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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云孽海(原作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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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216章 再也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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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凉如水,月光透过稀疏的竹叶,在地上洒下碎而冰冷的银斑。發郵件到ltxsbǎ@GMAIL.¢OM╒寻╜回?发布页Ltxsdz…℃〇M

    陈卓独自一靠坐在一棵粗壮的翠竹旁,背影显得异常落寞和萧索。

    他没有回别苑,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最终停在了这片他平里偶尔会来静思的竹林处。

    他身上还穿着傍晚时离开陆府的那件青衫,此刻却显得有些凌,沾染了夜露和尘土。

    他低垂着,身体因为压抑着巨大的痛苦和愤怒而微微颤抖。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几个小时前在陆府门外听到的、看到的那些画面——

    那令面红耳赤的撞击声和水声,那透过门缝窥见的、床榻上纠缠的身影,以及最后那一声仿佛要刺穿他灵魂的“阿卓”。

    痛苦、屈辱、愤怒、自责、无力……

    无数水般涌上心

    他一遍遍地问自己: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是我错了吗?我该怎么做?

    他找不到答案。

    就在他沉浸在这种自我折磨、几乎要被黑暗吞噬的时候,一个清脆的声音忽然在不远处响起:“大哥哥?”

    陈卓一下子抬起,警惕地望去。

    只见月光下,阿妍那娇小的身影正从竹林另一探出脑袋,看到他后,似乎松了气,又带着几分担忧地走了过来。

    她身着一袭素净的衣裙,赤着双足,脚踝上的铃铛在寂静的夜里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大哥哥,你怎么一个坐在这里呀?”

    阿妍走到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歪着,那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澈的红蝶眸子,正流露着纯然的好奇和不加掩饰的担忧。

    “你你看起来好不开心呀,脸色也好差,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

    陈卓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

    他现在的心糟透了,根本不想和任何说话,尤其是这个他内心始终存有疑虑的少

    陈卓只是重新低下,将脸埋在双臂之间,试图隔绝外界的一切。

    阿妍见他不说话,似乎更加确认了自己的猜测。

    她往前又走了两步,蹲下身子,与他保持着一个不算太近、但又能清晰看到他表的距离,声音放得更轻柔了些:“是不是有让大哥哥伤心了?”

    阿妍歪着小脑袋,一双明澈如秋潭的眸子,静静落在他紧攥的拳上,又移向他微微颤动的肩

    半晌,她才细声细气地开:“大哥哥,我听书院里的师兄师姐们闲谈,说那‘’之一字,最是磨。沾上了,有时便如鲠在喉,有时又似心挨了一记闷拳,疼得紧,旁却瞧不见。”

    她只字未提旁,更未点那夜风月,只将这小儿态,当作一桩世间寻常道理说来。

    偏是那“心闷疼”、“旁瞧不见”几个字,如同春里一滴寒露,不偏不倚,正正滴落在他心那处新痂之上。

    陈卓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阿妍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变化,继续用那种似懂非懂、带着孩童般认真思考的语气说道:“可是……如果只是伤心也没用呀。”

    少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地面上的一片落叶,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认真地开导他,

    “我娘以前告诉我,难过的时候,光坐着哭是没有用的,得想办法,让自己变得更厉害才行!”

    她抬起,眼神变得亮晶晶的,充满了某种简单而直接的信念感:“只有变得更厉害,才能保护好自己想保护的东西,才不会让让坏得逞!才能把欺负我们的,都打跑!”

    陈卓闻言心神一震。

    如果我够强……

    如果我早一点变得更强……

    薇薇是不是就不会经历玉秀舫的噩梦?

    我自己……是不是就不会像今晚这样……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无能为力?!

    阿妍对他脸上的细微变化若观火,知道自己的话起作用了。

    她伸出小手,似乎想去碰碰陈卓的胳膊,但又在半空中停住,疑惑道:“大哥哥……你明明已经很厉害了呀,书院的都说你是天才呢!”

    “可是……可是为什么……你好像……还是保护不了自己在意的呢?”

    “是不是……还不够厉害呀?”

    陈卓猛地抬起,死死地盯着阿妍。

    阿妍似乎被他凶狠的眼神吓到了,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但很快,她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低摆弄着自己衣角上的一根线,用一种看似漫不经心的语气,自言自语般说道:“那位郡主姐姐,看起来就很厉害呢……”

    “又聪明,又漂亮,本事也大,谁要是敢欺负她,她一定不会让别好过的吧?”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落在了陈卓那早已不堪重负的心弦上。

    是啊,楚妃……

    她那么强大,那么聪慧,那么耀眼。

    如果是她……

    或许,只有像她那样,才能真正保护好身边的

    才能不再经历这样的痛苦和无力?

    阿妍一番言语,便不着痕迹的将“本事”、“倚仗”、“不教欺”这些陈卓此刻心最热的念想,系在了那凌楚妃的影子上。

    陈卓自不会立时便信了这来历蹊跷的丫,更不会就此去找凌楚妃讨什么慰藉。

    可那“需得变强”、“或要借势”的念,却如同一粒芥子落沃土,悄没声息,在他那麻似的心田里栽下了苗

    阿妍瞧着他那副目光闪烁、神思不属的模样,心知这点拨已然落下了影子。

    她不再多话,只矮身蹲在一旁,扮作知心解闷的小妹妹,默默守着。

    ……

    冰冷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书房冰凉的地面上,映照出窗外修竹孤寂的影子。

    陈卓背对着窗户,枯坐在书桌后的椅子上,一动不动,如同失去了灵魂的石雕。

    他从竹林回来已有一段时间,但并未点灯,也未曾合眼。

    方才与阿妍那番看似天真无邪、实则字字诛心的对话,在他本就混不堪的心湖激起了更加汹涌、更加痛苦的波澜。

    “是不是……还不够厉害?”

    “那位……郡主姐姐,看起来就很厉害呢……”

    阿妍的话语在他脑海中反复回,与陆府门外那不堪目的画面、与薇薇最后那声绝望的“陈卓”、与自己那刻骨铭心的无力感织在一起,形成一个无法挣脱的、充满了自责、愤怒和对力量极度渴望的漩涡。

    他知道阿妍来历不明,或许别有用心。

    但他无法否认,她的话戳中了他最的痛处。

    是啊,不够强……

    所以护不住……

    所以只能眼睁睁看着……

    陈卓周身气息愈发沉凝,却非止于悲苦,更似渊渟岳峙,内里却蕴着一焚心蚀骨的戾气。

    那是窥见己身微末后,生出的自毁之念,与一欲攫住虚空的癫狂。

    恰在此时,书房门扉无声滑开一线。

    凌楚妃的身影悄然立于门外。

    许是《圣莲濯》的灵觉通明,早察其归,更嗅得房内那浓得化不开的死寂与枯槁。

    她未即内,眸光如星,落在那道孤影上。

    此刻的陈卓,较之以往,凶险更甚,亦更形疏远。

    仿佛有无形壁障,将他与尘寰隔绝,独囚于无边苦海。

    凌楚妃心一沉,忧思愈重,虽不知陈卓途中遭逢何事,然此等状,绝非寻常伤怀可比。

    她未发一言,便飘然室,反手阖门,声息俱无。最新地址 .ltxsba.me

    月华清冷,为斗室唯一光亮。

    凌楚妃未近书案,于丈外寻一净洁蒲团,敛衽端坐。

    她只是静坐,如佛前一盏长明琉璃灯,清辉微吐,不灼不耀,唯以这无念无求的相伴,试图化开一室沉沉的绝望。

    更漏声歇,唯余死寂。

    陈卓似无所觉,泥塑木雕般,纹丝未动。

    凌楚妃也没有试图去打

    她耐心地等待着。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陈卓本能地感受到了微弱的安全感,或许是他内心那场关于“强弱”、“对错”、“责任”的狂暂时有了平息。

    他那一直紧绷着的背脊,似乎也微弱地松弛了些许。

    凌楚妃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个变化,轻声开道:“书院那边,关于下月文试选拔的细节章程,江鸣拟了一份,但其中有几处关于考核标准和才录用范围的界定,似乎与你我之前商议的略有出。我已做了标注,明你若有空,我们需再仔细斟酌一番。”

    她试图将话题引向了具体的、需要他运用理智去处理的事务上。

    “另外,”

    她顿了顿,她以例行通报的平淡语气继续道:“天策府今传来密报,城南几处据点近期似乎有邪道修士活动的迹象,手法诡秘,与之前几次事件隐有关联。”

    “虽然规模不大,但时机微妙,需多加留意。神监司那边……沐掌司似乎也察觉到了一些异常,只是暂时还未有定论。”

    她将外部的威胁和潜在的责任,不动声色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陈卓的身体似乎因为这些具体的信息而有了细微的反应。

    凌楚妃见状,没有再继续说话。

    她知道,点到即止。

    又过了许久,久到窗外的月色都开始泛白。

    陈卓那一直低垂着的,终于抬了起来。

    他没有转身,只是望着前方空无一物的黑暗,只吐出了三个字:“我没事。”

    简单,却又沉重如山。

    那话音里,似压着千钧苦楚,又杂着强弩之末的倦意,与骤然惊醒的茫然。

    凌楚妃心微窒,泛起一丝隐痛。

    她知他绝非无事。

    然他以此三字封缄心,欲独承其重,她便不再多言。

    起身至案前,取过凉透的茶壶,另置一净盏,默默注满,置于他手畔案角。

    放盏时,指尖似无意,轻轻拂过他紧攥的拳背。

    冰凉的指尖与他灼热的皮肤相触,只有一刹那,却仿佛有微弱的电流划过。

    陈卓的手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想要缩回,却最终没有动。

    只是那紧握的拳,似是松开了那么一点。

    凌楚妃也立刻收回了手,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柔声说道:“陈卓,无论发生何事……”

    她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着用词,又似乎在压抑着某种想要脱而出的担忧。

    “我都会一直在。”

    这句话,没有追问,没有过多的安慰,只有一句简单、直接、却又无比沉重的承诺。

    如同磐石,落在这摇摇欲坠的黑暗之中。

    似乎在告诉他,即使他刚刚窥见了地狱,即使他内心充满了无法磨灭的伤痕,即使他还远远不够强大……

    但在这无边的黑暗与痛苦之中,他并非完全孤独。

    至少,还有在等他重新站起来。

    ……

    何薇薇蜷缩在床上,将埋在被子里,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界的一切,隔绝那些让她羞耻不堪的痕迹,隔绝那些如同鬼魅般纠缠着她的、混而可怕的记忆片段。

    身体酸痛难忍,尤其是腿心处,火辣辣的痛感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和麻木,让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负担。

    晨起仆进来收拾,觑她的眼色,异样得紧。

    那目光扫过,她心便似被针尖扎了一下,又麻又辣,恨不能立时化了青烟散去。

    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真的是陈卓吗?那份骨髓的温柔和最后的狂野?

    可为什么醒来后身体会如此不堪?

    为什么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那属于周珣的、让她恐惧的龙涎香气味?

    不……不会的……一定是她记错了……一定是蛊毒让她产生了可怕的错觉……昨晚一定是陈卓……一定是……

    她拼命地想要抓住那些关于“陈卓”的虚假甜蜜片段。

    但那些关于周珣的、冰冷的、带着残忍笑意的画面,却一次次不受控制地钻她的脑海,与那些“甜蜜”的幻觉疯狂地撕扯、碰撞,让她痛欲裂,几近疯狂。

    就在她被这混的记忆和无边的羞耻感折磨得快要窒息时——

    “吱呀——”

    一声轻微的开门声响起。

    何薇薇猛地一颤,如同受惊的兔子般抬起,惊恐地望向门

    逆着光,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来一身裁剪合体的锦衣,步伐从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仿佛是前来探病的关切笑容。

    但那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处,却闪烁着毫不掩饰的玩味。

    是周珣!

    他竟然又来了?!

    周珣施施然走到床前,目光如同实质般,在她苍白憔悴的脸上、红肿的嘴唇上、以及她下意识想要用被子遮掩的身体上缓缓扫过。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ōm

    “何薇薇,”

    他开,声音温和得近乎虚伪,担忧的问道:“听说你身子不适,本公子特意过来探望。感觉……好些了吗?”

    他的目光落在床榻边沿那一片尚未被完全清理净的、可疑的水渍上,眼底的笑意更了些。

    “看这样子……昨夜似乎……太过劳累了?”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随一句关心,但那话语中蕴含的暧昧暗示和嘲弄意味,却如同最锋利的刀子,狠狠剐过何薇薇的心!

    “你……你……”

    何薇薇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她死死地咬着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她想怒骂,想质问,想将这个恶魔撕碎!

    但昨夜那些混的记忆碎片。

    那些她以为是与“陈卓”发生的亲密画面,正在她脑海中回,她想张开,却发现自己竟然……

    竟然不知道该如何指控!

    她能说什么?

    说他昨晚强了她?

    可她的身体似乎并不完全是抗拒的……甚至……

    还是说他假扮陈卓欺骗了她?

    可万一昨晚真的是她自己因为药物而产生的幻觉呢?

    万一她真的在意识不清中对着周珣……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但那份可怕的不确定,那份对自己记忆和身体反应的怀疑,让她无法理直气壮地发出任何指控!

    她只能用那双充满了刻骨恨意、无边恐惧、以及自我怀疑的眼睛,死死地瞪着周珣。

    周珣看着她这副既憎恨又混、想怒骂却又似乎底气不足、在痛苦和自我怀疑中苦苦挣扎的可怜模样,心中的快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嘴角的笑容变得更加浓郁。最新WWW.LTXS`Fb.co`M

    “怎么了?薇薇?”

    他甚至换上了更亲昵的称呼,伸出手,似乎想要去抚摸她的脸颊,

    “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哪里还不舒服?要不要……本公子再帮你看看?”

    他的指尖带着一丝微凉的、属于玉扳指的触感,即将碰到她滚烫的脸颊。

    “滚开!!!”

    何薇薇发出最后一点力气,猛地向后缩去。

    她可以怀疑自己的记忆,可以怀疑自己的身体,但她内心处对周珣的那份恐惧和厌恶是如此真实,如此强烈!

    她绝不允许这个男再碰她一下!

    周珣的手在半空中顿住,脸上的笑容也淡了几分。

    他看着何薇薇那如同惊弓之鸟般、充满了极致恐惧和排斥的眼神,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

    他似乎觉得,这种纯粹的恐惧,比起刚才那种混挣扎的模样,稍微少了一点“乐趣”。

    周珣没有再继续近,而是缓缓直起身子,收回了手。

    “啧,还是这么不经逗。”

    他摇了摇,语气恢复了平里的那种轻佻和不耐烦,仿佛刚才那个温柔关切的只是一个幻影。

    “既然何姑娘这么不欢迎本公子,那本公子……也就不自讨没趣了。”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那凌的床榻和何薇薇苍白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模棱两可的、意味长的笑容:“不过……看样子,何姑娘确实需要好好休息。昨夜……消耗甚大啊。”

    说完,他不再看何薇薇那几乎要出火来的眼神,如同一个刚刚欣赏完一场彩表演的看客般,踱步离开了卧房。

    房门再次被轻轻关上。

    何薇薇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仿佛还能感受到周珣离去时留下的那窒息的压迫感和嘲弄意味。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只是用那种暧昧的、模棱两可的态度,将她所有的怀疑、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羞耻都悬置在了那里。

    让她独自一,在这无边的黑暗和混中,永无止境地猜测、煎熬、沉沦……

    “啊——!!!”

    这一次,她再也无法压抑,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充满了无尽绝望和痛苦的哭喊,将脸之中,任由泪水肆意横流,仿佛要将身体里所有的水分都流一般。

    她不知道昨夜的真相到底是什么,她只知道……

    她完了。

    彻彻底底地完了。

    ……

    午后的阳光,本应是温暖和煦的,但透过别院卧房那糊着细纱的窗棂,洒落进来的光线却仿佛也带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冷。

    何薇薇蜷缩在床榻的最里侧,背对着房门。

    距离那一夜无法言说的噩梦,已经过去了整整三

    身体上被粗对待后留下的酸痛与不适,在陆府下送来的伤药作用下,正以一种缓慢的速度减轻。

    然而,那种被强行撑开、蹂躏后的屈辱感,以及腿心处时不时传来的、火辣辣的隐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那晚发生的一切。

    比身体的痛楚更甚千万倍的,是神上的凌迟。

    混的记忆碎片如同走马灯般在她脑海中反复闪现、冲撞。

    时而是“陈卓”那虚假得令作呕的温柔眼眸和缱绻低语,时而是周珣那带着残忍笑意、充满了占有欲和嘲弄的面容。

    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她不敢想,只要稍稍触碰,那翻江倒海般的恶心感和骨髓的恐惧便会再次将她淹没。

    她觉得自己肮脏到了极点,仿佛连呼吸的空气都带着污秽的气息。

    她甚至不敢去看铜镜中的自己,害怕看到那张沾染了屈辱、失去了所有光彩的脸庞。

    这三来,她几乎水米未进,整个迅速地憔悴下去,原本就因怀孕而略显圆润的脸颊凹陷了下去,脸色苍白得如同宣纸,只有那双眼睛,空得吓,仿佛所有的光亮和生气都已被彻底抽

    陆府的下按时送来饮食和汤药,都只是默默地放在桌上,不敢多言。

    那位看上去颇为严厉的陆婆婆也来看过她一次,最终只是留下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和几瓶疗伤固本的丹药,便再未踏足。

    何薇薇知道,所有都看出了她的不对劲。

    但没有问,也没有能帮她。

    她如同被困在一座无形的、由羞耻和绝望筑成的牢笼里,独自承受着这无边无际的煎熬。

    就在她感觉自己快要被这浓稠的黑暗彻底吞噬,连最后一丝求生的意志都要消散殆尽时,一阵带着犹豫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何薇薇身体一僵,没有回应。

    门外安静了片刻,然后是一个苍老而小心翼翼的声音响起:“何……何姑娘?老身……给您送来一封家书,是从……天华剑宗那边寄过来的。”

    家书?

    天华剑宗?是娘亲?

    她的身体下意识颤抖了一下。

    娘亲……

    那个在她记忆中,永远温柔、永远慈、永远将她捧在手心里的娘亲……

    那个在她最无助、最迷茫的时候,唯一可以倾诉、唯一可以依靠的娘亲……

    虽然当初是娘亲让她与周珣同行……

    虽然现在想来,那或许……

    不!不能想!娘亲一定是为了她好!

    娘亲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真心疼她的了!

    一丝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渺茫希望,在她早已冰封的心底悄然升起。

    或许娘亲能给她带来一丝慰藉?或许娘亲能告诉她该怎么办?

    她挣扎着,用尽最后残存的力气,从床上坐起身,哑着声音轻声道:“拿……拿进来吧。”

    门被轻轻推开,之前那个负责洒扫的老婆子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一封用熟悉的蜡封封好的书信。

    老婆子将托盘放在床边的矮几上,看着何薇薇那几乎脱形的憔悴模样,不禁流露出不忍和同,但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低声道:“姑娘……您多少还是用些东西吧……这样下去……”

    何薇薇没有理会她,只是伸出颤抖的手,将那封信拿了起来。

    信封上那熟悉的、娟秀的字迹,让她眼眶瞬间就红了。

    老婆子见状,只能无奈地摇摇,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了她。

    何薇薇用指甲,极其艰难地划开了蜡封,展开了那张薄薄的、却仿佛承载了她最后希望的信纸。

    信上的字迹,依旧是那么的熟悉,那么的温柔,如同春风拂面。

    开篇,是她从小看到大的、充满了慈母关怀的问候:“薇儿。”

    信的开这样写道,那熟悉的昵称让她心猛地一酸。

    “见字如面。数未得音讯,为娘心中甚是挂念。”

    “天都气候不比宗门,近来又逢变节,薇儿此去,身体可还安好?吃穿用度可还习惯?切记要好生照顾自己,万勿让为娘担忧……”

    泪水,瞬间夺眶而出,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下。

    娘……娘……儿……儿真的好苦……好苦啊……

    她几乎要将这些子以来所承受的所有委屈、痛苦、恐惧和绝望,都对着这封信哭诉出来。

    她多想告诉娘亲,她经历了什么,她有多害怕,她有多么想回家……

    然而,当她强忍着汹涌的泪意,用模糊的视线继续往下看去时,信纸上那些依旧用温柔笔触写下的字句,却如同瞬间变成了一把把冰冷的匕首,毫不留地、一刀一刀地,凌迟着她那颗早已碎不堪的心!

    “听闻薇儿已平安抵达天都,并暂居于陆前辈府上,为娘甚慰。发布页地址(ww*W.4v4*v4v.us)陆前辈乃宗门客卿,德高望重,有她照拂,薇儿安全当无虞。然则,长居他府邸终非长久之计,亦恐招惹闲话……”

    “薇儿此行,幸得周家公子一路护送,此谊当铭记于心。周家乃相府门第,家世显赫,周公子本虽年少不羁,然其父周相乃国之柱石,将来前途不可限量。薇儿冰雪聪明,当知良禽择木而栖之理……”

    “为娘知晓薇儿心中或有委屈,然子一生,总需寻一可靠良缘方能安身立命。”

    “周家既已有意,且薇儿腹中亦有了周家骨,此乃天意注定之良缘。薇儿当早放下过往执念,那陈家小子早已今非昔比,且身边已有郡主相伴,非你良配。顺应天意,与周家早完婚,方是正途。”

    “如此,不仅能全你自身名节,亦能为你腹中孩儿寻一可靠出身,更为我天华剑宗与相府结下善缘,于公于私,皆是上上之选……”

    “望薇儿体谅为娘一片苦心,早促成此事。待婚期定下,为娘必亲自前往天都为你主婚……”

    信纸,如同沾染了剧毒的羽毛,轻飘飘地从何薇薇那瞬间失去所有力气、剧烈颤抖的手中滑落,飘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呆呆地坐在床上,脸上的泪痕尚未涸,眼中却已是一片死寂的空

    温柔的关切?慈母的苦心?

    全是假的!

    字里行间,哪里有半分对她遭遇的真正关怀?哪里有半分对她痛苦的感同身受?

    通篇,只有催促!只有权衡!只有让她顾全所谓的“大局”!

    让她为了那可笑的“名节”、为了这个孽种的“出身”、为了宗门和相府那肮脏的“利益”,去心甘愿地跳进那个毁了她一切的火坑!

    甚至,连她心中那仅存的、早已不敢奢望的、关于陈卓的一丝念想,都要被母亲用如此冷静、如此现实、如此残忍的理由,彻底碾碎!

    原来在娘亲眼中,她的清白,她的痛苦,她的意愿……

    所有的一切,都抵不过一场门当户对的联姻,抵不过那些虚无缥缈的家族利益!

    当初让她与周珣同行……

    真的是为了她的“安全”吗?

    还是说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心策划好的局?!

    将她推给周珣,让她“顺理成章”地怀上孩子,然后再用“母”和“大局”来她就范?!

    这些冰冷彻骨的猜测浮上心,让她浑身血都几乎要冻结。

    “呵……呵呵……”

    何薇薇忽然发出一阵苦涩的轻笑,在寂静的房间里回,充满了无尽的悲凉、荒谬和彻底的绝望。

    她笑自己,怎么会如此愚蠢,如此天真,直到此刻,才真正看清了这一切。

    原来,她从来就没有家。

    原来,她从来就没有可以依靠的

    原来,她一直都只是一枚棋子。

    一枚可以被随意摆布、随意牺牲的棋子。

    无论是周珣,还是她曾经最信任、最依赖的娘亲。

    “不……”

    她缓缓地摇着,眼神中的空逐渐被一种心死般的平静所取代,“够了……真的……够了……”

    她吸了一气,那气息仿佛耗尽了她最后一丝生气。

    何薇薇变得无比平静,对着门的方向,如同叹息般问道:“有吗?”

    守在门外的老婆子听到动静,连忙推门进来,看到何薇薇那副平静得近乎死寂的模样,心中反而更加不安:“何……何姑娘,您……您没事吧?”

    何薇薇没有看她,只是目光空地望着前方,声音轻飘飘的,仿佛随时会散去:“劳烦……去跟管事说一声……”

    她的声音极其虚弱,带着浓重的疲惫和一种哀求的意味,“从今天起……我……我病得重了……谁也不想见……谁也……见不了了……”

    她顿了顿,似乎在积攒着力气,才继续用那种气若游丝、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语气补充道:“无论……是谁……都不要再放进来了……”

    “就告诉他们……何薇薇……已经不在了……”

    她的眼神,空、麻木,却又在最处,隐藏着彻底隔绝尘世的、近乎死亡般的平静。

    “拜托了……不要……再让……来打扰我……”

    最后几个字,轻不可闻。

    说完,她便如同耗尽了所有力气般,缓缓地重新躺了下去,侧过身,背对着门,闭上了眼睛,仿佛陷了永恒的沉睡。

    那战战兢兢的老婆子看着她这副模样,只觉得一寒意从心底升起,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生病的,而是一具尚有呼吸的尸体。

    她吓得大气不敢出,连连点称是,然后如同逃跑般,仓惶地退了出去。

    她立刻将何薇薇这番透着不祥的“吩咐”,禀报给了管事和陆金风。

    ……

    一夜无眠。

    何薇薇如同被抽走了魂魄的躯壳,静静地躺在床上,睁着空的双眼,望着顶那素色的床幔,直到天光透过窗棂,将房间染上一片惨淡的灰白。

    昨夜母亲的来信和她最终下达的那个隔绝一切的命令,仿佛耗尽了她最后一丝力气,也彻底抽走了她心中最后一缕微光。

    她感觉自己像沉了冰冷的海底,四周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和令窒息的压力,没有任何声音,也没有任何希望。

    她甚至不再去想那一夜的噩梦,不再去分辨记忆的真假。

    因为那似乎已经不重要了。

    无论真相如何,她都已经回不去了。

    就在她沉浸在这种近乎死亡的平静中时,一阵带着犹豫的敲门声再次响起。

    何薇薇身体本能地一僵,眉下意识地蹙起。

    不是说了谁也不见吗?

    门外传来之前那个老婆子小心翼翼的声音,带着几分不安和为难:“何……何姑娘……那个……外面……外面天玄书院的陈院长……来了……说……说想见您一面……”

    陈卓!!!

    这个名字,瞬间在她内心掀起了滔天巨

    他……他来了?!

    他怎么会来?!

    他是不是……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是知道了她病了?还是……知道了昨夜……?!

    一无法抑制的杂着剧烈渴望和强烈恐惧的感瞬间攫住了她!

    想见他!立刻!马上!想扑进他怀里……

    不!不行!绝对不行!

    她几乎要脱而出,让下放他进来!她的手指紧紧抓住了身下的被褥,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眼眶瞬间就红了,蓄满了泪水。

    但是……

    下一秒,另一个更强大的、冰冷的声音在她心底响起——

    见他?

    以你现在这副样子?

    一个被周珣二次玷污、身心俱疲、连自己都嫌弃的残花败柳?

    一个怀着仇孽种、连清白都无法证明的肮脏

    你怎么配?!

    你有什么资格再出现在他面前?!

    你忘了吗?他是天玄书院的客座院长,是前途无量的天之骄子!他身边还有那位完美无瑕的永明郡主!

    凌楚妃……

    何薇薇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位郡主清冷高贵的身影。

    她想起那在别苑外,凌楚妃看向自己时那平静却仿佛悉一切的眼神,想起她那番看似体谅实则更显自己卑微的话语……

    是啊,陈卓和凌楚妃,他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01bz*.c*c

    他们站在一起,如同月同辉,完美得不容任何瑕疵。

    而自己呢?

    自己只会是他们之间那个碍眼的、不光彩的污点!只会拖累他,玷污他!

    娘亲说得对……虽然她的用心险恶,但那句话本身……或许是对的?

    陈卓早已今非昔比,他值得更好的,而不是被她这个罪永远拖在泥沼里!

    不!不能见!绝对不能见!

    我不能再毁了他!我不能再这么自私了!

    强烈的自卑感、负罪感,以及那份扭曲的、想要“成全”陈卓的“牺牲”结,如同冰冷的锁链,死死地扼住了她内心那份疯狂滋长的渴望。

    她躺在床上,身体因为这剧烈的内心挣扎而翻来覆去,双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脸,泪水如同决堤般汹涌而出,浸湿了枕和她的指缝。

    她一会儿想不顾一切地去见他,哪怕只是最后一眼;一会儿又被无边的自卑和愧疚淹没,只想让他彻底忘了自己,离自己远远的……

    立在廊下的婆子等了半晌,隔门只闻若有若无的抽噎厮缠,再无二话答对。

    她心中叹了气,知道这位姑娘心里定然是苦到了极点,但还是不得不再次开,声音更加小心翼翼:“何姑娘……陈院长还在外面等着……您看……”

    “不见!!!”更多

    何薇薇猛地从被子里抬起,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嘶哑的、带着浓重哭腔的尖叫!

    “告诉他……让他走!!!”

    老婆子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应道:“是……是……老身这就去回……”

    “等等!”

    何薇薇又猛地叫住了她。

    老婆子停下脚步,疑惑地回

    何薇薇吸了一气,似乎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将汹涌的泪水强行了回去。

    她抬起,脸上虽然泪痕未,但眼神却已经恢复了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一种心死之后的平静。

    她看着那个下,声音虽然依旧沙哑虚弱,却变得异常决绝:“你去告诉陈公子……”

    “告诉他,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

    “让他……忘了我吧。”

    “我们……以后……不必再见了。”

    那字字句句,仿佛从她腔子里硬生生掏出来的一般,渗着血气,裹着涩泪,更凝着一子断金截玉的狠劲。

    话音落了,便似抽了脊骨,软软地跌回枕上。

    眼风无意间扫过腕子,一点清透碧色,泠泠映在眼底——

    这是他当年给的翡翠镯子。

    彼时定之物,也曾是她待字闺中时,千般好梦的念想。

    可此刻,那点碧色却陡然扎眼起来,刺得双目生疼,心也跟着一缩。

    何薇薇抖索着抬起另一只手,用尽残存的气力,一下,又一下,往下褪那玉环。

    连煎熬,腕骨嶙峋,玉环本已松了七八分。

    可不知是造化弄,还是她真个油尽灯枯,几次三番,那冰凉滑腻的物件,偏生卡在骨节上,死死咬着皮,竟似生了根一般。

    她终于放弃了。

    ……

    陈卓站在陆府那朱漆大门外,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照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却驱不散他眼底处那尚未完全消散的霾和疲惫。

    距离昨夜那场几乎将他彻底击垮的感风,已经过去了大半

    在清水别苑那间冰冷的书房里,他枯坐了整整一夜。

    阿妍那些看似天真却字字诛心的话语,凌楚妃那无声却充满力量的陪伴和承诺,以及他自己内心那关于无力、变强、责任与痛苦的反复拉扯。

    最终,当天光晓,第一缕晨曦透过窗棂照亮书桌上的尘埃时,他才如同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惊醒般,将自己从那几乎要吞噬一切的黑暗绪中拔了出来。

    他知道,沉溺于痛苦和自责毫无用处。

    无论昨夜他听到的、看到的真相如何,无论薇薇心中对他到底是何种感,他都不能再像过去那样犹豫和无力。

    他必须去面对,必须去弄清楚,必须承担起他应该承担的责任。

    阿妍的话,至少在这一点上是对的,他需要变得更强,才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

    而凌楚妃的承诺则像是一剂强心针,给了他无比宝贵的支撑。

    所以,他强行振作了起来。

    他简单地梳洗过,换上了一身净的衣衫,将所有的痛苦和混都暂时压在了心底最处,脸上尽量维持着平里的平静,然后,便直接来到了这里。

    此刻,他站在陆府门外,心,依然如同被架在火上炙烤, 但这炙烤中,除了之前的痛苦,更多了几分强压下去的焦灼和一种不容自己再退缩的决心。

    每一分每一秒的等待,都显得无比漫长和煎熬。

    他望着那紧闭的大门,想象着门后那个他思夜想的身影,想象着她可能正在承受的病痛和苦楚,心中充满了比昨夜更甚的焦急、担忧,以及一种迫切想要冲进去,无论如何也要将她带离苦海的冲动。

    他知道她心中有结,有怨,甚至可能有恨。

    他也知道,昨夜自己窥见的场景可能意味着什么……

    但他强迫自己不去想那最坏的可能。

    他宁愿相信,那其中必有误会,或者是她身不由己。

    他相信,只要见到她,只要让他有机会解释清楚一切,不论是他与凌楚妃的关系,还是自己对她的心意,只要让他有机会堂堂正正地表明自己的决心——

    无论她经历了什么,无论她变成了什么样子,他都愿意接受,都愿意和她一起面对!

    一切总还有挽回的余地!

    他愿意承担所有流言蜚语,愿意承担所有可能的不堪,愿意承担起那个孩子……

    他什么都愿意承担。

    只要她……肯再给他一次机会,肯让他……重新站在她身边。

    终于,府门内传来了脚步声。

    是刚才进去通报的那个老婆子。

    陈卓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几乎是屏住了呼吸,迎上前去,急切地问道:“怎么样?她……肯见我了吗?”

    然而,他看到的,是那下脸上充满了同、为难,甚至一丝不敢直视的闪躲。

    老婆子低下,声音艰涩地、几乎是逐字逐句地复述着:“陈……陈院长……何姑娘她……她说……她病得实在太重了……”

    “她说……谁也不见……”

    这第一句话,如同当一盆冷水,让陈卓的心猛地一沉。

    但他尚存一丝希望。

    或许她只是真的病得起不来身?

    他正想开,说自己可以等,或者让大夫进去看看也行。

    但那下接下来的话,却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地、彻底地刺穿了他最后一丝幻想!

    “她……她还让老身转告您……”

    下的声音更低了,几乎细不可闻,却又字字清晰地敲打在陈卓的心上,“她说……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

    “让您……忘了她吧。”

    “她说……你们……以后……不必再见了。”

    不必……再见了……

    这五个字,如同五道最恶毒的诅咒,轰然在他耳边炸响!

    陈卓只觉得眼前猛地一黑,脚下一个踉跄,几乎要站立不稳!

    忘了她?

    不必再见了?!

    她……她竟然……说出这样的话?!

    巨大的震惊、难以置信的痛楚、以及被彻底拒绝、彻底抛弃的冰冷绝望感,如同无数只无形的手,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为什么?!薇薇!为什么?!

    难道……难道在你心里,我们之间的一切,真的就这么……一文不值吗?!

    难道……你真的……选择了他?!

    他几乎要崩溃!

    身体因为巨大的绪冲击而剧烈地颤抖起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陈卓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仿佛想要透过那厚重的门板,看到里面那个说出如此绝话语的子,问清楚这到底是为什么!

    然而他什么也看不到。

    什么也问不出。

    只有那下低垂着,不敢看他的眼睛。

    就在他心神俱碎、几乎要崩溃、连站立都有些勉强的时候——

    一阵带着几分慵懒和得意意味的脚步声,从不远处的街角传来。

    陈卓下意识地抬起,循声望去。

    只见周珣那一身惹眼的锦衣华服,再次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中!

    周珣似乎心颇佳,脸上甚至带着一丝若隐若无的笑容,步履轻松地朝着陆府大门走来。

    他……他又来了?!

    陈卓的瞳孔猛地一缩!一难以遏制的怒火和屈辱感再次涌上心

    他刚被薇薇用最决绝的方式拒之门外,这个罪魁祸首,这个毁了薇薇一切的男,竟然又堂而皇之地出现了?!

    他来做什么?!

    是来耀武扬威?

    还是来……继续伤害她?!

    陈卓死死地盯着周珣,几乎要将牙齿咬碎!

    而周珣显然也看到了站在门、失魂落魄、脸色惨白的陈卓。

    他微微挑眉,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惊讶,随即化为更加浓厚的嘲弄和得意。

    他故意放慢了脚步,走到陈卓面前不远处,用一种仿佛才刚刚发现他的、故作惊讶的语气说道:“哟,这不是陈大院长吗?怎么还在这里站着?莫不是吃了闭门羹?”

    他的语气轻佻,眼神中充满了幸灾乐祸。

    陈卓没有理会他的挑衅,只是死死瞪着他。

    周珣似乎很享受陈卓这副想杀了他却又无能为力的样子。

    他耸了耸肩,不再理会陈卓,径直走向陆府大门,对着门那个战战兢兢、不知所措的老婆子,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带着命令吻的语气说道:“去通报一声,就说本公子来看望何姑娘了。”

    老婆子脸色一白,下意识地想要阻拦,但想起刚才何薇薇虽然说了不见任何,可这位毕竟是相府的公子,是那位何姑娘名义上的……

    她一时间慌了手脚,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里面似乎有管事得到了消息,快步走了出来。

    那管事看到周珣,又看了看旁边脸色铁青、气息不稳的陈卓,脸上露出了极其为难的神色。

    然而,周珣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甚至没有等他开,便直接说道:“怎么?本公子来看望自己的未婚妻,还需要经过你同意?”

    那管事被他这话说得一噎,又看到周珣身后那名气息隐晦却显然修为不低的供奉,哪里还敢阻拦?

    只能无奈地侧身让开了道路,低声道:“周……周公子请……”

    周珣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胜利者般的笑容,甚至还故意回,用一种充满了挑衅和怜悯的眼神,地看了一眼旁边因为愤怒和屈辱而身体剧烈颤抖的陈卓。

    然后,他便如同一个得胜的将军般,昂首挺胸,畅通无阻地走进了那扇刚刚将陈卓拒之门外的陆府大门。

    这一幕,如同最后一根、也是最沉重的一根稻,狠狠地压在了陈卓那早已不堪重负的神经上。

    被拒之门外的是他!

    畅通无阻的是他!

    薇薇选择不见的是他!

    而被允许进的……却是那个毁了她一切的仇?!

    这说明了什么?!

    难道……难道薇薇的心里……真的……已经……?!

    一个极其可怕、极其残忍的念,瞬间在陈卓心底产生!

    它像一把无形的、冰冷的锥子,狠狠钻他的脑海,搅碎了他所有的理智和最后一丝希望!

    他只觉得眼前猛地一黑,仿佛整个世界的光亮都在瞬间被抽离!

    耳边传来一阵剧烈的轰鸣,所有的声音——

    下的议论、街上的喧嚣、甚至他自己的心跳——

    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他的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膝盖一软,几乎要当场跪倒在地!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死死地撑住了旁边冰冷的墙壁,才勉强没有让自己完全倒下。

    但他整个气神,却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抽空了!

    他的脸色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微微颤抖着。

    那双原本清亮的眼眸,此刻变得空无神,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和一种仿佛连灵魂都被冻结的死寂。

    他死死地撑着墙壁,呼吸变得困难,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

    “陈……陈院长!!!”

    “公子!!您怎么了?!”

    旁边传来下们惊慌失措的尖叫声!

    他们从未见过这位温和的陈院长露出如此,如同即将死去一般的可怕神

    陈卓对周围的呼喊充耳不闻。

    他的意识仿佛已经漂离了身体,坠了一个无底的渊。

    脑海中最后定格的画面,依然是周珣那个带着得意笑容、畅通无阻走进陆府大门的背影。

    以及薇薇那张在幻觉中呼唤着他名字的、碎而迷离的脸庞……

    他没有吐血,但他内心的某样东西,比流血更加彻底地碎裂了。

    那是信任,是希望,是他对过往所有坚持的某种信念。

    在这一刻,都化为了齑

    他沿着墙壁滑坐下去, 最终无力地跌坐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双手痛苦地捂住了脸,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无声的崩溃,往往比嚎啕大哭更加令心碎。

    ……

    送走了陈卓,或者说,是将那扇通往过去和唯一光明的门彻底关上之后,何薇薇便重新陷了那种生不如死的麻木状态。

    她躺在床上,背对着房门,像一截被遗弃在角落里的枯木,对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感知。

    泪水已经流,心也仿佛彻底死去,只剩下这具承载着屈辱和孽种的、疲惫不堪的躯壳还在苟延残喘。

    她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直到一阵比之前更加清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她的房门外。

    紧接着,是下那带着明显惶恐和为难的声音响起:“周……周公子,何姑娘她……她今身子实在不适,已经歇下了,恐怕……不便见客……”

    周珣?!

    这个名字让何薇薇原本死寂的心微微一缩。

    恐惧和厌恶再次袭来,但这一次,却没能激起她任何反抗的力气,只剩下骨髓的疲惫和一种认命般的麻木。

    门外传来周珣的声音:“哦?歇下了?本公子正是来探病的,让开。”

    “公子……这……” 下还在犹豫。

    “嗯?” 周珣的声音微微上扬,多了几分威胁的意味。

    下不敢再阻拦这位煞星般的相府公子,只能诺诺地退到一旁。

    ……

    别院不远处的某个阁楼窗,陆金风正拄着蛇杖,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她知道陈卓刚刚被拒之门外,也知道周珣此刻前来意味着什么。

    她眉锁,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和某种程度的默认。

    事已至此,她一个外,又能再涉什么呢?

    该做的,不该做的,似乎都已尘埃落定。

    ……

    “吱呀——”

    房门再次被推开。

    这一次,何薇薇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她只是背对着门,蜷缩在床榻的最里侧,仿佛对外界的一切都已彻底失去了反应。

    周珣缓步走了进来。

    他脸上的表比午后那次来时,少了几分玩味,多了一丝势在必得的笃定。

    他已经得知陈卓刚刚在这里吃了闭门羹的消息。

    这个结果,既在他的意料之中,也让他心中那份对陈卓的轻蔑和优越感又增添了几分。

    他今再次前来,目的明确。

    周彦提醒他尽快定下婚事,以彻底断绝陈卓的念想。

    他需要亲从何薇薇这里得到一个“答案”。

    当然,他也很好奇,这个在彻底拒绝了她心心念念的旧之后,会是怎样一副可怜模样。

    他走到床边,看着那个连动都懒得动的背影,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看来,本公子来的不是时候?还是说……何姑娘连敷衍一下本公子的力气都没有了?”

    床上的身影依旧没有任何反应,仿佛他只是在对空气说话。

    周珣的眉不悦地蹙起。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之前的怒骂和瞪视更让他感到恼火。

    仿佛他周珣这个,在她眼中已经变得无足轻重,连让她产生恨意都不配了。

    他绕到床的另一侧,再一次看到了何薇薇的脸。

    比午后时更加苍白,更加了无生气。

    那双曾经水光潋滟、即使充满恨意也依旧带着几分倔强光彩的眸子,此刻彻底失去了焦距,如同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死灰,空得令心悸。

    真正的心如死灰。

    周珣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那莫名的烦躁感再次升起,甚至比午后时更加强烈。

    他感觉自己像是面对着一个致却没有灵魂的瓷娃娃。

    他可以轻易地占有她,掌控她,甚至毁掉她。

    但这一切似乎都变得毫无意义了。

    他想要的征服感,在这样彻底的死寂面前,然无存。

    一无名火在他心底悄然升起,混合着那难以言喻的烦躁和空虚。

    他忽然不知道自己此刻站在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确认她拒绝了陈卓?

    是为了欣赏她的惨状?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周珣强压下心的种种杂念,决定先说点别的,打这令窒息的死寂。

    或许先试探一下她对未来的打算?

    或者脆直接表明自己后续的安排?

    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一些,带着一丝他惯常的、居高临下的掌控感:“何薇薇,既然陈院长不愿见你,你总得为自己……和你肚子里的东西打算打算吧?”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总不能一直赖在陆府。相府那边……”

    周珣本想继续说下去,或许是想暗示她“除了相府,你别无去处”,或者想看看她听到“相府”二字时是否会有反应。

    然而,就在此时。

    那一直泥塑木雕也似的何薇薇,身子却忽地极微地动了一动。

    眼珠儿空落落地没什么神采,只缓缓地朝这边挪转过来。

    未待他话音落定,她便开了,平平道:“周珣。”

    这是周珣进来后,她第一次开叫他的名字。

    声音沙哑、虚弱,却异常平静。

    周珣微微一怔,停下了后面的话,看着她,等待着她的下文。

    他有些意外,也有些好奇,这个在这种状态下,会说出什么来。

    何薇薇薄唇轻启,似乎连说话这个动作本身,对她而言都是一种巨大的负担。

    她望着虚空的某一点,继续用那种没有任何波澜的、如同梦呓般的声音说道:“你不是……一直想娶我么?”

    周珣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她竟然主动提起了这个?!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眯起了眼睛,审视着她那张毫无表的脸。

    试图从中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绪波动——

    是试探?是反讽?还是……

    何薇薇似乎根本不在意他的反应,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我答应了……”

    “我嫁给你……”

    “什么时候办,你定吧……”

    说完这话,她便阖上了双目,好似卸下一件与己无关的重担。

    周珣彻底愣在了原地。

    他完全没有预料到!

    他本想用别的话题来试探、来铺垫,甚至可能还准备了一番说辞来迫或“说服”她……

    可她竟然就这么主动地平静地答应了?!

    以这样一种……

    比死亡还要平静的方式。

    一莫大的荒谬与空骤然袭来。

    好似蓄满力道的一击,落在飘絮之上,浑不着力,唯余满腔郁结愤懑,与更沉的燥意盘旋。

    这不是他想要的!

    这不是他想要的征服!

    他想要的不是一个因为绝望而主动送上门的木偶!

    不是一个失去灵魂、连恨意都消失了的空壳!

    他猛地站起身,死死地盯着床上那个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

    胸中怒涛翻涌,无处宣泄的戾气,夹杂着生平未遇的挫败感,在脏腑间悍然相撞。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似乎搞砸了什么。

    或者说他所有的算计和手段,在这个彻底的心死面前,都变得如此可笑和苍白。

    但他无法思,也不愿思。

    只是投去复杂的一瞥,那目光揉着怒焰、不甘,亦有丝自己在不明其踪的尘埃与难以言喻的狼狈。

    周珣猛地转过身,逃离般快步离开了这个让他感到无比压抑、无比空虚、也无比失败的房间。

    夜,已沉沉笼下。

    室内,应下婚约的何薇薇寂然不动。

    恍如早凋于尘寰,仅存未冷尽的一斛余温,静候天地暝色浸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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