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花饲养手册

    “她怎么还没下来？”无意识呢喃，喁喁悄语在挑高的走廊飞速消散，笪光厚背抵墙，像极枚卡进错误位置的齿。>ltxsba@gmail.com地址發郵箱Lī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目光偏执检视楼梯的上下出，“不应该啊……”仿佛友真会从那里突然出现似的。

    “叮。”

    铃声让他本能查看，手机这会儿新发的消息。

    “咦？”屏幕亮光刺昏暗周遭，笪光拇指滑动点开监督老师的通知。

    “校内电工检查维修需要时间较长，为了安全起见，请各楼层的高一班级同学暂停清扫，立即前往一楼大厅集合，等候后续安排，勿再滞留原地。”

    这则消息在他浏览读完后，可以说，立马就广泛激活起每层楼道班级本就零碎的小吵氛围。

    原本受困暗黑教室内，没法再进一步采取行动的学生们，宛若找到新突方向，纷纷摇晃手机灯照明，互相招呼同伴，陆陆续续离开，均去楼梯出往底层汇合。

    通道很快变得嘈杂，脚步、光斑跟掺杂解脱抱怨的谈话，统统糅合成团麻，灌满实验楼的钢筋水泥结构中回。

    而汹涌流中，唯有笪光成为例外。

    “喂，还愣在那里什么？”

    经过他身边准备也下楼的陈谷生，疑惑催促道：“快走啊，笪光，老师不是都发消息叫所有去一楼集合。”

    “那个…你…你先跟大家下去吧。”

    笪光很是磕回应，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我…我…我手套还没摘，弄净马上来！”

    说着，匆匆摘掉橡胶手套扔进自己脚边的水桶里，甚至都没来得及洗手，就又转身提桶，他作势假装要折返回才刚清洗过的男厕所。

    瞧笪光这副鬼样，不由引得陈谷生质疑，“欸，你往厕所跑……”

    “嘶…哎呦…你…你先下去吧，陈谷生。”

    倏然抢断他话，赶紧找了个借，对已经走到楼梯向下栏杆处的陈谷生喊道：“我肚子有点疼，先去蹲趟厕所，等会马上就下来找你们汇合。”

    “什么？”

    手机探照光束晃过走远看向他的，笪光那张故作痛苦肥脸，“喂，你这也太能挑时……”

    “啧，赶紧走啦陈谷生，你管他那么多嘛呢。”未等陈谷生再说点什么，这时，身旁另外有个同班男生已不耐烦拽了下他的臂膀，喝止道：“真是咸吃萝卜淡心。”

    “…好吧。”

    悻悻嘟囔点，陈谷生和他很快就被几个凑巧也刚下到二楼的别班同学，齐齐贴推向下继续移动，背影跟随流，迅速淹没进幽的楼梯黑源中。

    而等同班同学们的身影俱都消失净在楼梯通道内后，笪光立刻像做贼似的，提上水桶工具，奔驰闪躲进旁边某间距离出最近的空教室门后影里，准备窥视。

    麻利关掉自己手机探照灯模式，就仅留下屏幕微弱的亮光，令整个几乎快彻底融进黑暗内，只露出双标志小眼，凝神紧盯从楼上两层下来的其余零散员。

    不多时，笪光就等来了几个踢踢踏踏下楼闲聊的路，他侧耳细听那些别班学生的多嘴议论。

    打的瘦高个，一边用袖擦着额的汗，一边跟旁抱怨道：“真够背的，我刚把通风橱擦得锃亮，啪，他妈全黑了！”

    “你这算啥。”

    旁边矮胖的男生撇撇嘴，手里的抹布随意甩在肩上，“我正对着那具体骨骼标本呢，灯一灭，魂儿差点吓飞。”

    这时，另外某个戴眼镜的，也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近同伴道：“喂，你们刚才下楼梯……有没有看见四楼某间理化实验室里，好像有暗光和黑影在晃动？”

    “什么黑影？”瘦高个不耐烦地朝同伴发问，脚步却没停。

    “就……说不上来，”眼镜男用中指点推了下镜框，声音很不确定道：“黑乎乎的，就在教室内窜闪了下，个蛮高的，晃动有点像走……”

    “我靠，你小子别说了！”

    矮胖男陡然畏缩粗脖，喉间强吞了唾沫，朝身后幽暗的楼梯上方瞟几眼，本能加快脚步，催促其他道：“咱们还是赶紧离开这鬼地方要紧。”

    “嘿，你至于这么胆小。”

    “放，我这是……”

    几在嘀咕争吵中，迅疾消失在笪光视线看不到的往下阶梯处。

    躁动心尖处，恍若叫某滴来自云端的露水怦然击中，那凉意很轻，却能让整片镜湖都漾开无声涟漪。

    有黑影在四楼作祟么？

    下意识便抬眼望向通往楼上的那片邃黑暗，但随即他就又用力摇晃自己大，好似要把这不祥的联想直接甩扔出去。

    “肯定是那个家伙看花眼而已，自己吓自己罢了。”

    笪光试图用这个合理的解释，稍稍安抚住自己莫名加速的心跳。

    没过多久，继续下楼的身影，鱼贯闪现，他立刻收束所有杂念，屏住呼吸，把此时全部注意力全都聚焦在耳朵上，像只蛰伏在暗处的夜行动物，捕捉着空气中每丝震颤。

    这拨下来的几，他虽也不认识，但能听出是一班的学生——因为笪光听他们提到了友的名字。

    其中有个高个子边走边用手机照路，光束漫不经心晃过实验楼斑驳的墙壁。

    “三楼扫过整圈，没看见曹曳燕。”高个子男生压低声音对同伴说，“难道，她真自己收到消息，提前去了一楼吗？”

    旁边的短发男生耸了耸肩，语气里满是事不关己的随意，“这谁知道呢。”

    “唉，白瞎这天赐良机。”第三个矮胖些的男生接，随即又挤眉弄眼碰了碰高个子的胳膊，“咱本以为停电了，能制造点跟……”

    “醒醒吧你！”短发男生毫不客气地粗鲁打断，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表，“还妄想曹曳燕跟你？八竿子打得着吗？快去一楼吧。”

    随后，几个勾肩搭背，尽管脚步和笑闹都跟随他们转过楼梯拐角而远去，可却依旧在笪光心里凿开出极大个黑缺——她竟然没和自己班同学在一起？

    明明都回复给他消息，说自己没事的……

    就在这时，又有生的说话声从楼梯上方传来。

    借助她们下来时，手中摇晃的光源，笪光看清为首那个扎绑马尾，正蹙眉滑动手机的熟悉侧脸——是总黏附他友的周晓雯。

    “……然后化学老师一转身，笔，啪，掉到他假发上，没察觉就算了，居然还一本正经地问，同学们，这个反应说明了什么？”

    零星的话语碎片里，有个走在周晓雯后的短发生正眉飞色舞朝旁边同伴比划。

    那戴发卡的生，听她讲完捂嘴笑弯了腰，手机探照灯跟随肩膀抖动，晃问道：“我的天……你们当时居然没笑场？”

    “嗐，憋得我指甲都快掐进手心了好吗！”短发生自己说着也笑出了声，眼角闪隐过泪花。

    另外有个一直低看手机的圆脸生这时抬起，笑推了她们一把道：“好啦，小声点，不过说真的，下学期据传……”

    活泼轻快的谈和笑声似串串渐弱的音符，最终匿散进楼梯拐角处。

    尾随这阵余波娇音飞扬消失，楼梯间再度陷到空寂静当中。

    远处一楼大厅隐约传来的嗡鸣，此刻反而衬得二层这片区域愈发死寂，宛若是遭有意遗忘的真空地带。

    从藏身的那间教室门后影里缓缓走出，笪光站到二楼楼梯的中央。发布页地址(ww*W.4v4*v4v.us)

    重新按亮手机屏幕，冷白光束成把生硬长刀，划开浓稠的黑暗，略略扫过空旷的走廊——两侧紧闭的实验室门像沉默的墓碑，地上散落模糊的脚印，一切都静止停滞。

    没有学生了。

    四楼的，应该全都下来了。

    可是……他的曳燕宝贝到底在哪？

    “不会的……”

    咽喉处发，笪光的喃喃余音，在空旷中显得微弱虚幻，“曳燕肯定是像她班里同学说的那样，已经…已经下去…对，就在一楼……只是我刚才没看见而已……”

    机械复述这些可能，他犹如试图修补某个正在漏气的信念。

    兴许宝贝走在之前流中间，被隐晦挡住了？

    又或者她自行去了另外那边的应急通道呢？

    也可能，曳燕……

    心底那刺骨寒意，相随这片死寂，不可抑制蔓延开来，将每句自我安慰都冻得僵硬。

    手机光柱尽，通往三楼的台阶隐没在更的黑暗里，好似张无声咧开的大嘴。

    自己应该立刻下楼。

    去底层大厅，在群中找到那个心心念念的熟悉倩影，亲眼确认她的安全，然后，再为自己荒唐的担忧长舒气，乃至自嘲几句。

    可笪光双脚此时，就犹如被浇筑进冰冷地面内般，沉重得抬不起分毫。

    内心处，某种更原始尖锐的警报在持续尖鸣识海。

    不对！

    哪哪都不对劲！

    曳燕同班清扫的同学们，语气里是确凿无疑的没看见和不知道。

    在所有配合群发集体下楼的明确指令行动时，唯独他的宝贝动向成了谜团。

    唯一的解释，只能是……她因为某些缘故，仍然被迫滞留四楼！

    所以，当这个可能脱颖诸多幼稚的侥幸幻想，清晰浮现至笪光识海内后，它就不再是个单纯的念，而是直接演化成张骤然收紧的恐惧巨网，把他肥躯牢牢笼罩其中。

    “我得上去找她才行。”某种保护欲挣脱开所有犹豫顾虑，在笪光识海里轰然落定。

    意味着他将违背忤逆友曾在消息里劝阻自己，不要上来的叮嘱。

    尽管笪光十分清楚自己的德——仅仅就是个过度肥胖且笨拙无比的废宅。

    在凶险冲突面前，几乎可以说是毫无胜算的普通高一男生。

    乃至都能提前预见，若真发现曳燕陷困境，自己冲上去，或许也就是会陷同样险境的结局。

    可是……

    倘若连他都选择明智观望况不去，还有谁能不顾一切为她涉险？

    监督老师届时或许发现问题，会组织寻找，但那也需要集合手，合理周折安排才行。

    而曳燕的那些追求者，可能会担忧，也跟随参与，但更多恐惧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念，则会捆住大多数学生行动的手脚。

    唯独笪光必须去，不需要任何理由，只源于那个最简单，且不容置疑的身份。

    自己是她的隐形恋。

    在全世界都可能为曳燕迟疑要不要付出的时刻，他是必须第一个，也该是唯一毫不犹豫要坚定走向她前的。

    拇指用力按熄手机光源——在绝对的稠密黑暗环境里，任何光亮都是最愚蠢的灯塔。

    摸索挪走到楼梯，笪光仰起。

    通往三楼的阶梯，已完全被种比夜色更浓，并具有相当重量的铁墨所吞噬。

    仅有几缕被远处窗格切割得支离碎的月光，虚弱描摹出扶手模糊弱影，以及阶梯大致的层叠走向。

    死寂。

    与片刻前充斥脚步谈的通道截然不同，此时楼梯间，就如同蒙抽掉所有生命声响的真空。

    徒剩他自己的存在被无限放大。

    粗重得无法匀顺呼吸，喉间尽管频频滚动，可却咽不下唾沫。

    擂鼓般沉重，似要撞碎肋骨的心跳，在笪光颅腔内共鸣闷响。

    第一步踏出。

    鞋底与粗糙水磨石阶梯摩擦，发出沙沙轻响，在这吞没一切的寂静里，清晰得宛若惊雷。

    接着是第二步，第三步。

    行走极慢，笪光每步都像个排查兵在拆解无声炸弹那般——提起脚，悬停。

    感受重心在肥胖身躯中危险的迁移，再让脚掌化作羽毛贴合下一级台阶。

    脂肪的滞重感与对平衡的小心翼翼，让他汗出如浆。

    额有细密小汗滑过眉骨，沿着鼻翼两侧汇聚，最后懒散滴落在早已因活濡湿的衣领上。

    “稳住……为了她……”

    在内心编织咒语，笪光用这作为神锚点，对抗本能中尖叫想要胆怯逃离的念，“曳燕在上面……她还在等我……”

    这点偏执念想，好似刺混泥沼的某根定魂长针，虽细若毫芒，但却能准钉住他那片在郁环境中彻底翻卷，且濒临碎裂的神经帷幕。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ｃōｍ

    三楼平台倏尔展现在眼前。

    走廊向两侧延伸，尤像墓道，所有教室门扉紧闭，连空气都仿佛为之凝固。

    敛神细听下，唯有笪光自己血奔流的嗡鸣——三楼，已空。

    抬眼望向最后的征途。

    连接四楼的阶梯，在结构影中显得格外漫长陡峭。

    月光在此败退，仅留存小片惨淡灰白区域，而更多的台阶则沉渊般的纯黑，那墨黑浓稠得犹似具有真实质量，正从高处无声压迫下来，恍若兴致高昂等待吞噬下个闯者。

    五指几近要嵌进手机边框，塑料外壳在掌心呻吟，指节绷出青白颜色。

    开，还是不开手电筒？

    这念在脑中拉锯。

    要是不开，看不清路，也找不到自己的曳燕；可若打开，如果真有危险，自己就会直接成为个大活靶。

    经过短暂煎熬研究，最终，笪光仍是妥协决定动手激活屏幕。

    作好通讯器按键，调到仅维持图标可见的微光——就像是在渊边缘点燃支火柴，尽管亮度弱得可怜，却也算是他现在全部勇气的化身。

    继续向上。

    每级台阶的征服，都伴随胸腔益发剧烈的跌宕起伏。

    频频累喘，不仅是源于体力的逐步透支，更源于那跟随高度攀升，进而不断累积的心理紧张，它牢掐死笪光喉舌，让他每次吸气都颇为艰难。更多彩

    四楼。地址發''郵箱Lī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脚步落定的瞬息，笪光感觉有浓郁，且带有粘滞感的黑暗扑面而来。

    建筑结构的设计，吞噬掉绝大部分外界微光，长长的走廊像极条永没尽的隧道。

    唯有远端那点安全出的幽绿色荧光，固执闪亮，颜色冰冷瘆，好似某种巨兽消化器官内壁的磷光，凝视他这个不速之客。

    刹住行走的动能，他将自己融背景，化身为块贪婪吸收环境的海绵。

    极力扩张感官的边界，让小眼适应，让耳朵搜索——

    然而，反馈回来的信息，却只有成片虚无的沉寂。

    没有任何笪光所预期的声音。

    没有谈的尾声。

    没有收拾工具的磕碰。

    没有离去的脚步回声。

    整层楼内的生命痕迹被为抹除得净净，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将笪光牢牢包裹吞噬。

    “304、305……”声音含在喉咙里嗫嚅。

    无法确定曹曳燕她们班负责清扫的区域位置，他颇为苦恼嘀咕道：“…哎…是在走廊哪边来着？”

    苦思不出结果，笪光索先转向右侧走廊盲巡，利用手机屏幕的可怜辅助小灯，仅仅照亮开鞋尖前小圈朦胧的地面反光。

    至于更远的前路，则仍旧沉没在纯粹的黑夜里，宛如不存在尽般。

    301这间。

    厚重的木门紧闭，锁舌咬合。

    至于302之后的各间。

    则竟也出现同样的景，门与框之间连丝丝光隙都没。

    这种诡异的规律封闭景象，让他的识海对此现状越发焦虑担忧。

    没多久，笪光就辗转姗姗来到306理化实验室，脚步蓦地凝滞。他发现，这间实验室门并没有关紧。

    有道色，窄成指骨宽的缝隙，如条缄默疤痕，横梗在边框和门板界。

    血遭受莫名鼓动倒灌，他的呼吸随之戛然。生命原本稀松的律动，在这一逆流中被猛然掐断。

    为什么，唯独这间306的门是半遮掩状态？

    环顾四周，其他教室门扉皆严丝合缝，缄默成墓碑那样，森然恪守无之后的空秩序。

    确信一班的学生都已经在自己亲眼见证下，全员撤离开到底层去了。

    理论上，此门早应是锁闭好的，也该与其他门相同，俱沉浸在连尘埃都凝止的岑寂中……除非，是自己的曳燕，还偷摸躲藏在这里面！

    为此，电转间的假设如游丝般渗进他现今的纷杂绪内，虽有激起过零碎的萤火期冀，但转瞬便又被翻涌而至，愈加庞大滞重的疑云给彻底吞没掉。

    倘若她真的还没离开，那整个四楼不该如此空旷。

    这寂静，浓重得能吞没任意一个踏者的呼吸，每寸空气都静得令心悸。

    “呃啊——！”

    突然，门内，毫无预兆溢出短促压抑的闷响，音调扭曲得胜似声带被强行撕裂后又胡拼接，完全不类言。

    尽管那声音不高，隔离门板缘故殊为模糊，且因强烈的绪而严重失真——

    可它却仍旧像道无形的高压电弧，猝然击穿笪光的听觉屏障。

    裹挟撕裂空气的乖戾，顺沿神经暗径疾走，凶狠扎进他大脑最原始的恐惧中枢。

    两边大腿的肌刹那失控高频摇抖，膝盖发软到，几近支撑不住自己身体重量。

    那是种超越理解，纯粹生理的惧慑，犹如被捕食者的气息锁定，理在须臾蒸发净，唯剩下生物本能对危险天然战栗反应。

    “怎……怎么回事？”

    牙关不受控制地上下磕碰，笪光在心底骇然暗思，“这间306理化实验室…里面究竟……”

    旋即，没等他理清那声怪响的来由，门内紧跟着又传出金属与硬物碰撞的闷响——是实验台桌脚被猛地撞动的声音。

    “别过来！”生尖锐的喝止声，倏然撕裂此刻寂静。

    那娇音因极致的绪变调，可依旧能在第一时间，像把涂油的钥匙，准捅开笪光记忆最处的锁孔。

    曳燕。

    是他的曳燕！

    识海甚至都来不及辨认，身体和灵魂便已抢先做出反应——那是刻在笪光听觉神经里的唯一频率，绝不会弄错。

    仅用眨眼功夫，之前盘踞在他骨髓里的恐惧、血管中流淌的犹豫、脑海中翻腾的自我怀疑，就如被道更狂的洪流席卷清空。

    有原始且滚烫的力量从心脏泵向四肢涌，令它未经思考，就驱动大手重重按上门板，堪堪在要发力撞那片黑暗之际——

    “这个时间点……”

    门缝里，漏出另外前面那个断续又含混扭曲的男怪声，话语好似于血沫中浸泡过般聒耳，“没……能听得见……过来……救……”

    “那又怎样？”尾随反驳的，是自己友那熟悉悦耳柔声，尽管语调听起来有些虚弱嘶哑，可却斩钉截铁得像把锈蚀刀刃。

    她缓慢而坚决地吐露，每个能割开实验室凝滞时空的文字道：“就算真没来救援……我也绝不会……让你这禽兽得逞！”

    话毕，曹曳燕的这番抵触怒斥，犹如掺和冰雹的寒流，瞬间淹没掉门外笪光此刻的身心。

    先是耳膜有阵阵尖锐的刺痛与麻木作祟，随即，那寒意就渐冻住他识海，暂停推门的行动，只在身体本能反应上，留下数记无法抑制的震颤。

    “糟了，宝贝现在的处境很危险！”判断在千分之一秒内成形，它化作把锋利冰锥，狠辣刺穿笪光的诸多惶惑。

    迫使他忍耐冷静下来，竭力将眼睛缄默贴近到那狭窄黑缝中观察。

    借助实验室内某堆角落里，斜照玻璃器皿的手机光束辅衬，某幅噩梦般的构图景象强行挤进笪光的视野。

    某个身形魁梧的男，正以绝对的优势体位，把自己的曳燕牢牢囚禁于身下，如同只被钉住翅膀的蝶。

    “嘶……”

    那声仿佛从曳燕丰硕峰最处挤出的，隐带泣音痛喘，像冷却的沥青包裹住他挂满赘的胸腔，以顽固压强向内坍缩，将心脏每次搏动，都困成在琥珀中挣扎的秋蝉振翅。

    眼睁睁盯看友那双曾让自己心动痴迷的酥松雪腿，此刻正无奈进行着，绝望踢蹬。

    不断痛苦绷直、屈弹，却就是无法撼动身上那分毫。

    紧接着，更可怖的一幕发生了——那背影空出的另外一只闲手，竟缓缓探自己的裤袋里摸索，径直掏出块折叠方正，而边缘十分僵硬的灰色抹布。

    “你想做什么？”

    躺地上质问的曹曳燕，陡然拔高喝问，尖利中带有无法掩饰的警惕。

    “桀桀……肯定是……好……东西……等你闻了……”

    门内，非话语断续钻出，字字毛骨悚然安抚自己友，“晕过去…曳燕…你就可以…安安静静…被我带离开…六中这鬼地方。『&#;发布邮箱 ltxsbǎ @ gmail.cＯＭ』”

    “什么！”未给笪光吃惊完的机会，后续承接响起友的厉斥。

    “你休想！”怒喝堪堪和笪光暗叹，以及对方尾音汇重叠，迅猛刺开对方心编织的恐怖氛围。

    哗啦——

    世界在这一刻陷诡异的慢镜当中运行。

    小眼瞳孔剧缩，他的视线穿透过那道背影指缝，死死锁住那块已经摊张开，不断近的抹布——它离曹曳燕关阖的美眸，且似乎已然放弃抵抗的漱玉寒颜，只剩咫尺之遥！

    友恍若认命般，连最后的点点颤抖全都停止掉。

    “曳燕！”

    灵魂处发出一声无形咆哮，在笪光颅腔内轰然炸响。

    所有的忧虑、骇怖、软弱，在这一刻统统被最原始的冲动给彻底焚毁殆尽。

    奋然把按在门上的肥手抽回，他向后踉跄退开两三步，紧接着——

    弯腰，沉肩，将自身的全部重量、积压的怒火，以及所有的担忧，俱都灌注进这具笨拙又决绝的胖躯之中，活像瞄准稳目标的蛮牛，直直朝奔那扇象征绝望阻隔的门缝，狠狠冲撞上去！

    砰！！！

    混合裂的沉闷巨响，倏地撕裂开这整个楼层的死寂。

    原本之前就遭受过冲撞摧残过的门板，现在更是再次极速拍向实验室内侧的墙壁，又狠狠反弹回来，在空气中激烈晃。

    铰链发出金属扭曲的尖啸，尤像垂死鸿雁的哀鸣，周围墙皮均被震得簌簌剥落。

    “嗯！？”鬼脸面具男匆遽侧转过，未等他来得及看清，后背便陡遭到某山崩钝力猛袭。

    那并非有技巧的攻击，仅是种纯粹的野蛮冲撞——就像是教给激怒的豪猪，捎带了自己全身重量和不顾一切的决绝，狠狠冲撞在自己脊柱上。

    “呃啊——！”压抑剧痛的闷吼，从鬼脸面具男薄唇迸出。

    整体叫那似沉重原木的冲力撞得向前猛倾，脚下踉跄，平衡须臾瓦解。

    肌本能绷紧，试图找回重心稳当好姿势。

    可袭击者丝毫不给他这机会，后续动作已如影随形施展开——汗湿肥厚的手掌迅闪如捕兽夹般，扣死攥紧他后颈衣领，布料陷进皮内。

    同时，对方另外那条粗壮手臂则变化成同巨蟒身似，死命抵缠住鬼脸面具男的腰腹后，旋即就发出惊的拖拽之力！

    哐当！

    双脚离地腾空，他身如断线木偶，给重重砸倒在旁边的墙壁上。

    任由躯壳和水泥壁面碰撞发出低哑呻吟，颤得墙皮灰簌簌剥落。

    脸上半张惨白的鬼脸面具，边缘棱角在跟墙体磕碰中发出瓷实碎裂异响。

    左侧眼梢的位置，应声绽开道蜈蚣模样纤细刺眼的裂痕。

    又恰逢此时，曹曳燕残余的清醒意识正未被那无法抗拒的力量，给完全蛊堕向混沌渊幽眠。

    视野中，点点影像仍然是鬼脸面具男透过黑眼孔，所翻腾出的种种近乎癫狂，且志在必得的炽焰。

    因此，险之又险的在那块浸满混合化学试剂织物，即将贴紧至她莲肤，放纵甜腻气味去完成最后侵占的间隙之际。

    遽然，那盘旋曹曳燕眸前，隔绝希望跟窒息重压的罗网，就这么被硬生生撕扯开！

    有条不属于此间306理化实验室——高残酷戏剧舞台的粗臂，它裹挟夏末凉风与臭汗气息，蛮横闯进这私密的行现场。

    学仿捕兽夹那样，咬合死施者的手腕，竟用最直接野蛮的方式，把鬼脸面具男连带工具，统统拉离凶戾甩抛！

    令占压曹曳燕秾躯的邪影和致命覆盖，瞬间惨遭清除抽空。

    久违新鲜到，乃至有些呛的空气，冲刷过她气管，涌肺泡。

    激然睁大星眸，曹曳燕肺部像个旧风箱剧烈起伏，每次近乎无视疼痛般，贪婪攫取这失而复得的生机。

    模糊的视野在泪光与眩晕中，艰难聚焦对准前方。

    随后，她便诧异看清。

    在地上手机屏幕惨淡光晕，以及窗外透进的苟延残喘清辉共同勾勒出的混沌光影里，有个从未想过会在此刻出现的身影，正半跪在曹曳燕面前。

    他体型臃肿，姿态笨拙，皱的校服被密汗浸透，紧黏挂在两边赘的胸膛上，额发也湿漉漉沾贴到油滑糙肤。

    这不是别，正是无论常白天遇见谁，都总会在路面前唯唯诺诺的笪光。

    那个要求她改变亲密称呼，随喊句阿光给他听时，就会开心得像个小朋友的笪光。那个自己让他别来，就真的不敢来的笪光。

    此刻，他却出现在这里。

    在这间黑暗充满危险的306理化实验室里。

    在她最绝望的时刻。

    “曳燕，你没事吧？”

    笪光声音虽有在询问中发颤变调，但并非因为恐惧的缘故——曹曳燕能真实听出来，那里面实际乃是焦急，是担忧，和看到自己安然无恙后，那瞬息至几近就要落泪的庆幸。

    粗糙熟悉的肥胖手，轻轻拍打过几下曹曳燕未名湖颊，男友动作小心翼翼，像是在谨慎碰敲某件极易碎的珍品青瓷。

    “真是…笪…光吗？”腔调婉转，她质询的言语，完全不复先前针对鬼脸面具男那般贞烈，轻得尤似梦呓。

    若不是脸上真实的触感，外加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化学气味，曹曳燕是真的会以为自己其实已经昏迷过去，而这一切全兜只是她彻底昏死前的幻觉。

    睫羽翕动，甩落几滴泪水后，眼前的景象反倒愈加分明。

    笪光那张圆脸上每寸焦急的纹路都无比真切，小眼里盛满毫无杂质对自己的担忧，豆大汗珠正顺沿发际线滚落，连嘴唇都在不受控制轻磕。

    “你怎么会……”曹曳燕话语虚弱堵卡在喉内，被恍惚和残留药效切割得支离碎。

    “我们快走，曳燕！”低吼截断友游丝疑问。

    没有时间了！

    余光里，那个鬼脸面具男正用手强撑墙面，摇晃着试图站起。

    眼见况危急，笪光咬紧牙关，吸了气，双手迅速笨拙地探曹曳燕的皎莹腋下。

    甫一抓紧，环抱的姿势让他脑中莫名联动闪过，小时候母亲总喜欢指挥自己去搬运沉甸米袋的模糊画面——随即，笪光绷紧腰腹核心，将全身的重量和力气都灌注于双臂。

    无声运力间，生生将她绵软香躯从冰冷水磨石板地面直立提拉起来。

    只是友莲步过于虚浮，才刚迈出半步，双腿就像教抽去骨般蓦地发软，全身迎向旁侧歪倒。

    见状，作为男友的笪光，慌忙用自己肥胖躯壳横挪过去，移动变成堵温热踏实的墙，让曹曳燕饱受迷药侵蚀影响的虚软媚躯得以完全倚靠。

    “先离开这，等安全了，咱们再……” 急促凑近开，他解释的话语才起——

    “嗤…你们…哪儿也去不成！”

    已然挣扎重新站好的鬼脸面具男，一手死死按住后腰遭撞击地方，另一只手则撑在墙体维持平衡，透过那道新添的裂缝，他目光犹如淬毒铁钉，死死揳牢两身上。╒寻╜回?╒地★址╗ шщш.Ltxsｄｚ.ｃōｍ

    声音因剧痛与狂怒，变得严重扭曲锣道：“多管闲事的肥猪……给老子滚开，这不是你该掺和的事！”

    话语中赤怨毒，以及毫不掩饰的杀意，让曹曳燕不由为男友担忧得遍体生寒。

    下意识里，她收紧纤光凝指，更勾住笪光臂膀上柔软的衣料。

    战栗透过臂弯和自己相贴的校服清晰传递过来。

    他抬眼把圆脸凑近，跟友勉强聚焦的瞳孔视线互对上，鼻尖泄出的热气倾在她帛颈前问道：“还能自己走吗？”

    曹曳燕皴银齿关紧咬，对抗仍在颅内盘旋的眩晕虚软，她强迫自己的脊背一寸寸挺直。

    化学药剂带来的麻痹感，虽还未褪尽，但清醒正以更凶猛的速度夺回识海。

    于是在迟疑颔首中，友嗓音尽管哑趋弱，可却又有些许惯常的冷静道：“能走，就是……还有点晕。”

    “嗯，那就好。” 笪光听她这么说，从胸腔处缓缓呼出段淤塞的喘息。

    “听我说，曳燕，现在，我留在这里挡住他。”

    仿若卸掉某种枷锁，又像要是在接下来扛起更沉重的东西，“你什么都别管，用最快的速度跑下楼，叫上来帮忙！”

    “什么…你疯了吗？”闻言，友登时转动贮颜，睁圆月眸瞪向他，眉宇间的神写满错愕和抗拒。

    然而，撞进到曹曳燕此刻眼帘里对视的，却是男友目光中那片罕见剔除了所有犹豫的清明。

    那不是冲动之下的胡选择，反倒是经由认真计算后得出的——用他自己可能无法承受的代价，去换取助她脱离如今这险境的答案。

    “不行，我们一起走，怎么能……”友挣扎着，急促想要抓住他。

    只可惜，话音未落完全，危机就已临至。

    “呼！”

    对面身形起，好似被彻底激怒的孽兽，先前轻松压制曹曳燕时的那番从容戏谑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种纯粹冰冷的戾。

    挟持劲风直扑而来，鬼脸面具男的目标明确——打算碾碎完那个碍事的肥猪后，再迷晕擒拿在此间无法逃离的少。

    见此势，笪光眼里的暗光猛沉下去。

    视网内的黑迅速扩张，将原有的茶褐色虹膜挤压成细细小圈，似乎整个空间的空气都在那一瞬灌进了他的瞳孔。

    未曾学过如何和别战斗。

    从小到大，欺凌总似是不会结束的回，李猛的拳、高韧的踹踢……无数疼痛的记忆教会他的，唯有蜷身抱，护住要害，在沉默中忍受，直至行终结。

    可这一次，不同。

    风的中心，正站着他的曳燕。

    这个认知像道狂的电流，瞬间过载掉他所有懦弱的回路，蛮横激活了血中从未知晓的代码。

    “快跑，曳燕！”

    近乎变调的呐喊，撕实验室凝滞的空气。

    下一秒——

    他急速解除跟友相互紧挨的亲密搀扶。

    没有慌推搡开她，而是以手为舵，轻柔却不容置疑地把曹曳燕从自己身侧轻轻拨移，拱向那道象征生机的门扉。

    然后，他再调转那具肥胖，且曾被无数嘲笑奚落的身躯，没有蜷缩和后退，竟主动沉肩蹬地，发出前所未有的笨拙力量，倏忽向前一步——

    径直迎向那片奔来吞噬的黑影！

    这是笪光有生以来第一次，自我选择反抗他的恶行。

    毫无技巧可言，摒弃了所有章法，只剩下生物最原始捍卫领地般的本能冲撞。

    他埋，将全身夸张可观的重量与骤然发的速度，俱都灌注于厚实的肩部，像被斗牛士绝境的公牛，朝向那狰狞鬼脸面具男的胸膛，发起倾尽全力的抵撞！

    “嗵！”

    骨骼和肌撞击的闷响，伴随双方粗重的喘息，各自身体以雄生物惯常方式完成了动量的换。

    对方错估的惊愕，霎时就写进已须臾僵直的身体里——他未料到这肥猪敢还手，更没设想到这撞击会如此沉重，能让自己五脏六腑都为之震，连气息俱差点给当场狠狠掐断。

    而对笪光这边来说，肩胛骨反冲带回来的碎裂锐痛，同样也十分不好受，但他此刻好似无法察觉到般，只是继续凭借着一豁出去的狠劲，令双臂犹如两道生锈却牢固的铁箍，死死勒住鬼脸面具男的腰身。

    哗啦！

    纠缠的两在巨大惯下失控前冲，最终狠狠撞上另外一侧的实验台边缘。

    哐当！

    金属台面发出拗曲的哀鸣，其上陈列的各种仪器——烧杯、试管架、显微镜、电子天平等等，皆如被飓风扫过，稀里哗啦地倾倒、翻滚、坠落。

    玻璃炸裂的脆响、金属刮擦的尖鸣、重物落地的闷动，刹那织成片聒噪的毁灭杂乐。

    “阿光！！”

    之前觉得过于亲昵而犹豫的这个称呼，在此刻变得如此自然脱，它裹挟着，就连曹曳燕自己都未曾于潜意识内预料到的撕心焦灼。

    “走啊，别管我！”

    笪光背对友吼叫，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道：“快到一楼找帮手，快——！”

    他的后背、后脑、肩胛，正艰难承受密集如冰雹的捶打。

    短暂的惊愕过后，鬼脸面具男的怒彻底发，拳不再留力，演化成重甸的石杵，一下接一下夯砸在他肥厚的背肌、脆弱的颈侧、圆实的肩。

    每一声闷响砰咚，几乎都扎实烙印在对方体上。

    曹曳燕能看到笪光的身体在随着每一次击打而颤抖，能看到他肥胖的后背肌绷紧又放松，能看到那块脖因为承受重击而一次次向前弯曲。

    但她更看到了男友死死抱住对方腰部的双臂——像两道铁箍，没有丝毫松动的迹象。

    这不是自己以往所熟知认识的笪光。

    那个习惯含胸低、言辞闪烁、面对嘲讽也只敢咧嘴讪笑的他，此刻却像座突然拔地而起的山峦，用自己肥胖且愚钝的身，为曹曳燕挡住实验室里所有即将临近她的危险。

    思及至此，友齿尖陷进浅绛下唇的柔软皮里，直至有腥甜的铁锈味在香舌顶端弥漫开来。

    方才利用这尖锐痛楚，碾压过去自身目前所有的眩晕犹豫——笪光正在用他的脊背和硬骨为自己争取时间，她不能辜负，一秒也不能。

    踉跄扑向地面，曹曳燕摸索抓起那部屏幕已蛛网般碎裂的手机。

    冷硬的玻璃碴刺痛她掌心，灯珠迸的炽白笔直光柱，尤似利剑，悍然直刺实验室浓稠的黑暗。

    曹曳燕调转好手机光束方向，令它往这无尽墨绒幕布里，撕开出道决绝指朝逃生的裂缝。

    回，眸光掠过那个在拳影下死死钳住鬼脸面具男的肥胖背影。

    那一瞥很短，又很长。

    下一刻，她攥紧那束光与碎的通讯工具，毅然扭旋自己噙香雪躯，小跑擦过男友和那混蛋冲出306理化实验室。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响起，起初凌，继而变得坚定急促，一声声，由近及远，最终融楼下隐约传来，那属于正常世界的嘈杂之中。

    “呃…嘶…快放…放开我…你这…猪猡！”实验室内的鬼脸面具男和笪光的野蛮角力，仍在持续，声音因狂怒与剧痛而严重走形。

    舌尖被咬断的伤，伴随每次吐字都传来撕裂般的灼痛，温热的血沫混掺涎水，正不断从面具下缘滴落，在地上溅开暗红斑点。

    而远比这生理疼痛更炽烧他神经的，是眼前这肥猪超出常理的顽固。

    鬼脸面具男能清晰感觉到，对方肥硕的身躯在自己拳下痛苦地痉挛、震颤。

    能听见对方从喉咙处挤出的、被强行咽回去的闷哼。

    能看见暗红色的血正从对方被打的皮汩汩渗出，迅速浸透校服领，染出成片刺目色。

    即便已经如此凄惨，可他，就是不松手！

    那两条胳膊像焊死的钢筋，任凭自己如何捶打，依旧死死锁在他腰上，这反常的坚韧几近让鬼脸面具男陷癫狂状态。

    “给老子…松开…！”困兽般的咆哮窜响实验室，他的左手在旁边的实验台上疯狂摸索。

    指尖划过冰冷的玻璃器皿，最终触到一个沉重坚硬的金属物体——是一台分析天平，底座敦实，支架冰凉。

    五指遽然收拢，鬼脸面具男攥紧支架，没有丝毫迟疑，将其作为最趁手钝器，抡圆猛朝笪光毫无防护的后脑狠砸下去！

    “嗵！”

    一声钝重到让心发紧的闷响，在室内炸开。

    笪光整个身体恍若遭受电击似剧烈抖，抱住对方的双边粗臂，条件反松脱半瞬，可却又在下一秒，以更疯狂的力道死死回扣！

    鬼脸面具男真切灵知到，有几滴温热体轻溅上自己的手背和小臂，附带某层黏腻触感——是血。

    “呃……”笪光从喉咙处挤出声含糊痛吟，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仿佛要崩裂。

    难以想象的剧痛由后脑开，眨眼席卷至他整个颅腔，像有烧红的铁钎捅并搅动。

    视野陡然坍缩，边缘泛起浓密的黑雾，耳内被尖锐到极致的蜂鸣声彻底占据。

    可唯独那双胳膊，宛如脱离开笪光中枢神经的控制，仍是坚持依照最初的识海指令，化为永恒的固定枷锁，捆牢鬼脸面具男腰身。

    我要松…手么？

    “不。”

    不能松。

    曳燕应该还没到安全的地方。

    她可能正跌跌撞撞冲下三楼，或许才刚到二楼的转角……宝贝需要时间。

    自己必须为友，偷来更多的时间。

    “松手…松手啊！”鬼脸面具男疯狂地反复抡起、砸落。

    “砰！”

    “砰砰！”

    每记闷响，都犹如直接敲打进笪光正在衰竭的心脏上。

    意识似风中残烛，于明灭间飘摇。

    骨传来不堪重负的嘎吱感，温热血不断漫过额角跟脸颊，在他胸前晕开大片湿冷的猩红。

    眼泪糅合血水，悄无声息滚落。

    不是因为剧痛——尽管那刺胀足以撕裂自己灵魂。

    反倒是某种更层的东西。

    是累积了多年的委屈吗？

    是对这不公命运，最后的不甘吗？

    笪光无法分辨。

    他只感觉到，黑暗正从四面八方温柔包裹席卷全身。

    顶那向下的暖流裹挟笪光，让时间变得迟滞绵长。

    曳燕最后的藏枝雾躯，就像是定格好的旧照片，在他意识的暗房中一格一格淡去。

    心里很清楚，自己大抵是等不到友带找来的那刻了……

    “不行…我还不能就这样放弃！”

    莫名涌冒的执念，倏然如濒死古树地底下，最后疯长的毒根，尖锐刺开一切麻木与涣散。

    强行榨取出笪光现存不多的活力汁，再植进他濒临熄灭的意识中。

    而就是这般汹涌灌注，居然二度让那早已麻木的浮累手臂发出回光返照余力，又死死收紧半圈。

    只可惜，终局早已将至。

    天平底座锋利的边角，挟持云卷此时全部鬼脸面具男的憎恨，它狠楔笪光的太阳。

    306理化实验室内的声音，骤然蒙教抽空。

    那双以意志为薪柴妄图继续燃烧的肥臂，终究是松开掉环勒，彻底无力懈怠。

    他能切实察知，自身力量正如沙粒般从指缝、肌、骨髓里逐步流走，消逝在这间空屋的虚无中。

    无边的黑暗不再是从四周涌来，而转从内部把自己吞没，迅速下沉，淀溺向没有尽的渊。

    鬼脸面具男剧烈喘息，胸膛难得起伏如风箱。

    偏，霍地将满腥咸血沫掺混唾，呸地倾吐出来，狠狠啐在笪光那已是血模糊，且已不成形状的后背上。

    费力踉跄退开两步，他低俯瞰地上这滩毫无生气的体，眼中没有胜利的快意，唯剩恍若总算扫除秽物般的厌恶，以及行终结后的空解脱。

    大约两分钟。

    鬼脸面具男在心中快速推演出这个具体数字。

    对于常规小跑的生来说，这已是一段奢侈的时间。

    曹曳燕，此刻很可能已抵达一楼，甚至已经和同班同学……

    焦躁像小簇冰焰，在鬼脸面具男眼底迅疾闪过。

    他最后瞥了眼地上笪光无声无息的躯壳——这肥猪的生死已无关紧要。

    转身，冲刺，动作一气呵成，鬼脸面具男的目标明确。

    必须在自己猎物彻底融外界前，尽量将其截回漆黑的四楼。

    兴许…他还能赶上她？

    这般侥幸的念，好似毒蛇般窜冒出。

    说不定自己的缪斯神会下楼梯时崴到脚，也没准曹曳燕在夜幕浓稠的通道内意外迷失了正确方向，又或者楼下早已经空无一……

    种种诸多可能猜测，奢侈支撑着鬼脸面具男最后的希冀提速。

    匆遽跑出306理化实验室的门，他疾冲至楼梯处，孔后的视线宛若临渊窥探——

    那往下黑漆漆的楼道内，活像张不见底的大。

    它贪婪吞噬掉，所有幸运找到的光线与声响。

    没有奔跑的余音，没有手机探照的微光，楼道徒剩绝对令心悸的阒然。

    “混账…呃啊——！”

    压抑的怒喝，终是炸裂脱，他一拳蛮横夯在生锈的楼梯栏杆上，嗡鸣声在空的井道里凄厉回。

    不甘、怒，以及一切脱离掌控的狂躁，拧成了毒火，堪堪快要烧穿鬼脸面具男此时的理智。

    忽地小半晌耗去后，他从袋拿出自己的通讯器，指尖划过屏幕解锁，探照灯珠的刺眼白光变作成把医科手术刀。

    径直劈向下方黑暗之地的同时，也照亮铺垫好准备追击神的台阶路径。

    应该还有机会！

    假想才甫要具象化，配合中枢实施——

    “唔！”

    左脚脚踝处，这时，毫无预兆传来野蛮的拉扯力！

    那力量极其突兀凶狠，犹如是从地狱伸出的魔手，要将鬼脸面具男毒拖楼道下方的晦暗世界。

    全身须臾失衡，他被扯得仰向前猛扑，天旋地转间，半边身体都已悬空在楼梯之上。

    “怎…么回事？”倒抽了冷气，鬼脸面具男极速镇定好失守的心神，背脊眨眼被冷汗浸透。

    大手条件反般及时死死抠住栏杆，指甲在粗糙的铁锈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险之又险成功揳牢自己身形，脸上布满惊怒加的不解神，倏地扭张望察看——赫然发现，这竟是那只肥猪所为！

    本该如烂泥一样，安静瘫在实验室里昏迷的蠢，此刻正趴伏冰冷的走廊地面上蠕动肥躯，真真像极了刚从血泊中挣脱出的恶兽。

    笪光脸沾染不少粘稠鲜血，就连校服现在都给浸透成暗红色。

    可一只血迹斑斑的手，却依旧如同钢钳般毫无畏惧扣进掐好鬼脸面具男的脚踝，指甲陷皮；而另一只手，则在哆嗦着坚定向上攀附，试图抓住更多。

    “该死的…他怎么还敢爬到这里来！”

    怵目心惊之余，鬼脸面具男不由动容暗道：“从306理化实验室到楼梯，这十几米染血的路，猪猡是如何用这副残躯体丈量过来的？”

    这需要的，恐怕并非区区气力那么简单的事了，反而是某种自甘将灵魂扎钉在体里坚持的骇执念。

    勉强收敛捋顺好自己这会儿受震的识海，他把手机光束挪移过去扫视。

    就看那肥猪小眼半阖着，瞳孔早已散焦，可处却仍燃烧两点不肯熄灭放弃的奇诡幽火。

    嘴唇无声开合，仿佛在念叨某个名字或咒语，唯有时带气泡的浓血，还断续从齿关涌出，滴落。

    “松开…你这滩…该死的…烂！”

    咒骂经由鬼脸面具男恢复生气的牙缝间迸出，因极致的恼怒而变调走音。

    他奋力甩挥左腿，试图挣脱，但那只肿胀猪手堪似是真盘长到自己脚踝内，五指紧陷当中，岿若磐石。

    踹、蹬、砸，鬼脸面具男接连次次抬脚发力，均都使对方瘫软的山剧烈震颤，肥大的颅无力磕碰地面，发出沉闷响声。

    可那只手，就是如同感受不到疼痛的机械般，依然死死扣住原处，甚至因反作用力而箍得更紧。

    而在笪光逐渐漆黑的视野里，鬼脸面具男的叫骂踢打恍若隔了层厚厚的水幕，等费劲钻导过来耳膜时，它们早都扭曲变样。

    诸多身体感觉离他殊远，乃至犹疑现今的这副躯壳，是不是已放弃脱离自己。

    至于，眼见况如此被肥猪僵持住，鬼脸面具男则是乍然停止继续无谓踹打。

    反倒主动选择冷静下来，令某种更为瘆的气息逐步弥漫满此地空间。

    认真审视过自己脚下这团顽强的丑陋阻碍，就好似在电脑端系统上检测到需要被彻底抹除的错误代码。

    他觉得，这烦的拉扯游戏理应彻底结束掉，现在是时候该启动清除无用病毒的程序。

    嗬，既然你这么想死……

    “啊！”笪光发出声短促惨叫。

    鬼脸面具男俯身，一手化作鹰爪戾狠勾攫他沾满血污，跟粘连成片的发，发根处传来撕扯皮般的剧痛，让当事濒临涣散的意识被强行拽回半瞬。

    模糊的视域中，他撞见到对方面具裂缝后那双眼睛——里面翻滚的已非类绪，而是某种无机质般，纯粹渴望的毁灭欲。

    “去死吧，猪猡！”咆哮宣判中，对方腰腹发力，竟把笪光肥硕躯硬生生拖拽至楼梯边缘。

    紧接着，鬼脸面具男右脚高抬，蓄满全身的憎恶和蛮力，像踢开某袋使厌呕的垃圾，狠狠跺击他腰侧！

    “嘭！”

    “不要！”

    惊骇的痛呼与实心的钝响同时炸开。

    笪光彻底失重，肥硕胖身转变成截被砍倒的朽木，背对着不见底的黑暗井，翻滚、碰撞，开始漫长的坠落。

    “咚！”

    “砰！”

    哐啷——！

    体跟台阶的撞击声连绵不绝，沉闷如擂鼓，其间夹杂牙酸且细碎的怪音。

    一圈，两圈，三圈……

    他的惨叫在每次碰撞中被折断碾碎，变得断断续续，直至渐弱，为无的坠落声彻底吞没。

    双手抵撑在四楼的栏杆上，鬼脸面具男胸膛剧烈起伏，喘息声在空间内浑浊回。他把手机光柱投向下方。

    发现楼梯间空无影，只有几处台阶上，泼洒有大片新鲜黏稠的血迹，在探照灯冷白光线映衬中，反出暗红近黑的违和油亮泽度。

    没有任何呻吟动静由下传导上来。

    那肥猪…应该是死了吧？

    从四楼滚落到三楼平台，这么长的死亡螺旋和密集的硬物撞击，就算侥幸留存了气苟喘，也绝对是筋骨尽断、昏迷不醒的重伤。

    为此，鬼脸面具男心久久翻涌的怒，伴随那目标切实坠落消失，总算可以略微舒坦平复，但下一秒，更尖锐的焦虑便似标枪般刺进来，——缪斯已经逃开这里了。

    意味着，她随时会引来源源不断的麻烦——老师、保安，乃至是警察。

    每秒飞速流逝，危险都在呈指数级增长。

    自己耗不起，这可能收拢的包围抓捕时间。

    黑暗中，鬼脸面具男最后果断看了眼楼梯楼梯井处——那片吞噬掉笪光的幽闭之地。

    然后，他转过身，朝奔实验楼另外一侧的应急通道快速疾驰。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迅速远去，直至彻底消失。

    四楼重归死寂，仿佛从未有来过。

    只独剩那蜿蜒向下，点缀于台阶上的新鲜血痕，经淡漠蟾光的涂抹，顽固闪烁湿微弱的亮光，它固执铭记着几分钟前，某个厚实灵魂曾被强行拖拽坠落的轨迹。

    而在从三楼上方看不到的转角平台暗处，那具肥胖如被刻意遗弃的货物躯，这会正以胎儿般姿态蜷缩，静止得令心窒。

    粘稠的鲜血仍未止息，悄由笪光凌发丝间缓缓渗出，顺沿油腻脸颊，和他脖颈的廓蜿蜒流下。

    最终在地面上，无声聚拢成小滩不断扩大，暗红近黑的润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