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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归乡（剧情章无H）
除夕前几天，我妈在客厅茶几上划掉最后一个名字，把笔搁在一边，长出
气。
“该拜访的都拜访完了，该接待的也接待过了。”她揉了揉太阳
，指尖在眉心轻轻按压，脸上透着疲惫，“应该不会再有
来。”
坐在沙发另一
的小姨立刻欢呼一声，整个陷进靠垫里，两条大长腿架到茶几边缘。
“终于！这几天我脸都笑僵了。姐，你那些朋友也太能聊了，一坐就是几小时，茶水续了四五回还不走。”
小瑶趴在一旁的桌子上写寒假作业，闻言抬起：“那我们可以安心过年了？”
“对。”我妈温柔地笑着，伸手揉了揉
儿的发。
小姨从沙发那滚过来，脑袋枕在我妈腿上：“姐，今年咱们怎么过？”
我妈没立刻回答。
她沉默了一会，手指梳理小姨散在腿上的发，眼睛却看向我。
瞳孔里有些复杂的东西在流转。
像是犹豫，又像是下定了决心。
她的嘴唇抿了抿，喉间轻轻动了一下，然后才开。
“今年……我们回老家过年吧。”
小姨猛地坐起来：“回老家？”她瞪大眼睛，“你确定？”
小瑶也放下笔，笔杆在作业本上滚了半圈，停在页边：“真的吗妈妈？我们要去看姥姥姥爷？”
我有些意外。
父亲去世后这几年，我妈从没提过回老家过年。
爷爷
走得早，我爸那边没什么直系亲了。
姥姥姥爷住在二百公里外的县城，每年春节前一定会打电话来，电话那老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小韵，今年……回来不？”
我妈每次都说：“看
况，爸妈，年底忙……”
都是借。
姥姥姥爷那边理解，也不忍心
我妈。两年还会多劝几句，后来电话里就变成：“你们娘仨好好的就行……缺啥不？给你寄点……”
她的目光坦然地落在我身上，没有躲闪，没有逃避。
“这几年，我一次都没回去过。爸妈年纪大了，该回去看看了。”
小姨眨眨眼，睫毛在灯光下扑闪几下，“行啊姐，你想通了就好！那咱们什么时候走？得收拾收拾，我那些瓶瓶罐罐的可不少……”
“明天吧。”我妈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今天收拾行李，明天一早出发，赶在午饭前能到。”
---
房门合上的刹那，林韵长长吐出一气。
客厅里传来儿和妹妹的说笑声。
儿正缠她小姨问东问西，儿子偶尔
一句嘴，妹妹的声音兴致勃勃地传来：“有啊！胡同那家炸糕店不知道还在不在，我可馋那一了……后山这时候也该有雪了……”
这些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模糊又温暖。林韵听着，嘴角不自觉地就扬了起来。
这几年，她一直在逃。
切断所有不必要的联系，把自己关在这几百平米的房子里。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电话调成静音，连敲门都假装不在家。
她不敢回老家，不敢面对街坊邻居怜悯的眼神，更不敢听那些看似关心实则扎心的话。
“林韵啊，你命真苦……”
“还这么年轻，以后可怎么办？”
“要不要婶子给你介绍个对象？总得有个依靠……”
每一句都是善意的，她知道。可每一句都像刀子，把她好不容易结痂的伤重新剖开，让她血淋淋地站在那，还得挤出笑脸说“谢谢关心”。
她是真的怕了。
怕那些同，怕那些闲言碎语，更怕自己一脚踩回旧
的土地，会忍不住想——如果他还在就好了。
可他不在了。
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里，林韵觉得自己的时间停在了六年前。
子一天天翻过，身体一老去，但心里的某个部分永远留在了三十二岁，留在了那个飘着纸钱灰的院子里。
直到……
她走到镜前，抬起眼，看向里面的自己。最新地址Www.^ltxsba.me(
三十八岁了。
眼角已生出细纹，不笑时便隐在皮肤里，倒也看不明晰。
皮肤仍是紧的，只是不再有少时饱满透亮的光泽。
她抬手摸了摸颈侧，羊绒衫的领子很高，遮住了脖子，但底下藏着几处浅浅的红印。
昨晚儿子留下的，颜色很淡，一两天便会消褪。
可是，一切都不同了。
她灵魂里漏了太久的风，那个空
的位置，如今被另一个稳稳地填满。
不是替代，永远不会是替代。
建国是建国，小强是小强，但他们给予的暖意，被稳稳接住
感觉，竟如此相似。
不，或许更……复杂。
小强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喂过，换过尿布，牵着手教他走路，半夜发烧时守在他床边掉眼泪。
看着他从小小一团长成现在这么高，肩膀宽了，声音低了，下
上冒出青茬。
可也是她的男，她的依靠，在这世上最亲密的。
所以她想挽着“丈夫”的手走在熟悉的胡同里，手指扣进他的指缝里，哪怕只能偷偷地、在没看见的时候。
想在父母面前，把腰杆挺得直直的。
也想对那些总投来怜悯目光的邻居，不再躲闪，而是坦然一笑：“别
心，我很好。”
她的“丈夫”会在一旁，替她挡去所有欲言又止的探询。有些事，彼此心里清楚，就够了。
林韵对镜子笑了笑。
那笑容很浅，里面没有苦涩，只透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安宁与喜悦。
随后她转过身，拉开衣柜，开始收拾行李。
---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完全亮透，我们就把行李搬下楼。
冬的清晨冷得很，呵出的气在空气里凝成白雾。我提着两个最大的行李箱走在最前面，箱子的
子在水泥台阶上磕出沉闷的响声。
上次森林露营租的那辆suv让我开得很过瘾，空间大，底盘高。
回来再开小姨那辆小巧的三厢车，总觉得束手束脚，腿伸不直，顶也压抑。
所以露营回来后没几天，我就直接去了4s店，上个月才到货。
“嚯，这么大！”
小姨围新车转了一圈，手指在冰凉的车身上敲了敲。
那是一辆顶配的六座suv，黑色车漆在凌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哑光质感。
车身超过五米，毂宽大，安静地停在房前。
“大外甥行啊，”她扭看我，困倦的眼睛勉强睁着，“说买就买。这得多少钱？”
“够用就行。”我简短应道，接过她手里的背包扔进后备箱。
后备箱空间很大，两个大行李箱放进去还空着一半。
我又陆续塞进小瑶的背包、小姨的化妆箱、几个零散的杂物袋，最后才接过我妈提着的保温袋。
“里面是什么？”
“热豆浆。”她说着，很自然地拉开副驾的门坐进来，“早上现做的，趁热喝。”
小姨撇撇嘴，拉着小瑶钻进了第二排。
第二排是两个独立座椅，中间有过道，空间宽敞。
小瑶好奇地摸摸座椅扶手，又按了按窗边的控制钮：“这个车好高级啊。”
“那可不，”小姨躺进座椅里，顺手把椅背向后调，“你哥可是有钱。”
我坐进驾驶座，调整座椅和后视镜。发布页Ltxsdz…℃〇M
真皮座椅起初透着凉意，但热量很快从后背与坐垫漫开，暖意缓缓爬升。
妈妈安静地坐在一旁望向窗外，侧脸被车机屏幕的微光映得格外柔和。
“妈，豆浆。”我从保温袋里拿出一个杯子递给她。
她双手接过去，拧开杯盖时热气蒸腾起来，模糊了她的眉眼。地址LTXSD｀Z.C｀Om
“谢谢。”她低抿了一，唇边不小心沾上一抹
白，下意识伸出舌尖舔掉那点残留。
后座传来小姨和小瑶低低的说笑声。小姨慵懒地躺着，一条腿架在另一条上，靴尖随车身的微颤轻轻点动，发出几不可闻的“嗒、嗒”声。
“小姨，你穿这么少不冷吗？”小瑶声音里满是真诚的担忧。
“冷啊。”小姨笑嘻嘻地回，一边搓了搓手臂，毛衣袖滑落一截，露出腕上细细的金链，“所以小强，空调再开高点儿！”
我无奈地调了温度，将后排出风也转向她那一侧。
后视镜里，小姨冲我眨了眨眼，手指勾了勾毛衣的领，往下拉了拉。
黑色的蕾丝边缘露出来更多，包裹着饱满的
，她嘴角噙笑，眼神里带着故意的撩拨。
我移开视线，挂挡，摁下电子手刹。
车子平稳滑出小区，汇
清早稀疏的车流。
驶上高速时，天色已全然亮开，冬的阳光苍白无力，透过挡风玻璃照进来，在仪表台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我妈喝完豆浆，把杯子拧好放回保温袋，从包里拿出一盒糖，自己含了一颗，又递给我一颗。
我张开嘴。
我妈眉眼弯出柔软的弧度，抬手将那颗糖轻轻喂进我嘴里。指尖擦过嘴唇，温热的触感稍纵即逝，只留下一点若有似无的护手霜香气。
车开了一个多小时后，后座渐渐安静下来。
小瑶歪脑袋睡着了。更多
彩
小姨也闭眼睛假寐，但她的手不安分。
从第二排座椅和驾驶座之间的空隙伸过来，轻轻挠我的手背，痒意顺皮肤钻进血管，一路往上爬。
我反手便握住了那只作
的手，将它稳稳收进掌心。
我妈从副驾驶侧过，将空调出风往我这边拨了拨，让暖风更直接地吹向我这边。
接着侧过身，从后座拿过一条毯子，轻轻抖开，盖在了小瑶身上。
“你也睡会吧。”我对她说。
我妈摇摇：“不困，陪你说说话。”
其实我们也没聊什么要紧的。
就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气，路况，老家近些年可能的变化。
她的声音柔柔地拂过耳边，像羽毛在心尖最软的地方轻轻搔了一下。
车又平稳地开了一阵，后座忽然传来小姨拖长的语调：“小强，我——想——上——厕——所！”
我看了一眼导航，下一个服务区还有二十公里。
“憋着。”
“憋不住啦！”小姨的声音拔高，带着撒娇的黏腻，“真的，刚才豆浆喝多了嘛。而且我早上还喝了杯咖啡……”
我妈在一旁笑了：“前面有个出，下去找个地方吧。别憋坏了。”
我只好打了转向灯，驶离高速。出连着一条县级公路，两边是冬的田野，麦苗枯黄，田埂上堆着秸秆，远处有零散的村庄。
往前开了几分钟，路边出现一片小小的杨树林。树木光秃秃的，枝
笔直地刺向天空。我把车停在路边，拨了下手刹。
“这儿？”小姨瞪大眼，扒车窗往外瞧，“荒郊野岭的……”
“不然呢？”我解开安全带，“要么就地解决，要么憋到服务区，选吧。”
小姨咬咬牙，推开车门下去了。冷风“呼”地灌进来，她轻轻“嘶”了一声，赶紧把毛衣领拢紧。
我妈有些不放心，手已经搭在了门把上：“我陪她去。”
“不用。”我拉住她手腕，“让她自己去。这么大个了。”
我妈迟疑片刻，终究还是坐稳了。
我们透过车窗看着小姨踩着高跟鞋，
一脚浅一脚地往树林里走。
红色的毛衣，在冬灰蒙蒙的田野间格外醒目。
“穿成这样，也不怕摔。”我妈小声念叨。
我手搭在她腿上隔着羊毛大衣，能感受到她身体的温度和柔软的曲线，我妈微微分开腿，让我的手更贴近腿根。
我手指动了动，在她大腿内侧轻轻摸。隔着几层布料，触感并不直接，但那种若有若无的撩拨反而更磨，再往能摸到加绒连裤袜细腻表面。
过了几分钟，小姨回来了。『&;发布页邮箱： )ltxsbǎ@gmail.ｃＯm拉开后车门钻进来时带进一
冷气。
“冻死我了！”她搓着手，眼神却瞟向我搭在我妈腿上的手，“你们俩倒挺暖和。”
“走了。”我重新发动车子。
老家距离我们住的城市二百来公里，走高速很快。不到十点，车子就驶了县城。
县城这几年变化很大。新区楼房林立，马路宽阔崭新。我妈指挥我往老城区开。
姥姥家住在城里边缘，还保留老格局。
狭窄的胡同纵横
错，青砖灰瓦的平房挨挨挤挤，电线在顶织成七八糟的网，晾衣绳横跨两侧，上面挂着床单、棉袄、腊，在冷风里晃
。
车子开不进去。我把车停在了胡同那片特意平整出来的空地上，权当是停车场。
刚站稳，就看见胡同处走出来两个身影。
是姥姥姥爷！
姥爷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藏蓝色中山装，背有些佝偻，但步伐还算稳健。姥姥走在旁边，手里拎个布袋子，一边走一边往这边张望。
小瑶第一个冲过去，扑进姥爷怀里。
“哎哟，我的乖孙！”姥爷笑得眼睛眯成缝，满脸的皱纹都舒展开。粗糙的大手揉小瑶的发，又捧她的脸仔细看，“长高了！”
姥姥走过来，目光却越过所有，直直落在我妈身上。母俩隔几步距离，对望几秒，谁也没先开。
然后姥姥的眼睛一下就红了。
“小韵……”她声音有些哽咽，嘴唇哆嗦，布袋子掉在地上也顾不上捡。她快步走过来，一把拉起我妈的手就不放下。
“你可算回来了。”眼泪顺她的脸颊沟壑滚下来。
我妈也红了眼眶：“妈，我回来了。”
我提礼品过去，喊了声“姥姥姥爷”。
姥姥这才转过脸看我，上下打量，眼泪还在掉，脸上却笑开了花：“小强都长这么大了！真俊，真高，跟你爸年轻时候一个样……不，比你爸还高一……”
姥爷重重拍了拍我的肩：“好小子，结实了。大学毕业了嘛？工作找着没？还顺心吗？”
“都挺好的。”我应着，把礼品递过去。
“好，好，好。”姥爷连说了三声好，接过时手有些发颤。
这时小姨也晃了过来，笑嘻嘻地挽住姥姥的胳膊：“妈，您就光看见姐，看不见我呀？”
“看见啦看见啦！”姥姥抹了把泪，终于笑出声，“就你贫嘴。”
姥姥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布袋子，拍了拍灰：“进屋说，进屋说。外冷，站这儿嘛。”
一家说说笑笑地往胡同里走，路上遇到不少邻居。
有蹲在门晒太阳的老，有提菜篮子路过的大妈，还有几个半大孩子互相追逐，手里拿着鞭炮。
“哟，这不是林家闺吗？回来过年啦？”
“林韵？真是林韵！好些年没见了！差点没敢认！”
“这俩孩子都这么大了！小瑶都成大姑娘了！上次见才这么点儿……”一个大妈比划腰的高度。
姥爷在一旁笑着介绍，声音洪亮，语气里透着藏不住的欣慰：“这是你王婶，住咱家对门，你小时候还吃过她家的枣糕……这是你李爷爷……这是朱，八十多了……这是徐叔……这个你得喊刘大大……”
我和小瑶一一打招呼。小瑶嘴甜，爷爷叔叔婶婶叫得顺。我跟着喊，点微笑。
妈妈被几位热的大妈围在中间。她脸上一直挂着得体的笑，应答自如，只是挽我胳膊的手，一直没松开。
走到家门时，身后已经跟了好几个邻居，都是老街坊，熟面孔。姥姥热地招呼：“都进来坐坐！喝水！大冷天的别在外站着！”
于是刚进屋，还没来得及坐下，客厅就挤满了。
塑料凳子从各个角落搬出来了，瓜子糖果摆上了，茶水冒热气。一屋子热热闹闹地围坐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聊起来。
有问我妈这些年过得怎么样，我妈笑着说“挺好的，孩子们都懂事”；有提起我爸，说着说着自己先抹起了眼角；有个攥住我妈的手，红着眼说“苦了你了，一个带俩孩子”；还有问小瑶学习怎么样，问我大学期间顺不顺利。
我和小瑶一一应着。
聊着聊着，话题不可避免地又转回我妈身上。
“小韵啊，”坐在对面的王婶嗑着瓜子，语气关切，“老这么一个也不是个事。你还年轻，才三十多，总得有个伴。”
我心里一沉。
我妈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嘴角还是弯着的，只是有点勉强。
“王婶，我现在这样挺好的。”她声音依旧温和，“孩子都大了，没什么需要心的。”
“好什么好！”接话的是刚才被介绍为“朱”的那位，耳朵背，所以嗓门格外敞亮，“家里没个男，什么事都得自己扛。你看你，一个带俩孩子，多不容易。修个灯泡，换个东西，都得求……”
“就是，”李爷爷叼烟斗，烟丝在里面明明灭灭，“你也该往前看了。我认识个……我一个老伙计的儿子，跟你差不多大，在税务局上班，离婚了，没孩子，老实……”
“李叔。”我妈轻声打断他，带着坚决：“谢谢您的好意，但我真的不用。”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几个老面面相觑，眼神流，最终都化成一声叹息。
“你这孩子，就是太痴。”王婶摇摇，把手里攒的瓜子皮扔进垃圾桶。
“建国要是知道，也该欣慰……”朱抹抹眼角。
“也好，也好，”李爷爷磕了磕烟斗，“守得云开见月明。”
话题算是暂时揭过去了。茶水重新续上，瓜子继续嗑，有开始聊今年的菜价，聊谁家儿子考上了公务员，聊胡同改造到底什么时候动工。
从刚才开始，坐在墙角塑料凳上的小姨就一直坐立不安。她低嗑瓜子，眼神飘忽，几次想站起来溜走，又碍于场合不敢动。
果然，我妈这边的火力一撤，马上转向了她。
“小雅啊，”姥姥开了，语气严肃，“你姐这边是没办法。可你呢？快三十的了，怎么连个对象都不找？”
小姨手一抖，几颗瓜子掉了下去。
她抬起，脸上挤出一个的笑：“妈，我这不是……工作忙嘛。公司事多，天天加班，哪有时间……”
“忙忙忙，就知道忙！”姥姥痛心疾首，手指点向她，“你看你姐，十五岁中专毕业，十六岁就生了小强。你呢？到现在连个男朋友的影子都没有！给你介绍了多少个，这个嫌矮，那个嫌胖，这个说没感觉，那个说没话聊……你到底要找个什么样的？”
姥爷在一旁吧嗒吧嗒抽烟，这时候也话：“你妈说得对。孩子，总要成家的。你现在年轻不觉得，等过了三十，想找都难。”
小姨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下唇被牙齿咬得发青，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
“我……我有我的打算。”她声音很小，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什么打算？”姥姥不依不饶，“你都打算多少年了？再打算下去，好男都被挑完了！你看看你，穿的这是什么样子？毛衣领子都快掉到胳膊肘了，……哪像个正经姑娘打扮？”
周围的邻居也帮腔：
“是啊小雅，该考虑了。”
“我侄子岁数比你小些，不过在银行上班，要不……”
“够了！”
小姨突然站起。
动作太猛，塑料凳子被她带倒，“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满屋的嘈杂戛然而止，所有都看着她。
小姨胸剧烈起伏，眼睛通红，瞪着姥姥姥爷，又扫过一屋子的，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一句：
“我早就找对象了！就在——”
后面的话猛然刹住。
她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得净净。
嘴唇哆嗦，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可后面的话像是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所有的目光都聚到她身上，等她的下文。姥姥带着期盼：“找着了？谁啊？怎么不早说？带回来看看啊！”
小姨的目光仓惶地扫过我，就那么一瞬，很快移开。但那一瞬里蕴含的绝望、无助、委屈，像刀子一样扎过来。
几秒钟死寂后，她转身就跑，跌撞拨开群，径直冲上楼。
“砰——！”
房门被重重摔上。巨响在屋子里回。
姥姥气得浑身发抖，手指楼梯方向：“你……你这孩子！找着了为什么不带回来？啊？是见不得还是怎么的？！什么样的对象不能让我们看看？！啊？！”
姥爷按住她，叹了气：“少说两句吧。孩子有自己的主意。”
“有什么主意！”姥姥甩开他的手，“有主意能三十了还不结婚？有主意能……”
“妈。”我妈打断，起身走到姥姥身边，手轻轻搭在老肩膀上：“小妹的事，让她自己处理吧。我们得太紧，反而不好。”
姥姥还想说什么，但看着大儿，最终只是重重叹了气，跌坐回沙发里。
我站起身：“我去看看小姨。”
小瑶也想跟来，我拦住了：“你留在这，陪姥姥姥爷说说话，帮着收拾一下。”
她看看我，又看看楼梯方向，点点。
二楼，我推门进去。
小姨蜷在墙角，脸埋在膝盖里，单薄的肩膀止不住地颤抖。
“小姨。”我唤她。
她没有抬，只是哭得更凶了，压抑的呜咽从臂弯里闷闷地传出来。
我走过去，蹲下身，把她拉起来抱进怀里。小姨浑身都在颤抖，眼泪迅速渗进我的衣服。
“小强……”小姨抽噎，带着浓浓的鼻音，“我明明有你……明明你就是我的男朋友……可是不能说……不能说啊……”
我把她搂得更紧，手掌在她背上轻抚：“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小姨突然激动起来，抬起泪眼瞪我，“你知道我多想告诉所有，你是我男！多想挽你的手走在街上，告诉那些催婚的‘看，这是我男朋友’！多想在家庭聚会上大大方方地给你夹菜，说‘我男朋友吃这个’！”
她越说声音越大，最后几乎是嘶喊出来。喊完了，那点力气也耗尽了，只剩崩溃的哭泣，拳无力地捶打我胸。
“可是我能吗？我能吗？！我只能藏着掖着，只能偷偷摸摸，只能看着给我介绍对象。”
我任由她打，任由她哭。等她打累了，哭得没力气了，我才握住她冰凉的手，送到唇边轻轻吻了吻。
“别哭了。”我用手指擦掉小姨脸上的泪。泪水混着晕开的眼妆，在指腹上留下黑红相间的污渍，“哭花了就不好看了。”
她哽咽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能睁着一双红肿的眼睛望我，鼻尖也红红的，像只被欺负惨了的小动物。
“一位伟曾说过，”我捧住她的脸，用拇指慢慢拭掉那些狼狈的痕迹，“面包会有的，牛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
小姨呆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出来，笑声混着没止住的抽噎。
“这什么跟什么啊……”她吸了吸鼻子，嗓音哑哑的，“列宁语录都搬出来了……”
“意思就是，”我捧着她的脸，让她看着我的眼睛。
她的瞳孔里倒映我的脸，还有窗外灰白的天光，“只要我们在一起，时间会解决一切问题。现在不能说，不等于永远不能说。现在见不得光，不代表永远见不得光。”
小姨安静了下来。她就这么看着我，过了好一会，才喃喃重复：“只要我们在一起……”
说完，整个软进我怀里，手臂紧紧环住我的腰，脸贴在我胸，侧脸贴在我胸。羽绒服的面料摩擦她的皮肤，发出窸窣声。
“小强，我真的好喜欢你……特别特别喜欢……可以什么都不要……就要你。”
我们在安静的墙角相拥了很久。
直到楼下传来姥姥喊吃饭的声音，小姨才从我怀里退开，她用手背胡抹了抹脸，结果把晕开的妆容抹得更花了。
“眼睛是不是肿了？”小姨走到书桌前，对着小圆镜照了照。
“有点。”
“岂止是有点……”她嘟囔着，弯腰从地上捡起自己的包。拉开拉链，翻出化妆品，开始对镜子补妆。
动作倒是熟练，但手有点不听使唤，画眼线时笔尖一滑，戳到了眼皮。
我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眼线笔，轻轻托住她的下，沿她眼睑的廓慢慢描画。
“你还会画这个？”她闭眼，有点惊讶。
“以前在社团的时候学过一些，再加上看你和老妈画得多了，照猫画虎总还行。”
我画完眼线，小姨自己补了
底，遮了遮红肿的眼眶。
收拾完，她对镜子照了照，还算满意地点点，转身看我：“怎么样？能见了吗？”
我伸手，帮她耳边散的发别到耳后：“很好看。”
饭菜很丰盛。
姥姥姥爷把攒了一年的好东西都拿出来了。炖了
，烧了鱼，炸了丸子，炒了腊，还有一大盘饺子，青椒猪馅。
桌子摆不下，有些菜只能叠放。一大家子围坐在一起，姥爷开了瓶白酒，给我和他自己都满上。
“来，小强，陪姥爷喝一个。”
我举杯跟他碰了碰，喝了一。酒很辣，顺咽喉烧下去，胃里顿时暖起来。
姥姥不停给我们夹菜：“小强多吃点……小瑶，这个丸子你小时候最吃了……小韵，别光顾孩子，你自己也吃……”
饭后，小瑶帮忙收拾碗筷，我妈和姥姥在厨房洗碗，水声哗哗，夹杂母俩的谈。
姥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小姨拉我上楼，说要看她以前的房间。
其实没什么特别。房间保持多年前的样子，墙上贴着过时的明星海报，书架上摆着中学课本，桌上有几个毛绒玩具，都掉色了。
但她兴致很高，指着墙上的一张泛黄的照片：“看，这是我十六岁时候拍的。在学校文艺汇演上，我演白娘子。”
上面的少穿着戏服，水袖很长，脸上涂着厚厚的妆，但眉眼能认出是小姨，青涩，张扬，笑得没心没肺。
“那时候多好啊……什么都不用想，天天就知道傻玩。”
晚上为了避嫌，我们是分房睡的。
至少表面上是。
我独自躺在床上，睁着眼，脑子里七八糟的，翻过身对着墙壁，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半小时，也可能一小时。
我听见房门被推开的声音。
老旧的门轴转动时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一个身影溜进来，反手锁上门，掀开被子滑了进来。
柔软的手臂立刻环上我的脖颈。
“小强……”小姨的声音在我的耳畔响起，带着她身上特有的香气，“我来了。”
“冷吗？”我低声问了一句，自然而然揽住她纤细的腰，往怀里带了带。
“冷。”她往里缩了缩，整个贴上来，像要嵌进我身体里，“你暖暖我。”
我拉高被子，将我们两裹紧。
她的身体起初一片冰凉，但很快便暖了起来，皮肤相贴，温度融。
真丝睡裙料子滑腻，随小姨不安分的动作，不断摩挲着我的胸膛。
“小强，”她忽然撑起半个身子，那双眼在幽暗的房间里亮得出奇，“我是不是很自私？明明知道这段关系……不正常，可我还是想要。想要你，想要姐，想要现在这样……我不想结婚，不想找别，我就想跟你在一起，哪怕永远见不得光。”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她心最处生生剜出来的，赤
地摊开在我面前。
我翻身，将她笼罩在身下，低看进她的眼睛。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小姨的瞳孔在黑暗里放大，里面满满当当的都是我。
“林雅。”我很少叫她全名。
“你听好了。”我盯着她的眼睛，字句清晰有力，“你不是自私，我也不是。我们只是……选了和别不一样的路。这条路会很难走，会有指指点点，会有千斤重担，可能一辈子都得遮遮掩掩。但只要你愿意，我就陪你走到底。”
小姨的眼底泛起水光，光亮积聚，化作一滴泪，顺她的太阳缓缓滑鬓发。
然后伸手紧紧搂住我的脖子，将我拉下去，用一个吻封住了所有言语。
这个吻来势汹汹，带着泪水的咸涩和一豁出一切的决绝。她的舌急切地探，像是在慌地确认某种存在。
“我愿意。”小姨透着一狠劲，“陆强，我愿意。跟你走到底。”
我重新躺下，将她揉进怀里。小姨蜷缩着，像只寻求庇护的小兽，脸贴我的心，手脚并用缠我，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屋子里静极了，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穿透老旧的窗缝。
“小强……谢谢你。”
我将手臂收得更紧。
小姨满意地叹了气，闭上眼，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
我依然睁眼，望向窗帘那一道未合拢的缝隙，天色从蓝慢慢褪成灰白，天际边泛起一抹微弱的橘红。
怀里的睡得很沉，睫毛在眼皮下投出两道细长的影。
这条路注定崎岖。
前有世俗的冷眼，有亲的不解，有伦理的大山，或许一生都只能行走在
影之下，一辈子都要压抑。
但无论是怀里的小姨，还是隔壁安睡的妈妈，她们都选择留在我身边。
佳相伴，何愁前路？
气。“该拜访的都拜访完了，该接待的也接待过了。”她揉了揉太阳
，指尖在眉心轻轻按压，脸上透着疲惫，“应该不会再有来。”
坐在沙发另一
的小姨立刻欢呼一声，整个陷进靠垫里，两条大长腿架到茶几边缘。
“终于！这几天我脸都笑僵了。姐，你那些朋友也太能聊了，一坐就是几小时，茶水续了四五回还不走。”
小瑶趴在一旁的桌子上写寒假作业，闻言抬起
：“那我们可以安心过年了？”
“对。”我妈温柔地笑着，伸手揉了揉
儿的发。
小姨从沙发那
滚过来，脑袋枕在我妈腿上：“姐，今年咱们怎么过？”
我妈没立刻回答。
她沉默了一会，手指梳理小姨散在腿上的
发，眼睛却看向我。
瞳孔里有些复杂的东西在流转。
像是犹豫，又像是下定了决心。
她的嘴唇抿了抿，喉间轻轻动了一下，然后才开
。
“今年……我们回老家过年吧。”
小姨猛地坐起来：“回老家？”她瞪大眼睛，“你确定？”
小瑶也放下笔，笔杆在作业本上滚了半圈，停在页边：“真的吗妈妈？我们要去看姥姥姥爷？”
我有些意外。
父亲去世后这几年，我妈从没提过回老家过年。
爷爷
走得早，我爸那边没什么直系亲了。
姥姥姥爷住在二百公里外的县城，每年春节前一定会打电话来，电话那
老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小韵，今年……回来不？”
我妈每次都说：“看
况，爸妈，年底忙……”
都是借
。
姥姥姥爷那边理解，也不忍心
我妈。两年还会多劝几句，后来电话里就变成：“你们娘仨好好的就行……缺啥不？给你寄点……”
她的目光坦然地落在我身上，没有躲闪，没有逃避。
“这几年，我一次都没回去过。爸妈年纪大了，该回去看看了。”
小姨眨眨眼，睫毛在灯光下扑闪几下，“行啊姐，你想通了就好！那咱们什么时候走？得收拾收拾，我那些瓶瓶罐罐的可不少……”
“明天吧。”我妈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今天收拾行李，明天一早出发，赶在午饭前能到。”
---
房门合上的刹那，林韵长长吐出一
气。
客厅里传来
儿和妹妹的说笑声。
儿正缠她小姨问东问西，儿子偶尔一句嘴，妹妹的声音兴致勃勃地传来：“有啊！胡同那家炸糕店不知道还在不在，我可馋那一了……后山这时候也该有雪了……”
这些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模糊又温暖。林韵听着，嘴角不自觉地就扬了起来。
这几年，她一直在逃。
切断所有不必要的联系，把自己关在这几百平米的房子里。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电话调成静音，连敲门都假装不在家。
她不敢回老家，不敢面对街坊邻居怜悯的眼神，更不敢听那些看似关心实则扎心的话。
“林韵啊，你命真苦……”
“还这么年轻，以后可怎么办？”
“要不要婶子给你介绍个对象？总得有个依靠……”
每一句都是善意的，她知道。可每一句都像刀子，把她好不容易结痂的伤
重新剖开，让她血淋淋地站在那，还得挤出笑脸说“谢谢关心”。
她是真的怕了。
怕那些同
，怕那些闲言碎语，更怕自己一脚踩回旧的土地，会忍不住想——如果他还在就好了。
可他不在了。
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里，林韵觉得自己的时间停在了六年前。
子一天天翻过，身体一老去，但心里的某个部分永远留在了三十二岁，留在了那个飘着纸钱灰的院子里。
直到……
她走到镜前，抬起眼，看向里面的自己。最新地址Www.^ltxsba.me(
三十八岁了。
眼角已生出细纹，不笑时便隐在皮肤里，倒也看不明晰。
皮肤仍是紧的，只是不再有少
时饱满透亮的光泽。
她抬手摸了摸颈侧，羊绒衫的领子很高，遮住了脖子，但底下藏着几处浅浅的红印。
昨晚儿子留下的，颜色很淡，一两天便会消褪。
可是，一切都不同了。
她灵魂里漏了太久的风，那个空
的位置，如今被另一个稳稳地填满。
不是替代，永远不会是替代。
建国是建国，小强是小强，但他们给予的暖意，被稳稳接住
感觉，竟如此相似。
不，或许更……复杂。
小强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喂过
，换过尿布，牵着手教他走路，半夜发烧时守在他床边掉眼泪。
看着他从小小一团长成现在这么高，肩膀宽了，声音低了，下
上冒出青茬。
可也是她的男
，她的依靠，在这世上最亲密的。
所以她想挽着“丈夫”的手走在熟悉的胡同里，手指扣进他的指缝里，哪怕只能偷偷地、在没
看见的时候。
想在父母面前，把腰杆挺得直直的。
也想对那些总投来怜悯目光的邻居，不再躲闪，而是坦然一笑：“别
心，我很好。”
她的“丈夫”会在一旁，替她挡去所有欲言又止的探询。有些事，彼此心里清楚，就够了。
林韵对镜子笑了笑。
那笑容很浅，里面没有苦涩，只透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安宁与喜悦。
随后她转过身，拉开衣柜，开始收拾行李。
---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完全亮透，我们就把行李搬下楼。
冬
的清晨冷得很，呵出的气在空气里凝成白雾。我提着两个最大的行李箱走在最前面，箱子的子在水泥台阶上磕出沉闷的响声。
上次森林露营租的那辆suv让我开得很过瘾，空间大，底盘高。
回来再开小姨那辆小巧的三厢车，总觉得束手束脚，腿伸不直，
顶也压抑。
所以露营回来后没几天，我就直接去了4s店，上个月才到货。
“嚯，这么大！”
小姨围新车转了一圈，手指在冰凉的车身上敲了敲。
那是一辆顶配的六座suv，黑色车漆在凌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哑光质感。
车身超过五米，
毂宽大，安静地停在房前。
“大外甥行啊，”她扭
看我，困倦的眼睛勉强睁着，“说买就买。这得多少钱？”
“够用就行。”我简短应道，接过她手里的背包扔进后备箱。
后备箱空间很大，两个大行李箱放进去还空着一半。
我又陆续塞进小瑶的背包、小姨的化妆箱、几个零散的杂物袋，最后才接过我妈提着的保温袋。
“里面是什么？”
“热豆浆。”她说着，很自然地拉开副驾的门坐进来，“早上现做的，趁热喝。”
小姨撇撇嘴，拉着小瑶钻进了第二排。
第二排是两个独立座椅，中间有过道，空间宽敞。
小瑶好奇地摸摸座椅扶手，又按了按窗边的控制钮：“这个车好高级啊。”
“那可不，”小姨躺进座椅里，顺手把椅背向后调，“你哥可是有钱
。”
我坐进驾驶座，调整座椅和后视镜。发布页Ltxsdz…℃〇M
真皮座椅起初透着凉意，但热量很快从后背与坐垫漫开，暖意缓缓爬升。
妈妈安静地坐在一旁望向窗外，侧脸被车机屏幕的微光映得格外柔和。
“妈，豆浆。”我从保温袋里拿出一个杯子递给她。
她双手接过去，拧开杯盖时热气蒸腾起来，模糊了她的眉眼。地址LTXSD｀Z.C｀Om
“谢谢。”她低
抿了一，唇边不小心沾上一抹白，下意识伸出舌尖舔掉那点残留。
后座传来小姨和小瑶低低的说笑声。小姨慵懒地躺着，一条腿架在另一条上，靴尖随车身的微颤轻轻点动，发出几不可闻的“嗒、嗒”声。
“小姨，你穿这么少不冷吗？”小瑶声音里满是真诚的担忧。
“冷啊。”小姨笑嘻嘻地回，一边搓了搓手臂，毛衣袖
滑落一截，露出腕上细细的金链，“所以小强，空调再开高点儿！”
我无奈地调了温度，将后排出风
也转向她那一侧。
后视镜里，小姨冲我眨了眨眼，手指勾了勾毛衣的领
，往下拉了拉。
黑色的蕾丝边缘露出来更多，包裹着饱满的
，她嘴角噙笑，眼神里带着故意的撩拨。
我移开视线，挂挡，摁下电子手刹。
车子平稳滑出小区，汇
清早稀疏的车流。
驶上高速时，天色已全然亮开，冬
的阳光苍白无力，透过挡风玻璃照进来，在仪表台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我妈喝完豆浆，把杯子拧好放回保温袋，从包里拿出一盒糖，自己含了一颗，又递给我一颗。
我张开嘴。
我妈眉眼弯出柔软的弧度，抬手将那颗糖轻轻喂进我嘴里。指尖擦过嘴唇，温热的触感稍纵即逝，只留下一点若有似无的护手霜香气。
车开了一个多小时后，后座渐渐安静下来。
小瑶歪脑袋睡着了。更多
彩
小姨也闭眼睛假寐，但她的手不安分。
从第二排座椅和驾驶座之间的空隙伸过来，轻轻挠我的手背，痒意顺皮肤钻进血管，一路往上爬。
我反手便握住了那只作
的手，将它稳稳收进掌心。
我妈从副驾驶侧过
，将空调出风往我这边拨了拨，让暖风更直接地吹向我这边。
接着侧过身，从后座拿过一条毯子，轻轻抖开，盖在了小瑶身上。
“你也睡会吧。”我对她说。
我妈摇摇
：“不困，陪你说说话。”
其实我们也没聊什么要紧的。
就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气，路况，老家近些年可能的变化。
她的声音柔柔地拂过耳边，像羽毛在心尖最软的地方轻轻搔了一下。
车又平稳地开了一阵，后座忽然传来小姨拖长的语调：“小强，我——想——上——厕——所！”
我看了一眼导航，下一个服务区还有二十公里。
“憋着。”
“憋不住啦！”小姨的声音拔高，带着撒娇的黏腻，“真的，刚才豆浆喝多了嘛。而且我早上还喝了杯咖啡……”
我妈在一旁笑了：“前面有个出
，下去找个地方吧。别憋坏了。”
我只好打了转向灯，驶离高速。出
连着一条县级公路，两边是冬的田野，麦苗枯黄，田埂上堆着秸秆，远处有零散的村庄。
往前开了几分钟，路边出现一片小小的杨树林。树木光秃秃的，枝
笔直地刺向天空。我把车停在路边，拨了下手刹。
“这儿？”小姨瞪大眼，扒车窗往外瞧，“荒郊野岭的……”
“不然呢？”我解开安全带，“要么就地解决，要么憋到服务区，选吧。”
小姨咬咬牙，推开车门下去了。冷风“呼”地灌进来，她轻轻“嘶”了一声，赶紧把毛衣领
拢紧。
我妈有些不放心，手已经搭在了门把上：“我陪她去。”
“不用。”我拉住她手腕，“让她自己去。这么大个
了。”
我妈迟疑片刻，终究还是坐稳了。
我们透过车窗看着小姨踩着高跟鞋，
一脚浅一脚地往树林里走。
红色的毛衣，在冬
灰蒙蒙的田野间格外醒目。
“穿成这样，也不怕摔。”我妈小声念叨。
我手搭在她腿上隔着羊毛大衣，能感受到她身体的温度和柔软的曲线，我妈微微分开腿，让我的手更贴近腿根。
我手指动了动，在她大腿内侧轻轻摸。隔着几层布料，触感并不直接，但那种若有若无的撩拨反而更磨
，再往能摸到加绒连裤袜细腻表面。
过了几分钟，小姨回来了。『&;发布页邮箱： )ltxsbǎ@gmail.ｃＯm拉开后车门钻进来时带进一
冷气。
“冻死我了！”她搓着手，眼神却瞟向我搭在我妈腿上的手，“你们俩倒挺暖和。”
“走了。”我重新发动车子。
老家距离我们住的城市二百来公里，走高速很快。不到十点，车子就驶
了县城。
县城这几年变化很大。新区楼房林立，马路宽阔崭新。我妈指挥我往老城区开。
姥姥家住在城里边缘，还保留老格局。
狭窄的胡同纵横
错，青砖灰瓦的平房挨挨挤挤，电线在顶织成七八糟的网，晾衣绳横跨两侧，上面挂着床单、棉袄、腊，在冷风里晃。
车子开不进去。我把车停在了胡同
那片特意平整出来的空地上，权当是停车场。
刚站稳，就看见胡同
处走出来两个身影。
是姥姥姥爷！
姥爷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藏蓝色中山装，背有些佝偻，但步伐还算稳健。姥姥走在旁边，手里拎个布袋子，一边走一边往这边张望。
小瑶第一个冲过去，扑进姥爷怀里。
“哎哟，我的乖孙
！”姥爷笑得眼睛眯成缝，满脸的皱纹都舒展开。粗糙的大手揉小瑶的发，又捧她的脸仔细看，“长高了！”
姥姥走过来，目光却越过所有
，直直落在我妈身上。母俩隔几步距离，对望几秒，谁也没先开。
然后姥姥的眼睛一下就红了。
“小韵……”她声音有些哽咽，嘴唇哆嗦，布袋子掉在地上也顾不上捡。她快步走过来，一把拉起我妈的手就不放下。
“你可算回来了。”眼泪顺她
的脸颊沟壑滚下来。
我妈也红了眼眶：“妈，我回来了。”
我提礼品过去，喊了声“姥姥姥爷”。
姥姥这才转过脸看我，上下打量，眼泪还在掉，脸上却笑开了花：“小强都长这么大了！真俊，真高，跟你爸年轻时候一个样……不，比你爸还高一
……”
姥爷重重拍了拍我的肩：“好小子，结实了。大学毕业了嘛？工作找着没？还顺心吗？”
“都挺好的。”我应着，把礼品递过去。
“好，好，好。”姥爷连说了三声好，接过时手有些发颤。
这时小姨也晃了过来，笑嘻嘻地挽住姥姥的胳膊：“妈，您就光看见姐，看不见我呀？”
“看见啦看见啦！”姥姥抹了把泪，终于笑出声，“就你贫嘴。”
姥姥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布袋子，拍了拍灰：“进屋说，进屋说。外
冷，站这儿嘛。”
一家
说说笑笑地往胡同里走，路上遇到不少邻居。
有蹲在门
晒太阳的老，有提菜篮子路过的大妈，还有几个半大孩子互相追逐，手里拿着鞭炮。
“哟，这不是林家闺
吗？回来过年啦？”
“林韵？真是林韵！好些年没见了！差点没敢认！”
“这俩孩子都这么大了！小瑶都成大姑娘了！上次见才这么点儿……”一个大妈比划腰的高度。
姥爷在一旁笑着介绍，声音洪亮，语气里透着藏不住的欣慰：“这是你王婶，住咱家对门，你小时候还吃过她家的枣糕……这是你李爷爷……这是朱
，八十多了……这是徐叔……这个你得喊刘大大……”
我和小瑶一一打招呼。小瑶嘴甜，爷爷
叔叔婶婶叫得顺。我跟着喊，点微笑。
妈妈被几位热
的大妈围在中间。她脸上一直挂着得体的笑，应答自如，只是挽我胳膊的手，一直没松开。
走到家门
时，身后已经跟了好几个邻居，都是老街坊，熟面孔。姥姥热地招呼：“都进来坐坐！喝水！大冷天的别在外站着！”
于是刚进屋，还没来得及坐下，客厅就挤满了
。
塑料凳子从各个角落搬出来了，瓜子糖果摆上了，茶水冒热气。一屋子
热热闹闹地围坐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聊起来。
有
问我妈这些年过得怎么样，我妈笑着说“挺好的，孩子们都懂事”；有提起我爸，说着说着自己先抹起了眼角；有个攥住我妈的手，红着眼说“苦了你了，一个带俩孩子”；还有问小瑶学习怎么样，问我大学期间顺不顺利。
我和小瑶一一应着。
聊着聊着，话题不可避免地又转回我妈身上。
“小韵啊，”坐在对面的王婶嗑着瓜子，语气关切，“老这么一个
也不是个事。你还年轻，才三十多，总得有个伴。”
我心里一沉。
我妈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嘴角还是弯着的，只是有点勉强。
“王婶，我现在这样挺好的。”她声音依旧温和，“孩子都大了，没什么需要
心的。”
“好什么好！”接话的是刚才被介绍为“朱
”的那位，耳朵背，所以嗓门格外敞亮，“家里没个男，什么事都得自己扛。你看你，一个带俩孩子，多不容易。修个灯泡，换个东西，都得求……”
“就是，”李爷爷叼烟斗，烟丝在里面明明灭灭，“你也该往前看了。我认识个……我一个老伙计的儿子，跟你差不多大，在税务局上班，离婚了，没孩子，
老实……”
“李叔。”我妈轻声打断他，带着坚决：“谢谢您的好意，但我真的不用。”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几个老
面面相觑，眼神流，最终都化成一声叹息。
“你这孩子，就是太痴
。”王婶摇摇，把手里攒的瓜子皮扔进垃圾桶。
“建国要是知道，也该欣慰……”朱
抹抹眼角。
“也好，也好，”李爷爷磕了磕烟斗，“守得云开见月明。”
话题算是暂时揭过去了。茶水重新续上，瓜子继续嗑，有
开始聊今年的菜价，聊谁家儿子考上了公务员，聊胡同改造到底什么时候动工。
从刚才开始，坐在墙角塑料凳上的小姨就一直坐立不安。她低
嗑瓜子，眼神飘忽，几次想站起来溜走，又碍于场合不敢动。
果然，我妈这边的火力一撤，马上转向了她。
“小雅啊，”姥姥开
了，语气严肃，“你姐这边是没办法。可你呢？快三十的了，怎么连个对象都不找？”
小姨手一抖，几颗瓜子掉了下去。
她抬起
，脸上挤出一个的笑：“妈，我这不是……工作忙嘛。公司事多，天天加班，哪有时间……”
“忙忙忙，就知道忙！”姥姥痛心疾首，手指点向她，“你看你姐，十五岁中专毕业，十六岁就生了小强。你呢？到现在连个男朋友的影子都没有！给你介绍了多少个，这个嫌矮，那个嫌胖，这个说没感觉，那个说没话聊……你到底要找个什么样的？”
姥爷在一旁吧嗒吧嗒抽烟，这时候也
话：“你妈说得对。孩子，总要成家的。你现在年轻不觉得，等过了三十，想找都难。”
小姨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下唇被牙齿咬得发青，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
“我……我有我的打算。”她声音很小，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什么打算？”姥姥不依不饶，“你都打算多少年了？再打算下去，好男
都被挑完了！你看看你，穿的这是什么样子？毛衣领子都快掉到胳膊肘了，……哪像个正经姑娘打扮？”
周围的邻居也帮腔：
“是啊小雅，该考虑了。”
“我侄子岁数比你小些，不过在银行上班，要不……”
“够了！”
小姨突然站起。
动作太猛，塑料凳子被她带倒，“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满屋的嘈杂戛然而止，所有
都看着她。
小姨胸
剧烈起伏，眼睛通红，瞪着姥姥姥爷，又扫过一屋子的，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一句：
“我早就找对象了！就在——”
后面的话猛然刹住。
她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得
净净。
嘴唇哆嗦，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可后面的话像是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所有
的目光都聚到她身上，等她的下文。姥姥带着期盼：“找着了？谁啊？怎么不早说？带回来看看啊！”
小姨的目光仓惶地扫过我，就那么一瞬，很快移开。但那一瞬里蕴含的绝望、无助、委屈，像刀子一样扎过来。
几秒钟死寂后，她转身就跑，跌撞拨开
群，径直冲上楼。
“砰——！”
房门被重重摔上。巨响在屋子里回
。
姥姥气得浑身发抖，手指楼梯方向：“你……你这孩子！找着了为什么不带回来？啊？是见不得
还是怎么的？！什么样的对象不能让我们看看？！啊？！”
姥爷按住她，叹了
气：“少说两句吧。孩子有自己的主意。”
“有什么主意！”姥姥甩开他的手，“有主意能三十了还不结婚？有主意能……”
“妈。”我妈打断，起身走到姥姥身边，手轻轻搭在老
肩膀上：“小妹的事，让她自己处理吧。我们得太紧，反而不好。”
姥姥还想说什么，但看着大
儿，最终只是重重叹了气，跌坐回沙发里。
我站起身：“我去看看小姨。”
小瑶也想跟来，我拦住了：“你留在这，陪姥姥姥爷说说话，帮着收拾一下。”
她看看我，又看看楼梯方向，点点
。
二楼，我推门进去。
小姨蜷在墙角，脸
埋在膝盖里，单薄的肩膀止不住地颤抖。
“小姨。”我唤她。
她没有抬
，只是哭得更凶了，压抑的呜咽从臂弯里闷闷地传出来。
我走过去，蹲下身，把她拉起来抱进怀里。小姨浑身都在颤抖，眼泪迅速渗进我的衣服。
“小强……”小姨抽噎，带着浓浓的鼻音，“我明明有你……明明你就是我的男朋友……可是不能说……不能说啊……”
我把她搂得更紧，手掌在她背上轻抚：“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小姨突然激动起来，抬起泪眼瞪我，“你知道我多想告诉所有
，你是我男！多想挽你的手走在街上，告诉那些催婚的‘看，这是我男朋友’！多想在家庭聚会上大大方方地给你夹菜，说‘我男朋友吃这个’！”
她越说声音越大，最后几乎是嘶喊出来。喊完了，那点力气也耗尽了，只剩崩溃的哭泣，拳
无力地捶打我胸。
“可是我能吗？我能吗？！我只能藏着掖着，只能偷偷摸摸，只能看着
给我介绍对象。”
我任由她打，任由她哭。等她打累了，哭得没力气了，我才握住她冰凉的手，送到唇边轻轻吻了吻。
“别哭了。”我用手指擦掉小姨脸上的泪。泪水混着晕开的眼妆，在指腹上留下黑红相间的污渍，“哭花了就不好看了。”
她哽咽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能睁着一双红肿的眼睛望我，鼻尖也红红的，像只被欺负惨了的小动物。
“一位伟
曾说过，”我捧住她的脸，用拇指慢慢拭掉那些狼狈的痕迹，“面包会有的，牛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
小姨呆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出来，笑声混着没止住的抽噎。
“这什么跟什么啊……”她吸了吸鼻子，嗓音哑哑的，“列宁语录都搬出来了……”
“意思就是，”我捧着她的脸，让她看着我的眼睛。
她的瞳孔里倒映我的脸，还有窗外灰白的天光，“只要我们在一起，时间会解决一切问题。现在不能说，不等于永远不能说。现在见不得光，不代表永远见不得光。”
小姨安静了下来。她就这么看着我，过了好一会，才喃喃重复：“只要我们在一起……”
说完，整个
软进我怀里，手臂紧紧环住我的腰，脸贴在我胸，侧脸贴在我胸。羽绒服的面料摩擦她的皮肤，发出窸窣声。
“小强，我真的好喜欢你……特别特别喜欢……可以什么都不要……就要你。”
我们在安静的墙角相拥了很久。
直到楼下传来姥姥喊吃饭的声音，小姨才从我怀里退开，她用手背胡
抹了抹脸，结果把晕开的妆容抹得更花了。
“眼睛是不是肿了？”小姨走到书桌前，对着小圆镜照了照。
“有点。”
“岂止是有点……”她嘟囔着，弯腰从地上捡起自己的包。拉开拉链，翻出化妆品，开始对镜子补妆。
动作倒是熟练，但手有点不听使唤，画眼线时笔尖一滑，戳到了眼皮。
我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眼线笔，轻轻托住她的下
，沿她眼睑的廓慢慢描画。
“你还会画这个？”她闭眼，有点惊讶。
“以前在社团的时候学过一些，再加上看你和老妈画得多了，照猫画虎总还行。”
我画完眼线，小姨自己补了
底，遮了遮红肿的眼眶。
收拾完，她对镜子照了照，还算满意地点点
，转身看我：“怎么样？能见了吗？”
我伸手，帮她耳边散
的发别到耳后：“很好看。”
饭菜很丰盛。
姥姥姥爷把攒了一年的好东西都拿出来了。炖了
，烧了鱼，炸了丸子，炒了腊，还有一大盘饺子，青椒猪馅。
桌子摆不下，有些菜只能叠放。一大家子
围坐在一起，姥爷开了瓶白酒，给我和他自己都满上。
“来，小强，陪姥爷喝一个。”
我举杯跟他碰了碰，喝了一
。酒很辣，顺咽喉烧下去，胃里顿时暖起来。
姥姥不停给我们夹菜：“小强多吃点……小瑶，这个丸子你小时候最
吃了……小韵，别光顾孩子，你自己也吃……”
饭后，小瑶帮忙收拾碗筷，我妈和姥姥在厨房洗碗，水声哗哗，夹杂母
俩的谈。
姥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小姨拉我上楼，说要看她以前的房间。
其实没什么特别。房间保持多年前的样子，墙上贴着过时的明星海报，书架上摆着中学课本，桌上有几个毛绒玩具，都掉色了。
但她兴致很高，指着墙上的一张泛黄的照片：“看，这是我十六岁时候拍的。在学校文艺汇演上，我演白娘子。”
上面的少
穿着戏服，水袖很长，脸上涂着厚厚的妆，但眉眼能认出是小姨，青涩，张扬，笑得没心没肺。
“那时候多好啊……什么都不用想，天天就知道傻玩。”
晚上为了避嫌，我们是分房睡的。
至少表面上是。
我独自躺在床上，睁着眼，脑子里
七八糟的，翻过身对着墙壁，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半小时，也可能一小时。
我听见房门被推开的声音。
老旧的门轴转动时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一个身影溜进来，反手锁上门，掀开被子滑了进来。
柔软的手臂立刻环上我的脖颈。
“小强……”小姨的声音在我的耳畔响起，带着她身上特有的香气，“我来了。”
“冷吗？”我低声问了一句，自然而然揽住她纤细的腰，往怀里带了带。
“冷。”她往里缩了缩，整个
贴上来，像要嵌进我身体里，“你暖暖我。”
我拉高被子，将我们两
裹紧。
她的身体起初一片冰凉，但很快便暖了起来，皮肤相贴，温度
融。
真丝睡裙料子滑腻，随小姨不安分的动作，不断摩挲着我的胸膛。
“小强，”她忽然撑起半个身子，那双眼在幽暗的房间里亮得出奇，“我是不是很自私？明明知道这段关系……不正常，可我还是想要。想要你，想要姐，想要现在这样……我不想结婚，不想找别
，我就想跟你在一起，哪怕永远见不得光。”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她心
最处生生剜出来的，赤地摊开在我面前。
我翻身，将她笼罩在身下，低
看进她的眼睛。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小姨的瞳孔在黑暗里放大，里面满满当当的都是我。
“林雅。”我很少叫她全名。
“你听好了。”我盯着她的眼睛，字句清晰有力，“你不是自私，我也不是。我们只是……选了和别
不一样的路。这条路会很难走，会有指指点点，会有千斤重担，可能一辈子都得遮遮掩掩。但只要你愿意，我就陪你走到底。”
小姨的眼底泛起水光，光亮积聚，化作一滴泪，顺她的太阳
缓缓滑鬓发。
然后伸手紧紧搂住我的脖子，将我拉下去，用一个吻封住了所有言语。
这个吻来势汹汹，带着泪水的咸涩和一
豁出一切的决绝。她的舌急切地探，像是在慌地确认某种存在。
“我愿意。”小姨透着一
狠劲，“陆强，我愿意。跟你走到底。”
我重新躺下，将她揉进怀里。小姨蜷缩着，像只寻求庇护的小兽，脸贴我的心
，手脚并用缠我，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屋子里静极了，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穿透老旧的窗缝。
“小强……谢谢你。”
我将手臂收得更紧。
小姨满意地叹了
气，闭上眼，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
我依然睁眼，望向窗帘那一道未合拢的缝隙，天色从
蓝慢慢褪成灰白，天际边泛起一抹微弱的橘红。
怀里的
睡得很沉，睫毛在眼皮下投出两道细长的影。
这条路注定崎岖。
前
有世俗的冷眼，有亲的不解，有伦理的大山，或许一生都只能行走在影之下，一辈子都要压抑。
但无论是怀里的小姨，还是隔壁安睡的妈妈，她们都选择留在我身边。
佳
相伴，何愁前路？最新地址：m.ltxsfb.com www.ltxsd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