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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汉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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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司马深机定阴谋,宋郭策陈邺水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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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狗肾这玩意儿,孙廷萧自然是用不到的。╒寻╜回?╒地★址╗ шщш.Ltxsdz.cōm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他虽然身边红颜环绕,却并非是个纵欲无度之

    平里除了必要的温存,他更看重的是那份心意相通。

    真到了需要用到那根的时候,他那身横练的功夫和旺盛的力,足够让他在床榻之上如猛虎下山,凶猛得让任何子都招架不住。

    至于戚继光,那更是用不到。

    这位名震东南的抗倭名将,在战场上威风八面,回了家却是出了名的“惧内”。

    除了自家那位悍妻,他别说是碰别的了,就是多看一眼,腿肚子都得转筋,如今夫在长安,他在外可不会拈花惹

    若说这世上谁真的用得到这东西,或许安禄山算是一个。

    此时,夜幕低垂,幽州南下路线上的某城驿馆灯火通明,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安禄山那如同山一般的身躯,正舒舒服服地陷在一张特制胡床之上。

    他左手搂着一个丰满的胡姬,右手抱着一个娇柔的汉,两只肥厚的大手在她们身上肆意游走,引得怀中子娇喘连连。

    在他下首,几名心腹部将正在推杯换盏。

    为首的是一脸鸷的崔佑,旁边则是安庆绪、史朝义这些平里飞扬跋扈的二代。

    他们大,大碗喝酒,言语间满是对即将到来的“大事”的狂热与兴奋。

    不过,群中少了两张熟悉的面孔——先期南下“平”的安守忠,以及安禄山的左膀右臂史思明。

    安守忠自然是在前方等着与大部队会合。而史思明……在座的每一个都心知肚明,他此时正坐镇幽州,肩负着何等重要的使命。

    安禄山此次名为“迎亲”,实则是带兵南下。

    他带着锐亲卫与安守忠会合后,这便是起事的先部队,如同一把尖刀,直接进河北腹地,将战线推至南部。

    而史思明,则会在幽州整顿大军,一旦起事的信号发出,他便会如猛虎出笼,第一时间率领幽州铁骑南下,一路席卷沿途各郡,最终与安禄山的大军会师,直指中原!

    安禄山反与不反,这桩公案在朝堂上吵了太久,久到连耳朵都快磨出了茧子。

    圣赵佶不信,安禄山自己更是表现得像个只会跳胡旋舞的憨傻胖子。

    可越是这般隐忍伪装,他心中那南下争雄的野火,就烧得越旺。

    天汉王朝早已是病膏肓,那繁华的表象下是烂透了的里子。既然这天下已经如此不堪,为何他安禄山不能分一杯羹?甚至……将这江山易主?

    骊山休沐结束,他带着那道赐婚的圣旨回到幽州,表面上感恩戴德,实则立刻开始了最后的备战。

    什么郡主赐婚,什么皇室恩典,在他眼里不过是些擦都嫌硬的废纸!

    他在乎的,是那至高无上的权力,是那能将所有踩在脚下的快感!

    哪怕是那位在华清宫里雍容华贵、不可一世的杨皇后——他名义上的“娘”,只要他这次起兵成功,杀进长安,到时候还不是得乖乖地被他压在身下,任他随意弄?

    一想到这里,安禄山那双在怀中子衣襟内肆意探索的大手,力道不由得加重了几分,粗糙的指腹狠狠地碾过子娇的肌肤,仿佛手底下捏着的不是什么舞姬,而是那个让他垂涎已久的杨皇后——他那个死对杨钊的亲妹妹。

    这不仅是体上的征服,更是对权力的极度亵渎与占有。

    “嘿嘿……”他发出一阵令毛骨悚然的低笑。

    当然,那个即将送上门来的玉澍郡主也不错。听说是个细皮、娇生惯养的金枝玉叶。

    安禄山在幽州冷眼旁观了许久,孙廷萧在邺城的种种雷霆手段——平定黄天教、收拢民心、整编团练,这一桩桩一件件,让他终于坐不住了。

    这个孙廷萧,不仅是个能打仗的武夫,更是个懂权谋的劲敌。

    若是再让他这么经营下去,河北这盘棋怕是要生变。

    于是,他定下了亲自南来的计划。

    借着接亲的由,将锐亲兵带出幽州,直接河北腹地,为起兵做最后的铺垫,这是其一;其二嘛……若是能顺手将那个娇滴滴的郡主收卧榻,让她成为自己这次反叛征途中的随军玩物,想必也是一件极有滋味的美事。

    至于河北南部闹得沸沸扬扬的黄天教,安禄山从始至终都没放在眼里。

    在他看来,那不过是一群饿肚子的泥腿子在瞎胡闹。

    河北的那些州郡官军,几十年没有见过正经的沙场,连给他提鞋都不配,根本不是他幽州铁骑的对手。

    那些百姓是是安,于他而言都无所谓,反正等他大军一到,顺者昌,逆者亡,仅此而已。

    反倒是最近一年来与他频繁接触的司马家,让他觉得有些意思。

    自从司马懿被排挤下台、告老还乡之后,这条老狗就通过秘密渠道和他联系上了。

    他的两个儿子,司马师和司马昭,更是成了他与北方各部族之间的传声筒,积极奔走,牵线搭桥。記住發郵件到ltxsbǎ@GMAIL.¢OM

    安禄山在幽州镇守多年,与那些原部族向来是打打杀杀的敌手,关系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而司马懿壮年之时,曾在辽东领兵多年,在那边倒是真有些盘根错节的关系网。

    这些关系现在用起来,倒是颇为顺手,省了他不少力气。

    只不过,安禄山心里跟明镜似的,他与司马家不过是互相利用,各怀鬼胎罢了。

    司马懿想借他的刀来搅天下,他何尝不是在借司马家的关系来实现自己的计划?

    如今黄天教既然被孙廷萧给平了,那完了也就完了,于大局无碍。

    酒足饭饱,山般的安禄山打了个油腻的饱嗝。

    他那双小眼睛在怀中两个的身上扫来扫去,色心大起,正准备一手一个,将她们抱进内帐好好一番,帐外却传来亲兵的通报声。

    “节帅,帐外有一位自称司马懿的老者求见。”

    司马懿?说司马司马就到啊。

    安禄山的动作一顿,眼中那邪的欲火瞬间被警惕与疑惑所取代。他推开怀里的,沉声问道:“他现在何处?”

    “就在帐外,披着斗篷,只带了一个随从。”

    安禄山眯起了他那双几乎被肥挤成一条缝的眼睛。

    司马懿!这个老不死的,不在河内老家待着,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司马懿一身黑袍,将那张苍老而鸷的脸庞藏在兜帽之下,走进了这座充满酒气与脂味的军帐。

    两见面,先是像许久未见的老友一般,将最近的天下大势番说道了一番。

    从朝堂上的党争倾轧,到各地的民生凋敝,再到北方部族的动向,无一不谈。

    言语之间,又将之前通过密信流过的那些利益换重新扯了一遍——无非是事成之后,司马家作为拥立元勋,将在安禄山的新政权里执掌中枢,重回权力巅峰。

    虚与委蛇的客套过后,司马懿终于抛出了他此行的真正目的。

    “东平郡王,”司马懿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一条吐信的毒蛇,“孙廷萧此,看似粗鄙,实则诈。他在邺城平黄天、收民心、练团练,所图者大。若是任由他在您后方做大,后必成心腹大患。”

    他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测测地说道:“老夫有一计。郡王不妨在邢州一带设下接亲的鸿门宴,名义上是为两家结亲庆贺,实则在席间埋伏刀斧手。待孙廷萧等席,便……”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将他们一网打尽!”

    “邢州乃是南北要冲,只要在此地掉了孙廷萧和他的心腹将领,那这三千骁骑军便是群龙无首的乌合之众。届时,整个河北,还有谁能挡住郡王的铁骑?朝廷在河北,将再无任何力量能与您对抗!”

    安禄山听罢,并没有立刻表态。

    他抓起面前的一只肥硕的羊腿,狠狠地撕咬了一,满嘴流油地大笑道:“哈哈哈哈!司马公未免太看得起那个姓孙的小子了!就凭我手下的幽州锐,哪怕是正面对阵,我也能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碾死他那区区三千骁骑军!何须用这种下作手段?”

    他嘴上虽然表现得狂妄自大,不屑一顾,但那一双明的小眼睛里,却闪烁着思的光芒。

    其实在他心里,对司马懿的提议是极其认可的。

    孙廷萧确实是个难缠的对手,能用最小的代价解决掉这个最大的隐患,何乐而不为?

    更何况,这也正合了他原本就想借机除掉孙廷萧、吞并骁骑军的打算。

    这老狐狸,果然和我想的一样。

    “报——!将军,安守忠所部已于今清晨拔营起寨,正往北面的邢州方向去了!”

    斥候的急报第一时间传到了邺城。

    自从广宗总坛一役后,安守忠这几千号马就像是一根卡在喉咙里的鱼刺,扎得难受。

    他们仗着“迎亲”、“平”的名,赖在河北南部不走,四处晃。更多

    这帮幽州兵痞,不仅军纪涣散,还时不时地寻衅滋事。

    今天去骚扰这个县正在分田的差役,明天去阻拦那个郡正在发粮的队伍,搞得各处飞狗跳,民怨沸腾。

    更可气的是,他们还理直气壮地向各地官府伸手要粮。

    嘴里嚷嚷着:“骁骑军是来送亲的,你们给供奉粮;我们是给节帅来迎亲的,也是为了这桩天大的喜事,你们自然也得给!”

    河北各郡县的官吏们,本就是墙。記住發郵件到ltxsbǎ@GMAIL.¢OM

    一半早就跟安禄山暗通款曲,想留条后路;另一半则是被安禄山的凶名吓了胆,生怕惹祸上身。

    为了息事宁,只能咬着牙,从本就不宽裕的府库里挤出粮来供给这帮大爷。

    可眼下正是赈灾的关键时刻,每一粒粮食都是救命的粮。

    一边是嗷嗷待哺的灾民,一边是填不满的幽州兵无底,各地的父母官们被夹在中间,叫苦不迭,发都愁白了不少。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如今听说这帮瘟神要去邢州,孙廷萧不禁冷笑一声,手指轻轻敲打着桌案上的地图。

    “邢州……”他低声念叨着这个地名,目光在地图上邺城与邢州之间的那段距离上游移,“看来,安禄山快到了。安守忠这是急着去会合呢。”

    安禄山的使者上门时,孙廷萧正在郡守府的大堂里“议事”。

    他特意将秦琼、尉迟恭、程咬金、戚继光等一众将官全都叫了来,在大堂里左右排开。

    这帮杀才一个个顶盔贯甲,煞气腾腾。

    秦琼抱着他的金装锏,面沉似水;尉迟恭手里拎着那根能开碑裂石的钢鞭,眼神不善;程咬金则斜靠在柱子上,用一块布慢悠悠地擦拭着他的三板斧,斧刃上寒光闪闪,仿佛刚饮过血。

    那名来自幽州的使者,本是抱着几分倨傲之心来的。

    可见到这副阵仗,腿肚子当场就软了。

    他站在大堂中央,只觉得周围全是冰冷的杀气,仿佛自己不是来宣读节帅信的,而是误了什么屠宰场。

    那些身经百战的将军们,目光如刀,刮得他脸上生疼。

    他哆哆嗦嗦地宣读了安禄山的“邀请”,说是节帅已在邢州设下盛宴,恭请孙将军与郡主大驾光临,节帅当亲自迎亲。

    话还没说完,尉迟恭便重重地“哼”了一声,手里的钢鞭往地上一顿,“咚”的一声闷响,震得整个大堂都嗡嗡作响。

    那使者被吓得一哆嗦,差点尿了裤子,后面的话也说得结结,前言不搭后语。

    好不容易宣读完毕,他逃也似地躬身告退,连滚带爬地跑出了郡守府,仿佛身后有猛虎在追。

    看着使者狼狈的背影,程咬金嘿嘿一笑,转了转他那双滴溜圆的小眼睛,凑到孙廷萧跟前问道:“领的,咱们……真要把郡主送过去啊?”

    孙廷萧端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慢悠悠地说道:“家郡王都亲自来请了,这趟约,想必是非赴不可了。”

    秦琼沉吟片刻,问道:“那是否要按在广宗时的作,再来一遍?末将可以提前带去邢州左近埋伏。”

    “那倒是不好。”孙廷萧摇了摇,“在广宗,我们对付的是叛徒,是匪,怎么搞都行。可现在,明面上这还是圣赐婚的喜事,是朝廷的典仪。我们是去送亲的,又不是去跟安禄山开战的,不能做得太出格。”

    正说着话,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张宁薇带着马元义和程远志,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孙廷萧!”张宁薇的脸上带着一丝决绝,她快步走到孙廷萧面前,语气坚定地说道,“我不同意!我这就去安排,让那些刚刚安顿下来的教众重新闹起来,把动静搞得越大越好!你就跟安禄山说,河北又了,这接亲的典礼没法搞了!然后……然后我亲自带去刺杀他!到时候你把所有事都推到我们黄天教身上,就说是我们不忿朝廷招安,所以刺杀了安禄山!总之,无论如何,绝不许你把郡主送进虎!”

    孙廷萧听得是一个两个大。

    他抬手扶住额,满脸无奈地看着眼前这个像土匪的“圣”,哭笑不得地说道:“我的好圣,不至于,真不至于……”

    接下来的几,邺城与邢州之间的官道上,信使往来穿梭,马蹄声不绝于耳。

    孙廷萧似乎真的转了,一改之前的拖延与推诿,不仅满答应了安禄山的邀请,还大张旗鼓地开始筹备起送亲的事宜。

    他下令城中张灯结彩,让礼官们四处宣扬这桩“天作之合”,仿佛随着冬去春来,万物复苏,去年还饿殍遍野的河北大地,因为得到了朝廷的赈济,再加上这桩郡主下嫁、藩镇联姻的喜事,从此就要风调雨顺,万事大吉了。

    百姓们本就对这位给他们带来活路的孙将军感恩戴德,如今见官府如此宣传,更是信以为真。

    他们奔走相告,茶余饭后谈论的都是这场即将到来的盛大典礼。

    “听说了吗?孙将军过几天就要亲自护送郡主去邢州结亲了!”

    “哎呀,那是大喜事啊!只是听说结完亲,孙将军就要带着大军回长安了……这,这咱们往后的子可咋办啊?”

    喜庆的气氛中,却也夹杂着几分不舍与悲痛。

    许多受过恩惠的乡老、里正已经自发组织起来,准备凑钱打造万民伞,还有商量着要在送亲那天,哪怕是走上几十里路,也要去夹道欢送,再看一眼这位活菩萨。

    对此,孙廷萧表现得十分“亲民”。

    他特意让鹿清彤发了告示,言辞恳切地表示:大家的心意他领了,但如今百废待兴,务必不要铺张费,万民伞什么的万万使不得。

    不过送亲那天,倒是欢迎各位乡亲父老来捧个场,看个热闹,沾沾喜气。

    这一番作下来,不仅让河北的百姓对他更加拥戴,就连远在邢州的安禄山,听着探子报回来的这些“歌舞升平”的消息,也不由得有些摸不着脑。

    这孙廷萧,到底是在演哪一出?

    其实不仅是安禄山看不懂,就连孙廷萧身边的,心里也都犯嘀咕。

    孙廷萧自打过了黄河,这一路上的所作所为,实在是让琢磨不透。

    他处处以安民为先,哪怕是冒着巨大的风险,也要在广宗玩那一出“”,就是为了减少百姓的死伤。

    可说到底,他不过是个奉旨送亲、代天巡狩的过客,并非坐镇一方的节度使。

    等差事办完了,拍拍回长安复命,这河北百姓惦不惦记他,对他又有什么好处呢?

    “我看呐,这骁骑将军定是有大事的心思!”

    邺城郡守府的一处偏院里,程远志蹲在墙根底下,一边剔着牙,一边跟旁边的马元义小声哔哔道,那双贼溜溜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发现惊天大秘密”的兴奋光芒。

    马元义也连连点,压低声音附和道:“我看也是!你看他练兵那架势,还有收拢心的手段,哪像是个只想着回朝当官的?这分明是在……”

    “你们俩蹲这儿嘀咕什么呢?”

    一道清亮的声音突然在两顶响起。

    张宁薇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两个心腹大将,脸上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神,“我都听见了。别在背后嚼舌根,说孙将军的坏话。”

    马元义吓得一哆嗦,连忙站起身来,挠着嘿嘿笑道:“圣,咱这不是说坏话,是……是夸他呢!咱兄弟本来是想跟着大贤良师大事的,如今看这孙将军对百姓也好,还救了大贤良师,若是他真有心举大事,那咱们跟着他,也没啥不好的嘛!”

    张宁薇闻言,脸上的表变得复杂起来。她沉默了片刻,没有反驳。

    事实上,她也看不穿那个男的想法。

    那个在朝堂上装疯卖傻,在战场上运筹帷幄,在床榻上又霸道温柔的男,就像一团迷雾,让忍不住想去探究,却又怕陷其中。

    不过马元义的话,倒是说出了现在很多黄天教渠帅的心声。

    他们对孙廷萧是真服气,那些被选出来编练的教众,一个个训练得比谁都卖力,比谁都听话。

    这种向心力,甚至超过了当初对张角的盲从。

    张宁薇暗暗握紧了拳

    不管孙廷萧想什么,她只认准了一点——若是他真的为了所谓的大局,要把玉澍妹妹双手奉上给安禄山那个贼,那她这个曾经一起颠鸾倒凤过的“好姐姐”,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要去帮那个狠心的男解决掉这个“烦恼”,绝不让玉澍受辱。

    就在这时,一名小医急匆匆地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地喊道:“圣!圣!苏太医那边传话来说,大贤良师……大贤良师他醒了!”

    自广宗总坛被救回后,这位曾经呼风唤雨的“大贤良师”张角,便一直如同活死般沉睡不醒。

    虽说脉象平稳,呼吸尚存,但无论张宁薇如何呼唤,都毫无反应。

    苏念晚为此可谓是殚竭虑。

    她翻遍了医书,又在军中四处寻访,终于从一名参加过西南战事的骁骑军老卒中,打听到了这种类似“离魂蛊”的症状。

    据此,她大胆施针用药,前两张角忽然呕出了几腥臭难闻的黑水血块,随后又陷了更的沉睡。

    谁曾想,就在今大家都忙着各自差事没注意的时候,他竟然真的醒了过来。

    消息传到城外,孙廷萧连马都顾不上换,一路狂奔从新军训练场赶回了邺城驿馆。

    一进驿馆后院,只见里里外外已经被闻讯赶来的黄天教渠帅和核心教徒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些个个神激动,有的甚至还在抹眼泪,见孙廷萧来了,纷纷自觉地让开一条道路,眼神中满是敬畏与感激。

    孙廷萧大步流星地走进厢房。

    只见张角已经靠坐在床,虽然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形销骨立,但那双曾经浑浊的眼睛此刻却已恢复了几分神采。

    张宁薇正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热粥,一边小心翼翼地给他喂食,一边止不住地掉眼泪,那是喜极而泣的泪水。

    苏念晚则静立在一旁,神专注地为张角号着脉。

    见孙廷萧风尘仆仆地闯进来,她转过,那张温婉娴静的脸庞上绽放出一个令安心的温柔微笑。

    “将军放心。”苏念晚轻声说道,语气笃定,“大贤良师体内的蛊毒已去大半,脉象虽虚但已回稳,应当是无妨了。只要接下来安心休养,进补得当,下地走动也就是这几天的事。”

    苏念晚此话一出,就像是一道赦令。

    张宁薇手中的动作一顿,连忙放下碗勺。

    她转过身,竟是当着满屋子的面,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苏念晚面前,泣不成声地说道:“苏姐姐!多谢你救我父亲命!此等大恩大德,宁薇……宁薇没齿难忘!”

    苏念晚见状,连忙弯下腰去搀扶,嘴里连声说道:“圣快别这样!医者仁心,这都是我分内之事,哪里当得起如此大礼!”

    可张宁薇此时绪激动到了极点,连来的担忧、委屈与如今的狂喜织在一起,让她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了一般,软绵绵地根本站不起来。

    她一边流着泪,一边又转向刚刚进门的孙廷萧,跪在地上欠身行礼,声音嘶哑:“宁薇……还要谢将军,救我父亲脱困!若无将军……”

    “哎哎哎!行了行了!”孙廷萧最见不得这副模样,尤其是自己的。最新地址Www.ltxsba.me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不由分说地伸出有力的双臂,一把将瘫软在地的张宁薇给架了起来,然后扭冲着旁边的马元义吼道:“还愣着什么?快搬个凳子来给圣坐下!”

    安顿好张宁薇,孙廷萧这才转过身,凑到床边,俯下身子,近距离地观察着这位大贤良师。

    张角那张枯瘦的脸上满是病容,嘴唇微微翕动着,喉咙里发出风箱般嘶哑的气声,断断续续地挤出几个字:“谢……谢……救命……之恩……”

    孙廷萧轻轻按住他想要抬起的手,温言宽慰道:“大贤良师不必多言,也不必费力说话。您只管安心将养身体便是。如今广宗的叛徒唐周已除,黄天教内部已经安定。那些信奉您的百姓,我们也已经发放了钱粮种子,妥善安置。朝廷这次是真心想要善待大家,绝不会再让大家流离失所。”

    听到这番话,张角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再次涌出了泪水。

    他颤抖着伸出枯枝般的手,指了指坐在旁边的儿张宁薇,又指了指孙廷萧,眼神中满是托付与感激。

    张宁薇明白父亲的意思,连忙上前握住父亲的手,将其轻轻放回被子里,柔声说道:“爹,您放心,别费力气了。儿……儿定会好好报答孙将军的大恩大德……”

    说到“报答”二字时,她的脸颊微微泛起一抹红晕,眼神不自然地飘向了孙廷萧。

    那可不是要报答的吗?

    连清白身子都已经给了这位孙将军嘞!

    当然,当着这么多教众和部下的面,此刻自然还不是把这层窗户纸捅的时候。

    夕阳西下,余晖透过雕花的窗棂洒进玉澍郡主居住的院子,将那些堆积如山的礼物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光晕。

    这些礼物都是这几安禄山陆续送来的。

    红木箱子、缎面匣子、漆器盘盏,满满当当地占据了厢房的大半个角落。

    有北方的狐裘貂皮,有西域的珠宝玉器,有东海的珍珠玛瑙,还有南方的绫罗绸缎,无一不是价值连城的珍品。

    玉澍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便让侍们将这些东西随意堆在一旁,连看都懒得多看。

    她现在关心的,是那几箱从长安带来、由圣御赐的红妆衣衫。

    侍们小心翼翼地从箱子里取出那些美的嫁衣、凤冠霞帔,在她面前一一展开,准备着即将到来的“大喜之”。

    孙廷萧与安禄山约定送亲的具体时辰地点,已经通过鹿清彤转告了她。

    按照流程,再过三,她就要盛装出发,前往邢州,然后……嫁给那个肥得像猪的安禄山。

    可奇怪的是,这一次的她,竟是出奇地平静。

    脸上没有之前那种绝望的苍白,眼中也没有对命运的哀怨,反而透着一子淡然与笃定。

    她就这么坐在梳妆台前,任由侍摆弄着那些嫁衣,自己则拿起一把小剪刀,专注地修剪着案摆放的一盆兰花。

    “郡主娘娘!”

    一阵风风火火的脚步声传来,赫连明婕像只小鸟一样蹦蹦跳跳地闯了进来。

    她今天换了身鹅黄色的袄裙,两条小辫子在脑后晃来晃去,脸蛋红扑扑的,显然是跑得太急。

    她冲到玉澍面前,歪着脑袋打量了她半天,然后满脸不解地问道:“郡主,你……你不发愁吗?”

    玉澍放下剪刀,抬起,嘴角勾起一抹平静的笑意:“愁什么?”

    “哎呀!”赫连明婕急得跺了跺脚,“再过三天你就要去邢州了呀!那个安禄山……那个胖子……你难道就一点都不担心吗?”

    玉澍闻言,脸上的笑意更了几分。她拍了拍身旁的绣墩,示意赫连明婕坐下,然后用一种无比笃定的语气说道:“我完全相信将军有办法。”

    “啊?”赫连明婕眨着大眼睛,一脸迷糊。

    “现在只需要听安排就是。”玉澍重新拿起剪刀,继续修剪着兰花,神色从容得就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一样轻松,“至于其他的,我都不管。”

    赫连明婕坐在绣墩上,小脑袋瓜飞快地转着。

    忽然,她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猛地一拍大腿:“有了!要不到时候我扮成新娘,代替你去?”

    她越说越兴奋,比划着手势:“反正我跟你身量差不多,你高一些,但戴上盖谁也看不出来!等到了邢州,房,嘿嘿……”她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小脸上满是狠劲儿,“我一刀阉了那个死胖子!让他知道咱们原姑娘的厉害!”

    玉澍被她这副煞有介事的模样逗笑了,伸手点了点她的额:“赫连小公主,我又不是手无缚之力的弱子。好歹我也是从小跟着你萧哥哥习武的,怎么就需要你去假扮了?要阉他,我自己的剑也不是吃素的。”

    赫连明婕撇了撇嘴,有些不服气。

    玉澍收起了笑容,神色变得认真起来:“再说了,安禄山也不是傻子。这场接亲宴,他肯定会要求见面验明正身。我猜,这场宴席,恐怕就是他撕脸皮的时候了。如果他真的要反,到时候难免一场血战。你扮成我去,岂不是白白送死?”

    “那我就当你的侍跟着去!”赫连明婕立刻改,眼神坚定,“这样我就能在你身边照应着了!咱们都是萧哥哥的,得互相帮忙不是?”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郡主在吗?”一个略显疲惫但依旧清脆的声音响起。

    玉澍起身去开门,只见张宁薇站在门外。她虽然脸上还带着些许憔悴,但眼神中却多了几分光彩,显然是父亲苏醒让她如释重负。

    “薇姐姐快进来!”玉澍连忙将她迎了进来,关切地问道,“大贤良师现在况如何了?”

    “多谢郡主关心,父亲已经好多了。”张宁薇点了点,随即话锋一转,神色郑重地说道,“我今天来,是想告诉郡主,此次你去邢州,尽管放心!到时候我会带着黄天教的弟兄们,把邢州围得水泄不通!但凡安禄山敢动你一根汗毛,我让他翅难飞!”

    赫连明婕听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调侃道:“圣姐姐,你这几天是不是紧张过度啦?怎么个个都要去英雄救美啊?”

    张宁薇叹了气,在绣墩上坐下,有些无奈地承认道:“你说得对,我最近确实是有些木皆兵了。可你们不知道,我是最清楚安禄山那些谋诡计的。我就不明白了,既然咱们都知道他要造反,为什么将军一直不肯挑明?无论是让朝廷知道,还是对百姓公之于众,哪怕是把唐周和安禄山勾结的事捅出去,都比现在这样藏着掖着强吧?如果把这些谋都抖搂出来,让大家都看清他的真面目,岂不是更能让朝廷和百姓做好对抗他的准备?”

    赫连明婕和玉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茫然。她们虽然信任孙廷萧,但对于这其中的弯弯绕绕,确实也说不太清楚。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鹿清彤走了进来。

    她显然听到了刚才的对话,冲着屋里的三位姐妹点了点,接过话茬道:“其实,我也很难完全说出将军心里的全部盘算,但我想,我大概能理解他的用意。”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沉下去的夕阳,声音平静而通透:“安禄山必反,这一点,经过黄天教的事,将军也好,大家也好,都很清楚。甚至,安禄山大概也知道我们知道他要反。但这层窗户纸,现在两下都不能捅。”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继续分析道:“朝廷那边,圣对安禄山宠信有加,咱们说什么都是没用的,反而会被认为是诬告边将、挑拨离间。而对于安禄山来说,他也还没准备好。所以,现在双方都在演戏。我们越是表现得若无其事,越是把朝廷的诚意做足了,等到他真正起兵的那一刻,才越显得他无理、无义、无法无天。”

    “至于百姓……”鹿清彤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经过这段时间的赈灾和安抚,你们看看现在河北的百姓,哪一个不是对将军感恩戴德?哪一个不是把咱们当成了救星?无论安禄山怎么折腾,民心,早就已经站在我们这一边了。”

    天汉宣和四年,三月十二

    春天终于正儿八经地在这片历经磨难的土地上铺陈开来。

    风吹在脸上不再像刀割,而是带着泥土复苏的湿润与温软。

    邺城城外的广袤田野上,不再是前些子的萧条与死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繁忙而充满生机的景象。

    农民们挥舞着从官府新领到的锄,在田间地辛勤劳作,翻开那些沉睡了一冬的土地。

    而那些非壮劳力的老,甚至半大的孩子,也没闲着,在官府的动员下,或是用柳筐背土,或是帮忙清理沟渠,全都投到了那浩大的灌溉疏浚工程中。

    更有意思的是,群中还混杂着许多平里不事农业生产的面孔。

    那些郡县的官兵脱下了盔甲,卷起袖子在河滩上打桩;官府出钱雇佣来的铁匠、木匠等手工业者,在临时的工棚里叮叮当当修补着农具;甚至连走街串巷的小商贩,也推着独车,在工地上做起了送水送饭的营生。

    去年的水灾与寒灾虽然是一场浩劫,导致了大面积的撂荒和河道改道,但祸福相依,这反而给这片土地带来了一次彻底洗牌的机会。

    那些无主的荒地、新淤出的肥田,在官府的强势预下,通过一系列有偿出让、租借的政策,正源源不断地流向那些原本失去土地的自耕农手中。

    这一系列雷厉风行的政策,之所以能推行得如此顺畅,全靠这短短两个月来,孙廷萧利用“代天巡狩”的尚方宝剑,在河北各地选拔、提拔的一批能吏才。

    大家眼看着原本只是个小小县令的西门豹,因为踏实肯、政绩卓着,就被提拔为一郡之守,那是既眼红又心热。

    一时间,河北官场风气大变,那些平里只会阿谀奉承的官员们,也都收起了那一套,开始真心实意地想要做出点政绩来。

    而另一方面,随着黄天教被收编,转变为一可控的、甚至是有助于地方安定的力量,那些平里提心吊胆、生怕被流民冲击的地主豪强们,也终于睡上了安稳觉。

    为了保住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同时也为了在孙将军面前卖个好,他们也一改往的吝啬与刁钻,变得感恩戴德,愿意暂时配合官方,出钱出粮,甚至主动让出一部分利益。

    整个河北,仿佛一台生锈已久的机器,被注了新的润滑油,开始轰隆隆地重新运转起来。

    而掌控这台机器的那个,此刻正站在邺城的城楼上,目光邃地望向北方。

    城春风和煦,远处田畴新绿一片,沟渠里水光潋滟,看上去像幅刚上了颜色的画。

    西门豹和鹿清彤这些子在细枝末节上替孙廷萧兜得极紧,地亩丈量、赋税折减、赈粮发放、纠纷调解,样样都有盯着。

    孙廷萧反倒能腾出手,把心思放在更大的那几步棋上——和去年在西南一边打仗一边现抓地方官痛打一通再重整相比,眼下虽然事务更细、更琐碎,可至少不用他亲自下场去查仓、捉贪、掀屋顶,算是轻松多了。

    只是河北这边的局面,也比西南要细得多。

    这里是中原腹地,不是边陲蛮荒,过一场之后,若是今年收成还起不来,明年就真要饿出祸来了。

    所以,各地府库的钱粮,能用的都得先用上,灌溉、修渠、买种子,一样不能省。

    脚步声响起,鹿清彤领着两名衣着素朴却练的中年官吏,沿着城墙台阶缓步走上来。她远远冲孙廷萧一点,笑着介绍道:

    “将军,这两位是属下前几筛出来的能吏。负责水利的是博陵县主簿郭守敬,擅长测水定渠;另一位是斥丘县县尉宋璟,近来在整顿治安和约束乡兵方面颇有成效。今请他们来,是奉命向将军通秉一下属地的农事水利和治安况。”

    郭守敬其身材清瘦,皮肤晒得黝黑,一双眼睛却极为明亮。他上前一步,恭敬一揖:“下官郭守敬,见过骁骑将军。”

    宋璟则身形略壮,眉目端正,一看就是那种板得能夹死苍蝇的正经。他抱拳施礼:“成安宋璟,拜见将军。”

    “都免礼。”孙廷萧把他们扶起来,目光先扫了一眼郭守敬腰间挂着的木尺、竹管,又扫了扫宋璟背后露出一截的短棍,笑道,“看样子,一个是跟水打道的,一个是跟道的。”

    两对视一眼,俱都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笑意。

    “郭主簿先说。”鹿清彤开搭了一句。

    郭守敬上前一步,从袖中抽出一卷已经翻得有些起毛的纸,“将军,此次雪融得早,末吏依照各渠的水势,已经带重新丈量、清疏了一遍主水道。原先因去岁水患改道的那几条支流,也已经按属地重新分划。如今各乡田亩能引上水的,大约在七成以上。”

    他说着,指着城外远处那几条闪着光的渠道,补充道:“若是再给末吏半月工夫,力、木料不断,便能把这七成抬到八成半。只是……”他迟疑了一下,“各县里可调用的役夫已近极限,再多恐要影响春耕。”

    孙廷萧点点:“粮、钱的缺,你写清楚给鹿主簿。手不够,就从那些在城里打短工的流民里挑,能抡锄的下田,胳膊腿利索的都给你挖沟修渠。记着一句话——今年能不能吃上饭,比面上好看要紧得多。”

    郭守敬重重点:“末吏遵命。”

    “宋县尉。”孙廷萧又转向另一,“你那边呢?”

    宋璟子直,不绕弯子:“回将军的话,自从西门郡守下令,黄天教在邺南一带不再禁绝,改由圣统一约束后,乡间治安反倒好了不少。原先那些打着教门名聚众闹事的地痞,被咱们和教中渠帅合力敲打了一遍,该抓的抓,该编团练的编,现在白里抢粮断路的事几乎绝迹。”

    他顿了顿,又实事求是地补了一句:“不过,夜里偷摸狗、报私仇的还是有。末吏擅自扩了几支乡巡,专门巡夜,这几已压下去不少风声。”

    “牙子呢?”孙廷萧忽然问。

    宋璟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已经按将军先前示意处理了。抓住的,一律押来邺城,择机在接亲前后,当街示众问罪。”

    鹿清彤在一旁看着,心里暗暗松了气。

    西门豹、郭守敬、宋璟这批地方能吏顶在前,她就可以把更多心神,用在接下来那场真正的硬仗——邢州——上面了。

    孙廷萧拍了拍郭守敬和宋璟的肩膀,语气里难得带了几分诚恳的温煦:“有你们这样的能吏在,河北这盘棋才算是有了活眼。我回便奏报朝廷,为你们二请功嘉奖。也盼着能有更多像你们这样肯事的官儿站出来。”

    两位地方官吏得了这般许诺,脸上虽是一喜,却并未露出那种谄媚得意的神色,反倒有些受宠若惊地低谢过。

    话虽如此,孙廷萧转过身,目光越过城墙的垛,投向北方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眉宇间却缓缓聚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惆怅。

    宋璟是个直肠子,平里虽也懂些官场规矩,但见孙廷萧这般神色,忍不住上前一步问道:“敢问将军,如今春耕有序,黄天教已平,诸事皆顺,将军为何还这般忧愁?”

    孙廷萧叹了气,声音有些发沉:“照着眼下这个势发展,若是给咱们三年五载,河北自然是大势良好,稳若磐石。但……恐怕实际上并没有那么多时间留给我们了。”

    郭守敬愣了一下,他以为孙廷萧担心的是收成,便下意识地宽慰道:“将军若是担心天时,依末吏多年测水的经验来看,去冬今春雨雪充沛,今年大概率会是个风调雨顺的好年景,将军何故如此担心?”

    “天灾并不足惧。”孙廷萧摇了摇,转过身来看着二,“我问你们,可知道邢州方面,那些幽州马如今是个什么况?”

    听到“邢州”二字,郭守敬脸上的轻松之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愤懑。

    “将军有所不知,下官老家就在邢州。”郭守敬咬着牙说道,“那些平添的幽州马,简直就是地方上的一颗毒瘤!他们全然不似将军手下的骁骑军,肯脱了甲胄上大堤帮百姓活。这帮兵痞,不仅白吃白喝着地方府库的钱粮,还整里扰民滋事,动辄打骂百姓,强买强卖。邢州的百姓,早已是厌烦得很,怨声载道!”

    宋璟在一旁补充道,脸色也是铁青:“不仅是百姓受苦,地方官吏更是有苦难言。那些幽州兵仗着是安节度使的亲兵,根本不把地方律法放在眼里。县衙的差役若是敢管,轻则被骂,重则被打,官府现在是完全没办法,只能忍气吞声。”

    孙廷萧听完,并未动怒,只是平静地点了点,那双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寒光:“果然如此。”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侧过,对一直静立在侧的鹿清彤轻声吩咐道:“天色不早了,让伙房安排面条,请二位吃饱了再回去。”

    鹿清彤心领神会,立刻应下。

    看着孙廷萧那略显萧索的背影,她知道,他心里的那个“没时间”,指的究竟是什么。

    那不是天时,而是即将到来的——兵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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