意味更浓了。
她不明白，这个陌生的、好看的年轻
，为什么会用这样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
就在这有些尴尬的沉默中，高俊终于像是回过了神。
他那张英俊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有些不确定的试探微笑。
他迈开长腿，朝着周雨荷走了过来。
“请问……你是住在我家七楼的周姐吗？”
他的声音，温和而又富有磁
，像大提琴的低鸣，在这嘈杂的超市里，显得格外清晰。
周姐？七楼？
周雨荷听到这两个关键词，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就反应了过来！
是房东！是那个把房子租给她们的、高高大大的、笑起来很好看的年轻房东！
天哪！他怎么会在这里？他认出自己了？
一
难以形容的窘迫感，瞬间就涌上了周雨荷的心。
她只觉得自己的脸，在顷刻间就烧得滚烫。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副模样，竟然会被房东给撞个正着！
“啊？！你……你是高俊先生吗？我们的房东？”
周雨荷几乎是有些语无伦次地应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激动和慌
。
她那颗因为紧张和戒备而悬着的心，在认出对方的瞬间，竟奇迹般地落回了实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于“他乡遇故知”般的亲切和感激。
毕竟，在这个冷漠的城市里，眼前这个年轻
，是为数不多的、曾对她释放过善意的。
“真的是你啊！周姐！”
高俊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脸上的那丝不确定，也彻底地被一种发自内心的惊艳和赞叹所取代。
他上上下下地，又重新打量了周雨荷一遍，那目光，坦然而又真诚，没有丝毫的猥亵之意，却依旧让周雨荷感到一阵阵的心跳加速。
“你今天可真漂亮。”
高俊由衷地赞叹道，那双
邃的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欣赏的光芒。
“我刚才差点都没敢认。”
这句简单而又直接的夸奖，像一颗投
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周雨荷那颗早已枯寂的心湖里，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她的脸“唰”的一下，红得更彻底了，像熟透了的苹果，连耳根都开始发烫。?╒地★址╗最新(发布www.ltxsdｚ.xyｚ
一
难以言喻的、混杂着羞涩和窃喜的绪，像温暖的水，瞬间涌遍了她的四肢百骸。
这辈子，除了年轻时，还从没有
这么直白地夸过她漂亮。
尤其是在经历了菜市场那番不堪的遭遇，被李福和杨浩那种
百般羞辱之后，高俊这句发自内心的、不带任何杂质的赞美，对她而言，不啻于久旱逢甘霖。
原来……原来自己换上新衣服的样子，真的……还不错？原来，在别
的眼里，自己也可以是“漂亮”的？
这个认知，让周雨荷那颗一直被自卑和屈辱层层包裹的心，在这一刻，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丝从未有过的、名为“自信”的微光，从那道缝隙里，颤颤巍巍地探出了
。
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自己那因为常年劳作而有些习惯
佝偻的腰杆，原本有些局促地握在身前的双手，也悄然放了下来，有些不自然地贴在了身体两侧。
她开始注意自己的仪态，想要将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在这个夸奖自己的年轻
面前。
这一切细微的变化，都清晰地落在了高俊的眼里。他看着眼前这个因为自己一句话而悄然发生着改变的
，嘴角的笑意更了。
“周姐，你在这里……上班？”
他看了一眼周围的货架，有些好奇地问道。
“嗯……嗯，今天第一天。”
周雨荷点了点
，小声地回答道。她有些不太好意思让房东知道，自己竟然沦落到在楼下的小超市里当理货员。
“哦，那挺好的，离家近，也方便。”
高俊善解
意地点了点，并没有追问什么。他顿了顿，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
“其实我就住在你楼上的八楼，离你挺近的。”
八楼？
周雨荷的心，猛地一跳。
她想起了那些个孤寂的、难以
眠的夜晚，从楼上传来的、那如泣如诉的笛声。那笛声，曾像一剂温柔的良药，安抚了她那颗躁动不安的心。
她抬起
，再次看向眼前这个名叫高俊的年轻。
他那张英俊的、带着温和笑意的脸，似乎与那晚清冷而又悠扬的笛声，在她的脑海里，慢慢地重合在了一起。
难道……难道那笛子，是他吹的？
这个念
，让周雨荷看着高俊的眼神，又多了一丝探究和好奇。
就在两
之间这种微妙的氛围刚刚升起时，一个略显谄媚的声音，硬生生地从旁边了进来。
“哎哟，高少！您怎么下来了？”
只见超市老板赵贺，不知何时已经从他那张舒服的靠背椅上站了起来。
他脸上那副懒散油腻的表
，此刻已经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于结讨好的、夸张的笑容。
他挺着个大肚子，三步并作两步地从收银台后面绕了出来，快步走到高俊跟前，那姿态，恭敬得就差没当场鞠躬了。
“您要买点什么？打个电话说一声，我给您送上去就得了，哪能还劳烦您自个儿跑一趟！”
高俊闻言，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脸上的温和笑意收敛了几分，却依旧保持着礼貌。
“不用了，赵老板，我下来买包烟。”
他随
应付了一句，便转身从旁边的货架上拿了一包烟，走到柜台前扫码付了钱。
整个过程，他对赵贺那过分的热
，都表现出一种习以为常的疏离。
周雨荷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这一幕，心里更是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她眼睁睁地看着刚才还对自己颐指气使、用那种猥琐目光打量自己的老板，此刻在这个年轻的房东面前，却像换了个
似的，点哈腰，满脸堆笑。
“那我先上去了，赵老板。”
高俊付完钱，朝着赵贺不咸不淡地点了点
，算是打了招呼。随后，他向周雨荷点点，便径直朝着超市门走去。
周雨荷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莫名的失落，但很快又被一种理应如此的感觉所取代。
是啊，
家是高高在上的房东，自己只是一个在他家楼下打工的、卑微的理货员，两之间，本就不该有什么集。
她低下
，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到眼前那排杂的货架上，准备继续自己的工作。
然而，她并不知道。
就在高俊推开那扇玻璃门，即将迈出去的一刹那，他的脚步，有那么一瞬间的停顿。
他微微侧过
，目光越过货架，再一次落在了那个穿着蓝底白花连衣裙、正笨拙地整理着货物的身影上。
那双
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饶有兴味的笑意，然后才彻底消失在门外刺眼的阳光里。
……
周雨荷一个
在厨房里忙碌着，身上依旧穿着那条蓝底白花的连衣裙。她没有像昨天那样，在儿子回来前就惴惴不安地换回那身旧衣裤。
高俊那句真诚的“你今天真漂亮”，像一粒被埋在心底
处多年的种子，在今天，终于得到了一丝阳光和雨露，颤颤巍巍地，生出了一点点微弱却又顽固的芽。
那是一种名为“自信”的东西，是她在这三十七年的
生里，几乎从未拥有过的奢侈品。
她一整天，都悄悄地、反复地回味着高俊说那句话时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赵贺的猥琐，没有杨浩的贪婪，只有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惊艳与欣赏。
这让她觉得，自己或许……真的没有那么不堪。
所以，她决定，今天就穿着这条裙子，让儿子看一看。
她想让他知道，他的妈妈，也可以不是那个总是穿着一身土气旧衣、让他觉得在同事面前抬不起
的农村。
她想看到儿子眼中，哪怕只有一瞬间的、与那个年轻房东相似的惊艳。
她甚至在心里，有些孩子气地、偷偷地期盼着，儿子会不会也像那个房东一样，夸她一句“妈，你今天真好看”？
怀着这样一丝紧张而又甜蜜的期待，她听到了门外传来儿子熟悉的脚步声。
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悄悄地用手抚平了裙摆上不存在的褶皱，脸上甚至都准备好了一个温婉的笑容。
门“咔哒”一声开了。
刘波拖着一身疲惫，有气无力地走了进来，将那沉重的书包“砰”的一声甩在了沙发上。
“妈，我回来了，饿死了。”
他径直走到桌边，拿起凉水壶，也不倒进杯子，就这么仰着
“咕咚咕咚”地灌了好几，自始至终，都没有正眼看上厨房里那个满心期待的母亲一眼。
周雨荷脸上准备好的笑容，微微有些僵硬。
她看着儿子那副疲惫而又理所当然的模样，心里安慰自己：孩子在外面累了一天，没注意到也正常，随后有意无意的整理着围裙的系带。
而这时刘波也终于注意到自己竟然穿着一条从未见过的崭新连衣裙，正站在厨房里，有些笨拙地系着围裙。
那一瞬间，刘波的眼睛，也像白天的老板赵贺和房东高俊一样，猛地亮了一下。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母亲。
在自家那昏黄而又温馨的灯光下，穿着连衣裙的母亲，少了几分白
的拘谨与不安，多了几分居家的温婉与柔和。
那条蓝底白花的裙子，将她的身形勾勒得恰到好处，既显得高挑，又不失成熟
的韵味。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微微侧着身子，低
整理着围裙的系带。
那修长的脖颈，在灯光下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落在她的耳边，让她整个
都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静而又迷的魅力。
刘波看着，竟一时有些痴了。他觉得，自己的母亲，比他在电视上、在画报上看到的那些所谓的
明星，还要好看。
然而，这份纯粹的惊艳，在他心中持续了不到半分钟，便被一
更加强烈杂的绪所取代。
一
莫名的、夹杂着担忧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占有欲的火焰，从他的心底猛地窜了上来。
他想起了之前白天在物流园里，那些男
投向母亲不怀好意的目光；他想起了母亲跟他哭诉的、那个姓杨的流氓的骚扰。
他的母亲，这么好看……
穿成这样，要是被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男
看到了，那还得了？
他们肯定会像闻到了血腥味的苍蝇一样，嗡的一声就围上来！
他们会用那种肮脏的、猥琐的眼神，一寸寸地视
他的母亲！
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去占她的便宜！
这个念
，让刘波的心里，像堵了一块大石，又闷又胀，憋得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他想冲上去，想让他母亲立刻把这身“招摇”的裙子给换下来，换回以前那身虽然土气、但却能将她所有美好都遮挡起来的旧衣裤。
可是，他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出
。
他能怎么说？说“妈，你穿得太好看了，我怕你被别的男
惦记”？这话，他说不出。这显得他多么的幼稚，多么的可笑，多么的……没用。
最终，他所有的担忧、嫉妒和那点可怜的自尊心，都化作了一句带着几分别扭和不满的、牛
不对马嘴的抱怨。
“哎妈，你这衣服新买的吧？”
儿子的语气里，没有周雨荷所期待的任何惊喜，只有一种平淡的审视。
紧接着，不等周雨荷回答，儿子那带着浓浓埋怨意味的话语，便像一盆冰水，兜
浇了下来。
“妈，你怎么穿着这身衣服做饭啊？不怕把油溅到上面弄脏了吗？”
他的语气，生硬而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火气。
“……”
周雨荷脸上的血色，在这一瞬间，褪得一
二净。
她那颗因为一句夸赞而好不容易鼓起来一点的心，像是被一根最尖、最细的针，毫不留
地戳了。
“噗”的一声，所有的期待、所有的窃喜、所有那点可怜的、刚刚萌芽的自信，都在顷刻间，化作了冰冷的、令
窒息的空气。
她原本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成为儿子心中那个“不土”的妈妈了。
可到
来，在他眼里，自己身上这条崭新的、承载了她所有希望的连衣裙，竟然还不如几滴可能会溅上来的油点子重要。
他没有惊喜，没有夸赞，甚至连一丝一毫的、觉得她“不一样了”的表示都没有。
只有埋怨。
刘波在理直气壮地抱怨完之后，便立刻有些心虚地移开了视线，不再看母亲那张瞬间变得惨白的脸。
他像是完成了某种任务，又或是发泄了某种莫名的
绪，转身一钻进了浴室，将门“砰”的一声给重重关上了。
只留下周雨荷一个
，像一尊石化的雕像，静静地站在原地。
她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眼睛里所有的光彩都已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
不见底的茫然与不解。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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