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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牝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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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寒尽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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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荒原的夜,像是被一只巨大的怪兽吞噬了所有的生机,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死寂与冰冷。邮箱 LīxSBǎ@GMAIL.cOM发布地址ωωω.lTxsfb.C⊙㎡

    这处废弃的地隐藏在一处涸的河床下方,处被丛生的枯紧紧遮掩,若非抵近观察,极难发现这方寸之地的玄机。

    地内略显湿,空气中混杂着旧兽皮的膻味、木灰的焦味,以及挥之不去的、淡淡的血腥气息。

    地中央,一小堆枯枝残叶正闪烁着微弱的火光,偶尔出一颗细小的火星,在昏暗的空间里划过一道短暂而凄厉的红痕,随即又归于沉寂。

    由于前那场惨烈至极的血战,众都已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陆铮躺在最处的厚兽皮垫上,整个蜷缩成一个极不安稳的姿势。

    他因强行燃烧血,此时高烧不退,露在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红,额上的冷汗顺着鬓角不断滑落,打湿了身下的垫。

    他的右手——那只曾经撕裂天界密使甲胄的孽金魔爪,此刻虽然收敛了鳞片,却依然在昏迷中不自觉地抽动着,虎处新结的血痂在微光下显得触目惊心。

    他在噩梦中挣扎,声音含糊而碎,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了咽喉。

    “别死……等我……等我……”

    陆铮的梦呓沙哑且急促,带着一种平素从未显露过的卑微与绝望。

    在那梦境的血色渊里,他似乎又回到了青石村,回到了那个被火焰焚尽的夜晚,又或者回到了瑶光消失在光柱中的那一瞬。

    他拼命地伸出那只被魔气腐蚀的手,想要抓住那些正在远去的背影,却只能抓到满手的虚空。

    地内的呼吸声随着他的梦呓变得紊起来。

    碧水侧躺在火堆旁,肚子已经隆起得很高,临近生产的沉重让她连翻身都显得异常艰难。

    她听着陆铮的呓语,原本闭着的双眼微微颤动。

    作为陪在陆铮身边最久、且名义上的“大”,她太熟悉陆铮这种状态了。

    每当这个男感到极度不安全时,他便会像这样在梦里呼喊,仿佛要通过声音将那些支离碎的灵魂强行粘合在一起。

    然而,当陆铮下一个模糊的音节开喉咙时,地内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冻结了。

    “小蝶……”

    那两个字,虽然轻,却清清楚楚地在空旷燥的地里回,压过了外呜咽的风声。更多彩

    不是一直支撑着他的“碧水”,也不是那个怀着他孩子、曾为圣的“清月”。

    在生死边缘的潜意识里,他喊出的是那个一直默默缩在影里、平凡到几乎让忽略的侍。

    碧水藏在袖中的手猛地攥紧了身下的兽皮,指甲地掐进掌心,那一阵钻心的疼让她维持住了呼吸的平稳。

    她没有睁眼,心脏却像是被什么沉重的东西闷闷地撞了一下。

    她告诉自己,他只是烧糊涂了,他只是随喊了一个在身边的。

    可这种自欺欺的念连她自己都无法说服。

    小蝶就守在陆铮身边。她原本正拿着一块浸湿的布替他擦拭额,听到这两个字时,整个如遭雷击般愣在了原地。

    手中的湿布掉在了陆铮的颈窝,小蝶那一双黑亮的大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茫然,随即被一种巨大的、近乎惶恐的喜悦所淹没。

    她看着这个平素高傲、残忍却又孤独的少年,看着他因为痛苦而扭曲的眉眼,眼眶一下子红了。|网|址|\找|回|-o1bz.c/om

    “主上……”小蝶轻声唤道,声音颤抖得像是在触碰一个一碰即碎的幻梦。

    她凑近了一些,感觉到陆铮身上传来的滚烫热力。

    陆铮似乎感应到了她的气息,右手猛地张开,准地抓住了小蝶那只因劳作而略显粗糙的手。

    他的力气大得吓,骨节处的暗金鳞片甚至隐隐有浮现的迹象,像是一个溺水的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死也不肯放开。

    小蝶没有挣扎,任由那几乎要捏碎她骨的力量攥着。她的手很凉,他的手很烫,两截然不同的温度在这一刻融。

    处,苏清月依旧维持着那个靠坐的姿势。

    她那柄竹筒残剑横在膝,手却不由自主地按在自己六个月身孕的肚子上。

    她听见了,听得真真切切。

    她想起在云岚宗时,她是高高在上的圣,小蝶是卑微如的杂役;现在,她挺着肚子守在,而那个被她视作“家”的小师妹,却成了他梦里最后的避风港。

    苏清月闭上眼,吸一气,肺腑间满是荒原冰冷的空气。

    她没有嫉妒,只是觉得心里空的,像是一场大雪覆盖了整座灵山,洁白,却荒芜得让想哭。

    这一夜,地里的三个,都在这一个名字里,坠了各自的长夜。

    地处的火堆彻底熄灭了,只剩下几块暗红色的木炭在灰烬中苟延残喘,散发出微弱而冷清的热量。

    陆铮的呼吸愈发急促,那是血透支后的虚脱与高烧织的征兆。

    他的身体像是一块搁浅在烈下的生铁,滚烫得惊,却又因极度的虚弱而不停地战栗。

    魔气与龙气在他紊的经脉中横冲直撞,找不到宣泄的出,只能化作无意识的挣扎 。

    “主上,小蝶在……小蝶在的。”

    小蝶跪在兽皮边,双手死死握住陆铮那只青筋起的手,声音细碎如蚊蚋,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温柔。

    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倒映着陆铮惨白扭曲的脸,心中没有半分对这尊“杀神”的畏惧,只有无尽的疼惜。

    突然,陷沉疴梦魇的陆铮猛地发力。

    那只原本攥着小蝶右手的孽金魔爪,此时虽未张开锋刃,却带着一不容拒绝的蛮横劲,猛地将小蝶整个拽向自己的胸膛。

    小蝶猝不及防,惊呼声还未出,便已重重地跌了一个滚烫且坚硬的怀抱 。发布页Ltxsdz…℃〇M

    陆铮的双臂紧紧环绕过来,动作急切而笨拙,像是要在溺水的渊里锁住最后一丝温暖。

    他把脸地埋进小蝶的颈窝里,贪婪地吸吮着她身上那淡淡的、混合著药与少体温的清香 。

    那种炽热的呼吸在小蝶细的皮肤上,激起了一层细小的战栗。

    “别丢下我……求你……”陆铮的声音不再是那个杀伐果断的魔,倒像是个迷失在荒野、害怕被抛弃的孩子 。

    小蝶没有僵住,甚至连一丝挣扎的念都没有。

    这个怀抱对他而言是宣泄,对她而言,却是宿命的归处 。

    她顺从地依偎在陆铮宽阔的胸膛上,感受着那颗紊而狂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仿佛能听见那些沉重的、不为知的孤独在里面回响。最╜新Www.④v④v④v.US发布

    “主上……您又在做噩梦了,对吗?您喊我的名字……您竟然在最痛的时候喊我的名字……云岚宗里没什么记得我,只有您。那时候您连看都没多看我一眼,可对我来说,那就是一辈子的光。现在,您烧得这么烫,却还是本能地抓着我……小蝶知道,您其实什么都不知道,可没关系,只要您需要,我什么都给。”

    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云岚宗那些被遗忘的岁月。

    那时候,她是外门最不起眼的杂役,没有记得她的名字,只有数不尽的欺凌与劳作 。

    直到那个浑身带着土腥气、眼神狠戾的少年出现,他虽然从不温柔,也不会说半句好听的话,但他会在那些师姐折辱她时,用那只生满鳞片的手将她挡在身后,冷冷地扫视四方。

    时间仿佛慢了下来,黑暗吞没了地,只剩几点暗红炭火在灰烬里苟延残喘,像濒死的眼睛,映出两模糊叠的廓。

    陆铮的呼吸烫得吓,带着高烧的灼热与魔气的腥甜,一一在小蝶颈侧。

    他那只孽金魔爪虽未现刃,却像铁钳般死死扣住她的腰,另一只手已经蛮横地探进她单薄的衣襟,粗糙的指腹直接复上她柔软的胸,毫不怜惜地揉捏、挤压,指尖甚至无意识地掐进细的皮肤,留下几道浅红的痕迹。

    小蝶闷哼一声,却没有躲,反而微微挺起身,让那只滚烫的手掌能更完整地覆盖自己。

    她太熟悉这种力道了——主上每次在梦魇或重伤后,都会像这样本能地索取,仿佛只有把她揉碎、吞进血里,才能确认她还在。

    “……主上……”她极轻地唤了一声,声音细若蚊吟,却带着近乎虔诚的温柔。

    陆铮喉间发出一声模糊的呜咽,像是得到了某种许可,本能地收紧手臂,将她更用力地拉进怀里。

    他的手无意识地探进她衣襟,粗糙指腹直接复上柔软的胸,揉捏、挤压,力道大得让她轻颤。

    但这一次,小蝶没有只是承受——她主动挺起身,让那只烫手更完整地覆盖自己,甚至轻轻抓住他的手腕,引导着那只手往更下面探去。

    她的呼吸也了,却不是害怕,而是某种压抑已久的、卑微的渴望。

    她太熟悉这个男了,熟悉到他的每一次梦魇、每一次重伤后,都会本能地寻找她。

    而她,从来没想过拒绝。

    她的手滑到陆铮腰间,主动解开他的腰带,又飞快地扯开自己的衣襟,让单薄的布料滑落肩。

    她没有半点犹豫,直接跨坐上去,用纤细却有力的双腿撑住兽皮垫两侧,一只手扶住他早已因本能而硬挺到发烫的灼热,另一只手轻轻揉捏着根部,像在安抚一受伤的猛兽。

    她低看着那滚烫的形状,眼中没有一丝畏惧,只有心疼与满足——然后,她主动对准自己最柔软的地方,缓缓下沉,一寸一寸地将他全部吞没。

    那种被彻底撑开的胀痛让她眼角瞬间泛泪,却也让她身体不由自主地轻颤。

    她咬住下唇,开始主动地动起来:腰肢柔软地前后摇摆,一下、两下……越来越,越来越快。

    湿润的撞击声在黑暗中回,每一次下沉都用尽全力,像要把他整个都锁进自己身体里,不让他再漂浮在孤独的渊。

    陆铮本能地发出低哑的呜咽,双手无意识地扣住她的腰,死死不放。

    他的脸埋在她颈窝,牙齿啃咬着她的肩,却因为高烧而动作笨拙。

    小蝶却更主动地俯身,把胸贴上他的唇,引导着他含住自己最敏感的地方,轻声哄道:“主上……咬吧……小蝶不疼……您想怎么来都行……”

    她开始缓缓动起来,腰肢柔软地起伏,一下、又一下,像在用最温柔的节奏哄他睡。最新发布地址www.<xsdz.xyz

    陆铮的呼吸越来越重,双手无意识地扣住她的腰,死死不放,像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他的脸埋在她颈窝,牙齿啃咬着她的肩,发出低哑的呜咽:“……别走……求你……”

    “好烫……好……主上,您在梦里还是这么凶,可我喜欢……我就是喜欢被您这样需要。现在,您把所有痛苦都倾倒进我身体里……那就都给我吧,我愿意替您承受。哪怕天亮后您什么都不记得,我也心甘愿。”

    小腹处那异样的酸胀越来越猛烈,像有一团滚烫的火苗在血脉里疯狂窜,又像一颗种子被强行灌最浓烈的甘霖,正拼命土而出。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只觉得身体里突然多了一处被彻底填满的空,既酸又胀,还带着一丝让她心慌却又甜蜜的颤栗。

    她以为是守夜太累,是此刻的剧烈纠缠在作祟,便更用力地收紧内壁,主动迎合他的每一次本能顶撞,像要把他连同那灼流一起永远锁在自己最处。

    小蝶的泪水无声滑落,淌进他发间。

    她俯下身,主动吻上他的唇,舌尖轻轻探,像要把自己的全部都给他。

    她的动作渐渐加快,湿润的撞击声在黑暗中回,混着炭火偶尔开的细响。

    冰冷的空气与两滚烫的皮肤形成剧烈对比,每一次下沉都像在灰烬里重新点燃一簇火。

    小腹处那异样的酸胀越来越强烈,像有一团火苗在血脉里窜,又像有什么东西被强行灌,正在疯狂地扎根。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只觉得身体里突然多了一处被填满的空,既酸又胀,还带着一丝让她心慌的甜。

    她更用力地抱紧陆铮,主动收紧内壁,让他能更地嵌,像要把他整个都锁在自己身体里。

    “主上,小蝶在。小蝶哪儿都不去。”小蝶轻声呢喃着,像是在许下一个神圣的誓言。

    她伸出纤细的手,学着碧水以前哄她的样子,轻轻拍着陆铮汗湿的脊背,一下,又一下,极其缓慢且有节奏 。

    在那种充满母光辉的抚慰下,陆铮那如困兽般的战栗竟奇迹般地慢慢平复下来,虽然手依然攥得很紧,但那种拼死搏命的戾气终于消散了些许 。

    她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侧躺在他怀里,用自己的体温裹住他,用手指一下一下梳理他汗湿的发,像在守着一个最珍贵的梦。

    此时,在一旁装睡的碧水,指甲已经陷进了掌心。

    她透过睫毛的缝隙,看着火光余烬下紧紧相拥的两 。

    她看见小蝶眼中那种义无反顾的虔诚,看见陆铮对这个卑微侍近乎本能的依赖。

    那一刻,碧水心里的疼不再是嫉妒,而是一种的酸楚。

    她想起自己刚怀上孩子时,是小蝶没没夜地照顾她,跑前跑后从无怨言 。

    她以前觉得这是侍的本分,可现在她才明白,在这个支离碎的世道里,哪有什么本分?

    只有愿不愿意。

    碧水闭上眼,在心里轻轻叹了气:傻丫,你陪了他最久,陪他走过最泥泞的路,你比我……更值得这一份依赖 。

    处,苏清月依旧如雕塑般坐着。

    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动她耳边的碎发。>Ltxsdz.�ǒm.com

    她想起云岚宗大雪封山的那年,自己被罚跪在雪地,是小蝶抱着个热馒,赤着一双了的鞋,一脚浅一脚地走过来对她说“师姐,吃点东西” 。

    那一半馒的温度,似乎至今还留在她的掌心。

    苏清月低看着自己隆起的小腹,又听着处传来的、那种劫后余生般的静谧。

    她在那一瞬间突然释然了。

    她欠小蝶的,怕是这辈子都还不完了 。

    如果这个冰冷的荒原夜里,这个傻丫能得到她最想要的温暖,那么她愿意用后半生的剑意,去替她们守住这片刻的安宁。

    “师姐在。”苏清月无声地动了动嘴唇,眼神愈发锐利地盯着外漆黑的荒原 。

    地内,火星彻底熄灭。

    黑暗中,只有两种心跳声,由原本的杂无章,渐渐汇聚成了一种同频共振的旋律。

    陆铮在那种久违的安稳中,沉沉地睡去了,而小蝶则睁着眼,贪婪地感受着这一刻的重量,仿佛要将这一夜的体温,刻进骨血里,去抵御未来所有的寒霜。

    地处的火堆彻底熄灭了,只有几块暗红色的木炭在厚重的灰烬中苟延残喘,偶尔出一颗微弱的火星,映照出这一方寸之地的波诡云谲。

    陆铮的烧退了一些,但身体依然像是一块被反复锻打的生铁,散发着令心惊的余热。

    他的呼吸沉重而均匀,双手即便在熟睡中也死死扣着小蝶的腰肢,那是一种近乎病态的占领,仿佛在这无边的长夜里,只有这具温热的躯体是他唯一能握住的真实。

    小蝶侧躺在他怀里,整个蜷缩成一团,脸颊贴着他滚烫的胸膛。

    她听着那如雷鸣般有力的心跳,感受着那种粗砺而狂的力量将自己层层包裹。

    她没有闭眼,只是呆呆地看着地顶端漏下的一缕微弱月光。

    那种感觉很奇怪。

    不是以往那种服侍主上的惶恐,也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此时此刻,她只觉得小腹处隐隐泛着一种异样的温热,像是有一团微弱的火苗在那幽的血脉里悄然点燃,又像是一颗被埋进冻土的种子,在感受到了某种甘霖的滋润后,正努力地想要土而出。

    她想起在云岚宗的时候,自己不过是个命如芥的杂役,每在冷水与责骂中度。

    那时候的她,从未想过自己这副卑微的躯壳能承载什么,更不敢奢望能与谁血脉相连。

    可现在,陆铮那滚烫的体温正源源不断地渗透进她的皮肤,那种异样的悸动愈发明显,带着一种让她心惊跳的陌生感。

    她以为这是昨晚守夜太累,或者是刚才那一阵剧烈纠缠后的余波,便没有想,只是下意识地往陆铮怀里又缩了缩,试图用他的宽厚来掩盖自己内心的慌。

    碧水始终没有睁眼,但她的呼吸频率却出卖了她内心的惊涛骇。

    作为过来,她太清楚这种“气息”意味着什么。

    地里原本那铁锈般的血腥气,在这一夜的纠缠中,竟隐隐生出了一种生机勃勃的、湿润的木味道。

    她想起自己初次怀上陆铮孩子的那段子,想起那种连灵魂都仿佛被填满的充实感。

    她听见小蝶偶尔发出的、细碎如幼猫般的呼吸声,听见陆铮在梦中发出的满足叹息。

    碧水的手隔着衣物紧紧攥住自己隆起的腹部,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心里那个念越来越清晰,清晰到让她感到恐惧——小蝶,这个一辈子只知道奉献、从不争抢的丫,大概也要做母亲了。

    “傻丫……”碧水在心里无声地呢喃。

    在这个被天界追杀、妖界未卜的亡命途中,怀上一个“魔”的孩子,究竟是救赎,还是更层的诅咒?

    她想起小蝶第一次叫她“碧水姐姐”时怯生生的模样,想起这一路走来,小蝶总是把最后一水留给别,把最沉的包袱扛在自己肩上。

    这样一个命苦的,偏偏选了一条最难走的路。

    碧水决定先不说,甚至连一个眼神的试探都不要有。

    在这长夜未央的时刻,沉默是她能给这个师妹、这个傻丫最后的慈悲。

    而守在的苏清月,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柄永不弯折的残剑。

    她能听见身后传来的所有细微声响:衣料的摩擦、沉重的喘息、以及那种渐渐平息后的寂静。

    她想起在云岚宗那些冰冷的冬夜,自己被师门责罚,是小蝶偷了热馒塞进她怀里。

    那时候的她,心比剑冷,以为世间的分不过是修行路上的绊脚石。

    可现在,她感受着自己腹中那个小生命的律动,听着身后师妹那终于安稳下来的呼吸,眼眶竟有些抑制不住地发烫。

    她本以为自己能护住小蝶,可到来,却是小蝶用自己的温存,替那个戾的男换来了一夜的安宁,也变相保全了她们母子的平安。

    “欠你的,师姐会还。”苏清月握紧了手中的竹筒残剑,指节因用力而咯吱作响。

    如果这一夜真的种下了因果,如果那傻丫真的要走上和自己一样的路,那么这一次,哪怕是燃尽命理剑意,哪怕是独挡千军万马,她也绝不会让当年的雪地悲剧重演。

    那曾经高傲的圣,此刻心中唯有一个卑微而决绝的念:这一世,由她来做小蝶的剑。

    地外,荒原的风声依旧凄冷,月光如银,将枯的影子拉得狰狞可怖。

    在这与世隔绝的黑暗里,三个各怀心事,却又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她们围守着那个沉睡的少年,也围守着那些正在悄然萌发的、脆弱而倔强的希望。

    火堆的残灰渐渐冷却,但地内的温度,却因为这纠缠不清的命运,变得异常沉重。

    当第一缕熹微的晨光穿透地处枯的缝隙,斜斜地投在裂、落满灰尘的地面上时,荒原那漫长且压抑的死寂终于被一丝生机悄然划。

    碧水是第一个醒来的。

    她本就因为临近生产而睡眠极浅,加之心中存着事,在那光线触及眼帘的瞬间便睁开了双眼。

    她艰难地撑起沉重的身子,避开腹部传来的钝痛,缓缓坐了起来。

    肚子里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清晨的气息,轻轻踢腾了一下,让她的动作愈发笨拙。

    地内的光线依旧昏暗,但已足够让她看清眼前的景象。

    小蝶还蜷缩在陆铮的怀里,经过一夜的纠缠,她的发丝有些凌,几缕碎发贴在布满细密汗珠的额上。

    她的眼角还挂着涸的泪痕,那是昨夜在极端绪激下留下的痕迹。

    即便在睡梦中,她的手依然死死搭在陆铮宽阔的胸,而陆铮的一只手臂则如同铁箍一般横在她的腰间,两的呼吸起伏竟透着一种诡异而和谐的同步。

    碧水盯着小蝶看了很久。她注意到小蝶的脸色比往更加苍白,眼下那一圈青黑色的影在晨光中显得尤为刺眼。

    她想起昨晚小蝶低声嘟囔的那句“累”,想起这几小蝶总是神思不属、食欲不振的模样,一个念在碧水心中愈发笃定——那不是简单的疲惫。

    身为过来,她太清楚这种生机被抽调的虚弱感意味着什么。

    碧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绪,有心疼,亦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悲悯。

    她轻手轻脚地拉过一旁叠好的旧兽皮被子,小心翼翼地盖在小蝶身上。

    小蝶的睫毛颤了颤,却因为极度的体力透支,并未醒来。

    碧水看着她,心里默念着:傻丫,你值得。

    哪怕这路再难走,我也得护着你。

    她决定将这份猜疑死死锁在心底,等过些子再看。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小蝶才悠悠转醒。

    她睁眼看见碧水正一言不发地看着自己,脸庞瞬间涨得通红,像是做了什么错事被抓了现行的孩子。

    她下意识地想要起身,却发现陆铮的手还牢牢扣在自己腰上,动作猛地一僵。

    “醒了?累了吧,再睡会儿。”碧水的声音很轻,温柔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小蝶羞赧地摇了摇,费力地从陆铮的怀抱中挣脱出来,坐起身时,她下意识地按了按小腹。

    那里依旧泛着一种怪异的酸胀感,让她觉得身体里像是凭空多出了一块压舱石,沉甸甸的,却又不疼。

    “碧水姐姐,小蝶没事,就是……就是觉得这一觉睡得特别沉。”小蝶小声说道,不敢看碧水的眼睛。

    “没事就好。”碧水点了点,没再多言,只是转过看向。

    苏清月此时也回过来,她那双清冷的眸子在小蝶脸上停留了片刻。

    她看见了小蝶眼底的青黑,也看见了她按住小腹的微小动作,指尖不由得紧了紧手中的残剑。

    她什么都没说,但那眼神里藏着的怜惜与坚决,却比任何言语都要沉重。

    此时,在距离地数里外的一处土丘上,守了一整夜的云震天缓缓站起身。

    他膝那柄如门板大小的巨刀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云震天灌下酒壶里最后一土酒,辛辣的体灼烧着咽喉。

    他远望着地的方向,独眼里满是凶戾过后的释然。

    他想起沈烈死在他怀里时的嘱托,再看看地里那个虽然重伤却有愿为其舍命、陪其等死的少年,自嘲地笑了笑。

    “沈烈,那小子的命,比你我都要好。”

    云震天不再停留,他拖着巨刀,在那地平线升起的赤红晨曦中,大步流星地朝着废城的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在荒原上拉得极长,显得孤傲而苍凉。

    这一次,他是真的走了。

    地内,陆铮发出一声沉重的呼吸,眉舒展,烧彻底退了。

    苏清月望着远方风沙渐息的荒原,轻声说了一句:“风停了。”

    碧水应了一声,小蝶则低继续替陆铮掖着被角,三个都没有提昨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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