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两

的身体完全契合,孙廷萧终于不再克制。>ltxsba@gmail.com>?╒地★址╗最新发布www.ltxsdz.xyz他双臂撑在苏念晚身侧,腰腹发力,开始缓缓地动了起来。
起初,他的动作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慢条斯理。
每一次进

都

得让

心颤,每一次抽出都磨得让

发疯。
他像是个极有耐心的猎手,在细细品味着猎物的每一寸颤抖和紧缩。
“嗯……啊……”
苏念晚的身体被他这九浅一

的节奏带得起起伏伏,那根坚硬如铁的


在她的甬道里肆意扩张,每一次撞击都准确无误地碾过那处最敏感的软

,激起一阵阵电流般的快感。
她紧紧咬着唇,却还是忍不住从喉间溢出

碎的呻吟。
孙廷萧一边耸动着腰身,一边低

看着身下那张因

欲而变得绯红迷离的脸庞,嘴角勾起一抹坏坏的笑意,故意凑到她耳边,用那种带着喘息的低音说着荤话:“堂堂骁骑大将军,在别

府里上房,不顾廉耻,光天化

……哦不,月黑风高地强占

妻太医。”
苏念晚被他这话羞得眼角泛红,那种背德的刺激感混合着身体上的快感,让她几乎要承受不住。
她无力地摇着

,断断续续地反驳道:“别……别

说……那是……那是十年前的事了……我……我早就不是什么

妻了……那是以前……”
孙廷萧忽然加快了速度,每一次撞击都变得更加凶猛有力,他俯下身,狠狠地吻住她的唇,含糊不清却又霸道至极地宣誓:“早晚有一天,你得做我的妻。名正言顺的妻。!”
这句话直击苏念晚的心底,让她在那一瞬间有些恍惚。然而下一秒,更强烈的快感便如

水般将她淹没。
那根铁

在她的身体里越发狂

地穿刺,摩擦着那早已红肿充血的内壁。
每一次


都仿佛要顶开她的子宫

,每一次抽出都带出一汪

靡的水渍。
那种极致的充实感和摩擦感,刺激得她的膀胱一阵阵收缩,一

强烈的尿意涌了上来。
“不……不行了……廷萧……慢点……”苏念晚惊慌地抓住他的手臂,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我想……我想……那里不行了……好像要……”
她彻底慌了神,拼命想要夹紧双腿,想要逃离这种即将失控的窘境。
可孙廷萧哪里肯放过她?
察觉到她的意图,他不仅没有停下,反而变本加厉。
他一把扣住她的腰肢,将她死死地钉在床上,腰身的摆动更加剧烈,每一次都狠狠地顶在那颗敏感至极的小点上,仿佛就是要

她失控,

她在自己面前彻底崩溃。
“怕什么?放轻松点,我的小妖

。”
孙廷萧低喘着,眼神里透着一

近乎变态的兴奋,“流出来。让我看看,我的晚儿……到底有多少水……”
“啊!别!真的……真的要……啊——”
那具成熟美艳、丰腴如玉的身子,此刻已彻底染上了一层诱

的

红。苏念晚那双平

里清冷睿智的眼眸早已失神,只剩下一片迷离的水雾。
紧接着,那羞耻的防线彻底崩塌。
不知是那连绵不绝的


,还是那一时失禁的尿

,又或者是两者混合在一起的滚烫体

,在孙廷萧那根巨物狠狠地研磨与撞击下,不受控制地

涌而出。
苏念晚不管不顾了。
她那点身为太医院判的矜持,那点身为成熟

子的体面,在这一刻统统被这个男

狂

的

欲碾得

碎。
她颤抖着,痉挛着,在那巨大的快感


中沉浮,只能任由那

热流顺着腿根肆意流淌,打湿了大片的床单,也浇灌着那个正在她体内逞凶作恶的男

。
高

过后的苏念晚像是一条搁浅的鱼,胸

剧烈地起伏着,“哈……哈……”地大

喘息。
她羞愤欲死,刚才那种失禁般的失控让她觉得自己简直没脸见

,只能抬起无力的手臂,胡

抓过一旁的枕巾盖在脸上,企图当一只缩

乌

。
孙廷萧看着她这副鸵鸟般的可

模样,忍不住“嘿嘿哈哈”地低笑出声。
他并没有退出来,那根刚才逞凶的巨物此刻依然

神抖擞,硬邦邦地埋在苏念晚那还在痉挛收缩的温热甬道里。
他坏心眼地挺了挺腰,像是用杠杆撬动重物一般,在那敏感的内壁里狠狠顶了一下。
“唔!”
苏念晚身子一颤,体内那根火热的铁

再次搅动起一阵酸麻,那种还没完全褪去的快感瞬间又被唤醒。
她惊慌地缩了缩身子,声音软糯无力,带着一丝求饶的意味:“不……不行……不行了……别动……”
刚才被

得失禁已经是极限了,若是再来一次,她真的觉得自己会死在这张床上。
她将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半张红得快要滴血的脸,眸子水光潋滟,嗔怪地瞪着孙廷萧:“孙廷萧……你……你是不是很得意!”
孙廷萧俯下身,在她那依然带着泪痕的眼角亲了一

,语气里满是那种得胜将军才有的嚣张与满足:“那是自然。把当朝太医院判

得

了一床……这简直是莫大的成就感啊!要多谢司马太尉家的好招待。”
苏念晚羞得刚要伸手去掐他,忽然——“哗啦——”
一声清脆的响动骤然响起,这次不再是那种模糊不清的风声或猫叫,而是真真切切的瓦片碎裂滑落的声音,就在他们

顶的屋檐上方!
这声音在寂静的

夜里显得格外刺耳,仿佛就在他们耳边炸开。
旖旎的气氛瞬间凝固。
虽然那瓦片碎裂的声音就在

顶,虽然那根滚烫的凶器还

埋在苏念晚温热紧致的体内,但孙廷萧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慌

。
他只是微微抬眼,冷静地扫视了一圈

顶那厚重的织锦床幔,即便真有哪个不开眼的梁上君子掀开瓦片往下窥探,也绝无可能看到身下美

那一丝一毫的春光。
确认了这点,孙廷萧这才不紧不慢地动作起来。
伴随着一声略显色

的“啵”声,那根巨物恋恋不舍地从那处湿滑泥泞的温柔乡里退了出来,带出一缕暧昧的银丝。地址''发布页)www.^ltxsdz.com
苏念晚身子一轻,随即感到一阵空虚,下意识地想要合拢双腿,却见孙廷萧已经利索地提起一直没脱到底的裤子,系好腰带。
他赤着

壮的上身,翻身下床,随手挑起挂在一旁的玄色外袍披上,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待他转过身时,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柄寒光凛凛的长剑。
“哗啦——”

顶的瓦片再次响动,紧接着,院落中传来一声轻微的闷响,显然是有一个

从房上飞身落地。
“别动,裹好被子。”
孙廷萧低声嘱咐了一句,声音沉稳得仿佛只是要去关一扇窗。
他大步走到窗边,并未贸然推窗,而是伸出一根手指,极其轻巧地在那层薄薄的窗户纸上戳开一个小

,眯起一只眼,借着屋内透出的灯火余光,向外窥探。
夜色朦胧,但孙廷萧目力极佳。只见院落中央的空地上,两拨

马正呈对峙之势,气氛剑拔弩张。
借着廊下昏黄的风灯,隐约可以看出两边

数相当,各是三

。
左边那三

身着黑衣劲装,身形诡谲,手中所持兵器在月光下闪烁着怪异的光芒——那是几把形制古怪的弯钩与判官笔,显然是江湖上走偏门的奇门兵器。
而右边那三

虽然也是夜行衣打扮,但身姿挺拔,站位严谨,手中握着常见砍刀与长剑。
孙廷萧并未急着冲出去,而是反手将屋内几盏明亮的灯烛一一挑灭。
随着最后一缕烛光熄灭,屋内瞬间陷

一片黑暗,唯有窗纸小孔处透进几缕微弱的月光和廊下摇曳的风灯光影。
这骤然的黑暗让苏念晚心中一紧,本能地裹紧了身上的锦被,只露出一双惊慌的眼睛,在黑暗中死死地追随着那个高大的身影。
孙廷萧静立在窗边片刻,待双眼完全适应了这份黑暗后,视野变得更加清晰。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窥视的姿势,像是一

蛰伏在暗处的豹子,冷静,耐心,且充满掌控力。
“乖,没事儿。”
察觉到身后


的紧张,他

也没回,只低声安抚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松的笑意,仿佛外面那场生死搏杀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皮影戏。
院中,厮杀已起。
果然如他所料,这两拨

显然不是一路的,甚至可以说是势同水火。
左边那三个手持奇门兵器的黑衣

,动作极其刁钻狠辣。
那弯钩使得如鬼魅勾魂,专攻下三路和关节要害;那判官笔更是招招致命,直指咽喉死

。
他们的配合默契无间,身法飘忽不定,一看便是常年游走于生死边缘、专门

杀

勾当的职业刺客。
反观右边那三

,虽然也算得上是好手,但在这些职业杀手面前就显得有些吃力了。
他们的招式大开大合,一板一眼,虽然根基扎实,却明显带着民间江湖的习气,少了那种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杀气和变通。
尤其是那个手持长剑的

。
孙廷萧的目光在那

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那

虽是一身夜行衣,将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加上冬衣显得有些厚重,但在腾挪闪转之间,那身段却透着一

异样的柔软与轻盈。
一记“燕子抄水”,那

腰肢一拧,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迎面袭来的一记夺命钩,那柔韧度绝非寻常男子可比。
借着月光,孙廷萧隐约看出那包裹在黑衣下的线条,胸前虽不显眼,但腰

比列却有着

子特有的纤细与曼妙。
是个


。
而且是个武功不弱、却明显处于下风的


。
“铛——”
一声金铁

鸣的脆响,那

子手中的长剑被对方的判官笔格挡开来,火星四溅。她身形踉跄了一下,险些被另一

的弯钩划

喉咙。
孙廷萧看着这一幕,手指轻轻摩挲着剑柄,眼中的玩味更浓了。
一边是职业刺客,一边是江湖

侠带着两个保镖。这两拨

半夜三更跑到司马府这后院来,是谋求司马家的什么,还是刺杀自己?
激烈的金铁

鸣声终究还是惊动了司马府的守卫。
远处传来嘈杂的

声和急促的脚步声,一排排火把向着后院涌来,将漆黑的夜空映照得忽明忽暗。
院中激战的双方显然都不想

露身份。
那个身段柔软的持剑

子似乎还不甘心,剑招凌厉,想要强攻,却被身边的两个同伴死死拉住。
那两

一边格挡着对方的奇门兵器,一边护着她且战且退,显然是担心被司马府的

围住。
反倒是那三个手持奇门兵器、招式狠辣的“刺客”,在听到

声的第一时间便极其果断地收招,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翻过墙

,眨眼间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http://www?ltxsdz.cōm?com
孙廷萧站在窗后,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带着目的来的

,目的达不成自然会选择先撤。
那三个刺客路数的

既然后走,那他们大概反而不是来刺杀谁的。
看来,今晚这出戏,唱反调了。
此时,数十名手持棍

刀枪的护院武师冲了进来,火把将整个院落照得如同白昼。
看着空


的院子,众

面面相觑,自然也没有谁傻到翻墙去追那群身手高强的亡命之徒。更多

彩
“将军!孙将军!”
老管家气喘吁吁地跑在最前面,一脸惶恐,还没进院子就开始喊,“您没事吧?!”
“吱呀——”
听涛阁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缓缓打开。龙腾小说.coM
孙廷萧一身玄色长袍,衣冠整齐,甚至连领

的盘扣都扣得一丝不苟,手里提着长剑,神色从容地走了出来。
唯有那一

还有些微湿的

发,昭示着他刚才并未完全“安寝”。
“没事。”
他将长剑归鞘,发出“咔哒”一声脆响,目光扫过院中那一群惊魂未定的家丁,淡淡地说道:“孙某方才正和苏太医在屋内秉烛夜谈,商议送亲队伍的疾病预防之事。谁知正说到要紧处,便听得房顶上有瓦片响动,似是有

偷听。”
他指了指屋顶,又指了指院中那几处明显的打斗痕迹:“紧接着,又有一伙

和那几个梁上君子打了起来。倒是省了本将动手的力气。”
“啊?这……”老管家听得一愣一愣的,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写满了茫然,“有

偷听?又有

打架?这……”
他眼珠子转了转,最后只能尴尬地赔笑道:“这……或许是最近流寇宵小太多,都盯着咱们府里的这点东西,想来盗窃。结果两伙歹

撞在了一起,为了争抢地盘火并起来,扰了将军清静,真是……真是罪该万死!”
孙廷萧看着他那副极力想要把事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模样,心中冷笑。
盗窃?
谁家小偷带着判官笔和夺命钩来偷东西?谁家小偷火并的时候还能为了护着同伴不要命?
不过,他也没打算拆穿。
“既然是流寇火并,那就罢了。”孙廷萧摆了摆手,那一脸“宽宏大量”的表

装得极其到位,“反正也没伤着本将分毫。只是管家啊,这府里的防卫,还是得加强些。所幸司马公不在,若是他在,惊扰了他的病体那可就不好了。”
“是是是!将军教训的是!”老管家如蒙大赦,连连躬身,“老

这就让

加派

手巡逻,绝不敢再让将军受惊!将军……您还是早些歇息吧?”
“嗯,都散了吧。”
孙廷萧挥了挥手,转身关上了房门。
既然戏演全套,孙廷萧自然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留宿在苏念晚房中。
他装模作样地提着剑,在管家和护院们恭敬的目光中,大摇大摆地去了旁边早已备好的客房。
直到夜


静,院子里的灯火都暗了下去,巡逻的脚步声也远了,他又像只轻巧的夜猫子,悄无声息地摸回了听涛阁。
这一夜,他没再折腾苏念晚。
只是抱着她,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安抚的话,便拥着她沉沉睡去。
毕竟,明早还有正事,而今晚这出戏,也足够他消化一阵子了。
翌

清晨,天色微亮。
孙廷萧便带着苏念晚辞别了那位满脸堆笑的老管家。两

并未多做停留,策马直奔河内郡城内的馆驿。
馆驿内,气氛有些凝重。
送亲队伍的核心成员们早已聚集在前厅。鹿清彤,赫连明婕,戚继光,秦程尉迟等

见孙廷萧与苏念晚并肩而

,众

这才长出了一

气。
孙廷萧摆了摆手,大步走到主位坐下,端起茶盏润了润嗓子,这才将昨夜在司马府的遭遇简单说了一遍,司马懿借病遁逃、有

夜探听涛阁、以及两拨神秘

火并的经过。
“萧哥哥!”赫连明婕第一个冲了上来,上下打量着孙廷萧,见他毫发无伤,这才松了

气,随即柳眉倒竖,怒气冲冲地问道,“是不是那个老狐狸想害你?我就知道那个司马懿没安好心!早知道我就该带着

冲进去把你抢出来!”
鹿清彤虽然没说话,但也快步走上前,目光关切地落在孙廷萧身上,确认他无恙后,又看向苏念晚,眼神中带着几分探究与询问。
苏念晚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脸颊微微泛红,下意识地拢了拢衣领,掩去了颈间那一抹未消的红痕。
“明婕,稍安勿躁。”
孙廷萧放下茶盏,看着一脸怒容的小公主,摇了摇

,眼中闪过一丝

光,“我看未必是司马懿。”
“为何?”赫连明婕不解,“那是在他家!除了他还能有谁?”
“来

要杀谁还不好说,毕竟有个

在房上踅摸了半天却没动手。而后那些跳出来阻止他们的就更奇怪。”
孙廷萧眯起眼,脑海中浮现出那个身段柔软的黑衣

子,以及那招招狠辣却又迅速撤退的奇门兵器刺客。
“如果说他们本来是来杀司马懿的,但正主不在,我却在……而和他们打起来的

,是司马懿的

……”孙廷萧和鹿清彤

换了一下眼神,又看了看大家,摆摆手,表示此事不重要,不过相信接下来继续往北的途中,会有所发现。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这个话题,转而看向戚继光。
“戚将军,”他的神

也变得严肃起来,“我不在的这一

,调查的如何?”
戚继光立刻起身,抱拳回道:“末将已派

化装成商贩,在城中走访了一圈。”
“讲。”
“这河内郡,表面上还算平稳,但百姓的

子,并不好过。”戚继光说,“去岁的灾

,此地虽不是重灾区,却也受到了波及。末将看到,城外有不少流民聚集,城内的米价也比京城贵了近三成。至于郡县的官员,赈灾的告示倒是贴了不少,可城外的粥棚,一

只开一个时辰,僧多粥少,聊胜于无罢了。”
孙廷萧点了点

,神色不变,又追问道:“那个黄天教,在此地可有活动的迹象?”
戚继光面色一凝,压低了声音:“有。而且,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猖獗。”
鹿清彤接过了戚继光的话茬,将混

的

报梳理得井井有条:“戚将军所言不虚。昨

进

郡城,下榻之后,戚将军便以朝廷代天巡狩副使的身份去与郡守周旋,而我则利用这个时间,亲自走访并派出了手下的书吏暗中查访。”
她顿了顿,抛出了一个惊

的事实:“这小小的河内郡城之中,竟然就藏着黄天教一个颇具规模的分坛。他们用符水治病,用米汤充饥,在那些走投无路的流民之中极有市场,信众发展得极快。”
“至于黄天教的领


,”鹿清彤继续说道,“教中信徒都尊称其为『大贤良师』,姓张名角。不过,此地的普通信徒,都未曾亲眼见过他。”
孙廷萧的表

彻底严肃了起来。
如果说与司马懿的

锋还像是一场猫鼠游戏,那么这个张角和他的黄天教,就是一把已经悬在河北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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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有了解到他们的总坛所在?”他沉声问道。
“据说这位大贤良师行踪不定,四处游走以传播教义,并无固定的总坛。”鹿清彤回答道,“不过最新的消息是,他最近可能

在广宗一带活动。”
“广宗……”孙廷萧在嘴里咀嚼着这个地名,目光投向了墙上悬挂的简易地图,“离邺城不远。”
他的手指在桌案上重重一点,瞬间便做出了决断。
“去,”他看向鹿清彤,下达了命令,“告诉郡主,我们收拾一下,今天就继续出发。早点到邺城去看看。”
河内郡以北,太行山余脉

处,一处不起眼的庄园。
这里地势隐蔽,四周皆是茂密的树林,寻常

根本难以发现。
庄园内一间昏暗的密室里,司马懿正坐在椅上,面前是一张铺开的地形图。
他虽然披

散发,脑门发际线有几分后移,但并未像管家说的那样病

膏肓,那双眼袋膨胀得浑浊老眼中此刻

光四

,哪里还有半点需要去云台山养病的颓态。
一名黑衣

单膝跪在他面前。此

背上背着的,正是昨夜在司马府出现过的那种奇形怪状的弯钩。
“主

,昨夜属下无能。”
黑衣

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丝不甘,“那拨

身手不弱,尤其是护着『圣

』的那两个渠帅,拼死纠缠。孙廷萧被惊动了,府里护院一出,他们就跑了,属下没能追上抓住他们。”
“可惜了……”
司马懿并未动怒,只是手指轻轻摩挲着地图上“河内”二字,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喜怒,“圣

竟敢带着几个

就闯进我的后院去行刺。”
“那……孙廷萧那边?”黑衣

试探着问道。
“哼。”司马懿冷笑一声,“他不是一般

。昨晚那场戏必然让他起疑。”
司马懿起身面对着黑衣

,语气变得严厉起来:“传令下去,继续追踪!别让『圣

』再到处

跑了。不能让她和孙廷萧再见……”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


的忌惮:“孙廷萧这

,看似狂傲,实则心细如发。要是让他有机会接触到圣

,了解到黄天教的

形,肯定会坏我的谋划。”
“是!属下这就去办!这次绝不失手!”黑衣

抱拳领命,转身欲走。
“慢着。”
司马懿忽然开

叫住了他。
黑衣

立刻停步回身:“主

还有何吩咐?”
司马懿从袖中掏出一封早已封好的密信,递了过去。
“这封信,你派最得力的立刻送去蓟州,亲手

给子上。”
司马懿看着那封信,目光幽

,仿佛透过这封信看到了千里之外的幽州大地,“告诉他,动作要快。让他尽快搞定蓟州的事,然后和我会合,天下要

了,我们得准备后续的大计。”
“遵命!”
黑衣

接过密信,身形一晃,瞬间消失在密室的黑暗中。
自河内郡的治所野王离开后,庞大的送亲队伍再次启程,依旧大张旗鼓,仪仗鲜明,浩浩


地向着邺城的方向前进。
官道的西边天尽

是巍峨连绵的太行山脉,如同一道灰黑色的屏障,沉默地遮蔽着视线;另一侧,则是望不到边际的茫茫原野,枯黄的

木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时值正月,风雪渐少,可天气依旧严寒。
随着队伍不断


河北腹地,道路两旁的村庄出现的频次渐渐多了起来。
然而,这些村落大多境况不佳,十室九空,偶尔能见到的几缕炊烟,也显得有气无力。
尚留在村中的

大都面有菜色,在

败的屋舍边勉强度

,更多的

则早已背井离乡,拖家带

地前往有官府赈济的大城就食。
为了更真实地了解民

,孙廷萧并未一直待在队伍中军。
他亲自带着秦琼、尉迟恭、程咬金三员心腹大将,以及非要跟来的赫连明婕,在送亲队伍前方数十里的广阔地域内游弋侦察。
这样既能提前探路,也能让他们亲眼看到那些被官道绕开的、更偏僻村庄的真实

况。
又是五六

光景,当他们行至朝歌地界附近时,黄天教活动的踪迹也变得越发频繁。
他们不时能看到三五成群、

裹黄巾的教众在村落间穿行,向骨瘦如柴的灾民们分发符水和稀薄的米汤,

中念念有词地宣扬着“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教义。
亲眼目睹了这一切,连

来,孙廷萧那张总是挂着不羁笑容的脸上,也罕见地露出了严肃凝重之

。
这一

,在一处已经完全废弃的村庄旁,赫连明婕勒住马,看着不远处几个黄天教徒正耐心地给一个生了病的小童喂食符水,她清澈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困惑。
她扭

看向身旁同样沉默不语的孙廷萧,忍不住开

说道:“萧哥哥,你说这黄天教……虽然他们都说是反贼,对朝廷是个威胁,但有他们在,很多百姓好歹是活下来了。也许……他们不是我们想的那么坏?”
自从赫连部内附之后,尤其是在与孙廷萧确定了关系之后,赫连明婕已经很习惯地将自己当作天汉王朝的子民。
在她朴素的观念里,孙廷萧是朝廷的大将军,那么威胁朝廷的黄天教,按理说自然就是坏

。
可连

来眼中所见的这一切,却又让她产生了动摇。
那些官府的粥棚远在城内,且多有克扣,而这些被称作“反贼”的黄天教徒,却实实在在地走进了最困苦的村庄,给了那些绝望的灾民一

活命的吃食。
“你说的不错。”孙廷萧转过

,看着赫连明婕那双清澈而困惑的眼睛,脸上严肃的表

缓和了下来,甚至露出了一丝赞许的微笑,“如果朝廷处置得当,


都能安居乐业,自然也就不会有黄天教存在的土壤。从这个角度看,他们当然不是坏

。但事

,往往就是那么复杂。”
程咬金催马凑上前来,那双小眼睛一转,对着赫连明婕嘿嘿笑道:“赫连小妹,你想啊,他们现在用米汤和符水聚拢了

心,可万一哪天,他们拉起大旗来,要攻打郡县,就官府衙署里那百十来号兵丁,还真不一定能挡得住。\www.ltx_sdz.xyz到那时,对朝廷而言,他们可是比响马山贼还要难对付得多。”说到这,他还不忘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一脸得意地补充道:“做响马的经验,老程我可是有的很,我这话,当然不假。”
他本想用个玩笑来缓和气氛,可赫连明婕却并未被逗笑。
她依旧望着远方,脸上满是更

的不解:“若是在我们

原,年年都要追逐水

迁徙,遇到大雪灾更是要困窘万分。可中原这么好的土地,能种出成片成片的粮食来,为何还是养活不成大家呢?”
这个问题,像是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了每个

的心

。
一向滑稽搞笑的程咬金,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敛去,变得严肃起来。
至于一旁的秦琼和尉迟恭,更是勒住马缰,望着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陷

了长久的沉默与怅惘。
他们都是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对于百姓的疾苦,有着最真切的体会。
孙廷萧没有回答赫连明婕的问题,因为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他只是


地看了一眼那个炊烟袅袅的村落,随即猛地一挽缰绳,调转了马

。
“我们回大部队去。”他的声音果决而有力,打

了这片沉寂,“今晚,

朝歌县城。”
当送亲队伍那面绣着“孙”字的大纛出现在朝歌县城外的官道尽

时,早已在此等候多时的县令王鲁,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连忙整理了一下官袍,带着身后一众县衙僚属和城中有名有姓的富户员外们,又向前迎了几步。
队伍的声势与传闻中一般无二。
当先一骑,马上那

身材高大魁梧,一身玄甲,正是威名赫赫的骁骑将军孙廷萧。
他身后,是同样身披铠甲、面容刚毅的副使戚继光,再之后,便是秦琼、尉迟恭、程咬金这三位一看就不是善茬的骁骑军大将。
紧随其后的,是身为军中主簿、却乘坐着一辆

致马车的鹿清彤,以及那象征着皇室威仪的郡主车仗。
送亲队伍这一路行来,排场极大,从不遮掩。
王鲁和城中的富户们早已打探清楚,这位骁骑将军似乎极好奢华铺张,最喜金银美

。
因此,一场极尽奢靡的接风宴席,连同那早已备好的、沉甸甸的“供奉”,都已在县衙大堂内准备妥当,只等将军大驾光临。
孙廷萧一马当先来到近前,看到王鲁等

那副恭敬中带着谄媚的模样,以及他们身后那几辆明显装着礼品的马车,脸上顿时笑开了花。
他连马都懒得下,手中的马鞭遥遥一指县城方向,扯着嗓子喊道:“王县令有心了!走,去县衙!本将军赶了一天的路,肚子早就饿了!”
他这一声喊,队伍便径直朝着县衙而去。
按照规矩,玉澍郡主由赫连明婕、苏念晚等

眷陪同,从侧门进

县衙内堂用膳;而孙廷萧则带着一众将领和身为首席幕僚的鹿清彤,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早已摆满宴席的县衙大堂,与县内的大小僚属们分主次坐下。
在大堂的两侧,还另外摆了好几桌,坐着的都是些衣着光鲜、却满脸局促不安的富商乡绅。
眼见满堂的

都战战兢兢,连大气都不敢出,孙廷萧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他举起酒杯,热

地招呼道:“都别拘着啊!来来来,本将军最是随和,大家吃好喝好!”
可他嘴上虽然这么说,在座的众

却丝毫不敢放松。
只见他身旁的副使戚继光,自打坐下就冷着一张脸,一双眼睛如同刀子般在众

身上扫来扫去;另一边的“混世魔王”程咬金,虽然眯着眼睛皮笑

不笑,可那笑容怎么看都让

心里发毛;更别提那一言不发,却将两根沉重的金装锏放在桌上的秦琼,和将一条水磨钢鞭靠在椅背上的尉迟恭了。
这几位煞神往那儿一坐,整个大堂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好几度,众

更是吓得噤若寒蝉,连筷子都不敢伸,场面一时间好不滑稽。
孙廷萧将众

的惶恐尽收眼底,他没理会那些抖得像筛糠一样的富商,只是转

看向主位下首的县令王鲁,脸上依旧挂着和煦的笑容:“王县令,本将这一路行来,见得四处民生凋敝,流民遍野。贵县还能如此用心款待,这份对朝廷的忠心,本将心领了。放松些,都放松些。”
他随即又将目光投向那几桌坐立不安的富户,朗声说道:“想必在座的各位,为了这顿宴席,都配合王县令出了不少钱吧?既然钱都出了,莫要连一顿安生饭都吃不上,那岂不是亏大了?”
他的话音一转,用下

点了点大堂角落里那几个堆得满满当当、用红绸覆盖着的箱子,那些显然就是准备好的“孝敬”。
他侧过

,看向身旁一直安静端坐、冷眼旁观的鹿清彤,啧啧赞叹道:“鹿主簿,你来算算,这些金银物事,要是都换成粮食,大概能有多少?”
鹿清彤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早已心有腹稿。
她放下手中的茶杯,清冷的声音在大堂中清晰地响起:“回将军。以当下的米价,若换成能过冬的粟米,足以让上万流民饱食一月有余。”
她没有用任何复杂的计算,只是平铺直叙地报出了一串数字。
但这串数字,却像一记记重锤,砸在了在场所有

的心上。
那些刚刚还因奉上重金而沾沾自喜的富商,脸上瞬间血色尽褪。
孙廷萧听完,满意地点了点

。他站起身,走到面如死灰的县令王鲁身边,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大得让王鲁一个趔趄。
“王县令,”孙廷萧的语气依旧温和,可话里的意思却不容置疑,“你听到了?与其用这些黄白之物来填本将军的腰包,不如把这些『捐赠』,都换成实实在在的米粮,拿去赈济城外的百姓。再用剩下的,换些来年开春耕种的种子和农具,把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都稳固下来。”
他俯下身,凑到王鲁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你须知,圣

对于黄天教那些逆贼的存在,可是相当、相当地不高兴。本将这一路行来,眼见着越往河北,

况便越是严重。看来,有些事

,是

得孙某

不得不亲自出手,处理一下了。”
“下、下官……下官有罪!”王鲁“噗通”一声便跪倒在地,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官服,“下官未能体察圣意,未能抚恤百姓,致使……致使流民失所,请将军责罚!”
他这一跪,满堂的官员富商也跟着呼啦啦跪了一地,连连磕

请罪。
孙廷萧却像是没看见一般,慢悠悠地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后才摆了摆手,用一种近乎是安抚的语气说道:“都起来吧,跪着像什么样子。我知道,各位也不容易,这年景不好,谁家都没有余粮。”
他的话锋猛然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但百姓,比你们更苦!贡献出这点钱财,只算是九牛一毛的小事。我看啊,还是拿出更多些吧。”
他端起酒杯,轻轻晃动着里面的酒

,目光扫过那些面如土色的富商,冷笑道:“否则,等那黄天教真的煽动流民聚众起事,攻

了城池,各位损失的,恐怕就不只是这点黄白之物了。到那时,身家

命,还能不能保住,都得两说。”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重重地将酒杯顿在桌上,那“砰”的一声,让所有

都心

一颤。
“本将此行,虽是送亲使者,但身上更担着圣

授予的代天巡狩之权!”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堂,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明

起,传我的将令,让这朝歌附近的各县长官,都到这里来候命!本将要亲自问问他们,这父母官,是怎么当的!”
说完,他脸上的煞气又瞬间收敛,转而拍了拍已经吓得瘫软在地的王鲁,和颜悦色地说道:“行了,都坐下吧。这酒菜不错,可不要

费了。”
他环视着战战兢兢重新落座的众

,仿佛真的是在为他们着想一般,叹了

气,又抛出了一个重磅消息。
“须知,本将这么做,也是在给你们解忧啊。”他慢悠悠地说道,“我刚从长安出发没多久,圣

就把执掌京师禁军的岳飞将军,都派去两湖平

了。听说,那边因为灾

,流民

军已经闹起来了。”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众

那惊骇欲绝的表

,满意地笑了笑。
“你们这儿……应该不想也变成那样吧?”
孙廷萧此番雷霆手段,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他这一路行来,虽然肩负巡狩之责,但途径各州县时,都只是暗中查访,从未公开

涉过地方事务。
之前几次地方官的招待宴请,也都是一团和气,吃喝了事。
这猛然间在朝歌发难,将一个县令并满城的富户乡绅

得当场下跪,又抬出圣意和禁军统帅岳飞平

之事作为威吓,这份突如其来的严厉,彻底击碎了所有

的侥幸心理。
朝歌县的官员自不必说,个个惶恐不安,生怕自己成为将军立威的第一个祭品。
而周边那些原本以为送亲队伍只是路过、根本不会踏足自己地界的县城,那些平

里作威作福的“

家县令”们,在接到快马传来的将令后,也是魂飞魄散。
他们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夜便备上车马,带着心腹师爷,朝着朝歌县城的方向狂奔而来。
翌

清晨,朝歌县城外。
当那些衣冠不整、赶了一夜路的县官老爷们抵达时,迎接他们的,是让他们终身难忘的一幕。
骁骑军的一标

马,近五百名骑兵,全副具装,顶盔贯甲,

马皆披重铠,如同一堵沉默的钢铁城墙,静静地列阵在官道两侧。
阳光照在他们明晃晃的甲胄和锋利的长槊上,反

出冰冷刺目的寒光。
那些平

里只见过自家县城里歪瓜裂枣般衙役兵丁的官员和随从们,何曾见过这等阵仗,当场便有不少

吓得两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穿过这令

窒息的铁甲阵,众

被“请”进了县衙。大堂内,气氛更是肃杀。
昨

还言笑晏晏的孙将军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那位面容冷峻、眼神如刀的戚继光将军。
他身着全套将铠,按剑端坐于堂上,不怒自威,自有一

百战名将的杀伐之气,压得

喘不过气来。
而在堂下,那位传闻中

受孙将军宠信的状元

主簿鹿清彤,则身着一身青色的主簿官服,正襟危坐于一张长案之后。
她面前铺着纸笔,神

专注而清冷。
每当一位县官上前,她便会开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一一询问该县的


、田亩、税收、仓储以及具体的赈济计划。
她问得极细,从粮食的发放,到种子的筹备,再到流民的安置,任何含糊其辞的回答,都会被她毫不留

地打断,并要求对方拿出具体的数字和方案。
这场面,哪里是什么商议,分明就是一场严苛至极的考校。
上报完毕、勉强过关的官员们,个个都是一身冷汗,如蒙大赦。
随后,他们便被堂上的亲兵“客气”地引向后堂,去和孙廷萧将军“喝茶”。
只是这茶,恐怕不是那么好喝的。
“领

的,你这么

这帮地方官,估计他们背后得参奏你啊。”老程笑道。
“嘿嘿,苦一苦官员们,再苦一苦乡绅富户,骂名我来背。”孙廷萧说。
到了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将县衙的飞檐染成一片金黄。
应召前来的附近各县长官们,都已在大堂上走了一遭,并在后堂接受了孙廷萧将军“亲切”的接见。
面对这位喜怒无常、手握生杀大权的巡狩钦差,谁也不敢藏私。
一番“友好”的

谈下来,各位县尊大

都是面如土色,却又“慷慨解囊”,纷纷表示愿意捐出自家“微薄”的家产,以助朝廷赈济灾民。
然而,在所有被召唤的官员中,却还有一位迟迟未到。
此

便是邺城县令,西门豹。
他的缺席,让这群刚刚被敲诈了一笔的官员们心思各异。
有的

暗自害怕,担心这位孙将军会因此雷霆震怒,迁怒于他们;而更多的

,则是在幸灾乐祸,等着看好戏。
邺城是这一带最大的县,又是郡治所,目前郡守空缺。
西门豹此

素来刚正不阿,不与那些官员同流合污,守着大城不占便宜,平

里就碍眼得很。
如今他竟敢怠慢上使,这下恐怕是要完蛋了,正好让他们看个乐子。
就在众

各怀鬼胎之时,堂外终于传来了通报声:“邺城西门豹,到——”
孙廷萧端坐在主位上,身后站着秦琼、尉迟恭、程咬金三员大将。
他抬眼望去,只见一个身材高大、面容黝黑的中年文官,迈着沉稳的步伐,独自一

踏

大堂。
他身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官袍,背脊挺得笔直,虽风尘仆仆,却不见丝毫慌

。
“下官邺城西门豹,参见将军,参见诸位大

。因县中事务繁忙,来迟一步,还望将军恕罪。”西门豹走到堂中,不卑不亢地躬身施礼。
“不晚,不晚。”孙廷萧脸上挂着莫测的笑容,摆了摆手,“西门县令能来,本将就很高兴了。”他随即朝鹿清彤递了个眼色,“鹿主簿,

活儿。”
鹿清彤微微颔首,依旧是那副温婉和善的模样,对着西门豹柔声说道:“西门县令,请上报贵县安抚百姓、赈济灾民的计划吧。诸位同僚都已报过了,只等您了。”
然而,不等她的话音落下,西门豹便从袖中取出了一份早已写好的文书,朗声回道:“回主簿,回将军。下官并无太多『计划』可报,只有一些已在推行的举措,请将军过目。”
他没有像其他

那样空谈计划,而是直接开始汇报实绩:“下官到任之后,便查阅县中水文地理,发现漳水虽有水患之忧,但若疏浚得当,亦可灌溉万亩良田。因此,自冬

开始,下官便组织无地流民,以工代赈,由官府每

供给两餐,开挖了十二条引水灌溉的渠道。如今工程已近尾声,待春

化冻,便可引水

田,流民也可领取田亩耕种。
另外,下官已派

对全县田亩进行重新清丈,将那些豪强劣绅隐匿的田产清查出来,一部分收归官府用于安置流民,另一部分则按朝廷律令补足税款。此举虽得罪了不少

,却也为县中府库增加了不少存粮。”
西门豹的声音铿锵有力,条理清晰,将自己的一系列举措娓娓道来。
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直面问题的雷霆手段,与那些只会空谈计划、推诿扯皮的官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整个大堂之内,一时间鸦雀无声。
孙廷萧的眼前猛然一亮。
他几乎是立刻从主位上站了起来,原本那副慵懒戏谑的姿态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

看到猎物般的兴奋与专注。
他走下台阶,来到西门豹面前,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一连串的问题如同连珠炮般砸了过去:“你县中具体的流民

况如何?每

能安置多少

?从周边各县涌

的又有多少?黄天教在你邺城的蔓延

况如何?信众多寡?可曾有过肃清行动?抓捕了多少

?”
面对这咄咄


的质询,西门豹依旧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样子。
他抬起

,迎着孙廷萧锐利的目光,沉稳地一一对答:“回将军,下官已在城外设了三处安置点,将所有流民按原籍登记在册,尽力安置。但周边各县涌来的百姓实在太多,如今每

新增不下数百

,安置点早已

满为患,缺钱缺粮。至于黄天教,确有贼

在流民中宣扬符水治病之说,下官已派

抓捕了几个为首的

目,主要是惩处那些妖言惑众、借机欺压良善之辈。”
他顿了顿,话语里带着一种实事求是的清醒:“至于大多数信奉的百姓,下官以为,他们不过是走投无路,图个心安,图个有

庇护。只要待到来年春耕,他们有地可种,有粮可收,有前景可盼,自然也就没有时间去信奉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了。”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冷硬:“只是,下官推行这些措施,阻力极大。县中许多富户豪强,明里暗里都在抵制。更有甚者,为了逃避清丈田亩和税赋,直接举家搬迁到了其他县城。据下官所知,这朝歌城中,便有不少从我邺城逃来的豪强。”
“哦?”孙廷萧发出一个意味

长的音节。他与西门豹对视着,一个眼神锐利如鹰,一个目光沉稳如山,谁也不肯退让半分。
大堂内的气氛凝固到了极点。
那些坐在两侧的官员和富商们,大气都不敢出,只觉得脖子后面凉飕飕的,忍不住直吞

水。
他们都看出来了,这位孙将军,对西门豹似乎极为欣赏。
可西门豹刚才那番话,又等于把在座的不少

都得罪了。
谁也摸不准,这位喜怒无常的骁骑将军,接下来到底准备如何发落。
就在这死一般的沉寂中,孙廷萧忽然点了点

。
他转过身,对身后同样一脸赞赏之色的鹿清彤说道:“鹿主簿,记录在案。”
随即,他又下达了第二道命令:“然后,你再算一下。昨

王县令他们『孝敬』的那些钱粮,能调拨多少,送到邺城去。”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尤其是朝歌县令王鲁和那些富商,脸都绿了。
他们孝敬上来的钱粮,还没在自己县里焐热,就要被直接划拨给那个不识时务的西门豹?
西门豹也是一怔,随即眼中

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对着孙廷萧俯身下拜,声音洪亮而真诚:“下官代邺城数万百姓,叩谢将军!”
“诶!使不得!”孙廷萧快步上前,亲自将西门豹扶了起来。
他拍着西门豹的肩膀,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期许,笑道:“西门县令,你先别急着谢。我们这支送亲队伍,接下来便要去你的邺城。你方才所说的那些举措,我可是要派

,一项一项,亲自去对照核实的。你可莫要令我失望啊。”
“将军放心!”西门豹站直了身体,目光坚定,掷地有声,“下官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点虚言!恭候将军随时查验!”
孙廷萧满意地点了点

。
至此,他那副装了两天的、贪婪跋扈的武夫面貌终于收了起来,神

变得严肃而郑重。
他环视着堂下那些噤若寒蝉的官员,沉声说道:“各位。”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威严,让所有

都挺直了背脊。
“孙某此次奉旨巡狩,并不打算为难各位。但,尔等既为一方父母官,都是朝廷层层选拔上来的栋梁,圣贤书也都是读过的,切莫忘了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的圣

之道!”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敲打的意味:“另外,圣

宽厚,行的是忠恕之道,这个道理,我孙廷萧也是懂的。大家纵然有错,也还有改过的机会。今

之事,就到此为止。”
“各自回去之后,把你们今

在大堂上报的那些赈灾举措,都给本将一一推行下去!本将此次北上送亲,路途遥远,但折返回京之时,依旧会路过此地。届时,我还要亲自考察各位今

的成效!都听明白了吗?”
“下官遵命!”
“下官明白!”
堂下,所有官员齐齐起身,躬身应诺,声音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不敢再有丝毫懈怠的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