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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汉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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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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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廷萧看着那两个还在地上抽抽搭搭的憨货,也没急着让他们起来,只是摆摆手道:“行了,这俩家伙愿意哭就先哭着吧,权当是给这几的晦气去去火。thys3.com)发布LīxSBǎ@GMAIL.cOM邮箱>”

    他又转看向一脸担忧的苏念晚、赫连明婕和张宁薇,温言嘱咐道:“你们也都累了,就在这儿歇着吧,照看好清彤。外面的事儿,有我。”

    说罢,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目光落在了一旁的玉澍郡主身上。

    这位曾经娇生惯养的金枝玉叶,如今一身劲装,眉宇间少了几分往的娇蛮,多了几分历经生死的英气。

    “玉澍,你跟我走。”孙廷萧沉声道,“咱们去见见各位将官和援军首领。”

    片刻之后,邺城官衙大堂。

    原本肃穆的公堂此刻灯火通明。

    戚继光一身残甲未卸,西门豹那身官袍更是烂得没法看。

    而在他们对面,站着四位气度不凡的将领——岳家军的杨再兴、岳云,徐世绩部的祖逖、李愬。

    众正低声谈着战况,忽听门外脚步声响。孙廷萧大步跨,身形挺拔如松,虽然满身征尘,却自有一折服的统帅气度。

    “诸位!”

    他未语先笑,双手抱拳,对着堂内众一揖,“孙某来迟,让诸位久等了!这一仗,多亏了诸位死命相撑,孙某代这满城百姓,谢过诸位!”更多

    众见状,正要回礼寒暄,却见孙廷萧身后,一位身着素雅劲装、容貌绝美却气质清冷的子缓步走出。

    戚继光和西门豹一见,连忙躬身行礼:“见过郡主!”

    其余四将——杨再兴、岳云、祖逖、李愬,都是第一次见到这位传闻中的和亲正主,上月剑挟安禄山,帮孙廷萧脱离鸿门宴的巾帼英豪。

    四不敢怠慢,连忙整了整衣甲,齐齐抱拳施礼:“末将参见玉澍郡主!”

    “诸位将军不必多礼。”

    玉澍郡主却一步上前,对着众盈盈一福,神色郑重而诚恳。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却透着一不容置疑的坚定,“戚将军,西门大,您二位死守孤城,护得这一方百姓周全,玉澍铭感五内。杨将军、岳将军、祖将军、李将军,四位不远千里,冒死驰援,这份恩,玉澍……乃至天汉朝廷,都当铭记。”

    她这一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既有皇室贵胄的尊严,又有江湖儿的豪气。

    原本还有些拘谨的几位外来将领,听得心中一暖,看向这位“和亲郡主”的眼神中,不禁多了几分敬意。

    这哪里是什么娇滴滴的金丝雀,分明也是一位胸怀家国的奇子。

    孙廷萧见状,笑着接过话茬,指了指身旁的玉澍,语气中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自豪:“诸位有所不知,郡主这几一直随我在斥丘战场上摸爬滚打,也杀了数名敌兵。”

    此言一出,众更是齐齐动容,看向玉澍的眼神中惊讶之色更浓。

    “郡主竟亲自上阵杀敌?真乃巾帼不让须眉!”杨再兴是个直子,当下便竖起了大拇指。

    岳云那张年轻英气的脸上更是写满了仰慕。

    他听父亲岳飞提起过,这位玉澍郡主曾拜在骁骑将军门下习武,算得上是这位孙世叔的半个徒弟。

    原本以为只是贵族子的花拳绣腿,没想到竟真有这般胆色。

    少年心最是藏不住话,岳云当即抱拳朗声道:“早就听家父说过,郡主殿下武艺不凡,乃是中豪杰。今一见,果真名不虚传!对了世叔,家父让我和杨叔先行一步,就是怕邺城有失。他老家正带主力在后面夜兼程,估摸再有三五,也就到了!”

    祖逖听罢,也接过话,神色沉稳地说道:“孙将军,徐大将军那边也是一般光景。一接到朝廷饬令驰援河北的旨意,徐帅便说兵贵神速,让我与李将军领前军两万轻装急进,他在后面整顿辎重粮,随后便到。地址发布页*})ww{w.ltx\sdz.com(”

    说到此处,祖逖不禁叹了气,目光中透出几分凝重:“可叹,刘琨……如今河北沦丧,多亏将军守住冀南要冲。”

    “是啊。”李愬也在一旁附和道,“若非孙将军砥柱中流,这河北局势怕是早就不可收拾了。”

    众这一番谈,既通报了后续援军的动向,又在言语间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在这充满硝烟味的官衙大堂里,一同仇敌忾、共御外侮的氛围愈发浓厚起来。

    孙廷萧听着各路援军即将到齐的消息,心中那一块压了许久的大石,也终于算是落了地。

    孙廷萧点了点,神色转为肃然,并未居功,反而先自省了一番:“诸位,这几孙某为了寻求战机,带着主力突出外围,在斥丘与史思明周旋,却留给戚将军一座兵力空虚的邺城。若非戚将军与西门大死战不退,若非诸位来援及时,今这邺城……怕是已经易主了。这一步棋,孙某确实是弄险了。但先前兵力不足,若不打到外线寻求歼敌,硬守也只会更快城。”

    他这般坦,反倒让众不好再说什么客套话。戚继光只是咧嘴一笑,摆了摆手,那意思是一切尽在不言中。

    “不过……”孙廷萧话锋一转,目光扫过那张挂在墙上的简陋地图,手指在邺城与邯郸之间重重一点,“虽然险,但战果也算是拿到了。安禄山终究是被咱们死死摁在了这一带,没让他再往南跨出一步。而且,这一仗也把他的底都给摸透了。”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凭我骁骑军的主力,即便数稍处劣势,在野战中硬碰硬吃掉叛军的大部分部队不成问题。但今……杨将军、祖将军,你们也都碰上了那两块硬骨——曳落河。这些锐骑兵,才是安禄山真正的底牌,战力不可小觑。”

    杨再兴和祖逖闻言,皆是面色凝重地点

    今那短暂的锋,虽然叛军是仓促应战且意在撤退,但那种凶悍的战斗力和极高的战术素养,确实让他们这两支久经沙场的劲旅都感到了一丝压力。

    紧接着,孙廷萧走到地图前,开始条分缕析地盘点起双方的兵力对比:“如今安禄山收缩兵力于城北十里,汇聚了十万余众,且背靠邯郸故城,虽然士气受挫,但架子没散,依旧是个庞然大物。而我方,邺城守军加伤员约摸两万五,我带回来的野战军加新编降卒不到一万五,再加上各位带来的部队……满打满算,咱们现在能凑出来的战兵,也就六万上下。”

    “六万对十二万。”孙廷萧转过身,看着众,沉声抛出了那个让所有都没想到的建议,“我我们稍作修整便可伺机出城,与安禄山进行主力决战!”

    李愬是个谨慎的子,忍不住开道:“孙将军,这是不是有些……太急了?岳帅和徐帅的主力都在路上,最多三五便可抵达。到时候咱们兵力也就不逊于叛军,再行决战,岂不是更有胜算?何必急于这一时,去啃这块硬骨?”

    这也是在场大多数的想法。守住了邺城,退了叛军,这已经是大胜。既然援军将至,稳扎稳打才是正道。

    但孙廷萧闻言笑道:“李将军谨慎持重,自是良言。不过诸位且想,六万对十二万,于我孙某而言,其实已是难得的‘富裕仗’了。想当初这仗刚开打时,我也就手里这点马,算上新军也不到四万,却要面对安禄山气势汹汹的十四万大军,后来叛军兵力更是滚雪球般到了二十万之众。;失效发送任意邮件到 ltx^sba@gmail.com 获取最新地址那时候咱们都敢打、能打,何况如今?”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棂,指着外面灯火通明的街道,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

    “况且,如今我方背后有邺城这座坚城作为倚仗,更有这满城百姓倾力支持。这几诸位也看见了,哪怕是手无寸铁的孺,都敢上城泼金汁、运滚木。这便是‘和’。再加上咱们熟悉这河北地界的一一木,这便是‘地利’。天时虽未可知,但地利与和,咱们已占尽了七分。”

    西门豹听罢,虽然心中热血涌动,但身为父母官,还是忍不住从稳妥的角度劝了一句:“将军所言极是。但这几城中军民伤亡惨重,早已是强弩之末。若是再等上三五,待徐帅和岳帅的大军一到,咱们正规军在数量上的差距便能彻底抹平,甚至反超。那时再行决战,岂不是如泰山压顶,胜算更大,也能少死些?”

    孙廷萧转过身,看着这位满身血污、一心为民的县令,神色逐渐变得凝重而沉。

    他收起了脸上的笑意,那双眸子里透出的不再仅仅是战将的杀伐,更有一种统帅全局的远虑。

    “西门大,你心疼百姓,我懂。最新地址 .ltxsba.me但这笔账,不能只算在这邺城一地。”

    他缓步走回地图前,手掌重重拍在幽州以北那片广袤的空白处,语气沉痛而认真:“时迁延,看似对我们有利,实则暗藏大患。咱们在这里与安禄山耗得越久,幽州边防便空虚得越久,我们并不清楚安禄山对老巢的布防如何,也很难说他和塞北各部族有没有什么攻守同盟。如今幽州兵力抽调一空,原上的胡虏各部见安禄山迟迟未能得手,难保不会趁虚而,大举南下。”

    “等到那时,即便我们在这里全歼了安禄山,回一看,整个北方边境沦陷,胡过了燕山,又沿着平原南下,我们也没有时间从安禄山的叛中休整过来,那才是真正的生灵涂炭,万劫不复!所以,这仗拖不得。我们必须越早解决这场叛,腾出手来回师北上,重新巩固边防,才能真正守住这大汉的江山,守住咱们身后的父老乡亲。”

    这一番话,说得堂内鸦雀无声。

    众将看着那位神色坚毅的年轻统帅,心中那一点“求稳”的念瞬间烟消云散,大家暂时达成一致,尽快寻求下一阶段的战机。

    然而……第二天,邺城。

    久违的阳光洒在残的城墙上,空气中那血腥味似乎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全城备战的紧张与忙碌。

    然而,这份难得的秩序很快就被一阵不合时宜的喧嚣打了。

    两辆装饰得颇为华丽的马车,在百余名锦衣卫士的簇拥下,大摇大摆地进了城。

    不速之客到了,来的恰到好处,正巧围困暂解。

    来者正是朝廷派来的监军——宦官鱼朝恩和童贯。

    他们不仅带来了圣的旨意,更带来了一个让所有前线将领都眉一皱的消息:圣为了彰显皇室对这场平叛之战的重视,特派康王赵构出镇汴州,挂帅统领各路兵马。

    而前线的战事,则由这两位中官全权监军。

    官衙大堂内,气氛有些诡异。

    鱼朝恩坐在上首,那一身绯红色的蟒袍有些刺眼。

    他翘着二郎腿,手里捏着兰花指,端着茶盏轻轻撇着浮沫,那一双细长的眼睛斜睨着下首的孙廷萧,阳怪气地说道:

    “哎哟,孙将军啊,这一仗打得可是够辛苦的。不过呢,这打仗归打仗,规矩还是得讲。如今圣既然派了康王殿下出镇汴州,那朝廷诸军在此地的行动,也就得听汴州的指挥了。”

    相比之下,童贯则显得“和善”许多。他毕竟之前和孙廷萧有些私,也知道这位爷的脾气,便坐在一旁唱起了红脸,笑眯眯地打圆场:

    “孙将军莫怪,鱼公公也是为了朝廷法度。咱们这次来,主要是带着圣的恩旨,来慰问前线将士的。这仗怎么打,自然还是得听你们这些行家里手的。”

    孙廷萧面色平静,并未因鱼朝恩的态度而动怒。他抱拳行了一礼,将早已拟定好的作战计划和盘托出:

    “两位监军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关于接下来的战事,孙某以为,如今叛军士气受挫,但我军也消耗甚大。且北方形势危急,胡虏窥伺。故而孙某打算利用这一两的休整,趁安禄山立足未稳,尽快集结全军,出城与叛军进行主力决战,力求一战定乾坤,早结束这河北局。”

    “决战?”

    鱼朝恩手中的茶盏重重地磕在桌案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眉倒竖,尖着嗓子叫道:“孙将军,你这未免也太急躁了吧?咱家可听说了,那安禄山手里还有十几万兵强将呢!你这才多少?六万?这不是拿蛋碰石吗?”

    他从怀里掏出一卷明黄色的圣旨,在手里晃了晃,语气中带着几分威胁:“圣可是有旨意,如今各路勤王大军都在路上,徐大将军和岳大将军的主力不便到。咱们就不能等个三五?非要急着去送死?再说了,这么大的军事行动,是不是也该先报给汴州的康王殿下知悉,得了殿下的令谕再动手才是正理?若是出了差池,这责任谁担得起?”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却明显是不想让此处兵马脱离朝廷的掌控去兵行险着,更不想孙廷萧的功劳越滚越大。

    尉迟敬德是个脾气,哪里听得惯这种阳怪气的调调?他当下便冷笑一声,那大嗓门震得房梁上的灰都扑簌簌往下掉:

    “嘿!俺老黑就不明白了,康王殿下在汴州挂帅,离这儿几百里地呢!这挂的是哪门子帅?难不成还能隔空施法,撒豆成兵?等咱们这边请示完了,那信使还没跑到汴州,安禄山的刀都架在脖子上了!”

    “你——!放肆!”

    鱼朝恩一听这话,那张白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兰花指颤抖着指着尉迟敬德,刚要发作治他个“大不敬”的罪名。发布页地址(ww*W.4v4*v4v.us)

    “敬德,不得无礼。”

    孙廷萧适时开,声音虽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止住了正要撸袖子的尉迟敬德,转过身对着鱼朝恩稍作一揖:“鱼监军息怒,尉迟将军脾着急,不懂朝廷规矩,您别见怪。监军方才所言,确有几分在理。这仗,确实得稳妥着打。”

    他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光:“既如此,为了求稳,也为了不让康王殿下在汴州太过忧心。孙某有一策,可让已经渡河到达晋阳的凉州兵马,快速出井陉关,北上直取幽州!如此一来,既能端了安禄山的老巢,又能把要冲控制在朝廷手下,确保堵住塞外诸部趁虚南下进犯的路线,那才是我急于出战想解决的要点,监军以为如何?”

    这本是孙廷萧为了应对“拖延决战”而抛出的另一套方案,意在用边防大义来压一压这位监军。

    谁知,鱼朝恩听了这话,不仅没慌,反而露出了一抹神秘莫测的得意笑容。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才悠悠说道:

    “哎哟,孙将军这可是多虑了。这幽州的事儿啊,咱家来的路上,就已经有了眉目。”

    他从袖中又掏出一封用火漆封好的密信,在众眼前晃了晃,那表就像是手里捏着什么不得了的宝贝:

    “咱家在路上,可是收到了幽州方面快马送来的投诚密信。说是那留守幽州的安禄山部将们,眼看着安禄山大势已去,为了自保,已经准备推举那个叫吴三桂的为主,向朝廷投诚啦!这幽州啊,不用咱们去打,家自己就送回来了!”

    “什么?!”

    此言一出,这官衙大堂内瞬间炸开了锅。

    不仅是尉迟敬德这些大老粗瞪大了眼珠子,就连戚继光、西门豹,乃至一向沉稳的祖逖、李愬,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孙廷萧那一直平静如水的脸上,也终于闪过了一丝错愕。

    吴三桂?

    那个被安禄山放在榆关看大门的狠角色?

    他居然要带着幽州投诚?

    这步棋,可是完全超出了所有的预料。

    这件事确实大大超出了孙廷萧的预料。

    他原本以为幽州那边要么是安禄山的死忠死守,要么是内部为了争权夺利作一团,却怎么也没算到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出“临阵倒戈、献城投诚”的戏码,而且主角还是在幽州地位不高却身处要地的吴三桂。

    孙廷萧微微眯起眼睛,目光死死锁定在鱼朝恩手中那封密信上,似乎想透过那层薄薄的信封看穿里面的玄机。

    他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欣喜若狂,反而语气变得格外冷静,甚至带着几分审视:

    “这信,保真么?”

    他往前迈了一步,那种久经沙场的压迫感让鱼朝恩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还有,敢问监军,这信是何时收到?又是在哪儿收到的?”

    这几个问题问得刁钻且关键。

    若是这信是在鱼朝恩进河北地界之前收到的,那传递消息的渠道本身就透着古怪;若是刚收到的,那这送信的又是怎么穿过安禄山的大军封锁线,把信送到监军手里的?

    鱼朝恩显然没想到孙廷萧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盘问,他不满地撇了撇嘴,把那封信往怀里一揣,没好气地说道:

    “孙将军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咱家还会拿这种掉脑袋的大事来哄你不成?这信上有吴三桂的关防印,那是千真万确!至于在哪儿收到的……”

    他眼珠子转了转,似乎在回忆,又似乎在斟酌说辞:“就在咱家过黄河的时候,一个自称是吴三桂心腹的黑衣,拼死送来的。发布地址ωωω.lTxsfb.C⊙㎡说是他们已经控制了幽州城,只等朝廷大军一到,或者是朝廷的招安旨意一下,立马就易帜归顺!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若是真能兵不血刃拿下幽州,南边的叛军自,我们也能少些死伤!”

    说到最后,鱼朝恩脸上那贪婪之色已是掩饰不住。

    显然,对于能不能打赢安禄山他并不太关心,他关心的是这从天上掉下来的“收复幽州”的泼天功劳。

    孙廷萧听着这漏百出的说辞,心中的疑云不仅没散,反而更重了。

    过黄河的时候就收到了?

    那时候安禄山还在围攻邺城,吴三桂此,据他所知,虽有野心且狠辣,但绝不是个没脑子的投机者。

    在局势未明之前就急吼吼地表忠心,这倒像是缓兵之计。

    “监军既然信得过,那自然是好。”孙廷萧并未当场拆穿,只是意味长地看了一眼童贯,又转对鱼朝恩说道,“不过此事事关重大,还是得谨慎些。万一这是叛贼们的缓兵之计,为了把咱们稳住,好让安禄山主力无后顾之忧地跟咱们死磕呢?”

    这场关于“立即决战”还是“稳妥等待”的争论,最终还是以孙廷萧的妥协而告终。

    尽管孙廷萧心急如焚,甚至能嗅到北方那越来越浓的危险气息,但现实却如同一道无形的枷锁,将他死死困住。

    邺城经过连苦战,早已是民穷财尽,继续作战必须有朝廷的粮支援,如今各地调集的粮食都捏在汴州康王手里,两个监军能直接影响划拨。

    更重要的是,新来的各路援军——无论是岳家军还是徐世绩部,终究也不是孙廷萧的直系下属,在没有明确的“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极端况下,他们不可能公然违抗监军代表的圣意,更不可能无视那位挂着“平叛大元帅”名的康王赵构。

    “孙将军,你也别太钻牛角尖了。”

    鱼朝恩见场面被自己控住了,脸上的霾散去,换上了一副“咱家都是为了你好”的虚伪笑脸,慢条斯理地说道:

    “咱家可不是要拦着各位立功,更不是要放那安禄山一马。恰恰相反,咱家是想给各位送一场稳稳当当的大富贵!你想啊,等赵充国老将军手下那个叫郭子仪的出了太行山,再等岳、徐两位大将军的主力到了邺城,咱们手里握着十几二十万大军……”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见了那一幕,“到时候,咱们再来个‘瓮中捉鳖’,把安贼那十几万马吃得净净,连个骨渣子都不剩!这才叫全歼!这才叫大胜!岂不美哉?到时候,圣龙颜大悦,各位加官进爵,那还不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这番话,听起来确实是滴水不漏,甚至可以说是极为稳妥的“老成谋国”之言。

    就连一向谨慎的李愬和祖逖,听了之后也微微点,觉得此计虽缓,却胜在万无一失。

    孙廷萧看着众神色,知道此时再强推决战已不可为。他吸了一气,将心中那子焦躁强行压了下去,面上恢复了平静,抱拳道:

    “监军思虑周全,末将佩服。既然如此,那便依监军所言,全军暂且休整,加固城防,静待各路大军齐聚。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盯着鱼朝恩:“关于幽州投诚一事,还请监军务必派得力手再去核实。若是真能兵不血刃拿下幽州,自是最好;若是其中有诈,咱们也好早做防备。”

    “哎哟,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鱼朝恩不耐烦地摆摆手,“这事儿咱家心里有数,早就派去联络了。你就安心守好你的邺城,等着领功吧!”

    就这样,一场原本可能改变战局走向的决战,在朝廷权术与监军意志的预下,被按下了暂停键。

    邺城迎来了看似平静的等待期,但孙廷萧站在城望着北方的目光,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沉。

    他知道,这看似完美的“稳妥”,背后往往藏着更大的变数。

    那桩“幽州投诚”的公案,被鱼朝恩一句“已加急递呈圣,一切听凭康王定夺”给轻飘飘地揭了过去。

    这种典型的官场推诿话术,让孙廷萧和几位明眼将领心里都像是吞了只苍蝇般难受,但也无可奈何。

    众将只好散了伙,各自憋着一肚子气去巩固城防,备战那个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全歼之战”。

    鱼朝恩倒是心安理得,带着他那一帮子随从,堂而皇之地进驻了原本属于西门豹的邺城衙署,指手画脚地要这要那,摆足了钦差大老爷的威风。

    相比之下,童贯这个“副监军”就显得圆滑多了,他对军中的况了解得更多,孙廷萧退场时候一脸不高兴的样子,他可知道意味着什么。

    他考虑得找孙大将军这位大功臣的熟去吹吹风,避免他心不好闹出事来,于是便打算去探望一下玉澍郡主。

    恰巧此时,赫连明婕和玉澍郡主都在城西的校场帮忙整备防御物资,给那些忙得脚不沾地的民壮们发发水、递递毛巾,顺便用她们的身份给大伙儿鼓鼓劲,。

    童贯带着几个小黄门溜溜达达地到了校场。赫连明婕眼尖,老远就看见了他,想起在骊山休沐时童公公的,笑着迎了上去:

    “哎呦,童公公!一早就听说您来监军了,怎么不在衙门里享福,跑这满是灰土的地方来了?”

    童贯一见这原小公主,脸上立马堆起了花儿一样的笑:“瞧这话说的,咱家是那种贪图享乐的嘛?这不是听说两位贵在此劳,咱家这心里过意不去,特意来看看嘛。”

    他一边和赫连明婕热络地拉着家常,一边却把耳朵竖得老高,不动声色地转向了一旁正在擦汗的玉澍郡主,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试探:

    “郡主殿下,这一路可是受苦了。咱家来之前,圣和皇后娘娘那是千叮咛万嘱咐,生怕您有个好歹。如今看来,殿下这气色倒是比在宫里时还要好些,看来孙将军这一路可是把殿下护得紧啊。”

    这话可是说到了玉澍郡主的心坎里,夸孙某就是跟她拉关系的不二法门。

    她放下手中的巾帕,眉眼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与自豪,虽然还是端着郡主的架子:

    “童公公,这一路虽有凶险,但孙将军运筹帷幄,身先士卒,若无他力挽狂澜,莫说是我,便是这河北的大好河山,怕是早已落贼手。他的忠勇,玉澍亲眼所见,希望你和鱼公公如实上奏圣听,可别道听途说些什么背后搬弄是非的话。”

    童贯听了这话,心里那个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他连连点称是,心里却在暗自琢磨:看来这位郡主的心是彻底被孙廷萧给收服了。

    这孙将军不仅仗打得好,这“御”的手段也是一等一的高啊,而今姓鱼的给孙将军得罪了,那就是让郡主不顺气,好歹她也是受圣恩宠的晚辈,胳膊肘是拗不过大腿的。

    童贯忙顺着杆子往上爬,那一脸的褶子笑得更加真诚:“那是那是!孙将军这次阻击叛军,那可是立了不世之功,圣当着朝会都说了,孙将军就是国家的希望啊,回这封赏肯定是少不了的,指不定还能给个什么公侯的大爵位呢!”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语重心长起来,一副掏心掏肺的模样:“至于这安排康王殿下做元帅,还有咱们来监军这事儿,那都是朝堂上诸位大们商议了几天几夜的结果,那是为了统筹全局,至为妥当的安排。孙将军想要乘胜追击、急于立功的心思,咱家懂,那是为了天汉江山嘛!肯定没错!但这打仗嘛,讲究个协同。您想啊,岳大将军、徐大将军他们千里迢迢赶来,要是咱们这边不等家就把都吃完了,哪怕是立了功,这同袍面上也不好看不是?总得给其他几位大将军也留点立功的机会嘛。”

    这番充满了官场和稀泥智慧的话,听得玉澍郡主直皱眉

    她是个直子,最烦这些弯弯绕绕的朝堂算计,当下便有些不耐烦,冷冷地扔下一句“军国大事自有将军们做主,本郡主乏了”,便转身告辞走了。

    赫连明婕见状,倒是没急着走,反而又跟童贯多寒暄了几句。

    她那双灵动的大眼睛转了转,忽然问道:“对了童公公,上次休沐的时候给您的 ‘不皴油’用着可还好?”

    童贯一愣,随即伸出那双保养得极好的胖手,在眼前晃了晃,满称赞:“哎哟,那是极好啊!咱家这手啊,往年一到冬天就裂子,疼得钻心。用了将军送的那油,嘿,您瞧瞧,这冬天都过去了,还跟剥了壳的蛋似的,一点都不裂了!好东西,真是好东西!”

    那肯定是好东西,不皴油盒子里那串“顺便”奉送的玛瑙珠子这会儿正戴在童贯腕子上呢,赫连明婕能看不出来?

    然而赫连明婕轻轻叹了气,脸上露出一丝愁容:“唉,公公用着好便是福气。只可惜啊,如今这城里的将士和百姓们苦战了这么多,那手上冻裂的、磨子,可多得是了。您是没见着,就连咱们金枝玉叶的玉澍郡主,前几在战场上砍杀敌军,那双手都磨损了好几处,看着都让心疼呢。”

    童贯哪能听不出弦外之音?他当即收起了笑脸,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拍着胸脯保证道:

    “公主放心!咱家听明白了!这前线将士们的苦,咱家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啊!回去之后,咱家一定立马给后方去信,死命地催!康王殿下那边,南方调集上来的粮、药材、衣甲,那是要多少有多少!咱家保证,一定要让这些物资尽快运到前线来,绝不能让咱们的功臣缺衣少粮!还有那各地的援军兵马,咱家也会盯着让他们快马加鞭,早赶到!”

    赫连明婕点点:“哎呀,真是麻烦您老了。等回了长安,那不皴油还多的是嘞。”

    城中馆驿,鹿清彤休养的那间上房里,弥漫着一淡淡的药香。

    孙廷萧从议事厅那边出来,又去城墙上转了一圈,安抚了一番守城的将士,这才拖着略显沉重的步子来到了这里。

    此时已是午后,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给屋内添了几分暖意。

    鹿清彤早上便醒了,喝了苏念晚亲自熬的汤药,气色比昨夜好了许多,只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此刻,她正半倚在床,苏念晚的医助手正小心翼翼地帮她解开衣衫,给身侧和手臂上的伤处换药。

    “将军……”

    见孙廷萧推门进来,医们连忙就要行礼。

    孙廷萧摆了摆手,示意她们不必多礼,低声道:“你们回去忙吧,这里有我。”

    医们都是机灵,看着将军那双眼里只剩下了那个躺在床上的子,哪里还会不懂?

    当下便抿嘴一笑,轻手轻脚地收拾了东西退了出去,还体贴地带上了房门。

    屋内只剩下了两

    孙廷萧没说什么话,径直走到床边坐下,拿过医留下的药膏和细布。

    他那双握惯了长枪大戟、杀如麻的大手,此刻却稳得像个绣花的大姑娘。

    他轻轻挽起鹿清彤的袖子,露出那截原本如藕节般白皙、此刻却布满了青紫淤痕和擦伤的手臂。

    又揭开衣服看肋下那块被砲石余波扫中的地方,一大片触目惊心的乌青,在雪白的肌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孙廷萧的眉微微皱起,指尖沾了药膏,一点点地涂抹在伤处,动作轻柔。

    他垂着眼帘,看不清神色,只是一遍遍地将药膏揉开,甚至连呼吸都放得很轻,生怕弄疼了她。

    鹿清彤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喊疼,甚至没有出声。

    那两天两夜,从分别到死战,再到差点阳两隔,她心里攒了无数的话想对他说,想问问他有没有受伤,想告诉他自己没给他丢脸。

    可看着此刻的孙廷萧,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是骁骑将军,是邺城全军的主心骨。

    如今叛军就在城外,若是有战事,他绝不可能有闲工夫坐在这儿给她涂药;若是没有战事,那也该在忙着整军备战、调配粮

    可他此刻虽然一脸沉重,却又透着一种无所事事的压抑。

    这说明什么?说明此刻既没有仗打,也没有要紧的备战任务。

    “将军……”

    鹿清彤反手轻轻握住了孙廷萧那只正在给她涂药的大手,声音虽然还有些虚弱,却透着一心的敏锐,“别涂了,这点伤不碍事。你脸色不对……外边的况,到底如何了?是不是……朝廷那边出什么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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