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云孽海（原作版）

    到了天都之后，何薇薇便与周珣分道扬镳。|@最|新|网|址|找|回|-ltxsba@gmail.cCＯＭ)发布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邮箱>

    她原以为这纨绔登徒子定会再三纠缠，威利诱自己，要将她拽进左相府那锦绣牢笼。

    毕竟他那轻薄子，从来都是肆意妄为惯了的。

    出乎意料的是周珣竟未多加挽留，而是轻而易举的就放过了自己，叫她事先备好的一腔说辞与应对手段尽数落空，像是蓄满力的一剑，却劈在了空处。

    如此落差之下，那家伙站在朱雀主道的灯火之前说的那句意味长的“何姑娘保重”都让她有种多了几分温柔的荒唐之感……

    雨丝细密如织，从天幕洒落，打湿了何薇薇的白裙边缘。

    此时她撑着一把油纸伞，伞面淅淅沥沥地传来雨点敲击之声。

    何薇薇抬望去，只见府门上悬着一块匾额，上书“陆氏”二字，笔锋苍劲，透着一不怒自威的气势。

    门前两盏祈灯节特有的红绸灯笼随风轻晃，昏黄的光晕在雨中晕开，映在青石阶上。

    她吸一气，上前叩门道：“天华剑宗弟子何薇薇，求见客卿陆金风。”

    守门的下闻言一怔，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见她气度不凡，又自报家门，便不敢怠慢，低声道：“姑娘稍候，我这就去通禀。”

    说完便匆匆内。

    何薇薇站在府门前，夜风夹着雨丝拂过，带着刺骨的凉意。

    她拢了拢湿冷的白裙，伞沿滴下的水珠落在裙摆上，洇出一片暗色。

    体内真元悄然运转，不多久，一缕暖流升起，缓缓驱散了那侵骨髓的寒意。

    陆金风作为天华剑宗玉华峰的客卿，虽身份超然，却常年居于天都，甚少返回宗门。

    她在剑宗出发前，便掐算过时，陆金风近并无其他要务，此番拜访，多半不会扑空。

    念及此处，何薇薇的目光有些恍惚。

    上一次来天都的时候，她也是在陆金风府上暂住。

    如今时光流转，这一幕似曾相识，心境却已经全然不同……

    不多时，府门吱呀一声打开，一名中年管事模样的走了出来，态度恭敬有加，拱手道：“何姑娘，老夫已确认了您的身份，请随我内。”

    穿过长长的回廊，雨滴敲打在廊檐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府内的景致逐渐映眼帘，庭院，假山嶙峋，水汽氤氲，几株寒梅兀自绽放，暗香混着雨意浮动，与这春寒之夜的祈灯节氛围倒是颇为相衬。

    何薇薇步履轻缓，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前方那道身影上。

    陆金风立于正厅门前，手中蛇杖轻轻点地。

    她目光如炬，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风尘仆仆的何薇薇，视线最终停在她那略有显怀的小腹上。

    陆金风暗叹一声，当初眼睁睁看着她被周珣玷污，出言阻止陈卓的是她，尽管缓缓说道：“丫，这一路辛苦了。”

    何薇薇闻言，神色复杂道：“多谢陆婆婆挂怀。”

    陆金风点了点，似乎已经猜到她的来意，主动问道：“天都风大，你如今这身子，可需在老身府上暂住些时？”

    听到这话，何薇薇心不禁一暖。

    这位剑宗客卿看似严厉冷漠，实则内心细腻，对她这个后辈，总是体贴有加。

    “好……”

    何薇薇眼眸低垂，轻声道：“这段时间，就叨扰陆婆婆了。”

    ……

    陈卓带着阿妍从雨中街角回到了天玄书院。

    雨势渐小，书院外的灯火在雾气中朦胧闪烁，宛如一串串散落在夜幕中的珍珠。

    院内隐约传来弟子练剑的声音，剑锋空的轻啸与雨后湿润的空气织，透着一清冷的肃然。

    阿妍裹着陈卓的外袍，赤足踩在湿冷的石板上，脚踝处的铃铛随着她的步伐低低作响，清脆却不刺耳，像远处山涧的溪流淌过碎石。

    少跟在他身后，步子轻盈却带着几分小心，似乎在适应这陌生的环境。

    陈卓推开书院侧门，带着她走进一间偏厅。

    这里是书院接待外来宾客的地方。

    屋内陈设简朴却不失雅致，木案上摆着几只青瓷茶盏，墙边燃着炭盆，火光跳跃，驱散了雨后的湿寒，空气中弥漫着一淡淡的松木香。

    陈卓回看她一眼，见她赤足站在地上，外袍拖曳在地，模样有些狼狈，湿发贴着脸颊，发梢还滴着水珠。

    “你便先在这儿歇歇，我让给你找身衣服。╒寻╜回?╒地★址╗ шщш.Ltxsｄｚ.ｃōｍ”

    顿了顿，他的目光在她脚上那系着红绳的铃铛上停了一瞬，“鞋子真不要了？地上凉的很，而且也容易伤到脚。”

    少裹着他的外袍，犹豫了一下，才轻声说道：“这铃铛是娘留给我的，她走的时候就系在我脚上。”

    “我戴着它时觉得她仿佛还在身边，收在别处我心里就慌。”

    她低垂着眸子，湿漉漉的眼眸映着炭火的光，显得格外柔和。

    陈卓闻言心一软，却没想到这铃铛背后竟然也有凄楚的故事，念及自己的身世，却也生出几分感同身受的心疼与同，道：“原来如此，倒是我唐突了。那我便不勉强姑娘，你自己小心就是。”

    “没事，大哥哥也只是关心我。”

    阿妍抬微微一笑，唇角轻弯，露出一抹浅浅的弧度，衬上那张秀气致的玉靥，清丽中透着几分柔弱，令心动。

    然而，她轻轻吸了吸鼻子，鼻息间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像是在雨中受了寒却未自知。

    陈卓敏锐的觉察到她的变化，说道：“你先坐这儿暖暖身子，我去安排一下。”

    说罢转身走出偏厅，唤来一名弟子，低声叮嘱道：“帮这位姑娘找身净衣裳，再拿些热水和吃食。她淋了雨，别让她着凉。”

    弟子点应声，却忍不住偷偷回瞧了一眼正坐在炭盆旁的少。

    尽管少只是将笄之年，却美得令惊艳。

    那张小脸略显苍白，仿佛被雨水冲刷过的素瓷，透着难以言容的美感。

    她眉眼低垂，长睫投下淡淡影，宛若雨夜中闭合的花苞，纯真中透着倦意。

    眼底那抹红蝶瞳影在火光下微微颤动，为她的眸子染上一层诡艳的绯红。

    不过，最引注目的却是她那双露在外的玉足。

    弟子从未见过有子这样打扮。

    在她的认知中，子对足部的展露向来相当保守，有的甚至将玉足看得比清白还重，平里总是用绣鞋罗袜遮掩得严严实实。

    可眼前的少却反其道而行。

    只见那双玉足毫无保留的映眼帘，红绳系着的铃铛垂在脚踝旁，随着她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玉足纤细娇小，足背白皙如雪，隐约流露出几分不经意的柔弱与妩媚，叫忍不住多看几眼。

    怪不得能够得到陈院长的特别照顾，虽然稚气未脱，可却一点都不简单。

    便在遐思之间，忽然听到身边的少年轻咳了一声，她忙收回目光，俏脸微红的连忙道歉，快步离开。

    陈卓无奈的摇了摇，不过倒也理解弟子的反应。

    阿妍年轻纯真，却带着一不自知的天生妩媚，饶是定力如他，也感到有些难以招架。

    这个叫阿妍的少，身上无疑藏着些秘密。

    那铃铛的玄妙韵律、眼底红蝶般的瞳影，还有那若有若无的真元波动，无一不在提醒他，她绝非普通的失路少。

    陈卓暗自揣测，或许她有着不为知的来历，甚至可能是某个隐秘势力的传。

    然而，他转念又想，神态可以伪装，语气可以掩饰，可她那双眼眸中所映出的澄澈，却是装不出来的。

    这样的子，大抵不会是什么坏。

    另一方面，他带阿妍来天玄书院，也不过是权宜之计。

    这雨夜漫漫，她一个少孤身在外，又淋了雨，若不稍作安置，未免太过冷漠。

    况且书院地方宽敞，偏厅不过是接待外客的临时居所，让她歇息一晚，待明雨停，便可想办法送她回家，或是妥善安置。?╒地★址╗w}ww.ltx?sfb.ｃōｍ

    阿妍尽管隐藏了修士的身份，可到底只是初明息境的修为，以书院目前的守卫实力，总不至于生出什么枝节。

    陈卓定了定神，没有再多想，身影很快消失在长廊尽。

    ……

    偏厅内，阿妍坐在木椅上，裹着陈卓的外袍，低看着自己赤足上的铃铛。

    当指尖轻轻抚过那红绳，铃铛微微颤动，发出一声低吟。

    若是陈卓还在这里，定会难以置信地发现，她眼底那对红蝶般的瞳影此刻竟如活物般轻轻振翅。

    蝶翼缓缓收拢时，那双眸子便如寻常少般清澈见底。

    而当蝶翼再度舒展，瞳仁处便流转出几分与年龄不符的妩媚，眼波潋滟间，连炭盆跃动的火光都仿佛被染上一层旖旎的绯色。

    她起身，赤足踩在温暖的木板上，脚底触及炭盆散发的热意，舒服得让她轻轻舒了气。╒寻╜回?╒地★址╗ шщш.Ltxsｄｚ.ｃōｍ

    阿妍披着袍子，缓步走到窗边。

    不知觉大雨已经停了。

    她的目光透过窗缝，落在院中来往的弟子身上。

    那些弟子或持剑而立，或低声谈，灯火映着他们的身影，透出一勃勃生机。

    在少眼中，这些身影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呼吸、甚至剑锋划过的轨迹，都在她的注视下变得缓慢而明了。

    不仅如此，她还能清晰地看穿他们体内真元的运转痕迹。

    那些微弱却规律的气流在经脉中游走，如同一幅细致微的画卷在她眼前展开。

    她甚至能一眼看出他们的瓶颈和提升的空间。

    观察早已成为她的本能。

    她的脑海中仿佛有一本无形的书卷，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每个的信息。

    他们的剑法习惯、真元运转的细微偏差、甚至他们每一次呼吸的频率，都被她刻记忆。

    她能从他们握剑的姿势中推测出他们的师承，从他们真元的流转变化中判断出他们的修为境界，甚至从他们眼神的细微变化中窥探出他们内心的波动。

    她的目光仿佛能穿透表象，骨髓，穷尽一切地推演他们面对不同事件时可能的应对方式。

    也许她不懂，可她却能通过细微的观察与推演，将感的每一丝变化都确地捕捉并重现，如同一位察心的画师，将愫描绘得细腻微。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窗边，目光如水，波澜不惊。

    这一切对她而言，不过是再平常不过的习惯，仿佛呼吸一般自然。

    少微微一笑，似乎对新环境十分满意，轻声喃喃道：“天玄书院……倒是个有趣的地方。”

    ……

    弟子端着热水与吃食，轻轻推开偏厅的门，见阿妍正乖巧的坐在炭盆旁，一双纤细如玉的手小心翼翼的放在炭火上取暖。

    听到动静，阿妍抬起来，望向弟子，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

    “多谢姐姐。”

    她的声音轻软，带着几分稚气，却真诚得让心一暖。

    弟子微微一怔，原本以为这样美貌的少多少会有些娇气或疏离，却没想到她的态度如此纯澈自然，毫无防备。

    她放下手中的托盘，语气也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姑娘不必客气，这是陈院长吩咐的。热水和吃食都在这儿，还有一身净的衣服，你先换上，别着凉了。”

    阿妍听到“陈院长”三个字，眼眸微微睁大，似乎很惊讶于少年的身份。

    眨了眨眼睛，好像是在消化这个消息。

    “大哥哥竟然还是书院院长么？”

    弟子被她这副天真模样逗得一乐，想到那少年低调内敛的格，这位姑娘会不知倒也正常。

    “是啊，陈院长虽然年轻，可在天玄书院地位不低。他心善又有本事，像你这样淋了雨的姑娘，他自然不会不管。”

    “原来大哥哥这么厉害……”

    弟子微微一笑，不过担心热食凉了，也怕少着凉染病，便柔声催促道：“你快些换上衣服吧，我就在门外候着，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叫我。”

    阿妍应了一声，弟子便退出门外，轻轻掩上门。

    站在门外，听着屋内窸窸窣窣的换衣声，心中却有些恍惚。

    她从未见过如此特别的少，明明年纪尚小，却美得惊心动魄，而那纯澈的气质更是让忍不住心生好感。

    不多时，屋内传来阿妍的声音：“姐姐，我换好了。”

    弟子推门而，抬眼望去，顿时愣住了。

    只见阿妍已换上了一身素雅的衣裙，衣料虽不华贵，却衬得她越发清丽脱俗。

    她的湿发已用布擦拭过，披散在肩，那张小脸在炭火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红晕，眉眼如画，唇若点樱，美得令移不开眼。

    弟子看得有些失神，半晌才回过神来，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失态，温声道：“姑娘真好看，这衣服穿在你身上，倒像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阿妍低看了看身上的衣裙，眼中闪过一丝欣喜，抬笑道：“姐姐挑的衣服我很喜欢，谢谢姐姐。”

    弟子被她那明媚的笑容感染，心中也不由得生出几分愉悦，她走上前，将吃食和热水摆好，叮嘱道：“姑娘先吃点东西暖暖身子，陈院长去处理事务了。”

    阿妍闻言，趁机问道：“大哥哥平时在书院哪里处理事务呢？”

    弟子笑道：“要说处理事务的话，陈院长一般不在书院里处理，而是在与书院仅有一墙之隔的清水别苑内，那里也是他休息的地方。”

    说到这里，注意到少眼底不自觉流露出的好奇与向往，隐隐觉得自己可能说得太多，连忙找补道：“这书院地方大，你可别跑，免得迷了路。”

    阿妍接过衣服，露出浅笑道：“我知道了，姐姐放心，我不会跑的。”

    虽然她的语气柔软，却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弟子见她如此懂事，心中更是喜欢，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才依依不舍地退出偏厅。

    她轻轻掩上门，站在门外，心中仍有些恍惚，喃喃自语道：“这姑娘，真是难得一见的美儿，也不知是什么来历……”

    永明郡主凌楚妃已经是公认的景国第一美，可眼前的少却也不遑多让，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特别的吸引力。

    按理说，如此绝色在胭脂榜应该也有一席之地，不过她细想了一番却找不到一个与之匹配的名字。

    心想大概是少还过于年轻，尚未崭露角，而且胭脂榜也不过是好事之所作，真想网罗天下绝色也不太现实……

    屋内，阿妍坐在炭盆旁，低小吃着热腾腾的食物，眉眼间满是满足。

    她偶尔抬望向窗外。

    院中来往的弟子逐渐稀少，灯火也一盏盏熄灭，书院的喧嚣渐渐被夜色吞没，只剩下零星几点光亮在雾气中闪烁。

    炭盆的火光一暗，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她发丝轻晃。

    少轻轻吸了吸鼻子，眼底闪过狡黠的光芒。

    “坐久了也怪闷的，不如出去走走。”

    下一刻，她的身形一晃，整个便如一缕轻烟，悄然融夜色之中。

    ……

    雨后的天都寒气弥漫，夜风裹着湿意掠过，隐隐透出一丝刺骨的凉。

    陈卓虽有真元护体，这寒意难伤其身，但他伤势未愈，体内气机稍有滞涩，便下意识紧了紧外袍，步履匆匆地走向清水别苑。

    别苑的飞檐翘角在雾中若隐若现，窗外湖面映着几点残灯，春水漾，泛起细密的涟漪，倒是与这清冷的夜色相得益彰。

    推开别苑的木门，一熟悉的松木香扑鼻而来，屋内炭盆的火光早已熄灭，只余下几缕残温。

    他随手点燃桌上的油灯，昏黄的光晕洒满房间，将墙角的书案与榻上的薄被映得清晰可见。

    陈卓在榻边坐下，脱下被雨水浸湿的外袍，搭在木架上晾，随后揉了揉眉心，开始回想花满楼与苏秀的事。

    花满楼之事既然牵涉到苏秀，她又背负着罪臣之后的身份，恐怕有会借机生事。

    正如江鸣所言，若要助她脱困，最直接的办法便是让她加天玄书院，以书院之名庇护其身……

    念及此处，陈卓暗自决定，明一早便去找魏无道商议此事。

    陈卓解下腰间天离剑，吹灭油灯，掀开被子准备歇息。

    雨后的寒意让榻上的被褥透着一冰凉，陈卓刚躺下不久，倦意渐浓，意识朦胧间似要沉梦乡。

    就在这时，他忽觉身旁一沉，一柔软的触感悄然贴近，伴随着一缕若有若无的幽香钻鼻息，轻柔地撩拨着他的感官。

    那气息清雅中带着几分温热，仿佛春夜里暗藏的花露，令心神微。

    陈卓睡意骤消，猛地睁开眼，侧一看，只见神监司那位美掌司此时正近在咫尺。

    那张致的脸庞上挂着戏谑的笑意，一双明眸似水，似笑非笑地凝视着他。

    她乌发微散，几缕轻柔地垂落在颈侧，榻边微弱的灯影，勾勒出她娇躯的柔美曲线。

    那幽香正是从她身上传来。

    混着夜风带来的清寒，竟让这冷寂的房间多了几分旖旎的暖意。

    “沐姑娘？！”

    陈卓先是一愣，随即猛地坐起身，裹紧被子，一本正经地质问道，“你为何在我床上？”

    沐颖却不慌不忙，懒懒地撑着下，笑吟吟地反问：“你说呢？这么冷的天，我来取暖不行吗？”

    陈卓的脸瞬间红透，耳根都烫了起来。

    此前沐颖因为体内火浮越的原因，虽也常来借他的被窝取暖，但多是趁他不在时偷偷为之，像这般直接睡在他身边，还是一遭。

    孤男寡共处一室也就罢了，现在还要同床共枕……

    陈卓脑中不由得一阵慌，说道：“沐姑娘，你、你怎能如此……”

    他试图讲道理，可话到嘴边却了章法，完全没察觉沐颖眼中那抹促狭的笑意。

    沐颖见他这副模样，唇角的笑意更浓了几分，还故意往他身边靠了靠，道：“你这被窝挺暖和的，比我那儿强多了。发布页Ltxsdz…℃〇M”

    陈卓慌忙裹紧被子，身子往榻边挪了挪，差点掉下去。

    他吸一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却仍掩不住脸上的窘迫。

    少年缓了缓，一本正经的商量道：“要不这样，我去给你拿个暖炉？”

    沐颖却抱着被子不放，说：“别费事了，你在这儿不比暖炉强？”

    陈卓却没听出她话里的调侃，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觉得自己的真元从某种意义上确实比暖炉好使，竟点道：“也好，节省柴火。”

    沐颖闻言险些笑出声来，终于不再逗他，坐起身来，拢了拢散的发丝，语气恢复了几分正经：“行了，不逗你了。今天忙了一天，恰好从你这儿路过，天气又冷，便进来歇歇。”

    “而且听说你来天都养伤，我顺道看看你恢复得如何了。”

    陈卓闻言一怔，脸上浮现出一丝惊讶，问道：“沐姑娘……可是在关心我？”更多彩

    沐颖轻哼一声，斜了他一眼：“关心你又如何？神监司掌司就不能关心了？”

    顿了顿，她借着幽微的火光瞧了眼他的伤，微微一笑，语气里多了几分讥嘲揶揄的意味：“不过你这伤养得倒是不错，连脸红的力气都有了。”

    陈卓被她说得哑无言，只得低咳嗽一声掩饰尴尬，心中却泛起一丝暖意。

    这位神监司掌司虽嘴上不饶，但她夜冒寒而来，多少还是有些真心的。

    他定了定神，轻声道：“多谢沐姑娘挂念，我这伤已无大碍，只是……你这身子也该注意，别仗着修为高就硬抗寒气。”

    沐颖闻言一笑，漫不经心道：“放心，我还没那么娇弱。”

    说到这里微微一顿，忽然眯起眼打量他。

    “倒是你，天玄书院如今虽已渐正轨，但暗流未平，你收留个来历不明的少，可得小心别惹上麻烦。”

    陈卓心一凛，没想到她连阿妍的事都知道了，不过旋即释然。

    到底是神监司掌司，他这天玄书院大概也是神监司的重点关照对象。

    “那少只是暂住一夜，明我便会妥善安置。”

    沐颖点了点，没再多说，只是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随后掀开被子又钻了进去，理所当然道：“今晚我就不走了，省得回去冻着。你若介意，就自己去睡书案吧。”

    少年闻言身子微微一僵，最后只得无奈的在旁边睡下，不过却比平时更多了几分拘谨。

    他心中不免有些忧虑，若明二皆贪睡误了时辰，恰逢凌楚妃前来探视，一推门撞见这般景，只怕他跳进淮河也洗不净这莫须有的误会。

    夜色渐浓，清水别苑内静谧无声，唯有窗外湖面偶尔的涟漪声隐约可闻。

    陈卓躺在榻边，身子紧绷，尽量与身旁的沐颖保持距离，耳边却总能听到她轻浅的呼吸声，扰得他难以眠。

    就在他闭目试图平复心绪时，沐颖那边忽然传来一声轻语，打了这份尴尬的寂静。

    “既然睡不着，不如聊聊天吧？”

    她的声音懒懒的，带着几分随意，仿佛只是随一提。

    陈卓微微一怔，睁开眼，转看向她，略显局促地应了声：“好……”

    话音刚落，他却立刻陷沉默，脑中一片空白。

    除了正事之外，他向来不擅与孩子闲聊，更别提主动挑起话题。

    此刻面对沐颖只觉手足无措，生怕说错一句惹来她的揶揄。

    沐颖似乎察觉到他的窘迫，却并未为难他。

    她轻笑一声，翻了个身，侧卧着面向他，单手支着脸颊，姿态随意却不失优雅。

    那双明眸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闪动，像是夜空中点缀的星子。

    并未等陈卓开，她便看似随意的问道：“你现在对凌楚妃是什么感觉？”

    陈卓被问得措手不及，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只红着脸说：“她是我的未婚妻，我自然是……尊重她。”

    沐颖闻言却不急着放过他，而是将支着脸颊的手稍稍一松，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侧眸凝视着他，语气似笑非笑地追问道：“只是尊重么？可是依我来看，你对她可不只是‘尊重’这么简单吧？”

    “不然，怎会担心她明早推门进来瞧见我？”

    陈卓一愣，这才知道自己那点小心思已被她看穿，忙说道：“沐姑娘多虑了，我只是……只是怕误会罢了。”

    沐颖看着他，有些好笑的问道：“你若是真的不在意，又何须担心误会？”

    陈卓一时不知如何回应，半晌才轻声说：“我……我是担心污了沐姑娘的清白。”

    沐颖摇一笑，却是不置可否，而是提出了一个更加尖锐的问题：“若哪天皇上下了旨，要将她许配给你呢？”

    这话如夜风拂过残灯，焰光摇曳间，少年心底骤然一颤。

    陈卓猛地抬看向沐颖，却撞进她那双似能看透心的明眸中，心跳不由得漏了一拍。

    沐颖这番问话，直截倒着他诘问自己对凌楚妃与何薇薇的感。

    陈卓沉默了半晌，忽然像是想到什么，问道：“沐姑娘忽然这么问，莫不是朝廷那边有了什么风声？”

    沐颖轻笑一声，不置可否的反问道：“谁知道呢，我就不能单纯好奇一回？”

    陈卓隐约觉得自己应该没有猜错，这位美掌司从来不无的放矢，今天夜访自己这儿，怕是也有几分试探风的意思。

    只是不知道她到底得到了什么样的消息……

    眼见沐颖还在等着自己的回答，陈卓轻咳一声，避开沐颖的目光低声说道：“沐姑娘说笑了，凌楚妃是永明郡主，身份尊贵，朝廷怎会……”

    “况且，我与她只是婚约在身，尚未论及其他。”

    沐颖微微眯起眼，语调拖长了几分，“哦，只是婚约在身？”

    “那若真有那么一天，圣旨摆在你面前，你是接还是不接？别告诉我，你还能违抗皇命？”

    陈卓闻言心一紧，吸了一气，像是下了某种决心，缓缓说道：“若真有那一天，我自会遵从圣命，毕竟这是职责所在。”

    “感之事，我从不虚言以对，凌楚妃……我敬她，也……有确实存有好感，可我心底已有了。”

    “不管她如今境况如何，我既向她表白，便不愿背弃自己的心意。”

    这话出，他像是卸下了一块重石，语气中多了几分坦然，却也夹杂着一丝苦涩。

    陈卓抬起，直视沐颖，目光清澈而复杂：“若凌楚妃真是我的命定之，我会好好待她，但若要我舍弃心上，我做不到。”

    沐颖听罢，微微一怔，似是未料到陈卓竟会说得如此直白，旋即嘴角轻扬，勾起一抹似嘲似怜的笑：“我虽不直夸，可凌楚妃与那‘间绝色’四字，倒是名副其实。能够娶如此风姿绝代的美为妻，是多少梦里求都求不来的福分，你却轻飘飘一句‘好好待她’，当真舍得放手？”

    “你现在这话说得是漂亮，既是‘命定之’又是‘心上’的……可惜啊，这世道哪有那么多两全其美的事？”

    “你若真选了你那所谓的心上，凌楚妃那边怎么办？”

    说完，她微微眯起眼，静静地观察着他的反应，似乎在等着他如何应对这番犀利的追问。

    片刻后，见那少年仍沉默。

    沐颖忽然收起笑意，声音放低了几分，带着一丝罕见的柔和：“罢了，说到底感这回事，外瞧着热闹，当事却未必轻松。”

    “你能说出这番话，也不容易。”

    “只是……若真到了抉择那天，别让自己后悔就好。”

    沐颖说完，轻轻翻了个身，动作看似随意，却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她拉高被子遮住半张脸，只留下一双清亮的眸子在灯影中若隐若现。

    那双眼中原本戏谑的光芒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复杂的绪，像湖面掠过的微风，平静中藏着细不可察的波澜。

    她不再言语，似是刻意留给陈卓独自思索的空间。

    可她的指尖却在被角处无意识地轻攥了一下，随即松开，像是在无声中掩下了什么。

    ……

    银月如钩，洒下一片清辉，将清水别苑笼罩在一层薄薄的冷光之中。

    湖畔的树影婆娑，一道纤细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栖于树梢之上，仿佛一只神秘莫测的红蝶，轻盈地停在这夜色之中。

    她的气息隐匿到了极致，仿佛与夜风、月光融为一体。

    就连树梢的细微颤动都未惊扰分毫，真元流转间无声无息，连最敏锐的修士也难以察觉她的存在。

    少不是旁，正是在天玄书院内暂住的阿妍。

    只见她单手托着腮，姿态闲散，红蝶般的眼眸微微眯起，透过窗缝投向屋内。

    屋内昏灯摇曳，陈卓与沐颖的身影若隐若现。

    她本只是出来散散心，放放风，顺便了解下这少年郎的习，却未曾料到会撞见这般有趣的场景。

    堂堂神监司掌司，竟会在夜潜清水别苑，更离奇的是，她还大大方方地钻进了陈卓的被窝，与他同床共枕。

    虽说两之间并无那种浓蜜意的暧昧，更多的像是某种微妙的默契，可这画面落在阿妍眼中，仍让她觉得妙趣横生。

    阿妍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促狭的笑意：“却是没有想到，那位沐掌司竟然还有这样一面……”

    先前听闻这位沐掌司同时修炼《洛水剑诀》与《月华心经》两门柔功法，只觉其不凡，却未想。

    如今细细一琢磨，才觉其中或许暗藏隐患——

    这两门功法叠加，气过盛，难免会有火浮越的风险，致使冷汗、失眠等症状缠身。

    阿妍歪了歪，细细打量着屋内的景象，脑海中浮现出许多猜测：“难不成陈卓的功法与她互补？又或者，他身边有什么东西，能短暂压制她体内的火？”

    念及此处，少的眼眸微微一亮，暗自思忖：“不管是功法还是物事，能压制住这两门功的气，必定极为不俗，非同小可。”

    阿妍若有所思地轻笑一声，自语道：“看来这小郎君身上藏的秘密倒真是不少，或许我还能借他的力量……”

    ……

    夜半时分，陈卓从浅眠中醒转，意识还未完全清明，下意识侧一瞥，发现那位美掌司果然静静地睡在身旁。

    那张熟悉的面容近在咫尺，让他心微震。

    这并非睡梦中的荒唐幻象，而是真真切切的事实。

    他揉了揉眼，借着榻旁微弱的烛光，悄悄打量起她来。

    昏黄的光晕柔柔地落在沐颖脸上，勾勒出她秀靥的廓，此刻的她少了平里的凌厉与戏谑，眉眼间尽是罕见的柔和与动，竟有种说不出的静美。

    陈卓不由暗忖，若她平与他相处时，也能多几分这副模样，或许自己也不至于总被她弄得手足无措。

    正欲合眼继续睡去，他的目光却无意间扫到沐颖身上。

    她将被子裹得紧紧的，像是怕冷似的，睡梦中的她微微蹙眉，眉心那抹细纹比平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陈卓心微动，细细感知之下，才察觉她周身散发的寒意较往常浓重许多，仿佛火在她体内翻涌得更加肆虐，连烛光映在她脸上的暖色都被那寒意压得黯淡了几分。

    他微微一怔，凝神再探，发现她呼吸虽轻，却隐隐带着几分紊，不似平那般平稳流畅。

    那气息中夹杂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滞涩，像是经脉受过震后的余波。

    陈卓目光微凝，心中不由生出几分猜测。

    以沐颖的修为，火纵然是隐患，也不至于突然加剧至此，除非她近经历过一场激烈的战斗，耗损了真元，甚至可能强行压制了伤势，才让体内气失衡至此。

    他回想她今夜的言行。

    那戏谑的调侃、轻描淡写的态度，似乎都在刻意掩盖什么。

    她只字未提近之事，可这紊的气息和愈发怕冷的模样，却无声地泄露了些许端倪。

    “无怪她今夜会天荒留宿于此……”

    “或许她并非单纯贪图这被窝的温暖，而是因身体状况不得不寻一处安心之地暂歇，而我这里……恰好是个合适的选择。”

    念及此处，陈卓眼底闪过一抹复杂。

    陈卓心念一动，犹豫片刻，还是轻轻将被子往她那边多拉了几分。

    又运转体内真元，悄无声息地渡过去一缕暖意，试图平复她体内那翻涌的寒气，让她睡得更安稳些。

    他自己则缩到床边，尽量不扰她，将大半被子都留给了她。

    然而，清晨醒来时，他却发现沐颖不知何时已整个挤了过来，纤细的身子几乎贴着他，睡颜上挂着一抹满足的浅笑。

    而他自己，因薄被尽数被她卷去，肩和手臂露在清晨的凉意中，虽不至于寒冷彻骨，却也感到一丝不适。

    陈卓苦笑一声，望着沐颖那张毫无防备的面庞，心中却泛起一丝说不清的复杂感觉——

    既有被她依赖的微暖，又夹杂着几分莫名的局促。

    他正准备轻手轻脚起身，忽听身侧传来一声轻哼，沐颖的眼睫微颤，竟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明眸在晨光中闪了闪，带着几分惺忪，瞥见陈卓正盯着她，随即目光下移，落在自己身上裹得严实的薄被和陈卓半露在外的肩膀。

    沐颖愣了愣，唇角随即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道：“陈院长倒是大度，把被子全让给我，自己在这吹冷风也不吭声。”

    话音未落，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那戏谑的笑意似凝了凝。

    沐颖掩饰般轻哼一声，撑起身子将被子一掀，动作轻盈如猫，语气却故作轻松：“天色不早，我便不在这继续赖着了，免得给撞见。”

    不等陈卓回应，她身影一闪，已掠至窗边，推开窗棂，身形如燕般没晨雾，只留下一缕清冷的幽香在屋内飘散。

    陈卓尚未从她的突然醒来与离去中回神，门外忽地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伴随着那熟悉的动声音。

    “陈卓，你可在里？”

    陈卓心猛地一跳，这声音分明就是凌楚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