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衍雷烬

    天山之巅的罡风，吹散了积聚百年的霾，也吹了凌逸脸上的最后一抹泪痕。|网|址|\找|回|-o1bz.c/om?╒地★址╗发布页w{ww.ltx?sdz.CＯＭ

    当第一缕晨光刺云层，将金红色的光辉洒在万古冰川上时，四已收拾好行装，站在了冰窟。

    凌逸依旧是一袭月白剑袍，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素银簪在晨光中泛着清冷的光泽。

    她的面容苍白，眼眶微红，却已恢复了往的平静。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曾经翻涌的滔天悲恸，如今化作一片不见底的沉寂——可在那沉寂的最处，似乎多了些什么，淡淡的，柔柔的，像是冰雪之下，悄悄融化的第一缕春水。

    她将封存着雪莲的玉匣小心收背囊中，指尖在匣上轻轻一触，随即放下。

    动作自然，不带迟疑。

    仿佛那不再是百年来灼烧心房的执念，而是一件……终于可以安心携带的、珍贵而温暖的行囊。

    三站在她身侧，罗若和甄筱乔一左一右，龙啸稍稍靠后。

    晨光照在四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的冰壁上，叠在一起。

    “走吧。”凌逸率先转身，月白剑袍在晨风中扬起一道清冷的弧线，唇角却带着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弧度，“该回去了。”

    ——回程的路，风雪依旧。

    但有些东西，已经悄然不同。

    ……

    离开天山的路，比来时顺畅许多。

    或许是因为寒螭重伤退走，其威压消散，沿途的妖兽都收敛了凶；或许是因为四修为皆有进，又或许，只是归心似箭，再险峻的山路也显得不再漫长。

    三后，他们走出了天山山脉的最后一道隘。

    然后他们回到了霜叶城。

    “到霜叶城休整一。”凌逸御剑在前，声音透过风声传来，“补充粮，处理此行所得材料，也为雪莲寻一合适容器。”

    众无异议。

    ……

    四寻了一间看起来相对净的客栈住下。略作梳洗后，凌逸便带着众前往城中最大的材料商铺。

    店铺掌柜是个须发花白的老者，眼神明。见四气度不凡，尤其是凌逸周身隐隐的凝真境威压，立刻堆起笑容迎了上来。

    “几位仙师光临，不知有何需求？”

    凌逸不多寒暄，从储物袋中取出冰甲蝎熊的完整甲壳、蝎尾毒囊、妖核，以及寒螭断裂的独角碎片——这是龙啸在战后小心收集的，虽然碎，但其中蕴含的凝丹境冰属妖力依旧珍贵。

    老掌柜眼睛一亮，仔细验看后，报出了一个公道的价格。凌逸点，又提出要一个能长期封存灵药、防止灵气流失的容器。

    老掌柜沉吟片刻，“寻常玉匣怕是不行，保存灵力不流失，需以‘玄冰玉髓’制成的容器，辅以封灵阵纹，方可保其灵力百年不散。”

    他从内室取出一只掌大小的盒子。盒子通体呈淡蓝色，似玉非玉，触手冰凉，表面铭刻着繁复的银色阵纹，隐约有灵气流转。

    “此乃‘玄冰封灵匣’，以百年玄冰玉髓雕琢而成，内刻三重封灵阵，可封存绝大多数冰、水、木属天材地宝。小店仅此一件。”老掌柜道，“若以这些材料换，再补三百两，便可拿走。”

    凌逸微微点——她怀中的普通玉匣，确实已能感觉到雪莲灵力在缓慢逸散。

    易达成。

    老者将材料和三百两收下，正要转身库，凌逸却忽然开：“且慢。”

    老掌柜回，面露询问。

    凌逸从袖中取出三枚通体晶莹、隐约有灵光流转的莲子，轻轻放在柜台上。更多彩

    那莲子不过小指指甲盖大小，却散发着清冽而柔和的灵气，与天山雪莲的气息同源，却又淡上许多。

    “再劳烦掌柜，寻三个可封存此物的匣子。”凌逸语气平静，“不必如玄冰玉髓那般珍贵，只需能隔绝灵气、防止其枯萎即可。”

    老掌柜眼睛一亮，俯身细看那三枚莲子，啧啧称奇：“这是……天山雪莲的莲子？好东西！虽不及雪莲本体，却也是难得的水木双属灵种，悉心培育，未必不能生根发芽。”

    他转身从货架上取来三个掌大的青玉小匣，匣身朴素，只在盒盖内侧刻了一道简单的封灵符。

    “此乃‘青玉封灵匣’，虽远不及玄冰玉髓珍贵，但封存这等小物件三五年不成问题。这三个一起，算您五十两。”

    凌逸颔首，自取了银两付讫，将三枚莲子分别放三个小匣中，合上盒盖。

    然后她转过身，将三个小匣分别递向三。

    “接着。”

    罗若一愣，下意识接过，打开一看，顿时惊呼出声：“莲子？！师姐，这……”

    甄筱乔也接过自己的那一份，冰蓝色的眼眸中泛起复杂的光。她捧着那小匣，像捧着什么极其珍贵的东西，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龙啸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小匣，沉默了一瞬，伸手接过。掌心传来青玉微凉的触感，盒中那枚莲子安静地躺着，泛着柔和的光。

    他抬起，看向凌逸。

    凌逸神色依旧清冷，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比之前柔和了些许。

    “说过的话，自然要兑现。”她淡淡道，“三枚莲子，是你们应得的。雪莲之缘，当与众共享。”

    罗若眼眶微红，用力点：“谢谢师姐！”

    甄筱乔也轻声道：“多谢师姐。地址[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凌逸微微摇，转身向外走去，月白剑袍在门的光影中扬起一道清冷的弧线。

    “走吧，事办完，该回客栈休息了。”

    ……

    四离开材料商铺，沿着霜叶城的主街缓步而行。

    天色尚早，街边小贩叫卖声此起彼伏，行来来往往，一片热闹的市井烟火气。与天山的风雪冰川相比，这里仿佛另一个世界。

    罗若捧着那个小匣，脸上笑意盈盈，时不时打开看一眼，又小心翼翼地合上，像得了什么稀世珍宝。

    甄筱乔则安静地将小匣收储物袋中，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走在前面的凌逸身上。那个清冷孤高的背影，此刻看起来，似乎不再那么拒千里。

    龙啸走在最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小匣。匣身冰凉，却让他的心底泛起一丝复杂的暖意。

    不多时，四回到客栈门。

    凌逸停下脚步，回身看向三：“今便在此歇息，明一早启程南下，返回宗门。”

    罗若和甄筱乔点应是。

    龙啸却忽然开：“你们先回吧。我……还想在城中走走。”

    凌逸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没有多问，只是微微颔首：“莫要太晚。”

    甄筱乔微微侧目，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疑惑，却也没有多言，只是轻声道：“早些回来。”

    龙啸点，目送三进客栈，这才转身，沿着来时的路，重新向那家材料商铺走去。

    ……

    老掌柜正在柜台后拨弄算盘，听到脚步声抬，见是方才那位沉默寡言的年轻男子，微微一愣：“仙师？可是落了什么东西？”

    龙啸摇，走到柜台前，从背囊中取出一物，轻轻放在柜台上。

    那正是先前的玄冰，通体呈邃的幽蓝之色，表面泛着若有若无的寒气。

    只是仔细感应，便能察觉其中已无半分灵力波动，只是一块材质特殊的、璀璨的晶莹冰冷的石。

    “千年玄冰？”老掌柜眼睛一亮，俯身细看，随即又微微皱眉，“只是……灵力已失？”

    “嗯。”龙啸点，“先前在天山所得。灵力已被吸收殆尽，但材质本身尚在。”

    老掌柜沉吟片刻，抬看向龙啸：“仙师想用它做什么？若是想卖，这失了灵力的玄冰，虽材质珍稀，却也值不了灵宝的钱，顶多折算成宝石之价。”

    龙啸沉默了一瞬，低声道：“不卖。我想……将它打造成首饰。”

    “首饰？”老掌柜微微挑眉，随即露出一丝了然的笑容，“是送给方才三位仙子之一的吧？”

    龙啸一怔，耳根微微发热，却没有否认。

    老掌柜笑了起来，捋着胡须道：“年轻，老夫见得多了。成，你等等，我问问后面老师傅。”

    他转身进了后堂，不多时，带着一个手拿刻刀的师傅出来。

    那老者围着玄冰转了两圈，拿起端详片刻，又放下，沉吟道：“灵力虽失，但玄冰本身的质地在，通透度也好，适合做饰品。你想做成什么样？”

    龙啸微微皱眉：“我……也没什么想法。”

    老者想了想，道：“项链如何？将这块玄冰分成七小块，打磨成水滴形，辅以银线，雕琢之后串在一起。WWw.01BZ.cc coｍ?cｏm戴在颈间，既不张扬，又别致。”

    龙啸听着，脑海中浮现出那画面——七枚幽蓝的冰坠，确实很漂亮。

    这块玄冰本就与罗若有缘，助她突至凝真境，邃的幽蓝之色又与罗若的水脉道法相配；再者，之前赠筱乔丝袜，她的不悦写在脸上，自己当时思量不多，只是觉得罗若明媚可俏丽，与玄珠丝袜那成熟妩媚之物，相配不当。

    现在想来，却是粗心男子，欠考虑了。

    如今把这幽蓝晶莹的项链相赠，定是绝配。

    他正要点，忽然想起一事，脸色微变。

    方才在凌逸买那三个青玉小匣时，他们此行的收获——那些妖兽材料，已经全部换成了玄冰封灵匣，剩下的银两也买了粮丹药。

    此刻他身上，只剩下些许碎银，勉强够这几的饭钱。

    哪里还有余钱请师傅打造项链？

    老者何等明，见龙啸神色微变，目光闪烁，立刻明白了几分。他捋着胡须，呵呵一笑：“小友可是……手不便？”

    龙啸沉默了一瞬，缓缓点，脸上掠过一丝尴尬。

    老者却不在意地摆摆手，指着那块玄冰道：“这样吧。项链是不成了——那工费不低，你这点碎银不够。不过——”

    他拿起玄冰，在手中掂了掂：“做一对耳坠，倒是够了。”

    “耳坠？”龙啸一愣。

    “对。”老者笑道，“将这玄冰分成两小块，雕成泪滴形，打磨光滑，配上银钩。剩下的料子，便抵了工钱。如何？”

    龙啸低想了想——耳坠……罗若似乎从未戴过耳坠。

    她那一黑色的长发，总是大都盘起，特意有有碎发垂髫垂落耳畔。

    若配上这一对幽蓝的冰坠……

    他抬起，看向老者：“好。就做耳坠。”

    老者笑着点，拿起玄冰和刻刀，转身进了后堂。

    老掌柜则笑眯眯地看着龙啸，忽然压低声音道：“年轻，老夫多嘴一句——送东西，不在贵重，在心意。|@最|新|网|址|找|回|-ltxsba@gmail.cCＯＭ那几位仙子，一看便是中，你这番心思，她定能领会的。”

    龙啸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垂下眼。

    ……

    半个时辰后，老者从后堂走出，手中托着一只掌大的锦囊。

    “好了。”

    龙啸接过，打开锦囊，轻轻倒出里面的东西。

    一对耳坠静静躺在他掌心。

    两枚泪滴形的幽蓝冰坠，大小不过小指指甲盖，通体晶莹剔透，在光线下泛着邃而柔和的光泽。

    银钩纤细，与冰坠相接处，还雕着一朵极小的雪花纹样。

    致，却不张扬。

    温润，却自有风骨。

    龙啸看着，眼前仿佛浮现出那黑色的发丝间，这两滴幽蓝轻轻摇曳的模样。

    他小心地将耳坠收回锦囊，放怀中，贴身收好。

    “多谢。”

    老者摆摆手，笑眯眯道：“不必谢。年轻，好好待家姑娘。”

    龙啸微微一怔，没有解释，只是点了点，转身离开店铺。

    ……

    暮色渐浓，霜叶城的街巷亮起点点灯火。

    龙啸走在回客栈的路上，手不自觉地按在怀中那处微微鼓起的地方。

    明便要启程南下，返回宗门。

    而这一对耳坠，该在何时、以何种方式送出，他还没有想好。

    或许，还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

    或许，还需要一点点勇气。

    又或许——

    夜风拂过，吹动他的衣摆。

    他抬起，望向客栈方向那扇亮着灯的窗户，脚步微微加快。

    前路漫漫，风雪依旧。

    但有些心意，已经在寂静中，悄然生根。

    四又购置了足够数月食用的粮、清水，以及一些北境特产的疗伤、回气丹药。待一切准备妥当，已是暮时分。

    ……

    第二清晨，四御剑离城，向南而行。

    越往南，气候越发温和。

    脚下的景色从冻土荒原，逐渐变为稀疏的针叶林，再到连绵的丘陵。

    空气中的灵气也不再是北境那种狂刺骨的冰寒，而是恢复了中原特有的温润平和。

    御剑飞行于云海之上，脚下山河如画。连的紧张与生死搏杀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归家的松弛感。

    这一，罗若终于按捺不住，问出了一直盘旋在众心的疑惑。

    “你们说……那天山雪莲，为什么会帮我们啊？”她御剑与甄筱乔并行，歪着，一脸好奇，“如果是天然灵气与妖气相冲，本能反抗寒螭，倒也好说。可是后来，它主动把灵力灌给甄姐姐，还帮她疗伤突，这又是为什么？”

    这个问题，其实众心中早有思量，只是未曾挑明。

    甄筱乔闻言，冰蓝色的眼眸中泛起思索之色。

    她轻轻摇：“筱乔也不知为何。或许……是雪莲有灵，感念我们为护它而与寒螭死战，故而相助？”

    “我觉得不是那么简单。”罗若眨眨眼，看向甄筱乔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甄师姐，你有没有想过，可能跟你自己有关？”

    “我？”甄筱乔微微一怔。

    “对啊！”罗若语气变得兴奋起来，“你想想，我们苍衍派七脉，历来只有水脉才收授弟子，这是宗门传统。可是甄姐姐你，当初运行完八十一周天后，真气就神奇地变成了木真气，被木脉姚师伯格收门下——这事当年在内门可是传遍了的！”

    她顿了顿，继续道：“木灵之气，主生发，与天地木生机最为契合。而天山雪莲，虽是极致冰灵，但其核心却是磅礴的水木生机。你们属相通，甚至……可能同源？”

    这个猜测让众都是一静。

    龙啸看向甄筱乔，想起她战斗时那纯而充满生命力的木灵真气，想起雪莲灵力涌她体内时那水融般的顺畅，心中不由一动。

    凌逸御剑在前，闻言也微微侧首，清冷的目光落在甄筱乔身上，若有所思。

    甄筱乔低，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迷茫。

    “同源……”她轻声重复，“可筱乔出身黑岩堡甄家，祖上并无特殊血脉记载。父母皆是寻常士……”

    “哎呀，这种事谁说得准呢！”罗若摆摆手，“说不定是隔代遗传，或者是什么隐藏的先天体质呢！总之，甄姐姐你跟雪莲肯定有特别的缘分，不然它怎么会独独选中你？”

    这话说得直白，却也似乎是最合理的解释。

    甄筱乔不再反驳，只是静静御剑，心中却翻涌起波澜。

    自她记事起，便与常不同——冰蓝色的发与眸，对木异乎寻常的亲近，修行时真气自然而然转向木属……这些特殊之处，她早已习惯，却从未究其根源。

    若真与雪莲、与某种古老血脉有关……那她的身世，是否还藏着未曾揭开的秘密？

    这个念如一颗投心湖的石子，漾开圈圈涟漪。??????.Lt??｀s????.C｀o??

    龙啸看出她的怔忡，御剑靠近些许，低声道：“无论缘由如何，结果是好的。你平安无事，且修为进，便是最好。”

    他的声音沉稳，带着令安心的力量。

    甄筱乔抬眸看他，对上他关切的视线，心中一暖，轻轻点。

    凌逸将这一幕收在眼底，神色无波，只是转回，望向南方天际。

    ……

    离开霜叶城的第三。

    四御剑南行，暮时分在一片山间林地落脚休整。

    凌逸盘膝于一块青石之上，闭目调息；甄筱乔坐在不远处的溪边，对着流水静静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龙啸看准了这个时机。

    他走到正在溪边捡拾柴火的罗若身边，低声道：“罗师妹，借一步说话。”

    罗若一愣，抬看他，见他神色认真，不似寻常，便放下柴火，拍拍手上的灰，跟着他走到林间一处僻静角落。

    “怎么了龙师兄？”她眨眨眼，一脸好奇，“神神秘秘的。”

    龙啸沉默了一瞬，从怀中取出那只锦囊，递到她面前。

    “这是……？”

    罗若接过，打开锦囊，轻轻倒出里面的东西。

    一对耳坠静静躺在她掌心。

    两枚泪滴形的幽蓝冰坠，大小不过小指指甲盖，通体晶莹剔透，在暮色余晖中泛着邃而柔和的光泽。

    银钩纤细，与冰坠相接处，还雕着一朵极小的雪花纹样。

    罗若愣住了。

    她的眼睛先是睁大，然后一点一点地亮起来，像是暮色中突然亮起的两盏小灯。她捧着耳坠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龙师兄……”她的声音有些发飘，带着一丝不敢相信的试探，“这是……给我的？”

    龙啸点。

    罗若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她低看着掌心的耳坠，又抬看龙啸，又低看耳坠，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仿佛要确认这不是做梦。

    那双杏眼里，先是惊喜，然后是难以置信，最后——漫上一层薄薄的水光。

    “真的是给我的？”她又问了一遍，声音里带着小小的颤音。

    龙啸看着她那副样子，心莫名软了一下，又莫名有些慌。他点，低声道：“是。不过……在给你之前，我有件事要向你道歉。”

    “道歉？”罗若一愣，眨了眨眼，那层水光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变成了疑惑，“道什么歉？”

    龙啸沉默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终于缓缓开：“之前在客栈，那两双玄蛛丝袜……其实我骗了你。”

    罗若眨了眨眼，没有说话。

    “那丝袜并非木属专用，”龙啸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我只是……当时觉得你明媚开朗，活泼可，与那丝袜……不太相配。”

    他顿了顿，抬眼看她，目光坦诚而认真：“是我思虑不周，粗心大意。若有冒犯之处，还望师妹见谅。”

    罗若听着，愣了一瞬。

    然后——

    “噗嗤。”

    她笑了。

    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真心实意的、憋不住的笑。笑得眉眼弯弯，笑得肩膀直抖，笑得那层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水光，顺着眼角滑了下来。

    “龙师兄，”她边笑边抬手胡抹了把脸，把那不知是感动还是好笑出来的泪花擦掉，“你、你也太认真了吧！”

    她把耳坠小心地放回锦囊，双手捧着，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贴在胸，抬起看向龙啸。

    暮色里，她的眼睛亮得惊。

    “这个耳坠，”她晃了晃手中的锦囊，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笑意和一丝几不可察的甜，“是你亲手做的？”

    龙啸摇：“请店里老师傅做的。这块玄冰，就是在天山得到的那块。”

    “就是灵力被我吸走的，助我突至凝真境那块？”罗若眼睛更亮了。

    “嗯。”

    “独一无二的？”

    “……是。”

    罗若吸一气，把那锦囊又往胸按了按，仿佛要把这份心意按进心里去。

    然后她抬起，认认真真地看着龙啸，一字一顿地说：“龙师兄，我很喜欢。非常非常喜欢。”

    她的声音不大，却重得像是誓言。

    “比那丝袜喜欢多了。”她又补了一句，自己先笑了，“不对，那丝袜我也喜欢的，谁说不适合我，你不送给我，怎么知道呢，但……这个更喜欢！”

    龙啸被她直白的话说得有些不知如何接，只是微微别过脸去，耳根发热。

    罗若看着他泛红的耳廓，心里像有一只小鸟在扑棱扑棱地飞。

    她忽然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问：“龙师兄，你为什么会想到送我耳坠呀？”

    龙啸一怔，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罗若却不肯放过他，又往前凑了半步，仰着脸看他，眼里满是狡黠的笑意和亮晶晶的期待。

    “……就是觉得，适合你。”龙啸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憋出这么一句话。

    “适合我？”罗若歪了歪，耳畔一缕碎发垂落下来，“哪里适合？”

    龙啸看着她。

    暮色渐，林间光影斑驳，她站在那一片昏暗中，眼睛却亮得像星星。

    那两滴幽蓝的冰坠还没有戴上，但他已经能想象出它们在她耳畔摇曳的样子——

    晶莹，剔透，灵动，鲜活。

    像她。

    “就是适合。”他说。

    罗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一次笑得安静了些，却甜得像化开的蜜。

    她低下，把锦囊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拍了拍，轻声道：“那我收下啦。谢谢师兄。”

    然后她抬起，冲他灿烂一笑：“我去戴起来！”

    说完，她转身就往溪边跑，跑出几步又回冲他挥手：“师兄你等着！我马上就戴好！”

    龙啸站在原地，望着她蹦蹦跳跳跑远的背影。

    ……

    罗若几乎是飞到溪边的。

    她蹲在溪水旁，对着倒影，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对耳坠。

    手有点抖。

    她吸一气，稳住手指，然后捏着银钩，对准耳——

    戴上了第一只。

    她歪着，对着水影看了看。

    幽蓝的冰坠在耳畔轻轻晃动，衬得她本就白皙的肤色愈发剔透。

    她又吸一气，戴上第二只。

    然后她站起来，对着溪水照了又照，转了转身，侧了侧，怎么看都看不够。

    “真好看……”她喃喃自语，伸手摸了摸那冰凉的坠子，又忍不住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又有点发热。

    她抬手抹了抹眼角，小声嘟囔：“罗若啊罗若，你至于吗……不就一个耳坠……”

    可嘴角就是压不下去。

    她在溪边站了好一会儿，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来，才吸一气，转身往回走。

    走回营地的时候，凌逸已经结束了调息，正负手站在青石旁，目光淡淡地扫过来。

    罗若下意识挺直了背，迎着那清冷的目光走过去。

    凌逸的目光在她耳畔停留了一瞬——那两滴幽蓝在篝火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没有问。

    以她的子，也懒得问。只是目光掠过，便淡淡移开，望向别处。

    罗若心里悄悄松了气，又莫名有点失落——她其实挺想有问问的，那样她就可以……就可以……

    算了，凌师姐不问也好，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她转看向溪边，甄筱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水边回来，正坐在一块石上，安静地烤着火。

    罗若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甄筱乔侧过，目光落在她耳畔。

    那两滴幽蓝轻轻晃动。

    甄筱乔的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光，像是看懂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懂。

    她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收回目光，继续望着篝火。

    罗若悄悄看了她一眼，心中涌起一丝复杂的感觉。

    甄师姐……是不是看出来了？

    可甄筱乔什么都没问，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火光映在她冰蓝色的眼眸中，温柔而沉默。

    罗若忽然觉得，甄师姐好像有心事。

    但她没有问。

    她只是摸了摸耳畔的冰坠，心里那点甜，悄悄收起来，藏进最的角落。

    ……

    自那起，罗若便一直戴着那对耳坠。

    晨光里，云海之上，那两滴幽蓝在她耳畔轻轻摇曳。

    她御剑飞着飞着，会忽然抬手摸一摸，然后嘴角就忍不住翘起来。

    有时候飞着飞着，她会故意加快速度，冲到队伍最前面，然后回看一眼——目光掠过龙啸时，又飞快地转回去，假装只是随便看看。

    凌逸看见了，懒得问。

    甄筱乔也看见了，什么都不说。

    只是偶尔，甄筱乔的目光会在那摇曳的幽蓝上停留一瞬，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像是看穿了一切，又像是藏着一丝说不清的绪。

    她什么都不说。

    因为她心里，有她自己的亏欠。

    ……

    这一，山门已遥遥在望。

    “终于回来了！”罗若欢呼一声，加快剑速，第一个冲向山门。

    耳畔那两滴幽蓝在风中欢快地晃动，像是也在替主高兴。

    进山门，浓郁平和的天地灵气扑面而来，与北境的酷寒截然不同。

    沿途遇到不少同门，见到他们风尘仆仆却气息沉凝的样子，尤其是感受到罗若身上那凝真境的威压，纷纷投来惊讶与羡慕的目光。

    今恰逢水脉当值，有执事师妹眼尖，看见罗若耳畔那对晶莹的耳坠，顿时惊呼起来：

    “罗师姐！你这耳坠好漂亮！”

    “在哪儿买的？我也想要！”

    “是哪个铺子的？快说快说！”

    罗若被围在中间，笑得眉眼弯弯，却只是摇晃脑地说：“秘密！不告诉你们！”

    说着，她还回看了龙啸一眼，眼里满是促狭的笑意和藏不住的甜。

    龙啸别过脸去，耳根又热了。

    罗若挥挥手赶她们：“去去去！都散了散了！我要去见师父了！”

    说完，她拉着凌逸的手就跑。

    跑出老远，她才放缓脚步，摸了摸耳畔的冰坠，嘴角又翘起来。

    凌逸瞥她一眼，淡淡道：“收一收。”

    罗若一愣：“收什么？”

    “笑。”凌逸言简意赅，“太傻。”

    罗若：“……”

    她鼓了鼓腮帮子，想反驳，却又忍不住笑了。

    没办法，就是忍不住嘛。

    ……

    进山门后，四停下剑光。

    “就此别过。”凌逸率先开，声音清冷如常，“此行已毕，各归本脉。若有要事，可玉鸽传信联系。”

    她看向龙啸，目光坦然平静，再无丝毫波澜：“龙师弟，回去后代我向罗师叔问好。”

    龙啸躬身行礼：“是，师姐。师姐保重。”

    他又看向甄筱乔，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却只化作一个的眼神。甄筱乔冰蓝色的眼眸中漾开温柔的光，轻轻颔首，一切尽在不言中。

    罗若笑嘻嘻地拉住凌逸的手：“凌师姐，我先跟你回碧波潭见师父！晚些再回惊雷崖看爹娘！”

    她说着，又回看向龙啸，冲他挥挥手，耳畔那两滴幽蓝轻轻晃动。

    “龙师兄，回见！”

    龙啸望着她，点了点。

    凌逸微微侧目，把这一幕收进眼底，依旧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身化作流光，向碧波潭方向飞去。

    罗若连忙跟上，飞出一段，又忍不住回看了一眼。

    龙啸还站在原地，望着她们离去的方向。

    她心里像有一只小鸟在扑棱扑棱地飞，飞得她嘴角又翘起来。

    她摸了摸耳畔的冰坠，轻声道：“回见，龙师兄。”

    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

    但那两滴幽蓝，在风中轻轻摇曳，像是替她记下了这一的欢喜。

    龙啸目送凌逸和罗若化作两道流光飞向水脉所在的碧波潭方向，这才转身，看向身旁的甄筱乔。

    “我送你回翠竹苑。”他低声道。

    甄筱乔轻轻摇：“不必了，龙师兄。翠竹苑与惊雷崖不同路，莫要耽搁。你……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她顿了顿，声音轻柔却坚定：“筱乔会照顾好自己。师兄……也要保重。”

    龙啸看她一眼，终于点：“好。那……我走了。”

    “嗯。”

    他最后看了她一眼，御起狱龙斩，紫金色遁光亮起，朝着雷脉惊雷崖的方向疾而去。

    甄筱乔站在原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直到那抹紫金光点消失在天际，才轻轻吐出一气，转身朝着木脉翠竹苑飞去。

    ……

    惊雷崖。

    龙啸落下剑光，踏上熟悉的黑色石阶。崖顶雷霆隐隐，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微麻的雷灵之气。

    “师父，弟子回来了。”他走进师尊罗有成住下的听雷轩，躬身行礼。

    罗有成正闭目打坐，闻言睁开眼，他上下打量龙啸，微微颔首：“回来了？气息沉凝了不少，看来北境之行颇有收获。若若呢？没跟你一起回来？”

    “罗师妹与凌师姐先回碧波潭了。”龙啸恭敬道，“此次北境之行，确有诸多际遇……”

    他将天山之行、寒螭之战、雪莲现世等事择要禀报，只是隐去了冰窟中与甄筱乔的愫、雪丘后的荒唐，以及凌逸的往事。

    罗有成听得仔细，时而点，时而皱眉。

    当听到寒螭乃凝丹境巅峰、四竟能将其击退时，眼中露出讶色；得知雪莲最终由凌逸所得，微微沉吟，却未多言。

    “你们做得不错。”最后，罗有成缓缓道，“临危不，同心协力，方能在绝境中觅得生机。”

    “弟子明白。”龙啸肃然应道。

    “去吧，好生休整。修为突在即，莫要急躁。”罗有成，摆摆手，重新闭上双眼。

    “别忘了去礼见你师娘，她在丹房。”

    龙啸躬身退出听雷轩，回到自己的石屋。关上门，卸下狱龙斩，他长长吐出一气。他准备等会儿再去见师娘陆璃。

    北境的风雪、冰谷的厮杀、凌逸的泪水、甄筱乔的容颜……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

    他盘膝坐下，试图静心调息，然而心中那团因凌逸而生的愧疚之火，却始终未曾熄灭。

    ……

    碧波潭。

    水脉碧波潭，终年云雾缭绕，飞瀑流泉，灵气氤氲如烟。

    凌逸带着罗若刚落在潭边，一道水蓝色流光便自远处飞至，化作一位身着淡蓝长裙、气质温婉的美——正是水脉掌脉，罗若之师，李真。

    “师父！”罗若雀跃着扑上去。

    李真接住她，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发，目光却先落在凌逸身上，见她虽神色平静，但眉眼间难掩疲惫，甚至……一丝若有若无的释然？

    “逸儿，辛苦了。”李真柔声道。

    凌逸躬身行礼：“师父。弟子……回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李真心中一动。她这个弟子，向来清冷自持，绪极少外露。可此刻，那声“回来了”里，却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回来就好。”李真没有多问，转而看向赖在自己怀里的罗若，佯怒道，“你这丫，又缠着你凌师姐！”

    “师父，我已经凝真境了！”罗若仰起脸，得意洋洋地释放出凝真境的清涟真元气息。

    李真一怔，随即惊喜加：“当真？快让为师看看！”

    她握住罗若的手腕，真气探，片刻后，脸上绽放出欣慰的笑容：“好！好！根基扎实，真元凝练，果然已凝真！我水脉又多一位凝真境弟子了！”

    她看向凌逸：“逸儿，此番北境之行，多亏你照拂了。”

    凌逸微微摇：“是罗师妹自身天赋与努力。弟子……不过尽师姐本分。”

    李真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只温声道：“都累了，先回去歇息吧。若儿，晚些来为师府，详细说说此行经历。”

    “别嘛，师傅，你看看弟子的新耳坠，好看吗？”罗若依旧没有离开。

    李真看了一眼，认出了那是千年玄冰，道：“以玄冰为饰，不错，倒是也可以辅助我水脉真气运转，不过若儿，我虽不禁你们梳妆打扮，但是心思，还是要放在修道上。”

    “是，师父！”罗若笑嘻嘻地应了。

    凌逸再次行礼，转身走向自己位于碧波潭处的清修之处。月白的身影渐渐没氤氲水雾中，孤单，却似乎……不再那么沉重了。

    与龙啸荒唐的记忆依旧刻印在脑海中，那时欢愉的感觉……不行，

    凌逸当即运转冰心鉴，压下心中的异想。

    ……

    翠竹苑。

    木脉所在的翠竹苑，位于苍衍山阳坡，漫山遍野皆是青翠修竹，灵气盎然，生机勃勃。

    甄筱乔沿着熟悉的青石小径缓缓而行。沿途遇到不少同门师兄弟，纷纷上前打招呼。

    “甄师妹回来了！”

    “筱乔师妹，北境之行可还顺利？”

    “咦，师妹你的气息……似乎进了不少！”

    甄筱乔一一礼貌回应，神色娴静，与平无二。

    只是她本就绝美的容颜，在北境风雪与雪莲灵力的洗礼后，更添了几分出尘气质，冰蓝色的长发与眼眸在青翠竹海中显得格外醒目。

    有眼尖的师兄注意到她青色长裙下，隐约露出的一截被墨色丝袜包裹的纤细脚踝，那抹幽暗的色泽在阳光下泛着微妙的光泽，与素雅的裙摆形成一种隐秘而诱的对比。

    “甄师妹，你这袜子是……”一位相熟的师兄忍不住好奇问道。

    甄筱乔脚步微顿，侧首看向他，冰蓝色的眼眸清澈平静，唇角却勾起一丝极淡的、礼貌而疏离的弧度。

    “师兄，”她的声音轻柔悦耳，却带着不容逾越的界限，“子的事，还是莫要问得太宽为好。”

    那师兄一愣，随即意识到失礼，脸上微红，讪讪道：“是师兄唐突了，师妹莫怪。”

    甄筱乔微微颔首，不再多言，继续向前走去。

    裙摆轻摇间，那抹墨色时隐时现，如同一个只属于她——或许还有某——的隐秘印记，在这片青翠的竹海中，悄然沉淀。

    她回到自己的小院，推开竹扉，熟悉的木清气扑面而来。

    关上门的刹那，她背靠着门扉，轻轻闭上眼睛。

    北境的冰雪、龙啸滚烫的怀抱、雪莲磅礴的生机、凌逸释然的泪水……无数画面织。

    许久，她睁开眼，走到窗前。窗外，竹影婆娑，远处的惊雷崖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她将小灵匣小心地放在案几上，指尖轻抚盒身。

    前路漫漫，血仇未雪，道途艰险。

    但至少此刻，她不再是孤身一。

    冰蓝色的眼眸望向远方，眼底处，一缕名为“希望”的微光，悄然点亮。

    北境之行，至此终了。

    而新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