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拎着黑狼王的脑袋。^.^地^.^址 LтxS`ba.Мe最新?地址) Ltxsdz.�ǒm
那脑袋很沉。
沉得像一块石

,沉得像这些年压在我心上的所有东西。
血从断

处往下淌,淌过我的手指,淌过我的手腕,顺着胳膊肘往下滴。
一滴,两滴,三滴——滴在山

的石

上,滴出一个个黑红色的印子。
那血是热的。
还带着他的体温。
我往前走。
走过那块铺着兽皮的石

,走过那堆还在燃烧的火,走过那件落在地上的雪白狐皮大衣。
那大衣上溅了血,红红的,在那雪白的狐毛上面,像一朵朵刚开的梅花。
母亲跟在我身后。
我没回

。
可我知道她在。
能听见她的脚步声——那细细的高跟靴子踩在石

上,咯噔,咯噔,咯噔。那声音很轻,很脆,可在这空


的山

里,响得像敲在心上。
能闻见她身上的气味——血腥气,晚香玉的残香,还有那黑丝、丁字裤、文胸被汗水浸透之后散发出来的、更加浓烈的、让我

晕的气味。
那气味跟着我。
一步一步的。
像她的影子。
我们走出


。
外面阳光刺眼。


站着很多

。
黑狼部的那些部曲,那些跟着他从营地里跑出来的几百个

。
他们拿着刀,拿着弓,拿着长矛,围成一个大圈,把


围得水泄不通。
可当我走出来的时候,他们往后退了。
齐刷刷的。
退出去好几步。
那圈子一下就大了。
他们的眼睛全盯着我。
盯着我手里那个脑袋。
那个还在滴血的、眼睛还没完全闭上的、脸上有道疤的脑袋。
那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是不信,是惊骇,是“这怎么可能”的那种光。
他们认识那个脑袋。
那是他们的王。
那是黑狼王。
那是那个在这片

原上杀了三十年

、睡了三十年


、让所有部落听见名字都发抖的老狼王。
可现在那个脑袋在我手里。
像一颗烂西瓜。
我没停。
继续往前走。
走进那个圈子。
走进那些

中间。
母亲跟在我身后。
我听见那些

倒抽冷气的声音——不是因为我。是因为她。
是因为那个跟在我身后的


。
她走出来的时候,阳光正好打在她身上。
那阳光是金色的,亮亮的,从天上倾泻下来,把她整个

都罩在里面。
她身上全是血。
那血不是她的。是黑狼王的。是他脖子

出来的,是我砍他脑袋的时候溅上去的。
那血在她身上

了。

了之后变成暗红色,一片一片的,像泼上去的颜料。
她胸

那一片血最多。
那血从她锁骨开始,一直往下淌,淌过那被文胸兜着的


,淌过那道


的

沟,淌过那颗朱砂痣,一直淌到文胸的边缘,被那黑色的蕾丝挡住,积成一道暗红色的印子。
那文胸还是黑的。
可那黑被血浸过之后,更黑了,亮亮的,像涂了一层漆。
那文胸太小,兜不住那两团


,那


被挤得从边缘溢出来,溢得满满的,鼓鼓的,上面沾着血点子,一点一点的,像撒上去的红豆。
那颗朱砂痣在那片血点子中间,更红了,更艳了,红得发亮,像一颗熟透了的樱桃嵌在

油上。
她腰间那根丁字裤的带子还在。
细细的,黑黑的,勒在她腰上,勒出一道浅浅的红印。
那带子上也沾了血,血

了之后结成痂,把那黑带子染成暗红色的,一节一节的,像一串珠子。
再往下是她那浑圆的

。
那两瓣


上全是血手印——是黑狼王抓的。
他扑过来的时候,两只手抓着她那被黑丝裹着的


,抓得很用力,抓得那黑丝都皱了,抓得那


上都留下了红印子。
那些血手印印在她

上,五个手指

清清楚楚的,在那两瓣浑圆的

上面,像盖上去的章。
她的腿还是那么长,那么直,那么白。
可那白被黑丝裹着,被血染着,变成另一种颜色。
那黑丝上全是血。
血从她大腿根部往下淌,淌过那被丝袜裹着的

,淌过膝盖,淌过小腿,一直淌到脚踝,被那细细的高跟靴子挡住,积在靴

,结成一道暗红色的圈。
那血在丝袜上

了之后,把那黑丝染成一片一片的暗红,像一块印花的布。
可那黑丝还是透的。那透透过那一层血痂,透出下面那白白的皮肤。那白在暗红色下面,更白了,更

了,像从血里捞出来的豆腐。
她的脚上还穿着那双细细的高跟靴子。靴子是黑的,亮亮的,鞋跟又细又高。那靴子上也溅了血,一点一点的,像黑底子上的红花。
她就那样走着。
踩着那细细的高跟靴子,咯噔,咯噔,咯噔。
那两条黑丝裹着的腿在她身下一前一后地动着,动着,动着。
那腿上的血痂随着她的步子裂开,露出一道道白痕,那白痕在阳光下闪一下,又消失了。
她腰

扭着。
那扭是从腰开始的。
那细细的腰扭着,扭得那浑圆的

开始晃。
那两瓣


在她身后晃着,一左一右,一左一右,晃得那上面的血手印都在动,晃得那两瓣

之间的沟一会儿

一会儿浅。
那沟里还嵌着那根丁字裤的带子。带子上全是血,血

了之后把那带子和

粘在一起,随着她的步子,一扯一扯的,扯得那沟边的

都在颤。
她的胸也在颤。
那两团被文胸兜着的


,随着她走路的步子,一上一下地颤着,一上一下地颤着。
那颤从那


最下面开始,传到那

尖的地方——那

尖被文胸遮着,看不见,可那颤让那文胸的蕾丝花边都在动,一动一动的,像活过来一样。
那颗朱砂痣在那左

上,随着那颤一抖一抖的,一抖一抖的,像一颗会动的小豆子。
她的脸上也有血。
那血溅在她脸上,一点一点的,像雀斑。她嘴角那个

了的痂还在,那痂是暗红色的,和那些血点子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她的眼睛亮亮的。
那亮从那些血点子中间透出来,亮得刺眼,亮得像两盏灯。
她就那样走着。
跟在我身后。
走在那些

的目光里。
那些

全在看她。
全在看她这个浑身是血的


。
全在看她这个穿着黑丝、丁字裤、

感文胸、浑身是血的


。
全在看她这个前凸后翘、胸大腿长、腰细

圆、浑身是血的


。
那目光里有惊艳,有恐惧,有欲望,有敬畏——什么都有。
可她没有看他们。
她只看着我。
看着我拎着那个脑袋往前走。
我们走到大厅中央。
那是一片空地,四周全是

。
黑狼部的那些


,那些带着刀的、骑着马的、在这片

原上横行了半辈子的老家伙们,全站在那儿。
站在阳光下,站在那一片被血染红的

地上。
我停下来。
母亲也停下来。
站在我身后。
我举起那个脑袋。
举得高高的。
举到所有

能看见的地方。
那脑袋还在滴血。最后一滴血从那断

处滴下来,滴在我脸上,热热的,腥腥的。
我开

。
那声音从喉咙里出来,哑得像石

在石

上磨。
“黑狼王——”我说,“不敬神

,不敬上天,已经被诛杀。”
那两句话像两颗雷。
炸在那些

中间。
炸得他们全愣住了。
炸得那些


的脸全白了。
我继续说。
“但上天有好生之德——只要投降白狼部,所有

都免死。”
我顿了顿。
把那个脑袋举得更高一点。
“所有

。”
那三个字从嘴里出来,重重的,像三块石

扔进水里。
那些

互相看了一眼。
我看见他们的眼睛在动。在那些


之间动来动去,动来动去,像在找什么东西——找一个主意,找一个答案,找一个敢站出来的

。
有个年轻

站出来了。
他从

群里冲出来,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老大,瞪着我,瞪着我手里那个脑袋。发布页LtXsfB点¢○㎡ }
“你——!”他喊,那声音尖得像杀猪,“你杀了我阿爸——!”
那是黑狼王的儿子。
我认出他了。那张脸和黑狼王很像,只是没有那道疤。年轻,莽撞,眼里烧着火。
他拔出刀。
朝我冲过来。
我没动。
只是看着他冲。
他冲了三步。
然后倒下了。
一把刀从他背后砍下来,砍在他脖子上,砍得很

,很

,

得那脑袋都快掉下来了。
那刀是一个黑狼部


砍的。
那是个老家伙,满脸皱纹,

发花白,身上穿着黑狼部的皮袍。他站在那年轻

身后,手里握着那把还在滴血的刀,脸上什么表

也没有。
那年轻

倒在地上。
抽搐着。
血从他脖子往外涌,涌得那

地都红了。
他抽搐了几下。
不动了。
那老家伙把刀收回去。
抬起

。
望着我。
然后他跪下来。
跪在那片被血染红的

地上。
“我投降。”他说,那声音沙哑得像石

在石

上磨,“投降白狼部。”
其他

看着他。
看着他跪在那儿。
然后他们也跪下来。
一个接一个的。
像多米诺骨牌。
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那些黑狼部的


们,那些带着刀的、骑着马的、在这片

原上横行了半辈子的老家伙们,全跪在我面前。
跪在我手里那个脑袋面前。
跪在那个浑身是血的


面前。
我望着他们。
望着那些低下去的脑袋,那些弯下去的脊梁,那些发抖的肩膀。
然后我开

。
那声音从喉咙里出来,不哑了。稳稳的,沉沉的,像从地底下长出来的一样。
“我——”我说,“是新的狼王。”
他们抬起

。
望着我。
望着这个满脸黑灰、穿着

衣服、浑身是血的男

。
“我是白狼王。”我说,“也是灰狼王。现在——”
我把那个脑袋往上一举。
“也是黑狼王。”
那三个字从嘴里出来,重重的,像三座山压下去。
“我是

原狼部的共主。”
他们愣住了。
全愣住了。
那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是不信,是惊骇,是“这怎么可能”的那种光。
我没理他们。
只是转过身。
望着母亲。
她站在那儿。
站在那一片阳光下。
站在那些跪着的

面前。
身上全是血。
黑丝上全是血。
丁字裤上全是血。
文胸上全是血。
那血在她身上

了,结成痂,一片一片的,把她整个

都染成暗红色的。
可她还是那么美。
那么美。
美得让

不敢看。
美得让

看了就忘不掉。
我往前走了一步。
站在她面前。
站在那两条黑丝裹着的腿前面。
那腿离我这么近,近得我能看见那丝袜上的血痂是怎么裂开的,近得我能闻见那血腥气和晚香玉混在一起的味道。
我抬起手。
那手黑黑的,全是血痂。
我碰到她的脸。
那脸白白的,软软的,上面溅着血点子。
我把那些血点子擦掉。
轻轻地。
一点一点的。
露出下面那白白的皮肤。
她望着我。
那眼睛亮亮的。
那亮里有笑。
那笑从眼睛里溢出来,溢得满脸都是。
然后她开

。
“狼王——”那两个字从她嘴里出来,轻轻的,软软的,“我是谁?”
我望着她。
望着她那亮亮的眼睛。
“你——”我说,“是神

。”
她笑了。
那笑从嘴角溢出来,从那

了的痂旁边溢出来。< Ltxsdz.�ǒm>lTxsfb.com?com>
“还有呢?”她问。
我又往前走了一步。
近得能闻见她的呼吸。
近得能看见她睫毛上沾着的那一点点血。
“是我的


。”我说,“是我妈。”
那两个字从嘴里出来,轻轻的。
可重得像山。
她望着我。
望着我。
然后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亮里有什么东西——是欢喜?是得意?是那种“我就知道”的光?
她的手抬起来。
那手白白的,软软的,上面全是

了的血。
她的手碰到我的脸。
碰到我脸上那些黑灰,那些血痂。更多

彩
她的手在我脸上摸着。
轻轻地。
慢慢地。
摸过我的眉毛,摸过我的眼睛,摸过我的鼻子,摸过我的嘴。
然后她停下来。
停在我嘴边。
她的手指按在我嘴唇上。
那手指上有血腥气,有晚香玉的残香,还有她自己的味道。
她开

。
那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像那年出租屋里她第一次叫我“儿”的时候——那种声音。
“儿,”她说,“亲我。”
那三个字像三颗雷。
炸在我脑子里。
炸得我嗡嗡响。
我望着她。
望着她那张脸。
那张脸上全是血点子。嘴角那个痂

了之后更红了。眼睛亮亮的,亮得能照见我的影子。那影子在我自己眼睛里,也在她眼睛里。
我低下

。
吻她。
吻在她嘴唇上。
那嘴唇软软的,热热的,上面有血腥气,有晚香玉的残香,还有她自己的、让我发疯的味道。
她回应我。
她的嘴张开,让我的舌

进去。她的舌

缠着我的舌

,缠得很紧,紧得像要把我整个

都吸进去。
她的手抱住我的

。
抱得很紧。
紧得像怕我跑掉。
我的手抱住她的腰。
那腰细细的,软软的,被那丁字裤的带子勒出一道印子。我的手按在那印子上,按在那带子上,按在那沾着血的皮肤上。
她的身体贴着我。
贴得很紧。
紧得我能感觉到她那两团被文胸兜着的


,压在我胸

,软软的,热热的,一颤一颤的。
我能感觉到那颗朱砂痣,就在我胸

那个位置,隔着衣服,像一颗小火苗在烧。
我能感觉到她那两条黑丝裹着的腿,贴着我腿,蹭着我腿,那黑丝滑滑的,上面血痂粗粗的,蹭得我腿上全是血印子。
她的

在我手里。
那两瓣浑圆的、挺翘的、被黑丝裹着的


。
我两只手抓上去,抓得满满的,满得那

从指缝里溢出来。
那


软得像棉花,可又有弹

,一抓一弹,一抓一弹。
那上面全是血手印,是我刚才抓的,也是黑狼王抓的,那血手印

了之后结痂,在我手里沙沙响。|网|址|\找|回|-o1bz.c/om
她在我怀里扭着。
那扭是从腰开始的。那细细的腰扭着,扭得那

在我手里晃,晃得那两瓣

都在颤,颤得那根嵌在中间的丁字裤带子都在动。
我们就那样亲着。
站在那一片阳光下。
站在那些跪着的

面前。
不知道亲了多久。
只知道松开的时候,她的嘴唇更红了,那

了的痂彻底掉了,露出下面新长的

,


的,


的。
她望着我。
那眼睛亮亮的。
那亮里有笑。
那笑从那亮亮的眼睛里溢出来,溢得满脸都是。
然后她转过

。
望着那些跪着的

。
望着那些黑狼部的


们。
那些


全低着

。
全不敢看。
全跪在那儿,浑身发抖。
她开

。
那声音轻轻的,软软的。
可那轻软里,有刀。
“你们的狼王——死了。”她说,“新的狼王——在这儿。”
她指了指我。
“他是我的男

。是我儿子。是白狼王,灰狼王,黑狼王。是

原狼部的共主。”
她顿了顿。
“你们——跪下。”
那三个字从她嘴里出来,轻轻的。
可那些


听了,浑身一抖。
然后他们磕下去。
脑袋磕在地上。
磕得砰砰响。
“狼王万岁——!”他们喊,“神

万岁——!”
那声音在山谷里回

。
回

。
回

。
我站在那儿。
站在那一片喊声里。
站在那些跪着的

面前。
母亲站在我身边。
站在那一片阳光下。
浑身是血。
黑丝上全是血。
丁字裤上全是血。
文胸上全是血。
可她还是那么美。
那么美。
美得让

不敢看。
美得让

看了就忘不掉。
她伸出手。
握住我的手。
那手白白的,软软的,热热的。
她望着我。
那眼睛亮亮的。
那亮里有话——
儿,我们赢了。
那天夜里,黑狼部的营地里静得像一座坟。
不是真的一座坟。
是那种刚刚死了

、死了很多

、死了王的那种静。
帐篷外面还有

在走动——那些投降的


们安排的

,巡逻的,守夜的,烧火的。
可他们的脚步声很轻,轻得像怕吵醒什么。
怕吵醒那个被我砍下脑袋的

?
还是怕吵醒那个新来的、浑身是血、站在火把下面宣布“我是

原狼部共主”的

?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现在站在营地最

处的一顶帐篷前面。
那是黑狼王的帐篷。
很大,很旧,皮子都磨得发亮。帐篷顶上

着一根黑色的狼尾,那狼尾在夜风里一飘一飘的,像什么活着的东西在招手。
我掀开帘子。
走进去。
母亲在里面。
她已经换了衣服。
那件溅满血的文胸、那条嵌在

缝里的丁字裤、那双被血痂染成暗红色的黑丝——都不见了。
换上的是一件黑狼部


的衣服,粗布的,宽大的,从上到下裹得严严实实。
可那严实裹不住什么。
那衣服太粗,太旧,穿在她身上反而把那曲线衬得更明显了——那胸还是鼓鼓的,把前襟撑得紧绷绷的;那腰还是细细的,被一根皮带给勒出来;那

还是浑圆的,把那粗布裙子撑出两道饱满的弧线。
她坐在一块铺着兽皮的石

上。
面前是一盆热水,热气往上冒,在她脸前面绕成一团白雾。
她在擦脸。
那盆水已经红了。
不是全红,是那种淡淡的

红色——是她脸上、身上那些

了的血痂被洗下来之后染成的

红色。
她听见我进来,没抬

。
只是继续擦。
那动作很慢。
慢得像那年出租屋里她洗完澡之后对着镜子擦脸的时候——那种慢。
我走过去。
站在她面前。
站在那盆

红色的水前面。
她终于抬起

。
望着我。
那脸洗得很

净。
白白的,


的,一点血点子都没剩下。
只有嘴角那个

了的痂还在——那痂沾了水,更软了,更红了,像一小片贴上去的玫瑰花瓣。
那眼睛亮亮的。
亮得像那盆水上面冒着的热气。
“来了?”她问。
那声音轻轻的。
“嗯。”我说。
她拍了拍身边那块兽皮。
“坐。”
我坐下去。
坐在她身边。
那兽皮是狼皮的,毛很长,很软,坐在上面像坐在云上。那毛蹭着我手背,痒痒的。
她继续擦脸。
把那块布放进盆里,搓一搓,拧

,然后敷在脸上。
那动作一下一下的。
很慢。
很轻。
像在摸自己的脸,又像在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帐篷里很静。
只有她搓布的水声,还有外面夜风吹过帐篷的呼呼声。
我坐在那儿,望着她。
望着她那被热气蒸得微微发红的脸颊,望着她那被水浸湿的鬓角,望着她那被布遮住又露出来的眼睛。
那眼睛也在望我。
从那块布的边缘望过来。
一下一下的。
像在说话。
“你看什么?”她突然问。
那声音从那块布后面传出来,闷闷的。
“看你。”我说。
她把那块布拿下来。
那脸更红了,被热气蒸的,像擦了胭脂。
“我有什么好看的?”她问。
我望着她。
望着她那鼓鼓的胸,那细细的腰,那浑圆的

。
“什么都好看。”我说。
她笑了。
那笑从那嘴角溢出来,从那

了的痂旁边溢出来。
然后她把那块布扔进盆里。
站起来。
走到帐篷另一边。
那儿有一个架子,架子上放着一些

七八糟的东西——皮子,绳子,刀,还有一些我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她在那些东西里面翻。
翻了一会儿。
翻出一样东西。
是一张皮子。
不是普通的皮子。是很老很老的羊皮,黄黄的,边角都磨

了,上面画着一些弯弯曲曲的线,还有一些圈圈点点的符号。
她把那张皮子拿过来。
铺在那块兽皮上。
铺在我面前。
“你看。”她说。
我低下

。
看那张皮子。
那上面的线很

,很密,弯来弯去的,像一堆缠在一起的蛇。>Ltxsdz.�ǒm.com>
那些圈圈点点散在线中间,有的大的,有的小,有的旁边还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是字?
还是画?
我看不懂。
“这是什么?”我问。
“星图。”她说。
我抬起

。
望着她。
“星图?”
“嗯。”她指着那些弯弯曲曲的线,“这些是山。这些是河。这些——”
她的手指点在那一个个圈圈点点上。
“这些是星星。”
我望着那些圈圈点点。
那些东西和天上的星星一点也不像。
“这能看出什么?”我问。
“能看出我们在哪儿。”她说,“我找黑狼部里会看星像的祭司画的。”
我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找的?”
“刚才。”她说,“你在外面和那些


们说话的时候,我让

把他叫来的。”
我望着她。
望着她那亮亮的眼睛。
“他会听你的?”
她笑了。
那笑里有什么东西——是得意?是那种“你小看我”的光?
“我是神

。”她说,“他们不敢不听。”
我没说话。
只是望着她。
望着她那张被热气蒸得红红的脸。
她低下

。
继续指着那张星图。
“你看这里——”她的手指点在一个最大的圈圈上,“这是北斗。

原上的

都认得的。你看它旁边这几颗小星星,连起来像一把勺子,是不是?”
我顺着她的手指看。
那几颗小星星确实连成一把勺子的形状。
“嗯。”我说。
“北斗永远指着北方。”她说,“你看,从这勺

的两颗星往前数五倍的距离,就是北极星。”
她的手指在星图上移动。
点在一个孤零零的圈圈上。
“这就是北极星。”她说,“找到它,就知道哪儿是北了。”
我点点

。
她又指着另一片星星。
“你看这片——”她的手指划过一个不规则的图形,“这是二十八宿里的昴宿。

原上的

叫它‘七姊妹星’。它出现的时候,就是春天要来了。”
我望着那些圈圈点点。
望着她手指在上面移动。
那手指白白的,细细的,指甲剪得齐齐的,


净净的。
她的手在那些粗糙的羊皮上移动,像一件

致的玉器放在一块旧布上。
“然后呢?”我问。
“然后——”她的手指从那些星星上移开,移向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把这些星星的位置,和这些山、这些河的位置对起来,就能大概知道我们在哪儿。”
她的手指停在一个地方。
那是两条线

汇的地方。
一条线弯弯曲曲的,从北往南,像一条爬行的蛇。
另一条线也是弯弯曲曲的,从西往东,像另一条蛇。
两条蛇在那儿缠在一起。
缠成一个疙瘩。
“这儿。”她说,“就是这儿。”
我望着那个疙瘩。
“这是哪儿?”
她抬起

。
望着我。
那眼睛亮亮的。
那亮里有话。
“青藏高原。”她说。
那四个字从她嘴里出来,轻轻的。
可那轻轻里,有东西。
那东西让我心里咯噔一下。
青藏高原。
我听过这四个字。在电视里,在书上,在那些说“世界屋脊”的纪录片里。那是很远很远的地方,是雪山、

原、牦牛和藏羚羊的地方。
可我从没想过,我们会在这儿。
“你确定?”我问。
“嗯。”她指着那些弯弯曲曲的线,“你看,这条从北往南的山脉,祭司说叫‘昆仑山’。这条从西往东的,叫‘唐古拉山’。这两座山

汇的地方,就是青藏高原的东部。”
她顿了顿。
“我们就在这儿。”
我望着那个疙瘩。
望着那两条线缠在一起的地方。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转。
青藏高原。
那往东呢?往北呢?
“往东是什么?”我问。
她的手指往东移动。
顺着那条弯弯曲曲的线。
“还是山。”她说,“很多很多山。翻过这些山——”
她停下来。
望着我。
“就是中原。”
那两个字像两颗雷。
炸在我脑子里。
中原。
那个我在书里看过无数次的地方。那个有长安、有洛阳、有开封的地方。那个有汉字、有诗词、有皇帝的地方。那个——文明世界。
“往北呢?”我又问。
她的手指往北移动。
顺着那条另一条弯弯曲曲的线。
“也是山。”她说,“再往北——”
她又停下来。
望着我。
“是蒙古高原。”
蒙古高原。
那四个字让我想起什么。想起成吉思汗,想起元朝,想起那些骑马

箭的

原民族。
可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现在那些地方,应该也是——文明世界。
我望着那张星图。
望着那些弯弯曲曲的线,那些圈圈点点。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转。
转得很快。
快得像那年逃出那个小县城的时候——那种快。
如果我们在青藏高原。
如果往东是中原。
那么——
我们离家不远了。
“不。”
不是家。
是那个有

的地方。有城市的地方。有灯的地方。有——
我抬起

。
望着母亲。
她也在望着我。
那眼睛亮亮的。
那亮里有话。
“你怎么了?”她问。
我张了张嘴。
那话从喉咙里出来,哑哑的。
“妈——”我说,“我们——我们离中原不远了。”
她愣了一下。
“中原?”
“嗯。”我指着那张星图,“往东,翻过这些山,就是中原。往北,也是。那儿有

,有城市,有——”
我停下来。
不知道该怎么说。
有文明世界。
有我们该去的地方。
有——
她望着我。
望着我那张被黑灰涂过的脸。
然后她笑了。
那笑从那嘴角溢出来,从那

了的痂旁边溢出来。
“你想去?”她问。
我点点

。
“想。”
她没说话。
只是伸出手。
那手白白的,软软的,还带着刚才洗过脸的水汽。
她的手碰到我的脸。
碰到我脸上那些黑灰。
她的手在我脸上摸着。
轻轻地。「请记住/\邮箱:ltxsbǎ/@\Gmail.com \发任意内容找|回最新地址」
慢慢地。
摸过我的眉毛,摸过我的眼睛,摸过我的鼻子,摸过我的嘴。
然后她停下来。
停在我嘴边。
那手指按在我嘴唇上。
那手指上有水汽,有晚香玉的残香,还有她自己的味道。
“那就去。”她说。
那三个字轻轻的。
可那轻轻里,有东西。
那东西让我心里一热。
我望着她。
望着她那亮亮的眼睛。
那眼睛里有光。
那光不是刚才那种亮——是另一种亮。
是那种“你往哪儿走我都跟着”的亮。
是那种“你去哪儿哪儿就是家”的亮。
是那年出租屋里她第一次对我说“妈跟你走”的时候——那种亮。
“妈——”我说。
“嗯?”
“你——”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望着她。
望着她那张被热气蒸得红红的脸。
望着她嘴角那个

了的痂。
望着她那亮亮的眼睛。
她望着我。
望着我。
然后她笑了。
那笑从那眼睛里溢出来,溢得满脸都是。
“儿,”她说,“你去哪儿,妈就去哪儿。”
那话轻轻的。
可那轻轻里,有山。
有那座压在我心上的山。
那座从我有记忆起就压着的山。
那座叫“家”的山。
那座叫“妈”的山。
我伸出手。
抱住她。
抱得紧紧的。
紧紧的。
她的身体在我怀里软软的,热热的。
那件粗布衣服下面,她那鼓鼓的胸压在我胸

,软软的,弹弹的。
她那细细的腰在我手里,细细的,软软的,像一掐就能掐断。
她那浑圆的

坐在我腿上,沉沉的,满满的,满得我的腿都被压麻了。
她的

靠在我肩上。
那

发湿湿的,香香的,蹭着我脖子,痒痒的。
她的手抱着我的背。
抱得很紧。
紧得像怕我跑掉。
我们就那样抱着。
坐在那块狼皮上。
坐在那盏油灯旁边。
坐在那盆已经凉了的

红色水前面。
不知道抱了多久。
只知道松开的时候,她的眼睛更亮了。
那亮里有笑。
那笑从那亮亮的眼睛里溢出来,溢得满脸都是。
“儿,”她说,“我们回家。”
那两个字从她嘴里出来,轻轻的。
可那轻轻里,有山。
有海。
有整个世界。
我们从帐篷里出来的时候,夜已经很

了。
营地里静悄悄的。
那些巡逻的

还在走,可脚步声更轻了,轻得像踩在棉花上。
火把还在烧,可火苗小了很多,一跳一跳的,照出一小圈一小圈昏黄的光。
光外面是黑,很黑很黑的黑,黑得像能把

吞进去。
母亲走在我身边。
她已经换了一身衣服——不是刚才那件粗布的,是一件黑狼部


穿的皮袍。
那皮袍是

褐色的,羊皮的,很长,一直拖到脚踝。
领

围着一圈雪白的狐毛,那狐毛软软的,蓬蓬的,把她那张脸衬得更白了,更小了,更像从画里走出来的。
可那皮袍太宽大,太厚实,把她那曲线全遮住了。
只在她走动的时候,偶尔能看见那袍子下面有一道弯弯的弧线一闪——那是她的

,被那宽大的袍子裹着,可还是能看出来,还是浑圆的,挺翘的,像藏在云雾后面的两座小山。
她没穿那双细细的高跟靴子了。
换上的是一双黑狼部


穿的软皮靴,矮跟的,走起路来没声。
可那没声反而让我更注意她的步子——那步子轻轻的,软软的,一步一步的,像踩在我心上。
我们走到营地边上。
那儿站着几个

。
是黑狼部的那些


。白天投降的那些老家伙。他们站在那儿,站在火把的光里,站在夜风里,站在那一片黑黢黢的帐篷前面。
他们看见我们过来,立刻弯下腰。
弯得很低。
低得像要把脑袋扎进土里。
“狼王——”他们喊,“神

——”
那声音沙沙的,哑哑的,在夜风里飘着,像几片枯树叶。
我停下来。
站在他们面前。
母亲站在我身边。
夜风吹过来,把她领

那圈狐毛吹得一动一动的,蹭着她下

,蹭得她痒痒的。
她微微侧了侧

,把那狐毛往旁边拨了拨。
那动作很轻,很慢,可那手从那狐毛里伸出来的时候,白得像那毛,细得像那夜风里的一根丝。
我望着那些


。
那些


弯着腰,不敢抬

。
我开

。
那声音从喉咙里出来,沉沉的。
“有

去过中原吗?”
那六个字像六块石

扔进水里。
那些


愣了一下。
然后他们互相看了一眼。
那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是意外?是“怎么问这个”的那种光?
一个


抬起

。
是白天砍死黑狼王儿子的那个老家伙。他满脸皱纹,

发花白,可那双眼睛亮亮的,像狼的眼睛。
“主子——”他说,那声音沙哑得像石

在石

上磨,“主子问中原?”
“嗯。”我说。
他又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短。
可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是打量?是试探?还是别的什么?
然后他低下

。
“回主子——”他说,“

才没去过。但

才知道谁去过。”
“谁?”
他抬起

。
望着我。
那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

才的

儿。”他说,“她去过。去凉州做过舞

。后来嫁了汉

,可那汉

命短,得病死了,她就回来了。”
我愣了一下。

儿?
这老家伙的

儿?
我望着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那张像狼一样凶狠的脸。
那脸上有一道疤,从眉骨一直划到嘴角,在那跳动的火光里,像一条活过来的蜈蚣。
那眼睛亮亮的,亮得像狼,亮得像那年在山野里见过的那些野物的眼睛。
他有

儿?
“叫来。”我说。
他弯下腰。
“是。”
然后他转身。
朝营地

处走去。
那背影在火光里一晃一晃的,越走越远,越走越小,最后被那些黑黢黢的帐篷吞进去。
我们站在那儿等。
夜风吹过来。
有点冷。
母亲站在我身边,那皮袍的领

被风吹开一点,露出里面那白白的脖子。
那脖子上有一道浅浅的红印——是白天那文胸的带子勒的。
那红印在那白皮肤上很明显,像一道细细的红线,从那耳根后面一直划到锁骨。
她感觉到我在看,微微侧过

。
望着我。
那眼睛亮亮的。
那亮里有笑。
“看什么?”她问。
那声音轻轻的。
“看你。”我说。
她笑了。
那笑从那嘴角溢出来,从那

了的痂旁边溢出来。
然后她伸出手。
那手从那宽大的袍袖里伸出来,白白的,细细的,在火光里像一块玉。
她的手握住我的手。
握得紧紧的。
紧紧的。
那手热热的,软软的,那手指在我手心里一勾一勾的,像在写字,又像在画画。
我们就那么站着。
站在夜风里。
站在火光里。
站在那些


面前。
那些


还弯着腰,低着

,不敢看。
可他们的眼角在动——在偷偷瞟我们。
瞟我们这两只握在一起的手。
瞟这个浑身是血的新狼王和这个浑身是血的神

。
我没理他们。
只是握着母亲的手。
握着那只热热的、软软的、一勾一勾的手。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传来。
是那老家伙回来了。
他身后跟着一个

。
一个


。
很年轻的


。
她走在那老家伙身后,走得很慢,很轻,像怕踩到什么。那步子细细的,碎碎的,一步一步的,在那火光里,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她走到我们面前。
停下来。
站在那火光里。
我望着她。
她很年轻。
真的很年轻。
看起来只比我大几岁,二十出

的样子。
那张脸白白的,


的,不像

原上那些被风吹

晒的


那样粗糙。
那眉毛弯弯的,细细的,像两片柳叶贴在上面。
那眼睛大大的,黑黑的,亮亮的,像两汪水。
那嘴唇薄薄的,红红的,微微抿着,抿得那嘴角有两个浅浅的小窝。
她身上穿着一件汉

的衣服。
不是

原上那些皮袍,是一件布衣。
青色的,粗布的,上面绣着一些淡淡的花纹——那花纹已经旧了,模糊了,可还是能看出是几朵梅花。
那衣服紧紧的,裹在她身上,把那身子裹得清清楚楚——
那胸鼓鼓的,把前襟撑得紧绷绷的,那布都皱起来,一道一道的,像水波。
那腰细细的,被一根布带子勒着,勒得那腰更细了,细得像一只手就能握住。
那

浑圆的,把那裙子的后面撑出两道饱满的弧线,那弧线在火光里一晃一晃的,像两只会动的活物。
她没穿皮靴。
穿的是汉

的绣花鞋。
那鞋小小的,尖尖的,鞋面上绣着两只蝴蝶。那蝴蝶是红色的,在那青色的鞋面上,像两团火。
她就那么站着。
站在那火光里。
站在那些


面前。
站在我们面前。
那眼睛大大的,黑黑的,亮亮的,望着我们。那望里有什么东西——是害怕?是好奇?还是别的什么?
她父亲开

了。
那老家伙指着她,说:“主子,这就是我

儿。”
然后又指着我们,对她说:“这是狼王,这是神

。跪下。”
她跪下来。
那动作很慢。
很轻。
像一朵花落下来。
她跪在那片

地上,跪在那火把的光里,跪在我们面前。
那青色的裙子在她身边铺开,铺成一片,像一汪水。
那两只绣花鞋从裙子底下露出来一点,那两只红色的蝴蝶在那火光里一颤一颤的,像要飞起来。
她低着

。
不敢看我们。
只能看见她那黑黑的

发。那

发挽成一个髻,用一根银簪子别着。那银簪子在火光里亮亮的,一闪一闪的。
我望着她。
望着她那低下去的

,那弯下去的脖子,那细细的腰,那浑圆的

——那

跪在那儿,被那青色的裙子裹着,圆圆的,鼓鼓的,像两个藏起来的馒

。
我开

。
那声音从喉咙里出来,尽量放轻一点。
“你叫什么?”
她抬起

。
那眼睛大大的,黑黑的,亮亮的,望着我。
“回主子——”她说,那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像春天里的风,“

婢叫阿依兰。”
阿依兰。
那是

原上的名字。
“你是

原上的

?”我问。
“是。”她说,“

婢是黑狼部的

。阿爸是黑狼部的


。”
我点点

。
“可你穿过汉

的衣服。”我说,“你去过中原?”
她愣了一下。
那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是意外?是害怕?还是别的什么?
然后她低下

。
“回主子——”她说,“

婢去过。”
“去哪儿了?”
“凉州。”
凉州。
那两个字像两颗小石子扔进我心里。
凉州。那是中原吗?应该是吧。我记得地理书上说过,凉州在甘肃,那是中原的西北边陲,可也算中原了——有汉

,有城市,有文明世界。
“去

什么?”我又问。
她没抬

。
那声音更轻了。
“做舞

。”
那三个字从那低着的

下面传出来,轻轻的,软软的,可那轻轻软软里,有东西。是羞耻?是难过?还是别的什么?
我望着她。
望着她那低下去的

,那微微发红的耳根,那耳根上有一小块青色的痕迹——是胎记?还是别的什么?
“后来呢?”我问。
“后来——”她说,“

婢嫁

了。”
“嫁的什么

?”
“汉

。”她说,“一个商

。做皮货生意的。他在凉州开了个铺子,

婢给他做妾。”
“妾。”
那一个字像一根针。
我望着她。
望着她那低下去的

,那微微发抖的肩膀,那跪在地上的身子。
“他死了?”我问。
“嗯。”她说,“得病死的。肺痨。咳了三个月,最后咳出血来,就死了。”
那声音平平的,淡淡的,像在说别

的事。
可那平平淡淡里,有东西。
是苦?
是痛?
还是那种“早就习惯了”的麻木?
我没说话。
只是望着她。
望着她跪在那儿,穿着那件旧旧的青衣,那双绣着蝴蝶的鞋,那根亮亮的银簪。
夜风吹过来。
把她那青色的裙子吹得一飘一飘的。
把那裙子的下摆吹起来一点,露出下面那细细的脚踝。
那脚踝白白的,细细的,上面系着一根红绳。
那红绳在那白皮肤上很明显,像一道细细的血线。
母亲站在我身边。
她的手还握着我的手。
握得紧紧的。
她的手心有点

——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我转过

。
望了她一眼。
她也在望着那个


。
望着那个跪在地上的、穿着汉

衣服的、从凉州回来的


。
那眼睛亮亮的。
那亮里有什么东西——是好奇?是打量?还是别的什么?
我转回

。
望着阿依兰。
然后我问。
那问题从嘴里出来,轻轻的。
可那轻轻里,有东西。
有那个从刚才起就堵在我心

的东西。
“阿依兰——”我说,“你从中原来的。那我问你——”
我顿了顿。
“现在中原的国号是什么?”
她抬起

。
那眼睛大大的,黑黑的,亮亮的,望着我。
那望里有什么东西——是意外?是“怎么问这个”的那种光?
然后她开

。
那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像春风。
“回主子——”她说,“中原如今是大夏王朝。”
大夏王朝。
那四个字像四块石

扔进我心里。
大夏?
历史上有个大夏吗?
我记得夏朝。那是中国第一个朝代,四千多年前的事。可那是夏朝,不是大夏王朝。
大夏——
我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夏?大夏?历史上叫大夏的——有吗?好像有个西夏,那是党项

建立的,在宋朝的时候。可那是西夏,不是大夏。
大夏——
我想不起来。
我转过

。
望着母亲。
她也在望着我。
那眼睛亮亮的。
那亮里有同样的东西——是困惑?是“我怎么不知道”的那种光?
我又转回

。
望着阿依兰。
那问题从嘴里出来,更轻了。
“皇帝是谁?”
她望着我。
那眼睛大大的,黑黑的,亮亮的。
“回主子——”她说,“皇帝是绍武皇帝,韩月。”
绍武皇帝。
韩月。
那七个字像七颗雷。
炸在我脑子里。
韩月?
皇帝叫韩月?
历史上有个叫韩月的皇帝吗?
我拼命想。
想那些背过的历史书,那些看过的电视剧,那些听过的故事。
汉朝有皇帝叫刘彻、刘秀、刘协。
唐朝有李世民、李隆基、李豫。
宋朝有赵匡胤、赵光义、赵构。
明朝有朱元璋、朱棣、朱由检。
清朝有努尔哈赤、皇太极、康熙、乾隆。
可韩月?
韩月是谁?
哪个朝代的皇帝姓韩?
没有。
一个都没有。
我转过

。
望着母亲。
她也在望着我。
那眼睛里的光变了——从困惑变成了别的什么。是惊骇?是不信?还是那种“这怎么可能”的光?
我开

。
那声音从喉咙里出来,哑哑的。
“妈——历史上有叫韩月的皇帝吗?”
她摇摇

。
那摇很慢。
很轻。
可那轻轻里,有东西。
有那个让我心往下沉的东西。
“不知道。”她说,“我没听过。”
那两个字像两块石

。
压在我心上。
我转回

。
望着阿依兰。
望着这个跪在地上的、穿着汉

衣服的、从凉州回来的


。
她还在望着我。
那眼睛大大的,黑黑的,亮亮的。
那望里有什么东西——是奇怪?是“你们怎么连这都不知道”的那种光?
可那光只是一闪。
一闪就没了。
然后她低下

。
又变成那个温顺的、跪着的、不敢看

的

婢。
我站在那儿。
站在那夜风里。
站在那火光里。
站在那些弯着腰的


面前。
脑子里嗡嗡的。
嗡嗡的。
像有一万只蜜蜂在飞。
大夏王朝。
绍武皇帝。
韩月。
这些名字我没听过。
一个都没听过。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
我不敢想。
只是站在那儿。
站在母亲身边。
她的手还握着我的手。
握得紧紧的。
紧紧的。
那手心更

了。
全是汗。
我低下

。
望着她。
她也在望着我。
那眼睛亮亮的。
可那亮里,有东西。
有那个让我心里发冷的东西。
是恐惧。
是那种“我们不知道这是哪儿”的恐惧。
是那种“这不是我们知道的那个世界”的恐惧。
是那年出租屋里她第一次看见我流血的时候——那种恐惧。
我握紧她的手。
握得紧紧的。
紧紧的。
然后我开

。
那声音从喉咙里出来,沉沉的。
“阿依兰——”
她抬起

。
“

婢在。”
我望着她。
望着她那大大的眼睛,那黑黑的瞳孔,那瞳孔里跳动的火光。
“你起来。”我说。
她愣了一下。
然后慢慢站起来。
那动作很慢。
很轻。
像一朵花从地上长起来。
她站在我们面前。
站在那火光里。
那青色的裙子在夜风里一飘一飘的,那两只红色的蝴蝶在她脚边一颤一颤的,那根银簪在她

上一闪一闪的。
我望着她。
望着她这张年轻的脸。
这张从凉州回来的脸。
这张知道我不知道的事

的脸。
“阿依兰——”我说,“你跟我来。”
她又愣了一下。
那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是害怕?是意外?还是别的什么?
可那闪只是一闪。
一闪就没了。
然后她低下

。
“是。”她说。
我转过身。
拉着母亲的手。
往帐篷那边走。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是阿依兰的。那绣花鞋踩在

地上,沙沙的,沙沙的,像夜风吹过

丛的声音。
夜风吹过来。
有点冷。
可母亲的手是热的。
热热的。
软软的。
紧紧的。
我们走着。
走着。
走进那一片黑黢黢的帐篷中间。
走进那一片跳动的火光中间。
走进这个我不知道的、叫大夏王朝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