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衍雷烬

    翌清晨，龙啸在房中刚刚完成早课的调息，窗外便传来韩方刻意压低的呼唤。发布邮箱Lī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地址最新WWw.01BZ.cc

    “龙师弟，起了没？”

    龙啸起身开门，见韩方已穿戴整齐，眼中带着跃跃欲试的光，显然一夜未眠，仍在琢磨会剑之事。

    “韩师兄这么早。”龙啸侧身让他进来。

    “能不早么？”韩方搓着手，在屋内踱了两步，转身盯着龙啸，“昨夜我想了一宿。徐师兄那话，分明就是给咱们递了梯子。这机会，错过了可不知要等几年。”

    龙啸倒了两杯清水，递给他一杯：“赵师兄那边如何说？”

    韩方接过水一饮而尽，抹了抹嘴：“我早上先去探了风。赵师兄说……他最近修炼到了关键处，似有所悟，不想分心。”

    龙啸眉微挑。赵柯素来沉稳，做事周全，这般推辞，恐怕不全是托词。

    “走，”韩方放下杯子，“咱们一起去问问。若赵师兄真不去，咱俩便去寻徐师兄。”

    二来到赵柯房前，正逢赵柯推门而出。他一身劲装，神色平静，见二立在门外，并无意外。

    “赵师兄，”韩方抢先开，“会剑之事，你真不考虑了？”

    赵柯目光在两脸上扫过，缓缓点：“昨夜我仔细思量过。徐师兄既开了，咱们若有意，他多半会给机会。只是……”他顿了顿，看向龙啸，“龙师弟根基厚，距御气境只差一线，会剑群英汇聚，或有契机助你突。韩师弟你子跳脱，正需这等大场面磨砺心。而我……”

    他伸手按了按左肩旧伤处，那里虽已痊愈，但每逢雨仍有隐痛：“我三年前与周顿一战，火灵侵脉，虽经师父师娘调理，根基终究损了一丝。这几年勤修不辍，也不过堪堪补回。如今我停在明心巅峰已有一段时间，真气虽凝，却总觉缺了点什么。”

    赵柯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然：“前打坐时，我忽有所感，似摸到了那层窗户纸。这时候若分心会剑，筹备、赶路、比试，前后至少两三月。我怕这一丝灵感转瞬即逝，再难捕捉。”

    他看向龙啸和韩方，眼神诚恳：“所以，我决定不去。留在崖上，闭关一段时，试着能不能……自己踏出那一步。”

    龙啸沉默。

    赵柯所言在理。

    修道之，突契机最为难得，有时一刹那的感悟，胜过十年苦修。

    会剑虽好，但对赵柯而言，或许确不如静心闭关。

    韩方张了张嘴，最终也只是拍了拍赵柯肩膀：“赵师兄，你定能成！”

    赵柯笑了笑，转向龙啸：“龙师弟，我知你心中亦有顾虑。但你与我和韩师弟都不同。你根基之扎实，心志之坚韧，我亲眼所见。秘境那等绝境你都闯过来了，会剑擂台，纵然高手如云，又岂能难倒你？”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徐师兄既点名让你考虑，自有他的考量。惊雷崖每次会剑，凝真、御气境师兄们自是主力，但明心境中亦需有能撑场面之。你，最合适。”

    龙啸迎上赵柯的目光，缓缓点：“我明白了，多谢赵师兄。”

    “你们去吧。”赵柯让开道路，“寻徐师兄时，便说我这番原由。他自会理解。”

    龙啸与韩方向赵柯拱手一礼，转身朝震雷殿方向行去。

    晨光渐亮，惊雷崖上雾气未散，丝丝缕缕缠绕在黑沉崖体与殿阁之间。

    路上偶遇几位同样早起的师兄弟，彼此点致意，眼神中各有思量。

    会剑的消息已然传开，那五个名额，如同悬在崖上的香饵，引动着不少的心思。

    震雷殿偏厅位于主殿西侧，是一处相对僻静的所在，平多用于掌脉与亲传弟子议事。龙啸与韩方来到厅外，见门扉虚掩，内里有说话声传出。

    “……孙师弟真气控细，但实战应变稍欠。若与会剑，可安排在后段，以稳为主。”

    是徐彦的声音，沉厚如钟。

    另一个声音响起，是胡晓师兄：“大师兄说的是。不过此番会剑在荒岩原，土灵厚重，对我雷道多有压制。是否该多选些擅强攻硬打的师弟？”

    “嗯，在理。”徐彦应道，“所以我才想着龙啸那小子。三年前秘境传闻，他敢以问道境修为硬撼周顿的纯阳火体，这份胆气与根基，放眼崖上明心境弟子，无出其右。若他能来，正可补强中段。”

    厅外，韩方闻言，兴奋地捅了捅龙啸，压低声音：“听见没？徐师兄果然看重你！”

    龙啸示意他噤声，抬手轻叩门扉。

    “进来。”徐彦声音传出。

    龙啸推门而。

    偏厅不大，陈设简朴，徐彦与胡晓正对坐于一张方桌前，桌上摊开着几卷名册。

    见是龙啸二，徐彦虎目一亮，胡晓也微微颔首。

    “徐师兄，胡师兄。”二行礼。

    “不必多礼。”徐彦摆手，目光在两身上一扫，“想好了？”

    龙啸上前一步，恭敬道：“回大师兄，我与韩方师兄商议过了，愿报名参选，为惊雷崖出战。”

    徐彦脸上露出笑意：“好！有胆气！”他看向韩方，“韩师弟呢？”

    韩方挺胸抱拳：“师弟也愿往！定不给崖上丢脸！”

    “嗯。”徐彦点，又看向龙啸身后，“赵柯呢？他没与你们同来？”

    龙啸如实道：“赵师兄托我们向大师兄致歉。lтｘＳb a @ ｇＭAil.c〇ｍ他说近修炼忽有所悟，似触到了突御气境的契机，想留在崖上闭关静修，全力冲击。故而……此次会剑，他就不参加了。”

    徐彦闻言，与胡晓对视一眼，两眼中皆有讶色，随即化为理解。

    “突契机……”徐彦摩挲着下，缓缓点，“确是难得。赵柯根基扎实，子稳，若真能借此踏出那一步，对我惊雷崖亦是好事。会剑虽要紧，但弟子修行突，更为根本。”

    他看向龙啸二，正色道：“你们二既决定参加，便需知会剑非同儿戏。各脉锐尽出，擂台之上，胜负只在一线。不仅要修为扎实，更需临敌机变、心志坚韧。接下来两月，我会对报名弟子进行筛选、特训。若能最终选，须得全力以赴；若不能，也莫气馁，当作一次历练。”

    “弟子明白！”龙啸与韩方齐声应道。

    徐彦从桌上抽出一卷空白名册，提笔蘸墨，笔走龙蛇写下两名字，又抬问道：“你们可知，崖上还有哪些师弟有意？”

    韩方抢道：“早上来时，碰见刘恒、陈墨两位师兄，他们似乎也在商议此事。”

    徐彦点，将名字也记下，随即合上册子，看向二：“三后辰时，演武场集合。地址[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我会亲自考较。这几，你们好生准备，将状态调整至最佳。”

    “是！”

    “去吧。”徐彦挥挥手，又补了一句，“龙啸，你留一下。”

    韩方看了龙啸一眼，先行退了出去。胡晓也起身，向徐彦点点，离开了偏厅。

    厅内只剩徐彦与龙啸二。

    徐彦起身，走到窗边，望向窗外逐渐散去的晨雾与远处嶙峋的崖壁。

    他身形魁梧，背对龙啸而立，竟给一种山岳般的沉浑之感。

    “龙啸，”徐彦忽然开，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直指心的力量，“三年前秘境之事，我虽未亲见，但归来后听了不少。力邪树，独得灵宝……更难得的是，你当时不过问道境中阶。”

    他转过身，虎目如电，直视龙啸：“我观你如今气息，沉凝内敛，真气之纯浑厚，远超同阶。这三年，你进境神速。”

    龙啸心微凛，垂首道：“弟子不敢懈怠。”

    “非是质疑你勤奋。”徐彦走回桌前，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目光灼灼，“我只是好奇。寻常弟子，从问道中阶到明心巅峰，纵是天资卓绝，资源充足，也需五至七年。你只用了四年。且根基之稳，犹胜苦修十年者。这……不合常理。”

    龙啸沉默。徐彦的敏锐超出他的预料。与陆璃的秘密“融”是他最大的隐秘，也是他修为突飞猛进的根源，此事绝不可为外知。

    “每个都有自己的机缘。”徐彦见他不语，忽然笑了笑，那笑容中少了平的粗豪，多了几分意，“宗门不会究弟子私密，只要不违门规，不堕邪道。我今问你，并非探你隐私，只是想确认一件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你的力量，来路可正？心志可坚？可能驾驭？”

    龙啸抬起，迎上徐彦的目光，眼神清明而坦：“大师兄，弟子所修，皆为惊雷崖正统雷道。力量源于己身，源于苦修，源于一次次生死搏杀中的感悟。至于心志……”

    他脑海中闪过死水潭边的绝望与挣扎，闪过与陆璃纠缠时理智与欲望的对抗，闪过这四年独自苦修、消化隐秘的夜夜。

    “弟子不敢言坚如磐石，但求问心无愧，循道而行。”龙啸声音平稳，却带着一发自心底的笃定。

    徐彦凝视他良久，忽然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龙啸的肩膀：“好一个问心无愧！就冲你这句话，这名额定有你一个！”

    他收回手，神色重新变得严肃：“不过，擂台之上，光有心志不够。荒岩原土灵压制，对我雷道不利。这两月特训，我会着重锤炼你们在不利环境下的实战能力。你要有准备，吃些苦。”

    “弟子不怕吃苦。”龙啸躬身。

    “嗯。”徐彦满意点，“去吧。好好准备三后考较。莫要让我失望。”

    “是！”

    龙啸退出偏厅，轻轻带上房门。

    厅外阳光已开晨雾，洒在震雷殿前的黑石广场上，一片灿然。

    韩方正蹲在台阶旁等他，见他出来，连忙起身：“大师兄单独留你说啥了？”

    “勉励几句，让好生准备。”龙啸简略道，目光望向演武场方向。发布页Ltxsdz…℃〇M那里已有不少弟子在晨练，呼喝声隐隐传来。

    三后，考较。

    两月后，荒岩原，七脉会剑。

    一条新的路，已在脚下展开。

    而他能依靠的，唯有这一身雷霆真气，与那颗在悖德隐秘与修行渴望间反复淬炼过的道心。

    龙啸吸一气，山间清冽的空气混合着淡淡的电离气息涌肺腑。

    前路如何，战过方知。

    ……

    两个月的光，在修士眼中不过弹指一瞬。对于决心备战七脉会剑的惊雷崖弟子而言，这两个月却是汗水、雷霆与不断突自我的夜。

    晨钟未响，演武场上便已影绰绰。

    徐彦如同铁塔般立于场中，那双虎目扫过台下十余位报名弟子，声如闷雷：“今起，特训开始。第一项——负重登崖！”

    话音未落，几名执事弟子已抬出数十个黑沉沉的铁匣。匣子打开，里面是一块块大小、通体乌黑、表面隐有紫电纹路的金属块。

    “雷陨铁，”徐彦随手抓起一块，在掌中掂了掂，“每块重三百斤，内蕴微弱雷灵，能自发引动你们体内真气与之对抗。背上它，沿惊雷崖西侧‘千雷阶’上下三个来回。途中不得动用真气御物，只能凭身力量与意志！”

    龙啸上前，将一块雷陨铁负在背上。

    甫一接触，便觉一沉重的压力自肩背传来，更有一细微却持续的麻痒感透过皮，直往经脉里钻，引得体内雷霆真气本能地运转抵抗。

    “走！”徐彦一声令下。

    十余背负重铁，踏上那条号称“一阶一雷音”的千雷阶。

    石阶蜿蜒向上，镶嵌在近乎垂直的崖壁上，宽不足三尺，外侧便是云雾缭绕的万丈渊。

    更麻烦的是，这石阶本身便有阵法，每隔百阶便会引动一道细微的雷霆劈落，虽不致命，却能打步伐节奏。

    龙啸吸一气，迈步向上。

    第一步踏出，肩上重铁带来的压力便让他小腿肌骤然绷紧。

    他调整呼吸，将《惊雷锻体诀》的运劲法门融步伐，每一步都沉稳有力。

    十阶、五十阶、一百阶……

    “咔嚓！”

    一道拇指粗细的紫色电蛇毫无征兆地从上方劈落，直击龙啸肩！

    他身形一晃，却硬生生稳住，肩传来灼痛感，体内真气被这一击引得更加活跃，与雷陨铁的异力对抗加剧。

    “继续！”前方传来徐彦的喝声，他竟也背负着两块雷陨铁，步伐稳健如常，甚至还有余力回观察众弟子状况。

    龙啸咬牙，继续向上。

    汗水很快浸透衣襟，呼吸变得粗重。

    背上仿佛压着一座小山，每一次抬腿都需调动全身力气。

    而每隔百阶的雷霆劈击，更是雪上加霜，不仅带来剧痛，更不断冲击着他的真气平衡。发布页地址(ww*W.4v4*v4v.us)

    但他没有停。

    脑海中闪过死水潭边被水魅吞噬的绝望，闪过与周顿对拳时虎崩裂的痛楚，闪过每一次与陆璃隐秘融时那种在欲望与理智边缘挣扎的极致体验……这些经历淬炼出的，不仅仅是修为，更是远超常的意志力。

    两百阶、三百阶……

    同行的弟子中，已有步伐踉跄，脸色发白。

    一个修为稍弱的师弟在第四百阶时，被一道雷霆劈中膝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险些坠崖，被徐彦一把拽回。

    “调整呼吸，引雷霆之力淬炼身，而非硬抗！”徐彦的声音如同警钟，在众耳边炸响。

    龙啸心领神会。

    他不再纯粹以身力量硬扛，而是尝试着引导那些劈落的雷霆余波，以及雷陨铁内透的异力，以《惊雷锻体诀》的法门，将其化为锤炼筋骨的助力。

    虽然过程更加痛苦，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钢针在经脉骨骼间穿刺，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正在这种近乎自虐的锤炼中，一丝丝变得更加强韧。

    五百阶、六百阶……

    第一个来回完成时，已有三名弟子支撑不住，瘫倒在地，被执事弟子扶下场。龙啸的双腿如同灌铅，胸火辣辣地疼，但眼神却愈发清明。

    “第二，开始！”徐彦没有丝毫休息的意思。

    第二趟，更加艰难。

    体力消耗大半，雷陨铁仿佛比之前沉重了数倍。

    雷霆劈落的频率似乎也加快了，每一次都准地打在真气运转的节点上，带来钻心的酸麻。

    龙啸咬舌尖，以疼痛刺激神，一步一步向上攀登。

    他不再去看还有多少台阶，不再去想还要坚持多久，只是将全部心神集中在脚下的每一步，集中在呼吸与真气的协调上。

    八百阶、九百阶……

    当第二趟终于完成时，场上只剩下七还能站立。龙啸浑身湿透，面色苍白，但腰背依旧挺直。

    “第三！”徐彦的声音中，首次带上了一丝赞许。

    第三趟，是真正的极限挑战。

    龙啸感觉自己的肺如同风箱般嘶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气。

    肌在哀嚎，骨骼在呻吟，经脉被雷霆与异力冲击得隐隐作痛。

    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甚至出现了重影。

    不能倒。

    会剑在即，荒岩原上，土脉弟子主场作战，必有压制。若连这点苦都吃不了，何谈与各脉锐争锋？

    他想起了赵柯放弃会剑闭关时的眼神——那是对更高境界的渴望与决绝。

    想起了韩方报名时那不服输的劲。

    想起了徐彦那句“你的力量，来路可正？心志可坚？可能驾驭？”

    心志……可坚？

    “啊——！”龙啸喉间发出一声低吼，竟在最后百阶开始加速！

    每一步踏出，石阶都被踩得微微震颤，肩上的雷陨铁仿佛要将他压垮，但他却硬生生扛着，一步、两步、三步……

    当最后一阶被他踏在脚下时，龙啸眼前一黑，险些栽倒。一只有力的大手及时扶住了他。

    徐彦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侧，虎目中光闪烁：“好小子！三全程，步伐未，气息未散，最后还能加速。这份韧劲，配得上一个会剑名额！”

    龙啸喘着粗气，勉强站直，抱拳道：“多谢……大师兄。”

    徐彦拍了拍他肩膀，转向其余几名坚持下来的弟子，声音洪亮：“今负重登崖，到此为止。坚持完成三者，自动进下一选拔。明辰时，演武场集合，实战对抗！”

    接下来的两个月，类似的极限训练复一。

    负重登崖只是开始。

    之后还有“雷池淬体”——浸泡在引动地底雷煞的池水中，以雷霆之力洗涤经脉；“幻境磨心”——在阵法构建的幻境中，面对各种心魔诱惑与生死危机；“实战车”——与不同修为、不同战斗风格的师兄连续对战，不得休息……

    每一天都是对体与意志的双重摧残。

    每一天都有因支撑不住而退出。

    龙啸的身上添了无数淤青与灼伤，好几次真气耗尽，但因祸得福，根基愈发扎实。

    而且因为训练刻苦，与陆璃的幽会也少了许多。

    两个月后，惊雷崖参与七脉会剑的九名单，终于确定。

    凝真境高阶：徐彦。

    凝真境初阶：王文福。

    御气境高阶：胡晓。

    御气境中阶：李文。

    御气境初阶：刘恒、陈墨。

    明心境巅峰：龙啸。

    明心境高阶：韩方。

    明心境中阶：孙锐。

    名单公布的次，震雷殿内，罗有成真召集九名弟子与崖上主要执事。

    “会剑之期将至，十后出发，前往土脉荒岩原。”罗有成端坐主位，目光扫过台下九张或沉稳、或兴奋、或坚毅的脸，“此次领队之……”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身侧的陆璃：“便由你们师娘担任。”

    陆璃微微躬身：“妾身领命。”

    罗有成又看向徐彦：“彦，你为大师兄，实战经验最丰，会剑期间的战术安排、临场调度，由你辅佐师娘定夺。”

    “弟子遵命！”徐彦抱拳。

    “至于我……”罗有成忽然笑了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难得的轻松，甚至有些如释重负，“徐彦既已回来，脉中俗务便由他多费心。为师近静极思动，欲往天下名湖清云泽一行，钓几鱼，散散心。”

    此言一出，殿内众都是一愣。七脉会剑这等盛事，各脉掌脉即便不亲自带队，也大多会随行观战，以示重视。师父竟要在这个时候去钓鱼？

    陆璃眼中掠过一丝极快的不悦，但很快掩饰过去，柔声道：“夫君，会剑在即，您不随行坐镇么？荒岩原毕竟是土脉主场……”

    罗有成摆摆手，语气随意：“活这么多年，七脉会剑看过很多次了，大同小异，不看也罢。我相信彦，也相信你们这些弟子。”他看向徐彦，眼中带着信任，“彦，惊雷崖的脸面，就给你们了。”

    徐彦吸一气，沉声道：“师父放心，弟子定当竭尽全力！”

    “好。”罗有成站起身，竟似有些迫不及待，“既已安排妥当，我明便动身。璃儿，崖上事务，你与彦多商量。”

    陆璃抿了抿唇，终究没再说什么，只轻声应道：“夫君一路小心。”

    散会后，龙啸随着众退出震雷殿。韩方凑过来，压低声音：“师父怎么这时候去钓鱼？怪了……”

    龙啸没有回答，只是望向殿内。

    透过尚未完全合拢的门缝，他看见罗有成独自立于殿中，负手望着窗外远山，侧影挺拔却透着一说不出的寂寥。

    那一刻，龙啸忽然明白了。

    钓鱼是假，暂离是真。

    师父他……或许只是累了。累于掌脉的职责，累于百年婚姻中那份难以言说的疏离与压抑，累于察觉了某些蛛丝马迹却不得不装作不知的煎熬。

    他想离开陆璃一段时间，离开惊雷崖，离开这一切，呼吸一属于自己的、自由的空气。

    哪怕只是短暂的。

    龙啸收回目光，心中涌起一丝复杂的绪。有对师父的同，也有隐隐的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种对前路未卜的凛然。

    七脉会剑，荒岩原。

    师娘陆璃带队。

    而他，将带着这身被极限训练淬炼出的雷霆之力，与那藏心底、不可告的秘密，踏上新的征途。

    十后，惊雷崖九名弟子集结于山门广场。

    陆璃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月白色劲装，外罩淡青色披风，青丝绾成利落的单髻，少了几分平的温婉，多了几分练。

    她立于众之前，目光沉静。

    徐彦背负巨锤“轰鸣”，如同门神般立于她身侧。其余七，各持兵刃，气息沉凝。

    “出发。”陆璃素手轻扬，三枚碧玉飞梭与数柄制式飞剑浮现空中。

    众各自踏上飞行法器。

    陆璃最后回望了一眼听雷轩的方向，眼中神色莫辨，随即转身，率先化作流光，投向北方。

    明心境弟子由其他弟子捎带。

    那里，是土脉仙地荒岩原的方向。

    七脉会剑，风云将起。

    而属于龙啸的故事，在惊雷崖的雷霆与隐秘之后，即将翻开新的、更加波澜壮阔的一页。

    山风呼啸，卷动众的衣袂。

    前路漫漫，战歌未响。

    但斗志，已然如雷霆般，在每一个惊雷崖弟子胸中，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