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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汉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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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议新策拳打秦桧,念旧人强占女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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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赫连明婕在月下的那番谈心,像一剂清凉的药,暂时抚平了鹿清彤心中因研读卷宗而起的激与焦灼。|最|新|网''|址|\|-〇1Bz.℃/℃http://www?ltxsdz.cōm?com

    她与这个原姑娘之间,似乎建立起了一种超越身份、心照不宣的默契。

    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平静得有些不真实。

    鹿清彤一度担心的、那个属于孙廷萧的“登徒子”形态,再也没有出现过。

    他似乎真的将她当成了一个纯粹的下属,除了偶尔在饭桌上碰见时,会用那戏谑的眼神扫她两眼,说几句不咸不淡的调侃外,便再无任何出格的举动。

    这让鹿清彤那颗一直悬着的小小心脏,也渐渐放回了原处。

    她得以将全副身心,都投到书房里那片浩瀚无垠的文山卷海之中。

    对她而言,这实在是再爽不过的差事。

    她同科及第的那些进士们,此刻大概早已分派到六部翰林院之类各个衙署,每忙着给上官端茶倒水、抄写公文,在复杂的际关系中小心翼翼地探路。

    而她,却能安然地坐在这座看似守备森严、实则自由无比的将军府里,饱览着整个天汉王朝最核心的军事机密。

    这种感觉,就像一个棋手,终于被允许站在棋盘的全貌之上,俯瞰着每一颗棋子的动向与生死。

    她想,或许她天生就属于这里。

    然而,这种安逸的“进修”时光终究是短暂的,考验在她还没有完全将那些文档烂熟于心时,便随之而来。

    这午后,书房的门被毫不客气地推开。

    孙廷萧带着一身尚未散尽的朝堂气息和风尘仆仆的疲惫,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在他身后,福伯领着两名健仆,抬着好几沉重的木箱,随着“咚”的一声闷响,稳稳地放在了鹿清彤的书案旁。

    “看来我的状元娘子在这里待得快要发霉了。” 他挥了挥手,示意福伯等退下,然后亲自打开了其中一木箱。

    一浓烈的新墨与纸张的气味扑面而来,里面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全是崭新的卷宗。

    “大朝会后这些天,本将军总算跟兵部和户部那帮老家伙,把西南战事的各种首尾都割清楚了。”他随手拿起一卷,丢在鹿清彤面前,“旧的账算完了,新的麻烦就来了。”

    鹿清彤看着那堆积如山的崭新事务,非但没有感到畏惧,心中反而升起一压抑不住的兴奋。她知道,她的纸上谈兵,到此为止了。

    “这些,是你的活计了。”孙廷萧用下指了指那几箱子,语气不容置疑。

    “第一,我骁骑军在西南折损了近五百,兵源需要补充。你根据户部发来的丁册,拟一份最优的兵源遴选方案,写成条陈递给兵部。”

    “第二,战损的兵甲、弓弩需要更替,另外,我打算给全军换装一批新的马槊和战刀。你把所有需要补充和更替的军械列出详细清单,附上损耗、所需银钱,给我做一份最清楚的账目出来。”

    “第三,也是最麻烦的。”他的神色严肃了些,“伤病员的安置,阵亡将士的抚恤。每一笔钱,都要准地发到每一个、每一户家手里,不能有半分差池。你要把名册和抚恤标准整理出来,与户部和地方州府的文书对接。这事儿,最容易出纰漏,也最容易被贪墨。”

    抚恤金的发放、军械的更替、新兵的遴选……这些在旁看来枯燥无比的事务,在鹿清彤手中,被迅速地拆解、归类、重组。

    她那颗被经史子集浸润了十几年的聪慧脑,在处理这些沾染着铁血与现实的数字时,发出惊的能量。

    不过数,一份份条理清晰、数据准、行文流畅的文书便从她笔下诞生。

    她甚至在抚恤方案的末尾,附上了一份关于如何与地方官府合作,为伤残士卒寻觅差事、解决长远生计的补充建议。

    鹿清彤还没来得及松一气,真正的任务便劈盖脸地砸了下来。

    “本将军在朝堂上说,军中需要建立一支能够处理非军务的文职队伍,可不只是把你一个状元抢过来就完事了。”孙廷萧坐在他的主位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案,目光锐利地看着她。

    “现在,这个摊子,给你了。”

    他丢给她一张空白的委任状:“根据我骁骑军的现有编制,拟定一个文职员的比例,制定遴选标准,搭建起一套完整的、成体系的系统。从员的选拔、培训,到常的考核、升黜,我都要看到一套行之有效的规章。”

    鹿清彤接过那张轻飘飘的纸,却觉得它有千钧之重。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几乎是立刻就抓住了这个任务最棘手的核心。

    “将军,”她迟疑着开,试图寻求更明确的指示,“这套班子,与军中原有的那些执事官,职责上有何区别?”

    这是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

    军中本就有负责后勤、军械、粮、赏罚的执事官,他们处理的是纯粹的内部事务。

    而孙廷萧想要的,显然不止于此。

    “另外,”她鼓起勇气,继续追问,“您之前在西南,是因为地方行政败坏,我军才不得不介地方事务。可若是在太平时节,地方州县的行政体系运转正常,我军的这支文职队伍,又该做些什么呢?军队若是过多预地方,恐怕会落得一个‘越俎代庖’的话柄,引来朝中文官的攻讦。”

    她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这支队伍的定位是什么?平时的职责又是什么?总不能一直闲着,只在州郡地方吏治混才有他们用武之地吧?

    “这些问题,问得很好。”孙廷萧的嗓音带着一丝热气,在她的耳畔,“但这些问题不该由你来问我。而是该由你,来给我答案。”

    他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鹿清彤的眉心,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要的,不是一个只会执行命令的书记官,而是一个能替我思考、替我构建体系的主簿。”

    鹿清彤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近和霸道的言论弄得心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孙廷萧直起身子,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地踱回主位。“我只要结果。”他坐了下来,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你要是做不出来,拿不出让本将军满意的成果,哼哼……”他拖长了调子,发出了两声意义不明的冷笑,“可是要受处罚的。”

    那“哦”字尾音上挑,带着七分威胁,三分调,让鹿清彤的脸颊瞬间烧得通红。

    她看着这个将天大的难题丢给她,却不给任何提示,反而还语带威胁的男,心中又气又急,却偏偏生不出一丝反驳的力气。

    皇宫大殿内,百官肃立。

    龙涎香的烟气袅袅升起,与官员们身上各异的熏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沉闷而压抑的气味。

    孙廷萧站在武将班列的前,身姿挺拔如松,眼神却有些放空,神游天外。

    这就是上班,枯燥的、乏味的、不得不来的上班。

    他宁愿回府里去逗弄那个越来越有意思的状元,也比在这里看一群老子吵架强。

    龙椅上的天汉皇帝赵佶,显然也和他有同样的想法。

    这位以书画丹青见长的君主,此刻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拇指上的一枚玉扳指,对于下面两党官员的唇枪舌剑,早已是见怪不怪,听之任之。

    今的议题,是关于幽州节度使安禄山上奏,请求增加军饷的事。

    奏疏一念完,朝堂上瞬间就炸了锅。

    “陛下!臣以为万万不可!”率先发难的,是右相国舅杨钊手下的一员将贾充。

    他从队列中走出,声色俱厉,“安禄山镇守幽州不过数年,麾下兵马已达十万,其部骄兵悍将,只知有安节度,不知有朝廷!如今竟还敢狮子大开,索要军饷!此等尾大不掉之势,已有反相,若再纵容,无异于养虎为患,必成心腹大患!”

    贾充话音未落,左相严嵩阵营里的秦桧便立刻反唇相讥。

    “贾大此言差矣!”秦桧慢条斯理地出列,脸上挂着一丝冷笑,“安禄山镇守的幽州,乃我朝北方门户。近年来,北方各部族蠢蠢欲动,屡屡犯边,幽州防线压力巨大。将士们在前线抛颅、洒热血,朝廷多拨付些粮饷,让他们吃饱穿暖,难道不应该吗?若幽州有失,北疆动,这个责任,贾大担待得起吗?”

    杨钊与安禄山素来不睦,听闻此言,亲自下场,冷哼一声:“秦大说得好听!粮饷拨付下去,究竟是进了将士们的袋,还是进了某些自己的腰包,恐怕还未可知吧!我朝税赋,岂能用来填某些的欲壑!”

    “杨相此言,是在怀疑我朝官员会在这等军国大事上贪墨吗?!”严嵩终于开,浑浊的老眼一眯,出光,“还是说,杨相觉得,为了打压异己,连北疆的安危都可以不顾了?”

    两派马瞬间吵作一团,唾沫横飞,引经据典,从安禄山包藏祸心,骂到对方官员贪污腐败,再从北疆防务,扯到国库空虚。

    偌大的太极殿,仿佛成了一个喧闹的菜市场。

    终于,龙椅上的皇帝似乎是听烦了。他挥了挥手,止住了所有争吵。

    “够了。”赵佶扫视了下面一眼,淡淡地说道:“北疆防务要紧,严相所言有理。准安禄山所请。”

    杨钊一党的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

    但皇帝的下一句话,又让他们找到了新的攻击点。

    “至于如何拨付,具体的数目,就由严相会同户部,拿个章程出来吧。”

    此话一出,贾充等立刻再次发难,矛直指亲近严嵩的户部官员,声称他们若是经手此事,必然会雁过拔毛,中饱私囊。

    于是,新一的、关于由谁来监督款项拨付的拉扯,又没完没了地开始了。

    孙廷萧看着这荒诞的一幕,心中冷笑。

    这就是朝堂,这就是政治。

    一个简单的军事预算问题,硬生生被他们变成了两党互相攻讦、争权夺利的工具。

    等他们吵出个结果,黄花菜都凉了。『&;发布页邮箱: )ltxsbǎ@gmail.cOm

    严嵩一党很快便拿出了一个关于如何拨付军饷的方案,表面上看起来冠冕堂皇、滴水不漏,将朝廷的体恤与对边疆的重视展现得淋漓尽致。

    但殿上但凡有几个脑子清醒的,都能听出那一条条“巧思”背后,藏着多少可以上下其手的门道和陷阱。

    杨钊一党自然不肯善罢甘休,又开始了新一的攻讦。

    孙廷萧站在那里,听着他们为了银子从哪里出、由谁来经手、派谁去监督而吵得面红耳赤,只觉得自己的耳朵都快要起茧了。

    他等到两边争吵的声稍稍平息,趁着一个短暂的间歇,猛地一步跨出班列。

    “陛下,臣有事启奏。”

    他这一开,整个太极殿都为之一静。所有的目光,包括那两个吵得最凶的党派,都齐刷刷地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孙廷萧对周围的目光视若无睹,他对着龙椅上的赵佶躬身一礼,朗声道:“臣回朝数,已与兵部、户部割完西南战事诸项事宜。在此过程中,臣愈发觉得,军中若无专处理繁杂文书、体察地方民,实乃大为不便。故臣恳请陛下恩准,允许臣在骁骑军内,增设一批专司文书、后勤、民政之职的办事员。”

    此言一出,刚刚还短暂休战的朝堂,瞬间又被点燃了。而这一次,攻击的矛空前地一致,全都对准了孙廷萧。

    “荒唐!”秦桧第一个跳了出来,“孙将军!你月前才刚刚格,向陛下讨要了新科状元你府中。如今食髓知味,竟还不知足,妄图在军中私设官职,扩充文吏,你究竟想做什么?”

    “是啊!”贾充也立刻附和,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讥讽,“莫不是孙将军将那状元金屋藏娇,觉得滋味不错,如今还想再多招揽些‘才’,扩充你的后院不成?”

    他这话一出,殿内响起一片压抑的窃笑声。在这些文官眼中,孙廷萧要,尤其是要像鹿清彤那样的年轻才,还能有什么好事?

    孙廷萧对这些夹枪带的讥讽充耳不闻,他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平静地再次开:“陛下,臣所请增设之员,并非朝廷官吏,无需陛下授予任何品阶,也无需朝廷给出编制。”

    他顿了顿,抛出了自己的方案:“可按征兵之法处置,由我骁骑军军饷自行承担其用度。臣要的,只是增加一些脑子机敏、手脚麻利、会算账、能办事的年轻罢了。”

    他环视了一圈那些对他怒目而视的文官,咧嘴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般的粗豪:“毕竟,我手下那些当兵的,都是些脑子一根筋的粗汉子,只懂得拼杀。他们的心思,可远不似贾大、秦大这般心明眼亮,百转千回啊。”

    孙廷萧那番夹枪带的自谦,像一根鱼刺,准地卡在了满朝文武的喉咙里,尤其是秦桧和贾充,两张脸憋得由红转紫,却偏偏发作不得。

    就在这尴尬的寂静中,孙廷萧仿佛嫌火烧得还不够旺,他再次对着龙椅上的皇帝一拱手,补充道:“陛下,臣所遴选之,必是熟读圣贤书的。平里除了辅佐处理文书账目,亦可教化官兵,让他们明事理、知忠义。如此,方能确保我天汉将士,心向朝廷,忠于陛下,忠于天汉!”

    这一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大义凛然。

    “忠于陛下,忠于天汉。”

    家要把军队打造成忠君国的模范队伍,你还怎么反对?

    再反对,岂不是等于你自己心怀不轨,不希望军队忠于陛下了?

    那些原本还想开的言官们,瞬间都成了哑。

    一直百无聊赖的赵佶,目光掠过下面那些噤若寒蝉的臣子,心中冷笑。

    朕的这些臣工,一个个都于算计,党同伐异,可论起真正为江山社稷打算,竟还不如这个看似招摇的武夫。

    再想到如今朝中军界的形,皇帝的心思便更活络了。

    幽州的安禄山拥兵自重,已成气候;青、兖二州的徐世绩也不是省油的灯,手握重兵还勾连东宫;更别说远在西陲的赵充国,天高皇帝远,几乎就是一方土皇帝。

    这也是为何,他近年来愈发倚重孙廷萧、岳飞,以及远在江南的陈庆之这些没有厚背景的少壮派将领。

    因为他们,至少现在还听话。

    若是孙廷萧这个法子真能成功,在军中建立起一套效忠于君王的思想体系,再将它推广开来,那无疑是有利于兵将们为他这个圣效力的。

    想到此处,赵佶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孙卿家有此忠心,朕心甚慰。此事你自去做就是,不必反复上报。”

    皇帝的目光又转向了武将班列中另一位如山岳般沉稳的身影。

    “岳卿。”

    “臣在。”岳飞一步出列,声音洪亮而沉稳。

    “若是孙卿此事尝试成功,你麾下的禁军,也可照例推行。”皇帝的语气依旧平淡,说出的话却让整个朝堂的空气都凝固了,“未来,更可推行至全国诸军。”

    “臣,遵旨。”岳飞没有丝毫犹豫,躬身领命。

    满朝文武,一片死寂。他们这才反应过来,就在他们还在为一点钱粮吵得不可开时,皇帝

    退朝的钟声敲响,压抑的朝会终于结束。

    官员们如蒙大赦,三三两两地结伴,顺着汉白玉的台阶向宫外走去,一边走还一边低声议论着刚刚朝堂上的风波。

    整个场面肃穆而有序,一派百年王朝的威严气度。

    然而,这份体面很快就被一声粗的怒骂彻底撕碎。

    “秦桧,你妈,站住!”

    这声音洪亮如雷,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怒火和匪气,除了骁骑将军孙廷萧,再无二。

    所有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吼吓了一跳,纷纷停下脚步,循声望去。

    只见孙廷萧三步并作两步,从后面赶上来,一把揪住了正和几名同僚谈的秦桧的衣领。

    “孙……孙将军,你……你想做什么?”秦桧平里在朝堂上若悬河,此刻被孙廷萧这副要吃的模样吓得脸色发白,说话都有些结。

    “你妈问我想做什么?”孙廷萧几乎是把脸贴在了他的脸上,咬牙切齿地低吼道,“我忍你很久了!一次两次拿我跟状元的事儿在朝堂上阳怪气,你个直娘贼,是不是一天到晚就琢磨着别家床上的那点事?”

    这话骂得实在是太难听,太直白了。<  Ltxsdz.�ǒm>lTxsfb.com?com周围的官员们一个个目瞪呆,想劝又不敢上前。

    秦桧好歹也是朝中重臣,被当着这么多同僚的面如此羞辱,一张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

    他奋力想挣脱孙廷萧的手,尖声道:“你……你血!朝堂之上,论的是国事!我何时说过你的私事?你休得在此撒野!”

    “还敢犟嘴?”孙廷萧眼中凶光一闪,“老子懒得跟你废话!”

    话音未落,他那只砂锅大的拳,已经带着风声,结结实实地捣在了秦桧的脸上。

    “砰”的一声闷响,秦桧的官帽直接被打飞了出去,整个像个陀螺一样转了两圈,惨叫着摔倒在地。

    还没等他爬起来,孙廷萧又跟上一脚,正踹在他的上,将他踹得在地上滚了两滚。

    这一下,彻底捅了马蜂窝。在宫城之内,殴打朝廷命官,这简直是无法无天的行径!

    “哎哟!孙将军,使不得,使不得啊!这是在宫里!”平里颇有体面的宦官王振正在附近,一见此事吓得冷汗只冒,连忙跑上来想拉开孙廷萧。

    “滚开!”孙廷萧正在气上,嫌他聒噪,看也不看反手就是一挥。

    也不知是掌还是拳,正中王振的眼眶。

    这位王公公“哎哟”一声,捂着眼睛就蹲了下去,眼泪都流了出来,眼眶以眼可见的速度青了一大块。

    眼看场面就要彻底失控,右相严嵩和左相杨钊这两位死对,此刻竟难得地达成了一致。

    “孙将军,住手!”

    “骁骑将军!有话好说!”

    两一左一右,带着各自的马,总算将怒的孙廷萧给拉开了。

    严嵩铁青着脸护住自己满地爬的属下,杨钊则是一边装作着急一边忍不住笑。

    孙廷萧被众架着,兀自不解气,指着狼狈不堪的秦桧,大骂。直到左右二相好说歹说,他才算勉强熄了火。

    他掸了掸自己有些凌的衣袍,仿佛刚刚那个当街行凶的不是他一样,冲着众大大咧咧地一挥手:“行了,不劳二位相国费心。我这就自己去向圣请罪!”

    说完,他又恶狠狠地瞪了鼻青脸肿的秦桧一眼,撂下最后一句话:

    “至于你秦某,给老子记住了。下次再敢嚼舌根,老子见你一次,揍你一次!”

    骁骑将军当街殴打朝中重臣!

    这桩骇听闻的丑闻,还没等到午门落锁,就比了翅膀还快,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各大酒楼茶肆里,说书先生们甚至都来不及编排,只是将刚刚听来的热乎见闻一五一十地讲出来,就引得满堂喝彩。

    百姓们听得是津津有味,热血沸腾。

    在他们眼中,秦桧那样的文官向来是动嘴皮子的,而骁骑将军孙廷萧,那是实打实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英雄。

    英雄当街痛殴一个平里惹厌的“臣”,这简直是为民除害,大快心!

    消息自然也第一时间传回了宫中。

    御书房里,皇帝赵佶刚刚铺开一张上好的澄心堂纸,研好了新得的徽墨,正准备挥毫泼墨,画一幅秋山萧瑟图。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听完内侍添油加醋的禀报,他那刚酝酿起来的满腔诗画意,瞬间就泄了个净。

    他长长地、无奈地叹了气,放下了手中的紫毫笔。

    如此可怎么是好!

    这孙卿实在是跋扈!

    不过毕竟朕安得悠闲,不像过去一年那般天天被西南战报烦扰,实在还是靠他这个忠心的家伙。

    又花了好些工夫听取了肇事双方各自的“公允陈”之后,皇帝的处罚结果很快就下来了。

    其一,骁骑将军孙廷萧,无视朝廷体面,当众行凶,有失观瞻,着罚俸一年,并即刻向秦桧赔礼道歉,以儆效尤。

    其二,御史中丞秦桧,身为朝廷命官,在朝堂之上议论军国大事,却屡屡牵扯同僚私德,言语不端,同样有失大臣体统,着申斥一番,并点明不许再拿男关系说事。

    这处罚结果一出,明眼都能看出其中的门道。

    罚俸一年对刚刚才从西南捞了泼天功劳,得了许多赏赐的孙廷萧来说,简直是无关痛痒。

    而对秦桧的申斥,虽不重,却等于是皇帝亲自下场,堵住了他后用此事攻击孙廷萧的嘴。

    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实则偏袒之意,昭然若揭。

    孙廷萧领了旨,打马回府,一路上吹着哨,心好得不得了。一进将军府大门,他便扯着嗓子喊来了管家福伯。

    “去,给我从后厨把西南带回来的鱼腥,装得体面些,送到秦府上去。”他大喇喇地吩咐道,“就说是本将军给秦大赔罪的‘厚礼’!是京中难得的好东西!”

    福伯听了,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显然对自家将军这种作早已见怪不怪,躬身领命而去。

    而此时的朝堂之上,早已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严嵩一党听闻这处罚结果,一个个气得吹胡子瞪眼,愤愤不平,却又无可奈何。

    国舅杨钊那边的,则是个个强忍着笑意,聚在一起接耳,只觉得今这出戏看得是神清气爽。

    但无论是愤怒的,还是幸灾乐祸的,满朝文武,却几乎都得出了同一个结论——

    这位骁骑将军,实在是太粗鲁了。

    一言不合便当街打,喜怒哀乐全都写在脸上,半点城府也无。

    这哪里像个统兵十万、平定西南的大将军?

    分明就是个标准的、有勇无谋、做事不过脑子的纯粹武夫。

    当孙廷萧在朝堂外上演全武行的时候,鹿清彤正将自己埋在书房里,为了那个凭空搭建文职体系的难题而绞尽脑汁。

    消息是赫连明婕带来的,她像只快活的鸟儿一样飞进书房,叽叽喳喳地将街上听来的见闻复述了一遍。

    鹿清彤听完,只是久久地沉默着,手中的毛笔悬在半空,一滴浓墨悄然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个不规则的圆。

    殴打朝臣,当着百官的面。

    她想起那个在朝堂之上撒泼耍赖的孙廷萧,想起那个在宫宴上言语轻薄的孙廷萧,如今,这些形象又与一个宫内行凶的莽夫重叠在了一起。更多彩

    这些看似荒唐、冲动、不计后果的行为,在她心中慢慢勾勒出一个模糊却又极其统一的廓。

    还没等她理清思绪,孙廷萧便带着一身午后的阳光和满不在乎的神回来了。

    他一踏进饭厅,便看到鹿清彤和赫连明婕都站在那里,脸上是如出一辙的担忧。

    “怎么了?这副表,天塌下来了?”他摆摆手,浑不在意地说道,“不妨事。午饭备的如何?吃完了下午向我汇报你的功课。”

    赫连明婕见他安然无恙,立刻又恢复了活泼的本,跑过去缠住他的胳膊,左看右看:“萧哥哥,快让我瞧瞧!这就是打了朝廷大官的胳膊吗?看着也没什么特殊的呀!”

    鹿清彤却实在是放不下心来。

    她秀眉微蹙,忍不住扶额道:“将军,您今行事如此跋扈,陛下虽未重罚,但不知圣心里会如何想您。这……您还吃得下饭吗?”

    在她看来,这已不仅仅是一场斗殴,而是对整个朝堂规则的公然挑衅。

    皇帝或许会一时容忍,但君心难测,谁知今的纵容,不会成为他降下雷霆之怒的引子。

    “吃饭,怎么吃不下?”孙廷萧闻言,反而大笑起来。

    他径直在主位上坐下,接过丫鬟递来的饭碗,就着炖得烂熟的猪和炒青菜,呼噜呼噜地吃。

    他吃得香甜,仿佛刚刚经历的不是一场足以震动朝野的政治风波,而只是出门赶走了一只烦的苍蝇。

    酒足饭饱之后,孙廷萧站起身,目光扫向鹿清彤,不容分说地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走,带我去看看你的成果。”

    他的手掌宽大而滚烫,充满了常年握持兵刃的粗糙感,力道更是霸道得不容抗拒。

    鹿清彤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心一跳,几乎是被他半拖半拽地拉向了书房。

    书房内,一份条陈,纸上用清丽的簪花小楷,密密麻麻地写满了鹿清彤的构想。

    孙廷萧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拿起那份条陈,逐字逐句地看了起来。

    他看得极快,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过每一个字。

    他一边看,一边不时地点,显然对鹿清彤的思路颇为认可。

    “三千骁骑军,每五十设一名‘书吏’……”孙廷萧念出声来,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书吏’?这名字倒也贴切。”

    鹿清彤轻声解释道:“此为暂定之名。清彤以为,此职位介于兵与吏之间,故取此名。”

    孙廷萧不置可否,继续往下看:“书吏平时教习官兵文化,与部队同宿同食,行军打仗时则配合军中文官,处理一应繁杂事务,以解将军行政对接之忧……”他看到这里,嘴角的笑意更了,“嗯,不错,把本将军在朝堂上吹的牛,都给圆上了。”

    他将条陈放下,身体微微前倾,看着鹿清彤:“按这个比例,便是六十名书吏。那么,这六十,该由谁来管?”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鹿清彤正要说按军中惯例,应设一主官直接向将军负责,孙廷萧却已给出了答案。

    “他们都向你负责,”他指了指鹿清彤,“从今往后,由你对这六十,统一教习、统一调遣。”

    “将军!”鹿清彤心中一惊,连忙道,“清彤一介流,初军中,恐难服众。此事体大,该当由将军亲自掌管,或委派一员得力大将,方能……”

    “无妨。”孙廷萧粗地打断了她的话,语气霸道得不讲道理,“就你来。”

    他完全不给鹿清彤任何反驳的余地,便抛出了下一个问题:“那么,这些,又该从何处选拔?”

    这个问题,鹿清彤早已思熟虑过。

    她定了定神,条理清晰地回答:“军中清苦,若要完全对外招募那些自视甚高的读书,恐怕希望不大,且他们未必能适应军旅生涯。不过,也可张榜招募,总有愿意投笔从戎、心怀抱负之。”

    “但清彤以为,更好的法子,是从内挖掘。”她抬起眼,目光中闪烁着自信的光彩,“骁骑军本就是锐,将士素质远高于寻常部队,其中必然有一些粗通文墨之。我们可从中遴选优秀者,加以提拔培养。”她补充道,“如此,新招募而来的读书,也可与这些军中提拔的‘书吏’一同接受些基础的军事训练,让他们知兵、懂兵,不至沦为空谈。”

    “甚好!”孙廷萧闻言,猛地一拍大腿,眼中迸发出激赏的光芒。他显然是想到了更的一层。

    “若是这些‘书吏’既懂文墨,又通军事,”他看着鹿清彤,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那在关键时刻,便可随时补上低阶军官阵亡后的指挥空缺,哪怕只是指挥一个小队作战……如此一来,便是我军中一支活的预备队!这,就更合我意了!”

    孙廷萧那句“就你来”的霸道命令,像一枚烙印,地刻在了鹿清彤的心上。她知道,自己没有退路。

    于是,一场轰轰烈烈的招募活动,便在京城拉开了帷幕。

    既然是皇帝金玉言恩准、得了兵部备案的正经差事,孙廷萧自然不会客气。

    他直接让兵部在城中流量最大的宣阳门广场划出了一块场地,搭起了高台,竖起了骁骑军的大旗。

    告示写得明明白白:骁骑将军麾下,招募“书吏”,辅佐军务,教化官兵,待遇从优。

    这告示一出,立刻在京城引起了轩然大波。

    对于那些在科举路上屡试不第,或是自感仕途无望的读书来说,这无疑是一条全新的出路。

    骁骑将军是何等物?

    圣眷正浓,战功赫赫。

    能他麾下,即便只是个没有品阶的“书吏”,也远比在某个清水衙门里熬资历要强得多。

    更何况,告示中还隐晦地提到了,此事关乎“教化官兵,彰显忠义”,这便给这份差事镀上了一层金光,满足了读书那点“为国为民”的清高。

    而对于寻常百姓来说,热闹就更大了。新科状元鹿清彤,亲自坐镇招募现场!

    这位传奇般的江南才,亲自担任主考官的消息,比骁骑军招本身更具吸引力。

    一时间,整个宣阳门广场攒动,有真心来应募的,有来看状元风采的,还有纯粹来看热闹的,将个招募现场围得是里三层外三层。

    鹿清彤一身练的窄袖圆领袍,端坐于高台之上。╒寻╜回?╒地★址╗ шщш.Ltxsdz.cōm

    她一扫往的端庄典雅,神严肃,目光锐利,亲自审核着每一个报名者的履历,并不时地提出几个问题。

    她的专业与认真,以及那份独属于状元之才的号召力,让这场原本可能被视为“武夫胡闹”的招募,变得格外郑重起来。

    赫连明婕则成了她最得力的助手。

    她穿着一身火红的原袍子,在群中窜来窜去,时而帮着维持秩序,时而又对着某个看起来文弱的白面书生比划两下拳脚,大声问家能不能搬得动粮,引得众哄堂大笑。

    孙廷萧派来的那几个骁骑军大兵,则老老实实地充当着苦力,搬桌子、发纸笔,忙得不亦乐乎。

    几下来,报名的数远超预期。鹿清彤忙得脚不沾地,却也乐在其中,一份沉甸甸的初选名单,已在她的反复斟酌下渐渐成形。

    报名截止的这天傍晚,夕阳的余晖将整个广场都染上了一层金色。鹿清彤正准备宣布招募结束,群外围却忽然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只见群自动向两边分开,一个高挑的身影,逆着光,缓步走来。

    那是一名子。

    她身着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长发高高束起,勾勒出英气十足的眉目。

    她的步伐沉稳而有力,每一步都仿佛丈量过一般准。

    她的出现,与周围那些或谦卑、或热切的读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仿佛一只闯了群的猎鹰,带着与生俱来的高傲与压迫感。

    鹿清彤和赫连明婕都不认得她。

    可那子的目光,却径直越过拥挤的群,准地锁定了她们二。

    那目光中,带着审视,带着挑战,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藏的怨怼。

    她就这么在万众瞩目之下,走到了高台前,停下了脚步。

    “请问,这里可是孙将军的招募处?”她的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意。

    赫连明婕正想开,那子却根本没看她,目光死死地钉在鹿清彤的脸上,一字一顿地说道:

    “本宫,要报名。”

    那一声清冷而高傲的“本宫”,让整个喧闹的广场瞬间为之一静。

    “本宫?”

    “这是哪家的贵?”

    群中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还没等众反应过来,高台旁那几个负责维持秩序的骁骑军大兵,在看清来面容的瞬间,脸色齐齐一变,甲胄碰撞间,动作整齐划一地单膝跪地,沉声喝道:“参见郡主娘娘!”

    郡主娘娘!

    这四个字像一块巨石投湖中,激起千层。

    百姓们哗然,纷纷退后,敬畏地看着眼前这位气场强大的子。

    士兵们认得出她,是因为她和孙廷萧往来甚密。

    鹿清彤心中也是一凛,原来她就是那位玉澍郡主。

    她虽未亲眼见过,但府几,也从丫鬟和赫连明婕的零星闲聊中,听闻过这位与将军关系匪浅的贵。

    玉澍郡主却对周围的反应视若无睹,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未曾分给那些向她行礼的士兵。

    她的目光如利剑一般,死死地锁在鹿清彤的脸上,一步步走上高台。

    “本宫听说,骁骑军在招。”她站定在鹿清彤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既然连新科状元和外族的都能进,本宫想来,自然也是可以的。”

    这话里的敌意和轻蔑,浓得化不开。她没有提赫连明婕的名字,只用“外族的”一语带过,那份源自皇室血脉的傲慢,展露无遗。

    鹿清彤总算明白过来,这位郡主是来砸场子的。

    她吸一气,站起身来,不卑不亢地回道:“回郡主娘娘,此次招募的,是处理军中杂务的‘书吏’,恐不适合郡主金枝玉叶之躯。”

    “合不合适,不是你说了算。”玉澍郡主冷冷地打断她。

    “哎,我说你这怎么不讲道理!”一旁的赫连明婕可忍不住了。

    她对这位郡主只是小有耳闻,知道她也喜欢萧哥哥,但此刻见她对鹿姐姐如此无礼,顿时火冒三丈。

    她叉着腰,站到两中间,“这事儿可不好说啊,要不等萧哥哥回来看看?再说了,我们这儿招的是能写会算的‘书吏’,您一个郡主娘娘跑来算哪门子事儿啊?”

    就在这三相持不下,气氛剑拔弩张之际,一阵急促而有力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孙廷萧打马而来,在台下勒住了缰绳。

    他显然是听说了这边的动静才赶来的。他坐在高大的战马之上,目光越过众,直接落在了高台上的玉澍郡主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整个广场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孙廷萧脸上那惯有的、懒洋洋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为复杂的、混杂着恼怒、无奈和疲惫的神。

    而玉澍郡主那原本冰冷高傲的眼神,在看到他的那一刻,也剧烈地波动起来,倔强之中,竟透出一丝藏的委屈与伤痛。

    无需任何言语。

    只此一眼,鹿清彤便瞬间明白了。

    一个能让无法无天的孙廷萧露出如此疼无奈表的,一个能让金枝玉叶的郡主放下所有骄傲、只剩下委屈与不甘的。

    他们之间的故事,绝非三言两语能够说清。

    这位冰雪聪明的状元,在这一刻,脑海中只剩下一个无比清晰、甚至带着几分八卦意味的念:这哪里是什么旧相识,分明就是一对剪不断、理还的老相好!

    此时孙廷萧才面圣出来,当着圣的面和秦桧达成了“和解”,并解释了一下鱼腥是有妙用的好东西,秦大务必要服用才是。

    他沿着长长的宫道往外走,此刻心倒还算舒畅,正琢磨着回去顺便去一趟书吏招募现场,一抬眼,却见前方的夹道上,一行正迎面走来。

    为首的那个,一身正五品的太医院判官服,虽裹得严实,却难掩那一身从容成熟的韵致。

    她身后跟着两个提着药箱的小医,显然是刚从后宫哪位娘娘那里请脉出来。

    正是苏念晚。

    此刻狭路相逢,苏念晚显然也看见了他。她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便低下,带着那子公事公办的疏离劲儿,想顺着墙根快步走过。

    可孙廷萧哪能这么轻易放过她。

    他脚步一停,好整以暇地往路中间一站,脸上浮起那一抹惯有的、带着几分痞气的笑,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周围几个路过的宫都听见:

    “哟,这不是苏太医吗?别来无恙啊!”

    苏念晚避无可避,只能停下脚步,抬起,那张清丽温婉的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冲孙廷萧福了福身:“下官见过孙将军。将军万福。”

    “万福什么啊,”孙廷萧叹了气,装模作样地揉了揉腰侧,眼神却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转了一圈,“本将军最近可不太好。之前劳烦苏太医在军营里为孙某‘诊断’的那处旧伤……如今到了冬天,又有些发作了,疼得紧呐。”

    他在“诊断”二字上,特意拖长了调子,语气暧昧至极。

    苏念晚的脸色瞬间变了。那层伪装出来的职业假笑差点没绷住,耳根腾地一下红了个通透。

    她当然知道他在说什么。

    那哪是什么旧伤发作!

    分明就是去年她奉皇命去军营给他看诊,结果被这混蛋借着看伤的名义按在帅案上巧取豪夺了一番!

    苏念晚吸一气,强压下心的慌,抬起埋怨地撇了孙廷萧一眼,压低声音道:“将军慎言!此处是宫禁之地!旧伤若发作,我后面再请旨去看你就是了……”

    说罢,她像是怕被什么登徒子缠上一样,侧过身,带着两个一雾水的小医匆匆离去。

    那略显急促的脚步,怎么看都透着一落荒而逃的味道。

    孙廷萧看着她的背影,心大好地笑了两声。

    他就喜欢看这明明羞得要死,却还要强撑着端庄架子的模样。那是只有他们这种有着多年“”的老相好,才能体会的乐趣。

    正当他还想再回味一番刚才那几句调时,宫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满大汗的亲兵被禁军拦在了宫门,隔着老远就冲着这边大喊起来,声音里满是焦急:

    “将军!将军!不好了!”

    孙廷萧眉一皱,还没来得及训斥这亲兵不懂规矩,就听那亲兵接着喊道:

    “玉澍郡主……郡主她带去宣阳门招募处闹事了!那边都快成一锅粥了!”

    孙廷萧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随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前一刻还在回味与旧的这点香艳往事,下一刻就被告知那个最让他疼的小祖宗去砸他的场子了。

    “真是……魂不散。”

    他低骂一声,那种刚刚升起的愉悦感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的疲惫和烦躁。

    “备马!”他沉着脸,再也没心思管什么苏太医了,大步流星地向宫外走去,“去宣阳门!”

    相比玉澍,刚才在宫道上遇见的苏念晚,真的要让省心得太多了。www.龙腾小说.com

    ——或许不该说是她让孙廷萧省心,而是她太怕孙廷萧让她不省心才对。这么多年了,她总是那么懂事,那么知进退,从来不给他添半点麻烦。

    马蹄声声,孙廷萧的思绪,却在这颠簸之中,不由自主地飘远了。

    飘回到了十年前。

    那是个燥热得让喘不过气来的夏天,银州前线。

    那时候他还年轻,带着几分自毁般的决心。

    在一场与党项的遭遇战中,他先是被一刀砍在腹部,紧接着又是一支冷箭,直直地进了他的左胸。

    那种冰冷刺骨的死亡气息,他至今都记得。

    当他被小兵们七手八脚地抬进后方的伤兵营时,意识已经是一片混沌。

    模糊中,他只感觉到有一双微凉的手,在他滚烫的伤上游走,那是他在无尽的黑暗中唯一能抓住的一丝生机。

    然后,便是漫长的、仿佛没有尽的昏睡。

    直到第三天。

    当他再次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时,刺眼的阳光让他下意识地想要抬手遮挡,却发现自己浑身一丝力气也没有。

    “别动。”

    一个柔和得像水一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孙廷萧转过,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映眼帘的,是一张清丽温婉的脸庞。她穿着一身素净的医官袍服,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是一个典型的、端庄的妻模样。

    这正是那天他被抬进来时,在昏迷前最后一眼看到的那个医。只是那时她是重影的,而现在,她是鲜活的,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你醒了?”苏念晚见他睁眼,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浅笑。

    她没有大惊小怪地呼喊,而是熟练地从旁边的铜盆里捞起一块热毛巾,拧了水,轻轻地复上了他的脸。

    温热湿润的触感,让他涩紧绷的皮肤瞬间舒展开来。

    “我……还活着?”孙廷萧一开,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哑得像锣。

    “命大着呢。”苏念晚一边细致地帮他擦拭着脸上的虚汗和油垢,一边柔声说道,“你天生一副铁骨。那支箭簇命中你的肋骨被挡住。若是再偏半分,或者是你的骨再脆那么一点点,扎进了心里……”

    她顿了顿,手上的动作轻了一些,似乎还在为那个凶险的伤感到后怕。

    “……那就是大罗神仙来了,也难医治了。”

    孙廷萧躺在那里,任由她像照顾孩子一样照顾着自己。

    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药香和一说不清道不明的幽香,那颗在战场上杀红了的心,忽然就这么奇异地安定了下来。

    “多谢。”他看着她低垂的眉眼,轻声说道。

    苏念晚擦拭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着医者的慈悲,也有着一丝对这个年轻猛将的好奇。

    “谢什么,”她淡淡一笑,转身去投洗毛巾,“这是医家的本分。”

    片刻,神凝聚了些,孙廷萧咬着牙,双手撑着床沿,试图强行坐起来。

    “哎!你别动!”

    苏念晚刚转过身,见他这副不要命的架势,吓得赶紧放下手里的毛巾,几步冲过来按住他的肩膀,语气里带了几分急切的责备:“好不容易才把那气给你吊回来,伤还没长好,这就想起来折腾?万一裂开了怎么办?”

    她看着这个满身是伤、眉紧锁的年轻军官,心中暗叹一声。

    前线战事吃紧,这几天送来的伤兵一波接一波。

    她听那些被抬下来的小兵们说了,这位孙校尉是个不要命的主儿。

    自己步战硬刚党项的骑兵,硬是杀光了敌才倒下。

    这样的英雄好汉,醒了第一件事肯定就是惦记着还要回去拼命吧。

    “我知道你想回战场,想回去和你的兄弟们并肩作战,”苏念晚放柔了声音,像是在安抚一躁的狮子,“但我明白你的心思,也没拦着你报国。可你现在的身子,去了也是送死,还得连累别照顾你。”

    “不是……”孙廷萧被她按着动弹不得,那张苍白却棱角分明的脸上,竟然浮起了一丝尴尬的红晕,“不是想回战场……”

    苏念晚一愣:“那你是……”

    孙廷萧别过,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只是内急。要去,嗯嗯……”

    苏念晚怔了片刻,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虽然闹了个大红脸,但孙廷萧确实是个让省心的病。

    正如苏念晚所料,他并没有像其他武夫那样大吼大叫、摔摔打打,而是极其安分地配合着治疗。

    喝那些苦得掉渣的药汤子连眉都不皱一下,换药时疼得冷汗直流也只是死死咬着牙关一声不吭。

    他的身体底子好得惊。过了鬼门关后才仅仅七天,那个原本被断定至少要躺半个月的,竟然已经能自己扶着床沿下地走动了。

    这倒是给苏念晚省了不少事。她不用再像两天那样,满营地东叫西叫地去找那些粗手笨脚的男兵来帮忙扶他解决三急。

    只是,有些事,总是充满了意外。

    那是他刚能下地的第二天傍晚。

    营地里其他的伤兵都在换药吃饭,平里帮忙的那几个杂役小兵被叫去搬运新送来的药材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孙廷萧又感觉到了那熟悉的尿意。

    他不想麻烦苏念晚,自己扶着床沿强撑着站起来,一步一挪地想往外蹭。

    可那条大腿内侧的刀伤实在太,稍微一动就疼得钻心,双腿一软,眼看着就要摔个狗吃屎。

    “小心!”

    一直在一旁整理药材的苏念晚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来,用自己纤细的肩膀死死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怎么又不叫?”苏念晚有些生气地瞪着他,虽然隔着衣服,但依然能感觉到男身上那滚烫的体温和沉重的分量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没……”孙廷萧疼得额上全是冷汗,气喘吁吁地解释,“大家都忙……我……我想去外面。”

    苏念晚看了一眼空的帐,叹了气。

    “算了,我扶你去。”

    她也顾不得什么男大防了,将他的胳膊架在自己瘦弱的肩膀上,半抱着他的腰,一步一步艰难地将他扶出了营帐。

    因为他走不远,两只能就近去了营帐后面的一处僻静树丛边。

    “就这儿吧。”孙廷萧有些虚弱地靠在一棵树上,单手扶着树,另一只手有些颤抖地去解自己的裤带。

    苏念晚本想转身回避,可看他那站都站不稳的样子,又怕他一栽倒,只能站在一旁虚扶着他的胳膊,把扭向一边。

    一阵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后,接着是一阵有些急促的水声。

    苏念晚盯着远处昏黄的夕阳,脸上有些发烫。

    虽然她是医者,早已见惯了男的身体,但这毕竟不是在看病,而且……身边这个男身上那浓烈的荷尔蒙气息,实在太有侵略了。

    “好了吗?”她小声问道。

    “嗯……好……嘶……”

    孙廷萧应了一声,正要提裤子,却不想手上没劲,身子一晃,差点没站稳。

    苏念晚下意识地转过去扶他。

    这一转,目光便无可避免地落在了他的胯下。

    哪怕是身为医官,见多识广的苏念晚,在这一瞬间,呼吸也不由得猛地一滞。

    那东西……

    哪怕是在刚刚释放完后的疲软状态下,那根褐色的依然巨大得惊,沉甸甸地垂在两腿之间,狰狞的血管蜿蜒其上,像一条蛰伏的巨蟒。

    她以前给他换药时也曾瞥见过,但那时他躺着,又盖着布巾,并没有这般直观的冲击力。

    此刻在这夕阳的余晖下,这极具男力量象征的器官就这样毫无遮掩地露在她眼前,那种视觉上的震撼,让她作为一个成熟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了两下。

    孙廷萧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手忙脚地把裤子提了起来,那张总是冷硬的脸上,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多……多谢苏大夫。”

    他结结地说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而苏念晚也猛地回过神来,脸上像是被火烧着了一样烫。她慌地低下,重新架起他的胳膊,声音有些发颤:

    “走……走吧,回去了。风大,别着凉。”

    孙廷萧得知苏念晚已为妻这件事,是在几天后的一个午后。

    那他正半倚在行军床上,手里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一截枯,听旁边床位上那个嘴碎的伙夫老王闲磕牙。

    老王是本地,对这银州城里的大事小门儿清。

    “哎,说起来,咱们这位苏大夫也是命苦。”老王一边抠着脚丫子,一边压低声音说道,“别看她长得跟朵花儿似的,医术又好,可在婆家那是真不受待见。”

    孙廷萧手里的枯一顿,耳朵不动声色地竖了起来。

    “咋回事?”旁边的小兵好奇地问。

    “还能咋回事,肚皮不争气呗!”老王撇撇嘴,“成亲都快三年了,连个蛋都没下出来。听说她那婆婆是个厉害角色,整天指桑骂槐的,前阵子还扬言要把她休回娘家去呢。也就是苏家在本地还有点脸面,这才没真闹起来。不过啊,我看这也是早晚的事儿。”

    孙廷萧听着,眉微微皱了起来。

    这其实也不奇怪。

    苏念晚看着比他也就小个一两岁,在这个年纪,寻常家的子早就儿绕膝了。

    她虽然保养得宜,看着年轻,但那种为妻独有的韵味是藏不住的。

    只是,听到她过得并不如意,甚至可以说是凄凉,孙廷萧心里莫名地有些不是滋味。

    傍晚换药的时候,苏念晚照例端着药盘进来了。她神色淡淡的,眉宇间依旧锁着那一抹怎么也化不开的轻愁。

    “听说,你在婆家过得不太顺心?”孙廷萧看着她熟练地拆开纱布,突然开问道。

    苏念晚的手一抖,镊子差点戳到他的伤上。她抬起,眼神有些慌,又有些羞恼:“你是听谁嚼舌根?”

    “这军营就这么大,有点什么风吹动谁不知道。”孙廷萧笑了笑,那笑容里没带多少恶意,反而透着一子豁达,“你也别恼。我看你平时也不怎么提家里,想必你对你那位夫君也没多缠缠绵绵、难与君绝,应该不至于行那‘孔雀东南飞’的旧事。”

    “什么?”苏念晚一愣,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什么孔雀东南飞?”

    “咳咳……”他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两声,掩饰般地摆摆手,“无妨,无妨。都是我小时候在老家听的儿歌故事。反正大概意思就是说……一对苦命鸳鸯,被婆家硬生生拆散了,最后双双殉自杀的惨事。”

    苏念晚听完,原本稍微缓和了一点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孙校尉。”她板着脸,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明显的不悦,“我虽家事不顺,却也还没到要寻死觅活的地步。还请校尉自重,莫要再拿这种话来调笑我了。”

    说完,她低下,手上的动作明显重了几分,疼得孙廷萧龇牙咧嘴。

    “哎哎哎……轻点轻点,苏大夫饶命!”孙廷萧赶紧求饶,但嘴上却还不老实。

    他忍着疼,盯着苏念晚那张虽然生气却依然动的脸,忽然收起了嬉皮笑脸的神色,一针见血地说道:

    “我不是要调笑你。我只是觉得……若是真的夫妻和睦,恩非常,哪个男舍得让自己这么漂亮的媳,独自跑到这刀光剑影的前线来做军医?”

    苏念晚正在缠纱布的手猛地僵住了。

    她没有抬,也没有反驳。只是那一瞬间,孙廷萧分明看到,有一滴晶莹的水珠,无声无息地砸在了他赤的胸膛上,烫得他心一颤。

    那滴滚烫的泪,砸在他胸的瞬间,孙廷萧心里某根弦“嗡”的一下绷紧了。

    原本只是顺嘴的一句试探,此刻却像真刀真枪一样,割开了她小心遮掩的伤。

    他胸膛微微起伏,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这,必要断了她对那家欺负她的的念想。

    “要了她”的念,也在这一刻,悄然生根。

    “疼,疼……”他忽然闷哼出声,肩膀一抖,整个往床上一倒,绷着的腹肌抽了几下,看上去像是伤又扯到了。

    苏念晚立刻收起所有绪,吓得忙将刚打好结的纱布按住,身子几乎是贴着他的伤伏了过来:“哪里疼?是不是刚才缠得太紧了?还是伤又崩开了?你别动,让我看看——”

    话还没说完,手腕却被一把握住。

    孙廷萧原本半阖着的眼蓦地睁开,眸子黑得发亮。他猛地抬手,顺势一拽,将她整个拽得向前一趔趄,直接扑到自己胸上。

    “孙校尉?!”苏念晚惊呼一声,整个压在他赤的上身上,耳畔尽是他有力而滚烫的心跳声。

    她下意识地想撑起身子,却发现双手已经被他牢牢攥住,高高举在顶。那双握过刀枪的粗糙大手,力道大得几乎捏疼了她的骨节。

    “你什么——”

    剩下的话,被堵在了唇间。

    孙廷萧抬起,准确地吻上了她的嘴。

    那不是温柔的试探,也不是青涩少年的犹豫,孙廷萧是光棍儿,可索求却是直白而有技巧的。

    苏念晚先是僵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拼命扭躲避,声音含在唇齿间,带着惊慌和怒意:“孙校尉,别这样……放开我……不行!”

    她用力扭动腰身想挣扎起来,可两只手被高高压着,整个被困在他与行军床之间,动也动不了。

    她的膝盖不小心蹭到他的腰侧伤,他疼得倒吸一冷气,却非但没松手,反而像是更生气似的,将她箍得更紧。

    “嘶——疼是真疼。”他额渗出细汗,却依旧没放开她,反而稍稍退开一点,贴着她的唇低声笑了一下,嗓音沙哑,“可你一靠近,我就觉得好得快些。”

    他的目光灼灼,近在咫尺:“苏大夫,你便是止痛的良药。”

    苏念晚被这句话噎住了,心跳成一团。

    她不是没尝过男的吻,可从来没有一个的气息,像眼前这个伤兵一样又野又热,带着要将她整个世界都吞没的狠劲。

    她的理智在疯狂敲打警钟,提醒她这是军营、自己是妻、这是大逆不道;可身体却在这子热度里一点点发软。

    “你放开我……”她咬着牙,努力保持最后一丝清醒,侧过脸避开他的唇,声音又急又,“再这样,我以后就不管你了!”

    孙廷萧看着她那张因为羞怒而泛红的脸,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声像是从喉咙里滚出来的:“那可不成。”

    他松开了一只手,指尖沿着她因为紧张而绷直的脖颈缓缓滑下,轻轻在她被泪水打湿的眼角擦了一下:“你管也得管,不管也得管。”

    “你把我这条命从阎王手里抢回来,”他盯着她,语气轻,却透着一种说不清的笃定,“那以后我疼了伤了,想要命要,自然都得找你。”

    孙廷萧的唇从她修长的脖颈一路向下。

    湿热的舌尖蛮横地撬开了她紧闭的衣领,在那片因惊慌而颤栗的锁骨上留下一个个暧昧的红痕,又急不可耐地向那更隐秘、更柔软的胸探索而去。

    “别……孙廷萧……”

    苏念晚慌地想要推开他,双手抵在他的肩膀上,正要发力,却猛地触到了他胸那层厚厚的纱布。

    那里,是他差点要了命的箭伤。

    孙廷萧似乎早就看穿了她的顾忌。

    他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故意挺起那受伤的胸膛,死皮赖脸地往她怀里凑,仿佛在用那道伤无声地要挟:你推啊,你要是舍得让我伤崩裂、血流如注,你就狠狠地推开。

    苏念晚的手僵在半空,推也不是,抱也不是,心里又是气又是急。

    这坏蛋!这冤家!

    自己费了三天三夜把他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甚至到了此刻,被他压在身下轻薄,心里第一反应竟然还是怕弄伤了他的伤。

    可他倒好,竟然用这般近乎强的手段来回报她的救命之恩,还那般振振有词,说她是“止痛良药”!

    “你……你混账……”

    她骂着,声音却越来越软,最后化作了一声无奈的呜咽。

    两行清泪,顺着她的眼角无声地滑落,滴在他正埋首啃噬她胸前软的脸上。

    她不再挣扎了,只是绝望又悲哀地流着泪。

    不仅仅是因为这份突如其来的羞辱,更是因为她悲哀地发现,哪怕是这样粗、蛮横、不讲道理的渴求,她那位所谓的夫君,也已经许久许久没有给过她了。

    那个家里,只有冷冰冰的礼教,只有婆婆那双挑剔刻薄的眼睛,只有丈夫一次次顺从母命、当着她的面去物色新的冷漠。

    她在那个家里,是个会看病的工具,是个生不出孩子的摆设,唯独不是一个被渴望着的。

    而眼前这个男,这个保卫银州而重伤的兵,他宁愿伤裂开,宁愿忍着剧痛,也要这样急切地占有她。

    这种被强烈需要着的感觉,竟然像是一剂带毒的蜜糖,让苏念晚在那一瞬间,心防溃散,溃不成军。

    孙廷萧的动作并非真的“强”那么凶残。

    甚至可以说,这场所谓的“强”,带着几分滑稽的笨拙和让心疼的隐忍。

    他单手撑在她身侧,另一只手急切却又不得不小心翼翼地去解她腰间的系带。

    那平里挥舞重刀都毫不费力的手,此刻却因为扯动了胸的伤势而微微发颤。

    每当动作幅度稍微大一些,扯到那刚刚愈合的皮,他的眉心就会猛地一跳,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一下,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嘶……”

    那声音听在苏念晚耳朵里,像是有把小锤子在敲她的心。

    “你慢点……”她终究是没忍住,含着泪低声提醒了一句,甚至下意识地抬了抬腰,配合着让他更容易褪去那层最后的遮挡。

    这一配合,便彻底宣告了她的投降。

    衣衫尽褪,苏念晚那具成熟丰腴、保养得极好的身躯,就这样毫无保留地展露在昏黄的油灯下。

    肌肤胜雪,在这简陋充满血腥气的军帐中,白得耀眼,白得让目眩神迷。

    孙廷萧的眼睛瞬间红了,那里面燃烧的不再是杀气,而是男最原始、最赤的欲望。

    他扶着那根早已充血胀大、狰狞挺立的巨物,喘着粗气,笨拙地在她那湿润泥泞的处试探、磨蹭。

    因为疼痛和急切,他的额上渗出了豆大的汗珠,顺着刚毅的脸颊滑落,滴在她的平坦的小腹上,烫得她浑身一颤。

    苏念晚偏过,闭上了眼睛,不再看他,也不再抵抗。

    她能感觉到那个滚烫坚硬的东西正一点点撑开她的身体,那种被填满的异物感让她既羞耻又战栗。

    在这意识模糊的边缘,苏念晚的心中竟生出一丝荒谬的迟疑。

    他如此急切,如此不顾一切。

    这究竟是一场属于男的、充满兽的占有?

    还是说……在这绝望的战地,在这段令她窒息的生里,他是想用这种最激烈、最原始的方式,来“治愈”那个早已心如死灰的她?

    孙廷萧虽然急切,但真到了攻城略地的时刻,却展现出了惊的技术与耐心。

    他没有像个毛小子一样横冲直撞,而是极有章法地,用一种近乎磨的节奏,缓缓地进出,细细地研磨。

    他那粗糙的大手,在她光滑细腻的肌肤上游走,所到之处,点起一簇簇名为欲的火苗。

    他一边动作,一边贴着她的耳廓,用那种沙哑低沉、带着喘息的声音,说着最无赖、却也最能击碎她心理防线的浑话:

    “别怕……苏大夫……这不怪你……”

    “怪我……是我见色起意……”

    “是我……强迫你的……”

    苏念晚紧紧咬着嘴唇,原本压抑的抽泣声,被这些话激得更加碎。

    她知道这是他在给她找台阶下,也是在替她背负那份沉重的道德枷锁。

    可偏偏就是这份“强词夺理”的体贴,让她心里那道筑起的高墙,轰然倒塌。

    这坏蛋……这冤家……他怎么能这般坏,又这般懂心?

    他这些浑话,说得她恨不得立刻就此沦陷,哪怕是万劫不复。

    而他身下那温柔却坚定的抽送摩擦,配合着唇舌在她敏感点上不知疲倦的吻弄,更是如同一张细密的大网,将她整个都网罗其中,令她销魂蚀骨,不知今夕何夕。

    “唔……嗯……”

    她的双手依然被孙廷萧那只没受伤的大手牢牢扣住,高高地举过顶,被迫摆出一个毫无防备的臣服姿态。

    而她的一条修长白皙的腿,也被他架在了那宽阔的肩膀上,高高抬起,使得两结合的地方,能够贴合得更、更紧密。

    这个姿势,对于一个端庄守礼的来说,是极度屈辱的,也是极有难度的。

    那大腿根部的韧带被拉扯到了极限,传来阵阵酸麻。

    可每当她觉得难以承受想要退缩时,他就会更地顶,用那种让发疯的充实感,迫她不得不继续维持这个令羞耻的姿势,任由他予取予求。

    “啊……等等……血……你的伤……”

    苏念晚原本迷离的泪眼猛地睁大,惊恐地发现他胸前那层洁白的纱布,正缓缓洇出一抹刺眼的殷红。

    那是刚刚愈合的伤崩裂了,随着他每一次剧烈的挺动,那血迹如同在雪地上绽放的红梅,妖冶而触目惊心。

    “糟了……流血了……廷萧……你停下……快停下……”

    她慌地想要推开他,想要起身去拿案几上的止血散。

    可孙廷萧对此置若罔闻。

    他此刻全部的心神,都沉浸在身下这具美妙得令发指的身体里。

    苏念晚的身子实在是太好了。

    那是不同于青涩少的、成熟才有的丰腴与软糯。

    她的肌肤白得像最上等的羊脂玉,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一层细腻的珠光。

    此时,这身羊脂玉正因为动而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桃花,特别是胸前那两团饱满软腻的雪,随着他的撞击,如波般漾起伏,顶端那两颗嫣红的蓓蕾更是硬挺着,在他眼前晃出一片令眼晕的旖旎。

    而最让他销魂的,是下面那处紧致温热的销魂窟。

    那里层层叠叠的媚,温热、湿滑、紧致得不可思议,像是有无数张贪吃的小嘴,正争先恐后地吸吮着他那根粗大滚烫的。

    每一次,都能感觉到那里最处的软在欢快地跳动、收缩,裹得他皮发麻,几乎要缴械投降。

    “别管它……”孙廷萧喘息着,声音沙哑得像是含了把沙子。

    他低下,一含住她胸前那颗在眼前晃的红梅,舌尖狠狠一卷,引得身下一阵战栗。

    “死不了……”

    他腰身猛地一沉,那根青筋起的巨物,借着两之间早已泛滥的,势如竹地直接顶到了她最处的花心。

    “啊——!”

    苏念晚被这一下顶得魂飞魄散,所有的劝阻都被撞碎成了支离碎的呻吟。

    “唔……太了……不行了……”

    她再也顾不上什么伤,什么流血。

    她只能被迫仰起修长的天鹅颈,双手无力地抓着身下的被单,任由自己在欲海中沉浮。

    她那平里端庄清冷的脸庞,此刻布满了欲的红,眼神迷离涣散,那双水润的眸子里倒映着他疯狂的脸。

    她整个软成了一滩春水,随着他的节奏无助地颤抖、摇摆,呈现出一种极其柔美、靡、却又让想要狠狠坏的脆弱感。

    孙廷萧看着她这副模样,眼中的火烧得更旺。

    他感觉不到胸的疼,只觉得那渗出的血反而成了最好的助兴剂。

    在这狭小的军帐里,血腥气混合着浓郁的欲气息,编织成了一张逃不脱的网。他只想就在这网里,死在她这具让他销魂蚀骨的身体上。

    苏念晚终究是被孙廷萧弄得无奈了。

    是他强迫自己的吗?

    是,也不是。

    那半推半就的挣扎,那欲拒还迎的推挡,在那根滚烫的一次次狠狠捣她身体处的时候,早就变得苍白无力。

    她的身体比她的理智更早地背叛了她,在那狂风雨般的攻伐中,她不得不承认,在那一刻,她并不真的抗拒这份来自陌生男的、充满了血腥与蛮力的占有。

    甚至,隐秘地渴求着。

    当那极致的快感如水般袭来,将她推向那个让皮发麻的顶峰时,苏念晚死死咬着下唇,努力不让自己发出那个羞耻的声音。

    她只是涨红了一张俏脸,长长地、碎地喘息着,抬起一只手臂,遮住了自己早已水雾迷蒙的眼睛,不愿让他看到自己彻底沉沦的模样。

    而孙廷萧,则像个得胜的将军,趴在她起伏不定的胸前,嘴里还含着她那颗挺立的,陶醉地、依恋地玩弄吮吸着。

    事毕之后,一片狼藉。

    苏念晚拖着酸软的身子,红着眼眶,一边数落着他的胡来,一边却又心疼地帮他重新处理了那处渗血的伤。

    所幸,他那副铁打的身子骨确实经得起折腾,并没有怎么伤复发,只是皮稍微崩裂了一点小出血,重新上药包扎便无大碍。

    处理完伤,她又红着脸,拿着湿布巾,细致地帮他擦净了那根依然半硬着、裹满了两欢后留下的白浆的。

    那之后的几天里,苏念晚变得有些糯糯的,像只受了惊的小兔子。

    她总是低着,躲闪着孙廷萧灼热的目光。

    对于孙廷萧那一句句“我会负责”、“跟我走”的誓言,她始终没有正面回应过哪怕一句。

    直到孙廷萧伤愈,再次提刀上战场,她也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答复。

    如今回想起来,孙廷萧心中不禁涌起一庆幸。

    庆幸后来在长安城,他们终究还是再会了。

    虽然那已经是后话,但那段战地缘,终究没有断了线。

    只是……

    那之后,他的生随着积功上进,一路从校尉杀到了骁骑将军。在这一路腥风血雨中,他也认识了更多的新。

    想到这里,孙廷萧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现在,这些新中的一个——那位金枝玉叶的玉澍郡主,正在宣阳门给他惹麻烦呢!

    “驾!”

    他猛地一夹马腹,将那些旖旎的回忆甩在脑后,朝着那个让他疼的现实,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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