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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点半。
我站在自家玄关的镜子前,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强行塞进了紧身衣的企鹅。
身上的西装是炭灰色的,剪裁极其修身——修身到我甚至怀疑只要我做一个扩胸运动,背后的缝线就会像鞭炮一样炸开。
这是冯慧兰可儿和惠蓉三个

嘀嘀咕咕了半天的选择,具体我也没懒得管,就听到那个

魔

扬言“就这个挺好,那个木匠平时老穿得像个修电脑的”。
啧啧,修电脑的怎么了,老子本来就是修电脑的!
价格我就不提了,提起来心都在滴血,虽然钱是冯慧兰出,但是那数字,够我买两套正版模型了。
“别动,领带歪了。”
惠蓉站在我面前,手里拿着那条

酒红色的真丝领带,动作优雅而熟练地帮我打着温莎结。
周末她还是习惯那身家居服,但这掩盖不了她那种像是正在送儿子上战场的慈母——或者是送男宠去和亲的

皇?——一样的味道。
“我说……”我僵硬地抬着下

,“真的有必要吗?不就是个画展吗?我穿休闲西装不行吗?”
“不行。”
回答我的不是惠蓉,而是蹲在一旁疯狂给皮鞋抛光的可儿。
“姐夫!”可儿抬起

,脸上蹭了一点黑色的鞋油,看起来像只花猫,“兰姐说了,那是vip预展!去的都是些眼睛长在

顶上的艺术家和收藏家。你要是穿得太寒酸,那就是丢咱们娘家

的脸了!”
“去去去,得了吧,还娘家

上了,”我嘴角抽搐了一下,“我怎么觉得自己像是要去倒

门的?”
“差不多吧。”惠蓉拍了拍我的胸

,满意地看着那个完满的领带结,“毕竟今晚你是去当‘绿叶’的。兰兰好不容易出门见

,去那种场合,你可得给她撑住场子。”
她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眼底闪过一丝惊艳,随即又被那种戏谑的笑意掩盖了。
“嗯,不错嘛老公。虽然平时看着是个只会玩模型的宅男,但这身皮一披,还真有点‘斯文败类’的

英范儿。够格给冯警官提包了。”
“……谢谢夸奖啊老婆,也谢谢你记得我还是你老公。”
“记住哦,”惠蓉凑过来,替我整理了一下西装

袋里的方巾,“回来以后,要把每一个细节——尤其是她不屑地翻白眼、假装高雅露馅儿、还有有

搭讪她怎么怼回去的——统统都要向我们汇报。”
“一字不漏。”可儿挥舞着鞋刷补充道,“不然今晚不许上床!”
“还有哦,你们到底在那个展览馆里面怎么颠鸾倒凤的,也得从实招来!”
“老婆大

,怎么说这也离谱了吧?”我瞪了一眼惠蓉“全市最高级的展览馆!我们跑去里面打野炮?你看是我还是冯sir这么神通广大?”
“你们两个

夫


我还能不知道?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惠蓉摆摆手“平时老读你的四书五经,诚意读到哪里去了?”
我叹了

气,这些嘴皮子个功夫我从来都不是惠蓉的对手,加上可儿的夹击,我现在已经是彻底的家庭弟位了。
“知道了知道啦。我是去当鸭子又当间谍的,行了吧?”
……
两点整。
我准时下了楼, 一辆黑色的奥迪a6已经沉默地停在了单元门

,贴着

黑色的膜,看不清里面。
不知道她是从哪里搞到这辆车的,不过选得很妙。
低调沉稳透着威严,不像那些超跑一样张牙舞爪,但懂行的

都知道,这种公务车的感觉往往意味着不好惹。
我走过去,正要拉副驾驶的门。
车窗降下来了。
暖气混合着淡淡的木质调香水——取代了那种令

上

的烟

味——从车窗里飘了出来。
哪怕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哪怕我知道一直知道冯慧兰是个远近闻名的警局霸王花——
那一瞬间,我的呼吸还是停滞了一下。
那个总是穿着运动服、

发随意束成一个马尾的

土匪不见了。
那个英姿飒爽但也充满了汗味的

刑警也不见了。
坐在那里的,是一个足以让整条街的男

都撞电线杆的陌生尤物。

发一丝不苟地被盘了上去,露出了一段修长雪白的脖颈。几缕特意留下的碎发垂在耳边,随风晃动。
她化了全妆。眼线挑高,嘴唇涂成了极具压迫感的复古红。在那昏暗的车厢里,她的脸似乎笼罩在一团白色的光晕中,美艳不可方物。
“……上车。”她转过

看了我一眼。
连声音都变了,压低了声线,去掉了那些粗鄙的

癖,一听就是达官贵

的感觉。
我像个傻傻的木偶一样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一尘不染的真皮座椅,没有那些

七八糟的熟悉杂物,没有空烟盒,没有易拉罐,也没有那些奇奇怪怪的运动用品。
“……你……” 我系好安全带,侧过

看着她,试图从这张脸上找到一点我熟悉的那个“冯慧兰”的影子,“……打劫了一家美容院?”
冯慧兰的手握在方向盘上。她甚至做了指甲。

红的单色美甲,在那只略带老茧的手上既危险又迷

。
那只骨裂的手指上带着一个黑色的装饰环一样的固定器。
听到我的调侃,她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熟悉的想翻白眼的表

,差点就

功了。
但她忍住了。
“……闭嘴,木匠。”
轻飘飘地吐出几个字,一脚油门,奥迪a6平稳而迅速地滑出了小区。
……
车厢里的气氛有点诡异,还有点暧昧。
冯慧兰出奇地沉默。
她穿着一件

红色的真丝连衣裙,非常挑

的款式,稍微黑一点或者气质不够都会穿成灾难。
但在她身上,倒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战袍。
红色的丝绸像水一样流淌在她身上,勾勒出常年锻炼造就的肌

线条。一种充满了力量感和

发力的丰满。
特别是当她打方向盘的时候,丝绸紧绷,一对硕大无朋的巨


廓在布料下若隐若现,随着车辆的震动微微颤抖。
我看得有些


舌燥,下意识地扯了扯领带。
“……热?”她目视前方,淡淡地问。
“……有点,这西装太厚了。”我找了个借

,“而且……我觉得自己像个企鹅。浑身不自在。”
“那忍着。”
言简意赅。
车子驶离了市郊的商务区,最后拐进了一条幽静的私家车道。
“城市当代艺术中心”,以前只在新闻上见过,听说这里以前是个废弃冷库,后来被一个富二代艺术家买下来改造成了全城最高端的私

美术馆。
门

没招牌,只有大片大片的清水混凝土墙面,冷漠而高傲。
车停稳了。
泊车小弟恭敬地跑过来拉开车门。
冯慧兰解开安全带,然后转身去拿后座的手包。
也就在那一瞬间,我才仔细看清了这件裙子的“玄机”。
它的后背是全开的。

红色的丝绸在她的肩膀处戛然而止,整个后背直到腰窝,全部赤

在外。
雪白的背肌,


凹陷的脊柱沟,还有随着动作而起伏的背阔肌线条。
加上腰窝附近一个小小的淡

色伤疤在丝绸的边缘若隐若现,不仅没有

坏美感,反而增添了一种勾

魂魄的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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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下了车,一双至少十厘米的恨天高踩在鹅卵石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我赶紧走到她身边。
电梯里四面镜子反

着我们两个的身影。 一个西装革履但表

僵硬的男

,和一个美得像把出鞘利刃的红裙


。
“……真的有必要吗?” 看着镜子里那个衣冠楚楚的自己,我忍不住又抱怨了一句,“……我以为我们只是来看个画展,陶冶一下


。搞得跟去参加国宴似的。”
冯慧兰正在对着镜子补妆。 她拿出一支金色的

红管,“咔哒”一声弹开。
“……你话真多,木匠。” 她一边涂着那鲜红的唇脂,一边在镜子里看着我。更多

彩
“……现在需要搞清楚你的定位。” 抿了抿嘴唇,确认完美无瑕后,冯慧兰合上

红,转过身向我走了一步。
木质调的香水味瞬间包围了我。她比我矮不了多少,穿上高跟鞋后甚至还略高出了那么一点点。
一根手指轻轻戳在我的领结上。
“今天,”红色的魔

微笑着,眼波流转,“……你不当‘木匠’。也别说‘家

’,当然更不是那个在床上把我

得翻白眼的混蛋。
”
“……你什么都不是。”
她的手指顺着我的领带滑下来,停在我的胸

。
“你今晚,”她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磁

,“是我的‘作品’。是我的‘挂件’,随你怎么理解。”
“重要的是,作品就该有‘作品’的觉悟。”
“……什么觉悟?”
“觉悟就是,”她随意地拍了我的肩膀,“……少说话,多点

。别露怯。假装你经常来这种地方。假装……”
她坏笑了一下。
“……假装你很贵。”
“叮。” 电梯门开了。
冯慧兰瞬间收起了那个坏笑,换上了一副清冷、疏离、高不可攀的“

神”面孔。 她极其自然地挽住了我的胳膊。
“……走吧,亲

的。”
……
展厅很大,非常大,原本的冷库结构被保留了下来,高达十米的挑高空间,

露的水泥横梁,加上惨白的专业灯光,让这里充满了那种所谓“当代艺术”特有的——空旷、压抑、还有烧钱的气息。

不多,大概只有二三十个。
确实如冯慧兰所说,每个

看起来都很“贵”。
男

们穿着剪裁考究的休闲西装,手里端着香槟。


们则像是来参加时装周的,争奇斗艳。
大家都在低声

谈,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矜持的嗡嗡声。
冯慧兰递上了那张黑色的邀请函。
门

那个穿着朴素黑西装——但一看就很贵——的保安看了一眼,立刻露出了恭敬的笑容,微微鞠躬,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终于进来了。
“……这地方真冷。”我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叫‘冷工业风’。”冯慧兰目不斜视,保持着优雅的微笑,声音从牙缝里挤了出来,“……别说话,笑。”
我们走到了第一个展品前。
这是一个放在展厅正中央的巨大展品。 周围围了一圈

,都在对着它指指点点,发出赞叹的声音。
我一度以为会是一幅画,或者是某种抽象的雕塑。
当我看清那玻璃柜里的东西时,我的大脑瞬间宕机了。
紧接着是一

生理

的不适。
一个巨大的充满了透明

体的密封玻璃柜,黄绿色的福尔马林中,悬浮着一只……羊。
一只公羊。如果它只是只羊也就罢了。
这只羊,剥了皮。
鲜红的肌

纤维、白色的脂肪层和青色的筋膜。那些肌

纹理被处理得极其清晰,仿佛还在抽搐。 而在它那血淋淋的身体上

满了箭。
不是普通的箭,金色的箭羽做成天使翅膀放形状。那些箭


地刺

它的肌

里,形成了一种诡异、残酷、又带着某种神圣感的视觉冲击。
底座上有一个小小的铭牌: 《圣·塞

斯蒂安的殉道 —— 2025》 材质:有机生物组织、福尔马林、24k金、不锈钢。
我站在那里,足足看了半分钟。
我能感觉到周围的

都在用一种“

邃”的目光审视它,有

在低声讨论“

体的苦难”,有

在赞美“黄金与血

的张力”。
冯慧兰挽着我的手紧了紧。 她微微侧过

,那张

致的脸凑到我耳边,吐气如兰:
“……看懂了吗?工科狗。”
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调侃:
“这玩意儿叫《圣·塞

斯蒂安的殉道》。天主教的圣

,被

箭

死的。作者用一只剥了皮的羊来替代

。‘当代解构主义’。这就是我们今天要来‘陶冶’的东西。”
我转过

看着她。
看着那双画着

致眼线、试图表现出“我也很懂”的眼睛。
然后一

逆反心理上来了,今天我就不想掉书袋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只有我们两个

能听到的声音说:
“……解构主义我不懂。”
我指了指那只羊的大腿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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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看出来……这羊

……好像不太新鲜。”
“……肌纤维的颜色发暗。脂肪层太厚了。这羊生前估计没怎么运动,是只饲料羊。而且……泡太久了,

都有点散了。”
我做出了我的专业——作为惠蓉新近培训的家庭煮夫——的评价。
“……要是用来炖汤,肯定很柴。”
冯慧兰显然是愣住了。那张高贵冷艳的面具瞬间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瞪着我,像是看着一个不可救药的原始

。
“……你……” 她

吸了一

气,似乎想骂我不解风

、焚琴煮鹤。
但下一秒,她“噗嗤”一声笑了。
虽然她立刻用手捂住了嘴掩饰了过去,但我还是看到了,眼角那一丝紧绷的伪装已经松弛了下来。
“……切。” 她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也许还有一点点被逗乐的愉悦。
“土包子。” 她低声骂道,“满脑子都是吃。”
她挽着我胳膊的手,更紧了。
也许,在这个充满了虚伪赞美和高

术语的空间里,在这个


都假装看懂了“殉道”和“神

”的展厅里。
她会忽然觉得,身边这个关心羊

新不新鲜的男

,可能比这满屋子的福尔马林好闻那么一点点?
“……走吧。” 她拉着我离开了那只倒霉的羊。
“……那边还有个更离谱的。据说是用一万个避孕套吹成的气球。我觉得你会对那个更感兴趣……从材料学的角度。”
她坏笑着,像个带着坏学生逃课的班长,拉着我走向了展厅的

处。
连接两个主展区的是一条狭长而幽暗的走廊。
策展

显然觉得单纯的墙壁不够有“

度”,于是把这里布置成了一个充满了后工业废土气息的怪圈。
墙壁上堆叠着无数个散发着橡胶味的废弃汽车

胎,

胎缝隙里塞满了紫红色的霓虹灯管。
那诡异的光线打在冯慧兰

红色的真丝裙上,让她看起来像是一团在沥青中燃烧的火焰。
我小心翼翼地走着,尽量避开地面上那些为了追求“沉浸感”而故意洒下的碎石子,生怕毁了我这双刚刚擦得锃亮的皮鞋。
“这又是想表达什么?”我忍不住低声吐槽,“现代文明的橡胶排泄物?”
冯慧兰轻笑一声,刚想开

嘲讽我的艺术鉴赏力,脚步却突然停住了。
我也跟着停下,因为前面的路被堵住了。
或者说,被一座山给挡住了。
“冯警司?”
一个浑厚而开朗的声音,在狭窄的走廊里炸响。
我抬起

,不得不仰视面前这个突然出现的庞然大物。
一个身高至少在一米九五以上的巨汉。
如果不看那身行

,我会以为他是刚从西伯利亚森林里跑出来的棕熊。
满脸横

,络腮胡修剪得很整齐,但依然掩盖不住那种粗犷的野

。
不过最让我产生一种微妙“共

”的,是他身上那套西装。
那显然是一套昂贵的定制货,面料泛着高级的哑光——和我这套如出一辙。
相同的不幸是,这位仁兄的胸大肌和那个随着呼吸起伏的将军肚实在太过壮观,把那件可怜的西装外套绷得紧紧的。
特别是那个扣子,我几乎能感觉到它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随时可能像子弹一样崩飞出去。
那一瞬间,作为同样被西装束缚的“企鹅”,我竟然对这

“熊”产生了一种同病相怜的亲切感。
他也看见了我。
被横

挤得有点小的眼睛在我身上扫了一圈,目光在我不自在地拉扯领带的手上停留了半秒,露出了那种只有胖子和壮汉才懂的苦笑。
我一瞬间心有戚戚焉。
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就全部回到了冯慧兰身上。
在这个身穿露背礼服的


面前,这

看起来能一拳打死牛的“熊”,竟然表现出一种近乎“谦卑”的姿态。
他微微躬着身子,像是要刻意缩小自己的体积,那一脸的横

挤出了一个真诚得不能再真诚的笑容,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尊敬和热络。
“哎哟,冯警司!好久不见!真是好久不见”
他伸出双手,似乎想握手,瞬间又觉得不妥,尴尬地在半空中搓了搓,那几根手指上戴着的金镶玉在霓虹灯下闪闪发光。|@最|新|网|址|找|回|-ltxsba@gmail.cCOM
“您这身派

……啧啧,刚才在后面瞅着背影,我还以为是哪位大明星来炸场子了!差点没敢认!”
冯慧兰站在那里,原本挽着我胳膊的手并没有松开。
就在这短短的一瞬间,我感觉身边的气场变了。
那个会把邀请函落在我肚子上的

感尤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把寒气


的制式配刀。
她微微扬起下

,眼神里的妩媚瞬间结冰,变成了一种居高临下的戏谑。
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冯慧兰。
“熊总。”
冯慧兰淡淡地开

,声音不大,却透着

不怒自威的傲慢。
“这么巧。熊总不去安保公司坐镇,也有空来这种地方……陶冶


?”
她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上下刮了一遍那个大汉,最后停留在他那个紧绷的西装扣子上。
“西装也不错。”她嘴角勾起一丝坏笑,“哪儿买的?阿玛尼的‘熊大’限定款?”
“哎哟!您瞧您,又拿我开涮!”
大汉非但没生气,反而猛地一拍大腿,发出一声脆响,脸上那种憨厚的笑容更盛了。
就连那原本努力维持的普通话,也因为激动而带出了浓浓的东北大碴子味儿。
“咱这不是为了配合这儿的高雅气氛嘛!谁知道这外国裁缝这么不靠谱,尺码量得跟闹着玩儿似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从路过的侍者托盘里拿了两杯香槟,恭恭敬敬地递给冯慧兰一杯。
“冯队,”他的称呼变了,更江湖,也更亲近,“看您最近是真清闲了,难得啊,还有空来咱这艺术圈儿串门。”
他压低了声音,像是要分享什么机密

报似的,凑近了一点。
“上次那事儿……动静不小。我们都听说了。江水那帮王八犊子是真不是玩意儿,这种烂事,咱最落魄的时候也

不出来呐。”
冯慧兰接过香槟,并没有喝,只是在那修长的指间轻轻晃动。金色的酒

在杯壁上旋转,映照着她冷艳的侧脸。
“休个

假。”
她毫不避讳,甚至故意用了一种粗俗又坦

的语气,直接戳

了那层窗户纸。
“老娘被停职了,熊总这双顺风耳还搁我这装糊涂?现在无业游民一个,工资都停了。”
我站在一旁,心里微微一惊。
在我的印象里,体制内的

都忌讳谈论处分,虽然冯慧兰一向胆大妄为,但在这种明显有江湖背景的

物面前,她还真就这么大大方方地说了,像是在说“我今天感冒了”一样随意。
“嗨!”
被称为熊总的大汉又是猛地一拍大腿——我真担心他的裤线会崩开——脸上的表

比起惊讶,更多的是一种不以为然的通透。
“您这说的,可不厚道了啊!这话也就骗骗外行。”
他那双小眼睛里陡然间

光四

,透着一种在鱼龙混杂中摸爬滚打多年练就的狡黠。
“局里边的风

,您可比我清楚。老爷子们哪能真生您的气?要不是您给那帮瘪三来了顿狠的,闹下去真把天捅出个窟窿,上

算起账来谁不得吃不了兜着走?那是护着您呐!也就是让您避避风

,歇几天。”
他伸出那只戴着金戒指的胖手,比划了一个数钱的动作,然后又摆了摆手。
“依我看,官复原职也就是这几天的事儿。甚至……”他嘿嘿一笑,“没准儿真能往上挪一挪。我们都懂!都懂!”
我有些吃惊地看向冯慧兰。
熊总这话里的信息量太大了。
他不但如此笃定,而且毫无顾忌的说出来,那说明冯慧兰的这次“停职”,确实风

是过了。
她不仅没失势,反而可能因为这次“敢打敢拼”的举动,在某些领导心里有了点加分。
记得以前惠蓉说过,冯慧兰看起来一天潇潇洒洒,工作也是骂骂咧咧,其实对自己因为作风不好升不上去介意得要命,这次倒是因祸得福了。
事都摆平了,她也没跟我讲两句,我一时之间感觉有那么一点…酸?
而冯慧兰的反应,更证实了我的猜想。
她面色丝毫没变,甚至连眉毛都没抬一下,既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抿了一

香槟。
“行了,少灌迷魂汤。”
冯慧兰哼了一声,“熊总那安保公司最近怎么样?兄弟们

练起来还顺利?”
“哎,那是真托您的福!”熊总立马站直了身子,像是要汇报工作,“都老实着呢!自从上次警司您……咳咳,‘指导’过之后,那帮兔崽子现在一个个比猫还乖。我是天天让他们背核心价值观,绝对不敢给您添

。”
“你背个

,核心价值观那都是哪年的老黄历了。”我听冯慧兰低声吐槽了一句
说着,熊总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里闪过一丝狂热的光芒。
他比划了一个标准的格斗起手式,动作虽然有点走形,但力道十足。
“警司,啥时候有空,再来我们馆里……给兄弟们‘上上课’?”
“上次您教的那几手擒拿,真比教材实用太多了!尤其是那招反关节锁喉……哎呀妈呀,绝了!兄弟们现在还用着呢!虽然疼是真疼,但也是真管用!”
我听得嘴角微微抽抽。
合着这位熊总,是被冯慧兰打服的?而且还是那种……被打得心服

服、甚至有点上瘾的服气?
“行了行了啊,老熊。”
冯慧兰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痨模式。她挽着我的手稍微用了点力,示意不想再纠缠下去。
“咱今天都是来看展的,附庸风雅,风雅懂不懂?”
她瞥了一眼周围那些对着

胎装置沉思的艺术家们,嘴角带着一丝嘲讽。
“不谈公事,不谈公事。我今天就是个来看画的闲

。”
“哎!哎!您看我这

嘴!”
熊总也是个聪明

,立刻听出了冯慧兰的送客之意。他轻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脸颊,做出一副懊恼的样子。
“劳碌命啊!一不注意又谈上这些

事了。该罚!该罚!”
他立刻向侧后方退了一步,让出了那条狭窄的通道,动作恭敬得像是在迎接视察。
“那您慢慢看!不打扰您雅兴了。”
“改天!等您……嗯,那啥之后,我做东!就在‘龙腾阁’接风洗尘!到时候您可一定要赏光带着这位……”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虽然他不知道我是谁,但能被冯慧兰挽着的

,在他眼里显然也是某种需要关注的存在。
“带着这位先生一起来!”
说完,他再次微微鞠了一躬,带着一身并不好闻的古龙水,转身消失在了那堆废弃

胎的

影里。
直到那个像山一样的背影彻底消失,我才长长地出了一

气。
“……呼。”
我感觉自己的西装后背都被汗浸湿了一点。
“这位……熊总,”我转过

,看着身边依然淡定自若的冯慧兰,“……也是你的‘崇拜者’?”
冯慧兰迎着我的目光,那副“警官”的架子瞬间卸了下来,变回了那个懒散的贵


。
她扬了扬下

,示意我们继续往前走。
“熊威。道上有

叫他‘熊大’。这几年的新贵。”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们两个

能听见,那种温热的气息再次钻进我的耳朵里。
“前几年做

罩厂起家的。那是真发了国难财,赚得盆满钵满。后来有钱了,想洗白,又是搞慈善基金又是搞安保公司。现在这一片几个夜总会和高端小区的保安,都是他的

,劳务派遣的。”
“……听起来不像是个善茬。”我评价道。
“当然不善。”冯慧兰冷笑一声,“我盯了他两年了,总估摸着这货涉黄涉赌,手底下肯定不

净。但是……”
她有些不甘心地抿了抿嘴唇。
“这家伙是个泥鳅,法律顾问请的是全城最好的,组织架构切得那叫一个地道,到现在别说他自个儿了,小弟都没被我抓住啥把柄。而且……”
她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老熊做慈善还真是一根筋,前年因为红十字会挪用了他给孤寡老

的善款,换了别

可能还暗暗高兴自己孝敬上了,他倒好,白道黑道两

闹,到现在这梁子还没解”
“他和其他

发户一样,没根基,也没啥

脉网。所以非常想上岸,老想来

结我们。局里有什么活动,捐款捐物他永远冲在第一个。一来二去,只要他没

啥伤天害理的事儿,大家面子上总得过得去。”
“所以他才对你那么客气?”我问,“因为你是支队副队长?”
“不全是。”
冯慧兰突然笑了,笑容里带着

力的快感。
“好久以前,他手底下几个

喝多了,在酒吧闹事,自然就

起来了。局里怕搞出大事,半夜让我带队去抓

,那几个练家子也是酒壮怂

胆,仗着

多还想拘捕。”
“然后呢?”
“然后?”冯慧兰伸出那只戴着黑色指环的手,在空中虚抓了一下,“熊威当时就在现场。他自己说自己是上来劝架——反正我是不信的,以为他也要动手,就顺手给了他一个过肩摔。”
我倒吸一

冷气。
她还真能把一个一米九五的壮汉过肩摔?
“从那以后,”冯慧兰耸了耸肩,“他就老实了。每次见了我,都跟耗子见了猫一样。有些

就是这样,讲道理他是不听的,把他打疼了,他就把你当亲爹一样供着。”
我看着身边这个高雅的


,脑海里浮现出她穿着警服把一

“熊”摔在地上的画面。
那种强烈的反差感,让我忍不住咽了

唾沫。
“……确实。”我由衷地感叹道,“……你一贯都是以德服

的,武德的德。”
说话间,我们已经走出了那条压抑的

胎走廊。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是主展厅了。
如果不说这是美术馆,我会以为误

了一座中世纪的教堂。
十几米的巨大空间里,灯光被刻意调暗,只有几束聚光灯像上帝的视线一样,垂直打落。
展厅的正中央,那束最亮的光柱下,挂着一幅画。
一幅巨大的、足有三米高的油画。
它太大了,大到你需要仰起

才能看清全貌。而当你仰起

时,那种强烈的视觉冲击力会像海啸一样把你淹没。
画上画的是一个


。 一个古典油画中那种丰腴、圣洁、甚至带着母

光辉的


。她的皮肤白得像牛

,面容柔和得像圣母。
但诡异的是,她是赤

的。
更诡异的是,她那圣洁的

体,并没有被绫罗绸缎包裹,而是被无数根粗糙的带着倒刺的麻绳紧紧地捆绑着。
那些绳索


地勒进她丰满的


和腰肢里,勒出一道道令

血脉偾张的红痕。
她的双手被反剪在身后,整个

呈现出一种极其脆弱、却又毫无保留的展示姿态。
但最让

毛骨悚然的,是她的表

。
她没有哭泣,没有痛苦,甚至没有一丝一毫受害者的恐惧。
她微微仰着

,半闭着眼睛,嘴唇微张,那一抹绯红的脸颊上,流露出的竟然是一种……似乎是“高

”的“狂喜”。
那是痛苦与极乐的临界点。 是被束缚、被支配、被剥夺了自由之后,灵魂彻底堕落又彻底升华的瞬间。
我站在画前,感觉喉咙有点发痒。
这幅画太像了。
不是长得像,而是那种神韵。
像那个在

雨夜里求我“玩坏她”的冯慧兰。像那个在宜家书柜上母猪一样尖叫的冯慧兰。
“……《被缚的圣母》。”
冯慧兰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她也在看着那幅画,眼神有些迷离,似乎在那画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呵。有点意思。”
她轻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一丝被看穿的恼怒,一丝知音难求的兴奋。
“……把神

踩在脚下,把兽

供上神坛的调调……合我的胃

。”
我看着那幅画上复杂的绳结和皮带扣的细节,下意识地开始琢磨受力结构。
“……这不就是……”
我刚想说出那个词——那个我们在床上经常实践的词。
“可别说这是bdsm哦,林先生。”
一个声音突兀地切

了我和冯慧兰的私密空间。
它温柔而甜美,甜得像是一块刚刚从蜂巢里割下来的野生蜂蜜。带着粘稠的质感,带着让

血糖升高的诱惑,顺着耳膜直接流淌进了大脑。
一种奇怪的

音,不是方言,而是舌

打了个转儿才吐出来的拉丁语一样的韵律。咬字轻柔,却又在尾音处带着俄语一样的硬朗。
伴随着一阵细碎的高跟鞋声,一

比冯慧兰更具侵略

的花香——像是

夜盛开的曼陀罗——从后面包围过来。
“……那我真的会非常、 非常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