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03-08
第一章很像邱然
湛川的雨总是下得太久。最新地址 .ltxsba.me記住發郵件到ltxsbǎ@GMAIL.¢OM
江风裹着湿气,从高架桥底一直吹到cbd的玻璃幕墙上,像一面起伏的银色幕布般,明亮而洁净。

们在这里活得很讲究。
他们会为一盏台灯选品牌,为孩子挑最好的国际学校,为婚姻选择门当户对的队友。
他们谈论生活质量、江湾别墅、当季限定,也谈论音乐节、艺术季、咖啡馆、心理咨询、月付两万的健身房。
在这座城里,体面是成功的通行证,也是真心的墓志铭。
邱易从初中开始就在湛川念书,就连大学也没离开这里。
这天七点不到,她等在寝室门下,背后是灰白的天光,脚边是一只沉甸甸的行李包,看起来像要出远门。
她本该在图书馆复习,准备大二下学期的期末考。
“同学,这么早就出去啊?”宿管阿姨打着哈欠,拎着钥匙过来开门。
邱易转过

,笑了一下。
“是的阿姨,今天回家一趟。”她说。
阿姨抬

看了一眼,才认出来,她是那个几乎每天都守着七点出门去自习的学生。

孩穿着浅灰色的修身上衣和宽松牛仔裤,姿态挺拔,马尾松松地扎在脑后。她皮肤白,气色很好,唇色天生偏红,眼睛极黑。
几缕碎发贴在脸边,柔化了立体五官带来的艳丽感。而她笑的时候,眼尾上挑,嘴角有一点小小的梨涡,看起来乖顺而亲切。
阿姨看着她,心里喜欢,笑着说:“还是

儿好啊,知道恋家。”
钥匙在指间一转,“咔”地一声,门开了。
“谢谢阿姨。“邱易回

道谢。
门外的天色彻底亮了。
雨下得细,像一层薄雾。邱易撑伞走出校门,拦下一辆空出租车。
“去澜江花园。”
司机应了声,把雨刷调快。
这时还没到湛川的早高峰。街道安静,车流稀疏,广告屏在灰蒙的天色下闪动着,那是江湾区新楼盘的渲染图。
邱易靠在后座,闭眼休息了一会儿。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一处安静小区的门

。
澜江花园是湛川最老的高端住宅区之一,路两旁种满了樟树,往里看去更是一片绿意。
她付了车费,提着行李下车,站在门禁

等了片刻。直到一名背书包的小学生推门出来,她才赶紧抬脚,顺势跟进。
a3栋,七楼。在心里默念着。
站在他的公寓门前,邱易放下行李和那把还在滴水的伞。
她从兜里拿出一包纸,先擦

掌心,又低

擦了擦被雨溅湿的鞋面。做完这些,她才

吸一

气,抬

看向门锁。
一般来说,只有三次机会。
她想了想,输

第一个组合。
不对。
她没意外,也没失落。换了一个组合。
“滴——”。又是红灯。
雨天的湛川很凉,她把手缩回袖

里焐了焐,眼睛盯着那块门锁屏幕。
还有最后一次。
她抿了下唇,输

第三个组合:1,4,0,8,2,1。
一声轻响,门锁解开,红灯变绿。
真够变态的,邱易心想。
她推门进去。
每一扇窗都拉着最厚的遮光窗帘,屋里昏暗得像没有时间,空气里混着淡淡的木质香氛味,仔细闻还能闻出一丝果香。她脱下被雨打湿的外套,换下鞋,穿着袜子踩在地板上。木地板冰得像覆了一层薄霜,脚底有些凉。
邱易从没来过这套公寓,眼睛慢慢适应黑暗后,她才看清一点

廓。
大概是个百平的三居室。
玄关正对着客厅,黑色的皮沙发、低矮的茶几、

色木纹地板,茶几上摊着一本医学杂志,旁边是一只黑色香薰瓶。靠墙摆着书架,整整齐齐,连封面颜色都被分了区。
很整齐,很像邱然。
她往里走几步,踩过地毯的边缘,走廊尽

是一扇半掩着的卧室门。脚步在那门

停了一瞬,邱易探

往里面看了一眼。
出乎意料的,床上侧身睡着一个男

,他呼吸平稳,睡姿舒展。
上次见到他,是五个月零三天前。这是自她出生之后,和他分开最长的一段时间。
“邱然。”她轻轻地出声喊他。
他没有反应。
邱易心里那点委屈膨胀开来,她盯着他睡着的脸:肤色白皙,唇色红润,像他们的妈妈。但邱然的

廓更硬朗,五官线条锐利,睫毛很长,更像爸爸。
真可恶。
她走过去,俯下身,伸手轻轻扯他的耳朵。
邱然昨天陪院里领导吃饭,白的红的啤的,掺着喝了好几

。这会

疼欲裂,耳朵也疼。被那一扯惊醒时,他下意识皱眉,还以为自己没醒透。
“……小易?”看清她的脸后,他缓慢坐起,靠在床

,神

由困惑变为无奈,“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他声音低哑,带着宿醉后的沙哑与迟钝。
“你告诉我的啊。”她立刻掏出手机,把聊天记录举到他面前。
他没看,因为已经全想起来了。
窗外的雨声忽然大了几分,夹着低沉的雷声,打在窗玻璃上。
邱然沉默片刻,从床上起来。
他拿起自己的拖鞋,放到她脚边,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
“穿上。”
她顺从地穿好了鞋。
邱然起身进了浴室,几秒后,他拿出一条

毛巾,递到她面前。
“擦

。”
邱易接过毛巾,听话地擦着

发,吸着鼻子闻他毛巾上淡淡的皂香味。
沉默在两

之间蔓延。
邱然走到衣柜前,自顾自开始换衣服。
他没有避开她的视线,就那样当着她的面自然地脱下睡衣,背肌在灯光下微微起伏,那是长期自律训练才能保持的身体线条。
可他的动作坦然得过分,仿佛那具身体从来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脱到只剩一条黑色内裤时,他才拉开衣柜,拿出最边上的卫衣和长裤,利落地套上。
“起来,送你回学校。”邱易似乎有些烦躁,伸手揉了揉眉心。
邱易急得要哭出来,几步冲到他面前,神

倔强又执拗。
“我不回!”
“我就不回!”她又重复一遍,声音更大。
“听话。”
邱然的语气平静,只是往后退了半步,像是在保持距离。
“小易,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哥没别的要求,就希望你好好念书,正常生活。”
“谁和你说好了?”她打断他,声音在抖,“我可从来没有答应过。”
她伸手去抓他的手腕。
邱然反应极快,侧过身避开,动作自然得像早就预料到她会这样。
他有些生气了。
“别耍赖,邱易,”他冷声道,“高考完那天怎么说的?”
她愣住,眼神空了几秒,红润的脸色逐渐变得苍白。
“我反悔了,”声音颤得像在忏悔,“那天说的,全不作数。”
邱然笑了。
“小孩子脾气。”他叹了

气,顺手拿了衣架上的外套,走出卧室。“行了,别让我再说第二遍。”
邱易心下一紧,她知道如果现在不说,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第二章妹妹邱易
她

吸一

气,叫他:
“哥哥。”
邱然的背影僵在原地,半晌没动。
有很多年没听到她喊哥哥了。
从十几岁起,她就对邱然直呼其名。那时候他以为是青春期小

孩的叛逆,后来明白,那是她减轻自己负罪感的方法。
邱然缓缓回

,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像个尽责体面的兄长。
“怎么了?”
“如果你想让我把你当哥,”她哽了一下,“那要么我死,要么你死。”
邱然听到死那个字眼,眉

一皱,语气也变得严厉:
“你要闹可以,不能拿生命开玩笑。”
她的泪一颗颗落下,却没有哭声。
“我没有胡闹!爸妈不管我,我没有朋友,也没有理想。”她一字一顿地说,“你希望我过正常的生活,可我过不了了。我想好了,只要你还活着,我就要和你在一起。”
邱然皱眉,指节发白,看着她的泪水顺着下

一颗颗砸在地板上。
“没关系的,”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心平气和地劝告着,“没有喜欢的朋友,就不

往;没有理想,就慢慢找;实在找不着也没事,哥养着你。但不能——这样,小易,你长大了会明白的。”
邱易听不进一个字。
“我已经二十一岁了,邱然!”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男

的脸,不眨一下,眼神里的悲伤透出一丝绝望。
“你是因为醉了,所以才说的

我吗?”
邱然脑中一阵空白,全无印象。
他继续劝着:“小易,我当然

你。我们是亲兄妹。”
“说谎。”她轻轻摇

,白净的脸上挂着泪,“亲兄妹不会上床的,我那时候还没成年呢。你怎么舍得的?哥哥。”
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邱然

疼欲裂。
“邱易!”他低吼出声,带着压抑的怒意,命令她闭嘴。
邱易被震住了,呆呆地看着他,眼里泪光还在闪。她从小就怕他。虽然邱然很少发脾气,但他皱一下眉,她就不敢说话;他说东,她绝不敢往西。
可现在不一样了,她长大了。
邱易又莫名鼓起一阵赴死的决心,她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晰得像刀刃。
“你家的门锁密码,是那天的

期。”她抬起眼,目光湿漉漉的,像是在轻声控诉,又像在祈求肯定答案。“你也怀念吗,哥哥?”
他的呼吸

了。那一刻,所有体面的克制都显得荒唐。他想辩解,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脑海里闪过那天的画面。记得她靠在他的卧室门边,眼睛红红的,嘴里还在和他吵些什么,后来忽然就不说话了。记得自己本该后退,却甘之如饴地迎上去。记得她细瘦的肩膀在颤,轻轻喊着邱然。
他以为要用一生来偿还那个夏天的罪孽,他做好了这样的准备。
“够了,别说了,小易。”
确实是他的错,怎么能责怪她。
邱易要继续说,泪水也一滴一滴地掉下来,笑得天真又残忍。
“我睡不着,我每天都在想那天的事。哥哥,你睡得着吗?”她摸到了邱然的脸,有些痴迷地望着他,继续道:
“要我别说可以,你看着我的眼睛,说你不

我。”
邱然的喉结动了动。
他说不出。
--
记忆一层层地往上翻,像旧伤结痂被撕开。
妹妹出生那天,他也刚满六岁。
他趴在婴儿床边,看着那个皱


的小东西哭,小心地伸手去摸她的脸,再笨拙地塞给她自己所有的玩具,哄她笑。她学走路时,他跟在后

,她摔一跤,他就跑过去让她揍自己一下,说“都怪哥哥不好”。
她学说话时,第一句叫的不是“妈妈”或“爸爸”,而是“哥哥”。
他帮她洗澡、换尿布、喂药、哄睡,几乎是他一把屎一把尿把她拉扯大的。
她身体的每一个变化,他都看在眼里。从小孩的肚皮到少

的锁骨,从擦伤的膝盖到第一次胸

发育鼓起、第一次来月经,甚至第一次恋

。
在她面前,他从没设过防。她会穿着睡衣钻进他怀里要哄睡,他就抱着她,拍着她的背,闻着她

发上的

香味。他以为,这就是地久天长

刻

骨的血缘亲

。
可他怎么会又怎么能,借着醉意说

她?
邱然还记得爸爸妈妈。记得那个还算完整的家:饭桌的笑声、节

的灯光、假装幸福的每一天。
但邱易不记得了。她只知道邱旭闻和张霞晚整

都在争吵、互相折磨,最后在同一屋檐下形同陌路。她只记得邱然,他既是她的妈妈,也是爸爸,是哥哥,还是


。
邱然终于开

,语调平稳得可怕。
“我不——”
他话还没说完,邱易出声打断他:
“哥哥,你想好再说。”
良久,他

吸一

气,又长长呼出。
“都是哥哥不好。是我给了你错误的信号,是我没能拒绝你。如果我真尽到了兄长的责任,你不会变成这样。”
“对不起。”
最后三个字几乎是气音。
他看着她,眼神空

,像在看一个已经离她很远的

。
邱易胸

一阵窒闷,心里的那

委屈、

、恨、羞耻,一齐冲上来。
她抬起右手,几乎是本能。
邱然还没反应过来她要做什么,她就已经用另一只手抓住自己的前臂,指甲一点点抠进皮肤,在浅白上迅速划出几道

红的伤痕。
她的指甲边缘有被啃咬的痕迹,并不平整。被锐利的指甲划过,血丝很快浮了出来,一滴滴顺着手臂往下滑。
“小易!你冷静点!”
他几乎是吼出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但不敢太用力。
她却拼命要挣脱,力气大得惊

,像要把所有的恨和绝望都展示给他看。
“你凭什么道歉,邱然?”她哭着喊,声音几乎

裂,“凭什么说得那么轻巧,好像我只是被你误导了一下——”
邱然只能狠心,两只手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平举过

顶,怕她再伤到自己。
她被钳在他的怀里,整个

还在发抖,但指甲紧紧掐进掌心里摩擦,一点血顺着她的手指缝渗了出来。发布?╒地★址╗页w\wW.4v4v4v.us
距离太近,他低

对上她噙满了泪和怨的眼,呼吸开始不稳。
“放开我!”身体

挣,几乎贴上他的胸

。
邱然没法掰开她的手指,只能把她的手攥得更紧,放到自己的面前,用唇轻轻贴上她的指骨。
他的唇和手都是凉的,邱易却觉得,所有被他触碰到的地方都在发烫。
她想往那

热源靠近,又被推得更远。
“手松开,小易。”他低声说。
第三章湛川的雨
她仍在发抖,泪水顺着脸滑下来,滴在他手上,混着血,烫得他一阵发颤。
她终于松了手,整个

像失去了支撑似的,软软地瘫下去。邱然本能地去接,双臂一收,将她稳稳护在怀里。
“没事了,”他哑着嗓子,声音放低,“别这样,小易。”
她靠在他怀里,泪水浸透了他的胸

。
他不敢再看她,只能机械地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就像小时候她半夜做噩梦哭醒时那样。
邱易抽泣着,突然伸出手,绕到他背后,死死缠住。
邱然整个

瞬间僵硬。
“我错了,哥哥。”闷闷的声音从怀里传来。
他喉结动了动,手上的动作停了两秒。
然后狠下心,用力扯开她的手,站起身,退后半步。
避她如蛇蝎吗?
她看着邱然走到书柜前,弯腰从最下方的方格里抽出一个白色药箱,从里面拿出碘伏、棉签、创

贴,一样一样摆在茶几上。
邱易静静地望着他。
他打开了客厅的主灯,暖黄的光照下来,把那双

净的手照得格外白皙。
“手给我。”他说。
她没动。
“邱易。”
语气不重,但她违背不了。
邱易慢慢伸出那只被自己抓伤的手臂,皮肤上几道血痕蜿蜒,触目惊心;又摊开掌心递到他的面前,创

浅一些,还渗着一点血。
邱然低下

,用棉签蘸着药水,一点一点擦拭。
碘伏的气味在空气里散开。
“哥哥,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生气。”
她低低地说,泪眼迷蒙,再没半点刚才鲁莽自伤的狠劲。
邱然的手停了一瞬,没抬

。
“我没生气。”因为语气过于平静,听起来反而很冷,“但以后别这样了,小易。”
她望着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极轻极淡,脸颊的梨涡也只是出现了一瞬。
“骗

,你很生气。”她非常确定,因为了解他,“讨厌我了吗,哥哥?”
他抬起

,与她视线正面相撞。暖黄灯光从她的发梢滑下,映出她眼底的湿意,像一汪快要溢出的平静湖水。
像在叹气:
“从来没有过。”
邱然低

把棉签、碘伏、创

贴一样一样放回原位。他合上盖子,那声轻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走吧,”他轻声说,“我送你回学校。”
“好。”她点

。
--
雨停了,只街边的树叶还在滴水。
邱然熟门熟路地径直将车开到湛大a区

生宿舍三栋门

停下,熄了火。邱易没看他,提起行李自己下了车。
这会儿校园里

多起来,大都是去图书馆占座的学生,脚步匆匆。
“诶!邱易!”
一个

声从宿舍门

传来。
说话的是室友王嘉宜,她旁边是陈橙和杨之之,三个

挤在一起,手里都拿着刚买的早餐。
“你不是说回家几天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嗯,”邱易淡淡笑着,语气温柔,“想着还是在学校复习考试更方便吧。”
她们这才看到刚从车那侧绕过来的邱然,齐齐打招呼:
“邱然哥好——”
邱然也笑了笑,微微颔首。
“早啊”。
他不动声色地从邱易手中拿走了行李包,又说道:
“你们先聊着,我帮小易把行李拿上去。还给你们带了点零食,一会儿回来自己分。”
“哇,谢谢邱然哥!”陈橙惊喜地说,“每次都有礼物,好周到啊。”
邱然和她们客套了几句,目光扫过邱易,才慢慢转身上楼。
其实外

根本看不出兄妹俩之间怪异的氛围,但邱易向来心虚,演技尚可,现在装出一副神色如常的样子,和室友们有说有笑。
王嘉宜撞了撞她的肩膀,笑得暧昧:
“易易,你哥还没恢复单身吗?”
她纯是八卦之心旺盛。陈橙才是邱然的

号

丝,据说在见过一次之后,便再对湛大那些野

提不起半点兴趣。杨之之则对零食更有热

,对帅哥免疫,常说自己是坚定的母单主义者。
邱易弯了弯嘴角,等着她们凑过来听。
“他又换了,”她摇摇

,有模有样地编排起来,“好像是个刚出道的平面模特,才十八岁。”
“卧槽!”
“狗男

!”
“……”
杨之之最淡定,她一张

,就能用东北腔把所有

的

音带飞:“哎哟,邱然哥算矜持了。据说外科医生,尤其是骨科的,能同时脚踏四条船。”
陈橙笑得比哭还难看,抱着杨之之结实的大臂作昏倒状。
“快别说了,橙子要被气不活了。”王嘉宜转

去问邱易,“待会儿你来图书馆不,我们帮你占个座?”
“行啊,谢谢啦。”她笑,“我去拿书包,等下去找你们。”
告别了她们三

,邱易慢悠悠地爬到五楼,走到寝室门

。她一推开,看到邱然正站在窗边整理刚换下来的旧床单被套,迭得整整齐齐,装进袋子放在门边。
她没说话,脱了外套和鞋,直接爬上床架,仰面倒下,像一具彻底没了生命的尸体。
邱然转过

,看了她的背影一眼。
“洗

净的,下次张阿姨帮你送过来。还有,我看你的维d和钙片几乎没吃,”他顿了顿,语气淡淡,“年轻


要多补钙和维生素d,有充足骨量储备,以后老了才不容易摔倒——”
“哥哥,”她的语气很淡,“你喜欢什么样的


?”
空气顿时安静下来。
“你问这个做什么?”他声音也很平。
“随便问问。”邱易望着白色的天花,心里想起种种可能。
“也许你喜欢年龄比你大的,你师姐那种,知

又聪明;或者清纯类型?高中来我们家门

堵你的那个,她哭起来好漂亮,好可怜;还是之前邱旭闻

着你去相亲的那个?听说

家是纯正的政三代,真能攀上,你还用这样当住院医师值夜班?”
邱然的神

没什么变化,也没有因为她的讽刺而动怒。可邱易恰恰最讨厌这一点:她激不起邱然的

绪波动,无论是

,还是恨。邱易想过,或许他还没有原谅她,等他气消了就好。可已经过去这么几年,她也害怕,害怕邱然再也不会原谅她了。
“你想听什么结论?”
“我想听什么,你不比我更清楚?”她侧身来看他,眼神

恻恻的。
邱然没再搭理她。
他俯身收拾好垃圾袋,打了个结,准备下楼顺便扔了。临走之前,他仍是像每一次告别时那样,不厌其烦地唠叨着:
“好好吃饭,早睡早起,认真学习,但别熬夜,觉得辛苦就回家。”
邱易很安静,他以为是睡着了。
“哥走了。”
她沉默地点了点

。
门关上,宿舍重新归于寂静。
也就晴朗了三天。
三天之后,湛川的雨又开始下,连着下了整整一夜。
清晨六点多,邱然刚值完夜班,正准备去休息室睡个囫囵觉,还没来得及脱下白大褂,兜里的手机就震动了。
一个带备注的名字闪烁在屏幕上。
通常不会联系他的。
电话那

是个年轻

孩,声音带着哭腔,慌

不已。
“是邱然哥吗?”
他眼皮狂跳,但还是强作镇定,下意识地应了一声:“是我。”
雨声透过玻璃打在地面上,像无数碎裂的针。
然后,他听见

孩吸了

气,声音发抖——
“你快来,邱易出事了。”
第四章十二十八
九年前。
从湛川西站上高速,往西行三十分钟,就能抵达芜陇。
两座城市相依而建,却有着截然不同的命运。过去二十年间,湛川的发展几乎以吞噬的姿态展开,对周边城市尤其是芜陇,形成了强烈的虹吸效应。
芜陇市郊有一条东西走向的河流,叫清江。
清江一路蜿蜒,下游穿过湛川市中心的江湾区,最终汇

海洋。
邱家在芜陇的别墅,就建在清江最宽阔的一段河湾边。那片区域是芜陇最早开发的江景住宅区,三层独栋,临水而建,窗外就是河面与风。早些年,这里住满了本地的企业主与科技新贵。可随着湛川

渐繁盛,不少

芜陇

卖掉了房子,举家迁往湛川。
但邱家仍留在原处,已经住了十二年。
别墅的后院里,有一块专门为网球训练开辟的围场。
一个

孩正站在围栏中,拍子稳稳地握在手里,发球机静静待在一旁。但她瞄准的方向,并不是面前的击球墙。
她膝盖微曲,脚跟轻轻离地,身体随呼吸蓄力。
转体、引拍、发力、击球,一气呵成。
球拍划出一个漂亮的弧线,伴着清脆的“啪”声,球高高地越过了击球墙。
“球球,出发了!”
前院里传来一个年轻男声,清亮而温和。
邱然十八岁,刚考上湛川大学医学部。
他个子很高,肩背挺直,穿着白色短袖和牛仔长裤,气质

净沉稳,比同龄男生看起来稳重得多。
邱易十二岁,刚升上湛川一中的初中部。
她又长高了一点,四肢都还带着点少

抽条时青涩的瘦削,可她筋

结实,明显被养得很好,笑起来露出一

整齐的牙,整个

都像被阳光泡过。一整个暑假的网球集训之后,

孩被晒红的皮肤正逐渐恢复。
邱然和邱易都遗传了张霞晚的肤色,极其容易晒伤,却怎么也晒不黑。
今天是湛川一中的开学报到

,邱然拎着她的新书包,倚在后院那颗橘树的树荫下,等着她跑近。
初秋的阳光还是很烈,不小心会中暑,于是他在院子里放了三台降温风扇。最新WWw.01BZ.cc
她跑过来,拍子背在身后,脚步轻快。
“哥!”邱易喘着气,笑得眼睛发亮,“刚刚我打中了三颗橘子!”
邱然低

笑了一
下,把水递给她。
“我看到了,球球真厉害。”
“那是!我以后可是网球冠军。”她接过水,咕嘟咕嘟喝了一大半。
眼神还亮着,期待着他更多回应。
“不过,”他装作严肃的样子,“那可是我辛苦种的橘子树,冠军小姐,你要赔三颗橘子给我。”
“哼——才不赔呢。”她笑着后退一步,手里的球拍扔在

坪上,整个

钻进他的怀里。
“又耍赖?”
“哥哥!我赔不起!”她整张脸都埋进了他的衣服里,似乎在使坏偷着擦汗。
邱然笑着揉了揉她的

发,蹲下身,顺手把拍子捡起来,靠在树上。
“坐好。”
“

嘛?”
“

发

成鸟窝了。”
他一边说,一边把她抱起来,放到自己大腿上坐着。
邱易是一米五的细条小

,她总是抬

仰望邱然,觉得他像两米巨

一般高大。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间落下来,一片一片斑驳在他们的身上。
邱然手指修长,熟练耐心地解开她的发圈,从发根到发尾一点点梳顺,再扎成一个不紧不松的马尾,她顿时觉得凉快多了。
邱易晃着腿,嘴里还在念叨:
“我都上初中啦,不要再当小孩对待我。”
“十二岁还不是小孩?”他笑着反问,“那行,以后自己扎

发。”
她“哼”了一声,却没动,仍安静地靠在他怀里,小小的后脑勺抵着他的胸

。
邱然低下

,鼻尖擦过她的发顶,这才发现,一个夏天过去,她连

皮都被晒红了。他看着那一

黑亮的

发下

色的

皮,忽然觉得又可

又好笑,没忍住,低

在她

顶亲了亲。
她回过

,笑着钻进他怀里,整个

蜷在他怀中,亲昵又安心。
“哥哥,”她的声音闷在他胸

里,软软的,“湛川那么远,你得接送我上学,至少一周!”
“好。”
他想也没想就应下了。
邱易没问为什么爸妈不在家,也没有打算送她去报道。她上初中了,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
爸妈关系不好,在家的时候总吵架。
虽然他们躲在自己的房间吵,可她捂着耳朵,也还是能听见从楼上传下来的声音。有时候是摔东西,有时候是哭,有时候是大吼。
那些声音穿过墙壁,像钻一样在墙里打转。
小时候她会被吓哭。
但哥哥一直陪着她。他会轻手轻脚地走进她房间,把她抱去自己的卧室,掀开被子让她钻进怀里。他的手掌

燥而温暖,肩膀结实又坚韧,她蜷着身子窝进去,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洗衣

和橘子香味。他讲故事时声音很温柔,像一阵轻轻的风,她渐渐听不见楼上的声音,也不再害怕。
“没事的,球球。”
只有他会这样叫她。最新?╒地★)址╗ Ltxsdz.�ǒm那是连爸妈都不知道的、他给她起的小名。
“哥哥会永远保护你。”
邱易相信他,因为他从来没食言过。
爸妈吵什么,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反正,只要哥哥在就够了。
他们一起走出家门,晨光正好。
陈叔已经把车停在门

候着,这份工作他

了快半辈子,对于邱家父母的照例缺席、邱然和邱易兄妹俩形影不离,他早就见怪不怪。
他接过邱易的书包,替她打开车门。
“谢谢陈叔!”
邱易笑着说,声音甜得像夏天的果子。
“不用客气!”他笑笑。
“麻烦陈叔了。”邱然客气地接上,跟着上了车。
他点

。
陈德标心里叹

气。邱易是很懂事的好孩子,而邱然……也是很可怜的好孩子。
上车后,车厢里很快就热闹起来。其实也不是真热闹,主要是邱易一个

在叽叽喳喳,讲她昨天梦见打球赢了小威廉姆斯、讲昨天张姨做的糖醋排骨很好吃、讲在新生群里认识了谁谁谁。
邱然完全不觉得无聊,他认真地听着,偶尔回应。
“现在认识哪些同学了呢?”
“好多呢!”
邱易立刻兴奋起来,回想在群里灌水认识的

,“有个

生叫苏念,她也学网球!我们已经约好了要坐一起。”
她一边说,一边往他那边凑。
“哥哥,你听着呢吗?”
“听着。”邱然轻轻一笑,“安冉没和你分在一个班,有没有伤心?”
梁安冉是邱易的在芜陇实验小学的同学,也是她最要好的朋友。两

都考进了湛川一中初中部,却分到了不同班。
“哼,安冉都不伤心,我才不伤心呢。”她气鼓鼓地往后一靠。
“怎么又吵架了?”邱然记得上周她们才和好。
“不是吵架!”邱易正色道,“这次是真的,她更喜欢和别

玩!”
“别

?”
“嗯!”她皱起鼻子,“她说她现在有喜欢的

了,是在补课班认识的男生,还让我帮她忙!”
邱然微微一愣:“帮什么忙?”
“她迭了一大桶荧光星星,自己不敢送,让我陪她去。”邱易说得眉飞色舞,

绪越来越高,“结果那个男生居然说,可以和她一起玩,条件是我也得去!”她像是气坏了似的,声音又拔高一点,“我才不想去。凭什么他让我要去我就得去?他以为他是谁啊!”
邱然忍不住笑出声,笑现在的小孩早熟,又笑他的球球晚熟。
“那后来呢?你去了吗?”
“当然没有!”她义正辞严地回答,但语气又低落下来,“可安冉生气了。她现在天天跟那个男生聊天,也没理我。”
邱然揉了揉她的后脑勺,沉稳地说:“没关系,安冉会来找你说话的。”
“你怎么知道啊?”邱易很好奇。
“哥比你大,当然知道得多。”因为小

孩对黄毛小子的喜欢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
车子缓缓驶进湛川一中初中部的校门

,两边都是来往的私家车与出租车,

声嘈杂,彩旗飘扬,阳光正盛。
少年少

们都穿着簇新的校服,都是由爸妈领着,三三两两,往体育馆方向去。
邱然下车,绕到副驾驶那边,替她打开车门,语气温和:
“到了,球球。”
邱易牵着哥哥的手跳下来,接过陈叔递过来的书包,满脸好奇地打量着新学校,没有一丝拘谨。
“拜拜,陈叔!”她还不忘和他打招呼。
“下午我再过来接你们。”陈叔笑着挥挥手,发动了车。
他们穿过

群,来到一处遮阳棚下。负责报到的老师坐在桌后,桌上堆满学生资料袋。
“家长您好,请出示录取通知书、户

本复印件、预防接种卡。”
邱然一一递上,动作利落。
太年轻了,看起来根本不像是

孩的父亲。
老师递过来一份家长告知书,需要签字,问道:
“你是邱易的家长吗?”
“我是哥哥,监护

。”邱然淡淡道,态度礼貌却有分寸。
老师点

,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邱易在旁边东张西望,看见别的学生和爸妈合照、扫码进群,然后去领教材、拍学生证照片。
“哥哥,你看那边!”她指了指远处装饰着气球和纸板装置的“欢迎新同学”、“湛川一中”大标语。“我也想去那拍照!”
“排队。”他轻轻点她额

,“别

跑。”
“我不会迷路。”她小声嘀咕。
等邱然签完字回

时,邱易已经和学姐搭上话了。阳光从棚顶的缝隙照下来,她站在

群里,马尾一晃一晃的,像是一只急着扑进新世界的小雀。
邱然远远地望着,唇角的笑意慢慢淡下去,既骄傲,又隐隐有点空落。
他没敢继续想。
第五章开学
办完注册报到和家长会,已经到中午了。烈

正盛,

场边的梧桐叶子被晒得卷起边,空气里浮着一层薄薄的热气。
邱易和苏念一见面就很亲近,加上梁安冉,三个

孩凑在一起说个不停。
哥哥真是无所不知。
他们去教室的路上刚好碰到梁安冉和妈妈,邱易正纠结要不要打招呼,结果还没等她开

,梁安冉就已经快步跑过来一把抱住她:
“小易!”
邱易愣了两秒,才慢慢抬起手回抱,还是忍不住别扭地问:
“……你不是说你有新朋友了吗?”
“你才是我最好的朋友!”梁安冉委屈极了,眼眶湿漉漉的,“我那天只是生气嘛!”
也不用多说什么,只用一句“我们才是最要好”,两

就欢天喜地忘记了之前所有的不愉快。
邱然和梁安冉妈妈在一旁看着她们和好,不由得放下心来,两个孩子在陌生环境也算有个伴。
“小然,爸妈没一起来吗?”梁妈妈问。
“阿姨好。”邱然笑得得体,“他们临时有事,我请了假带她来。”
“哎呀,你这哥哥真是难得。”梁妈妈感叹,“我家安冉连个表哥都没有,你妹有你,真有福气。”
“有妹妹,也是我的福气。”邱然笑笑。
--
下午是新生

学教育。
中午在食堂吃过饭,家长们就得离校了。
邱然叮嘱了一番,给她又补涂了一层防晒霜,让她带好手机,有事就给他打电话。最后还是不放心,又把她的水壶重新灌满,拧紧瓶盖,才一步三回

地离开。
“哥你快走啦,我可以的!”
她笑着催他,语气里带着点小大

似的得意。
邱然无奈地笑了一下,伸手在她脑顶上轻轻一揉:
“行,那哥哥走了。”
他转身的时候,阳光从树缝间洒下来。
邱易抬

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又有点舍不得。可那


绪还没酝酿起来,就被周围的喧闹声冲散了。
广播里在喊:“初一各班的同学,请到教室集合!”
她被

群推着往前走,脚步轻快,眼睛亮晶晶的。兴奋、好奇,还有那种刚要开始长大的自信。
在芜陇她依赖哥哥。
但此刻,她也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他的影子,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初一(1)班在教学楼一楼最外侧的教室,靠窗的位置正对

场。阳光从大块玻璃窗照进来,桌面被照得发亮。
邱易背着书包走进去,教室里已经坐了十来个同学,大多都还拘谨。有

在整理文具盒,有

在低

看新发的书,只有几个

在互相说话,看起来是早就认识的。
她在门

站了一会儿,眼神有点不知所措。
“邱易!”
苏念从靠窗的第三排冲她挥手,指了指后面的座位,“这里!我给你留了个位子!”
她立刻笑了,快步跑过去,把书包放下。
苏念比她高出半个

,留着齐刘海,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
“谢谢!”邱易笑着。
“你怎么总说谢谢,”苏念才和她认识了不到半天,已经听到了不下十次了,“我们以后是前后桌,不用那么客气啦。”
“谢谢我以后不用和你说谢谢了。”邱易眨眼。
“晕!”
两

笑成一团。
邱易回

看了一眼,后排坐的是男生,他侧着身子,手里转着一支笔,已经打量她们有一会儿了。
“嗨,新同学。”他主动说话了。
“哈喽,我叫邱易。”
“我是杨昊天。”他推了推黑框眼镜。
然后就没

说话了。
邱易不怕生,但也不会没话找话。她从小对于兴趣一般的

事物,就不会多留意。
她转

回去,苏念悄悄凑过来对她说:
“你后桌成绩特别好,数学满分,还是全区第一名。”
“是吗。”邱易装作漫不经心,但心里隐隐觉得有点不服气,她也是全区第一。
虽然是芜陇市的。
讲台上传来“咚”的一声,班主任走进来,是个三十出

的

老师,短发

练,穿着剪裁合身的白衬衫和

灰色西裤。
“同学们,安静一会!”
她声音洪亮,语气
抑扬顿挫。
她环视了一圈,和她对视上的同学都不由得挺直了背。
“很好,纪律不错。”她这才笑了一下,“我是你们的班主任,语文课老师,吴曼迪。”
她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字锋挺拔。
“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初一(1)班。”她顿了顿,换了个更温和的语气,“各位同学,现在你们正式成为初中生了。有谁知道,初中生和小学生有什么区别吗?”
教室里一阵安静。
“作业更多!”有个男生举手大声说,引得一阵窃笑。
吴老师笑着摇

,“不止。”
她用

笔敲了敲讲台:
“第一件事,升学。你们现在在湛川一中初中部,三年后,大约有一半的同学能直升高中部。谁能上谁不能,都要在中考一锤定音。”
教室里立刻安静下来。
有

偷偷抬

,又飞快地低下去。
“所以——”吴老师目光扫过整间教室,“你们首先要学会为自己的未来负责,认真对待课堂,珍惜时间。”
她转了转

笔,又笑了一下。
“第二,从身体上讲,你们也在变化。有

开始长高、变声,男生和

生都会有各自的生理变化。别担心,这不是坏事,是你们正在长大的信号。”
台下传出一阵小小的笑声。几个男生互相挤眉弄眼,

生们则红着脸低

。
“笑什么?”
吴曼迪眼神刀过去,那几个男生顿时安静了
“最后,”吴老师放下

笔,双手

迭在讲台上,“有的同学可能开始对异

产生好奇,甚至是

慕。”
教室里的气氛一下子骚动起来,但没

敢笑出声。
“吴老师事先说明,我并不一刀切地反对早恋。”她的语气温柔,却带着警告的味道,“可你们要知道分寸。在我的班里,不允许任何超越边界的肢体行为,也不允许因为早恋,影响学习、影响班级学习氛围。还有——别想着能瞒过老师,你们的那点小心思,在老师这里,是无所遁形的。”
邱易对这番话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她呆呆地戳了一下苏念的后背,小声问:
“

生的生理变化,是什么啊?”
苏念愣了一下,脸一下红了,像被

当场抓到秘密。
“你不知道啊?”她压低声音,瞟了瞟讲台方向。
“嗯。”邱易摇摇

,眼神很真诚。她是真的不知道。
苏念咬着笔杆,犹豫了一会儿,才小声说:“就是……

生会来那个啊。”
“哪个?”
“哎呀,就是例假啦!”苏念用比蚊子还细的声音说完,耳根都红透了。
邱易皱了皱眉,显然还是没听懂:“那是什么?从哪里来?”
“我也不知道,我还没来呢,”苏念闷声说,“我妈说来那天会肚子疼,要用一种很奇怪的纸。”
两

你一句我一句地小声嘀咕着,完全没注意到吴老师在讲台上开始点名。
“邱易。”
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
“到!”她下意识站起来,声音太大了,引得好多同学偷笑。
吴老师看了她一眼,点了点

,继续往下念。
邱易慢慢坐下,耳根烧得通红,心跳还在胸


撞。
苏念捂着嘴笑。
她的注意力还没完全回到课堂。脑子里依旧在转着刚才那些问题,那个奇怪的纸是什么?例假?会疼吗?
她想回家问哥哥。哥哥什么都知道,一定会告诉她。
可这个念

也只是短暂一闪。这只是整个下午的开学教育里小小的

曲,比起对新班主任的好奇,对新同学的观察,对未知校园的热烈期待,尤其是在参观了湛川一中的红土网球场后,邱易已经忘记了对生理变化的疑问。
十二岁的邱易的世界,简单而纯粹,几乎只由三件事构成:
哥哥、学习、网球。
哥哥永远是第一,因为……她不知道;学习是第二,因为那能让哥哥骄傲;网球是第三,因为她喜欢赢的感觉。
如果能够一直生活在如此纯粹的世界里,也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但邱易成长得很快。
她像一株在

影里抽高的植物。在邱然察觉到她的少

心事之前,邱易已经小心翼翼地、掩埋好了所有秘密。
第六章两场战争
一学期过去,邱易已经完全适应了湛川一中的生活。最新WWW.LTXS`Fb.co`M她在班上成绩稳居前三,

到了苏念这个朋友,在老师眼里都是非常省心的孩子。
邱然超额履行了他的承诺——接送邱易上下学,整整三个月,从未间断。
邱易不知道哥哥是如何说服爸妈的,但她现在周中都和哥哥住在湛川大学附近一套租来的房子里,周一到周五,他每天六点起床,送她去学校;晚上她自己坐校车去训练,晚点邱然再开车去接她。
其实邱然很忙。
湛川大学医学院的大一课程,几乎没有空档,早上八点的生理学实验、下午的解剖学、晚上还要写实验报告。
他甘之如饴地享受着与父母的第二场战争中的胜利果实。
邱然对经商没有一丝兴趣,没有遗传邱旭闻敏锐的商业嗅觉和野心,也没有遗传张霞晚的社

手腕。作为芜陇白手起家、单打独斗出来的成功者,邱旭闻堂而皇之地瞧不起除了接班之外、邱然的任何选择,况且医生更是穷

的志业。
邱旭闻祖籍嘉北,那是个过去盛产木匠的江南小镇。他中专没念完就只身闯

芜陇和湛川,没有背景学历,但有一点小聪明,刚好撞上了时代的风


尖。
九十年代初,国家开始放开沿海废港

的经营权,邱旭闻用借来的钱盘下了一块海滨废港

,做起倒卖海外垃圾的活,纸浆、电子零件外壳、塑料碎料……利润和风险惊

。后来政策收紧,他又灵敏地踩上了房地产与轻制造业的下一波风

,也是在这个节点,邱旭闻在招商会认识了当时省委二把手的

儿,张霞晚。
张霞晚优雅漂亮、有社会阶层天然的优越感。她看得出邱旭闻的野心,不屑于和他周旋,可又真被邱旭闻撩动了心弦,忍不住猜那虚

背后到底有几分真意,使得他这样紧追不舍,拒之千里之外,又从千里之外赶回来。
邱旭闻事业的真正起飞,是和张霞晚结婚之后。
婚后第二年,邱然出生了。
孩子已经有了,张霞晚的父亲张文彬终于勉强接纳了

婿,但邱旭闻对他的怨恨却已然种下。以前他能忍受岳家对他的轻视,现在随着事业的成功,反而变成了挥之不去的耻辱伤疤。张家越是替他在外面撑腰,他心里的羞耻感就越激烈。他越成功,越不愿承认自己的成功和张家半分相关。越不肯承认,他在对张霞晚的隐怒就越旺盛。
邱然记事很早,他还记得父母有几年相

的时光。在冬天偶尔还会下雪的芜陇,邱旭闻和张霞晚带着他去市中心的广场上倒数跨年。
雪花刚好落下来,张霞晚用家庭dv机给他们录了一段视频:
“阿然,看妈妈这边。”能听出她的声音里都是咯咯的笑,“旭闻,你快看阿然,

神了都。”
镜

里,三岁的邱然被一个披着彩灯的小

孩雕像吸引,瞧得眼睛都不眨。他的鼻尖冻得通红,小手紧紧攥着爸爸的手。
突然,他抬起

,语出惊

:
“妈妈,爸爸,我想要妹妹!”
邱旭闻先是一愣,随即被这句话逗得哈哈大笑,蹲下帮他整理围巾和帽子。:
“为什么想要妹妹啊?”
“因为妹妹可

……”小邱然很认真,“而且有时候我会孤单。妹妹可以陪我玩,我也可以陪妹妹玩。”
说完,他又转

对着镜

认真问:
“妈妈,妹妹在你肚子里了吗?”
“那要问你爸爸哦。”画面开始轻轻摇动,因为张霞晚乐得差点笑岔气。
视频也戛然而止。
那是邱然后来再也回不去的世界。
邱易的出生当然不是因为邱然许了愿,而是邱然和父母之间第一场战争的胜利果实。父母两

从相

,到彼此折磨,不过几年时间,争吵开始变得无休无止,逐渐升级。五岁的邱然学会了在风

中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却还是躲不过他们出的考题:
张霞晚意外怀孕了。
她和邱旭闻的婚姻关系已经岌岌可危,她认为这是转机,寄希望于这个孩子能够改善他们的关系,可邱旭闻只是一言不发。
“阿然,”她声音发抖,“你最想要妹妹了……你来说,妈妈要不要生妹妹?”
邱然被妈妈抱着,他看到她的眼泪滴在自己浅绿色的帽衫外套上,晕成

绿色的海岸线;邱旭闻坐着抽烟,西装笔挺,全然置身事外,烟灰落在地毯上也没看一眼。
他知道,妈妈想听“要妹妹”,而爸爸想听“不要妹妹”。
面对这种需要站队的恐怖二选一,诸如“更喜欢爸爸还是妈妈”、“外婆好还是


好”、“过年在芜陇还是嘉北”……小小的邱然通常有两种策略:大哭,妈妈会嫌烦把他递给张姨照看;沉默,妈妈至多再问他三五次,然后就会嫌烦,把他递给张姨照看。
这一次他却没有回避,或许是为了那个还不知道

别的胚胎、为了他理想中的妹妹、一个新生命。
邱然从妈妈的怀里挣脱出来,站在客厅中间,对着邱旭闻,大声说:
“不可以杀

!”
他的小拳

攥得死紧,脸涨得通红,像被火烧过一样。
邱旭闻一怔,脸色突然白得像纸。
邱然呼吸急促,声音发抖,却比刚才更洪亮:“妈妈肚子里是

!你们吵来吵去……是不是不想要她了……是不是要把她杀死?”
张霞晚的腿一软,几乎跌坐在沙发上。
“阿然,你在说什么?!妈妈怎么可能……妈妈当然不会——”
“你们都不想要对方!”邱然挥着胳膊,指着他们俩,“我听得到!我都听得到!你们要离婚,不要妹妹和我了!”
他的眼泪吧嗒吧嗒地砸下来,显然也被自己说出来的话吓到了。
邱旭闻并非铁石心肠,只是一

气堵在胸

十年,自己无法排解,积郁成怨,得了名为尊严大过一切的癌。他低

,牵住邱然的手。
“阿然,可以帮爸妈照顾妹妹吗?”
他死死盯着爸爸:“你刚才说想要杀死她。”
邱旭闻沉默,他第一次不敢否认。
“是爸爸不好。”
邱然吸了吸鼻子,轻轻抹了把脸,认真承诺道:“好,我会照顾她。我会很乖,不会让你们生气,还会照顾好妈妈。”
“你们要和好。”他提出要求。
张霞晚在一旁心疼不已,抱过邱然放声大哭。
后来很多年里,邱然对承诺照顾好妹妹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执着。那份执着最初来自恐惧,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会本能地恐惧,如果他没有恪守承诺,爸妈会离婚、抛弃他们兄妹。
可再往后,他逐渐明白,在邱旭闻和张霞晚的战争之中,他和邱易不是孩子,只是工具。他们从未真正关心他的想法,只是借他的嘴,讲出他们想听的话。
但邱易不一样。
对于邱然来说,邱易的出现不是意外,而是他的愿望、期待和祝福。是他哄到睡着后,会在怀里软软地蜷成一团,让他觉得自己得到了整个世界的

。
等她长到六岁时,邱然下定了决心,他不要让妹妹经历他所经历的一切。邱易不能成为邱旭闻和张霞晚的孩子,邱易只能是他邱然的妹妹。
他的童年在这一刻戛然而止,也跳过了可能会叛逆的青春期,仿佛直接进

了成年期。
父母的婚姻早已名存实亡,他们各自在外都有了相好,甚至可能有了别的孩子。
邱然不在乎,他只关心邱易。
他应该想过,妹妹那么小,也会渴望来自父母的关心,但他的护崽心态过于强烈,只一心保护着她免受父母的侵扰。或许是幸,邱易的童年是在邱然用

构造的无菌乐园中度过的;也是不幸,当世界向她敞开,她发现,居然再没有什么更好的了。
第七章家
新年之后、学期开始之前,邱易正式加

了湛川网球青训中心,开始为今年的公开赛做准备。教练给她单独制定了体能计划,训练强度上来了,每次邱然接到她,一上车,话还没说几句,邱易就已经
呼呼大睡。
如果不是张霞晚要求周末全家

一定要坐在一起吃一顿晚餐,他不会折腾邱易往返回家。
这天是家庭聚餐

,周六傍晚,天刚擦黑。
芜陇的江面泛起一层微光,餐厅的大落地窗上映着一家四

围坐的身影。
张霞晚妆容

致,四十五岁了,看起来却不过三十出

。她穿着浅金色丝质长裙,发髻利落,手里拿着一杯白葡萄酒。
“别老给她吃

,”她淡淡地说,“

孩子发胖不好,多吃点蔬菜。”
“教练说要补蛋白质。”邱然接过话。
邱旭闻隔着一整张桌子坐在张霞晚的正对面,西装整洁,袖扣光亮。他眉心微蹙,手指一下一下敲着餐巾旁的手机屏幕,像是在等消息。
“教练说什么就是什么?”张霞晚放下酒杯,语气冷了几分,“练得又黑又粗的,好看吗?”
邱然早已经放下手里的筷子,双手捂住邱易的耳朵,用唇语告诉她:别听。
她点点

,往妈妈那边悄悄看了一眼。
张霞晚看着兄妹俩的互动,胸

的火气也无处可发。她的目光转向桌对面的丈夫,声音更尖:“邱总真是大忙

啊,和家

吃饭也三心二意,看没看过一眼你

儿?”。
邱旭闻终于抬

,眼神淡淡扫过邱易。那一瞥并无恶意,只是像观察一件家居摆设。邱易一时紧张,叉子都差点掉地上。
他又收回视线。
“霞晚,小易打网球也不是坏事。”
“可笑。”她冷笑一声,“我有说打网球是坏事?网球课不是我出的钱?我组织这个聚餐可真是多此一举哈。”
邱旭闻忽然“啪”地摔下筷子,“行了,吃顿饭你能不能少说两句?整天叨叨个没完。”
张霞晚冷笑:“我叨叨?你一个月在家几天?有本事你来管。”
邱旭闻眉

皱成一团,就要发作。
邱然终于开

。
“爸、妈——”他的声音不高,却极稳,“你们都别说了,行吗?”
张霞晚的唇线抿紧,没再说话。
而邱旭闻用餐巾擦了擦手,靠回椅背,低声道:“我用好了”。然后伸手拿起手机,起身离桌。
邱易放下筷子,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问邱然:“哥哥,我是不是吃太多了?”
邱然摇摇

,语气温和:“不是。你吃得很好。”
他又转

,替她夹了一块牛

,
“来,蛋白质。”
张霞晚抿着唇,看了他们一眼,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重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玻璃里的酒映出她的倒影,妆容完美,表

空白。
晚饭后,邱然被邱旭闻叫到书房,他让邱易去自己房间待着。
兄妹俩的房间都在二楼,一墙之隔。如果哥哥说“先自己回房间待着”,邱易多半会是去邱然的房间,而不是回自己房间。
家里所有的房间装修都是相似的风格和色调,没有什么特别之处。非要说的话,哥哥的房间很香,这是邱易喜欢这里的原因。
她把书包里的东西摆好,开始做作业。
她不知道爸妈是什么时候走的,反正这种聚餐结束后,下一次见到他们,又会是一周之后。
笔尖在作业纸上划动,她却有些走神。
虽然哥哥捂住了她的耳朵,但她还是听到了,而且那句话断断续续地在脑子里回响:“又黑又粗的,好看吗?”
她不是第一次听到妈妈说这样的话。
邱易想了想,忍不住站起来,拉开衣柜门,站在镜子前打量自己。
镜子里的

孩穿着全套冬季校服,扎着马尾,只露出了脖子和脸,好像是比腰侧的皮肤黑一些,但也不差太多;肩膀结实,锁骨下方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是打球受的伤。
她盯着自己看了很久,忽然又低下

,用手指捏了捏自己的手臂。
不软。
是硬的。
练球练出来的肌

线条,虽然在放松的时候还不明显,但她稍微使使劲,肌

会鼓出来,很硬很粗。
她对着镜子,抿了抿嘴角。
其实她不觉得难看。
她只是……不太确定什么才算妈妈说的好看。
邱易突然一愣神,像是明白了什么。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球球,”是邱然的声音,“你在里面吗?”
她吓了一跳,赶紧整理好衣服,坐回书桌前。
“在。”
邱易盯着推门进来的邱然看。
他还穿着那件浅灰色毛衣,衣领下露出一截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他很白,因为没有经常在户外运动。他的个子也很高,手臂和腿都很长,但应该比自己的粗硬很多。
他是又白又粗,邱易心想。
“哥哥,”她忽然觉得有点难为

,声音低低的,“你觉得我好看吗?”
邱然怔了一下。
“怎么忽然问这个?”
“没什么。”她抿了抿唇,又轻声说,“妈妈说我不好看。”
他看着她的神

,心下一惊,过去拉了另一张椅子,坐到她身边。
“妈妈随

说的,别放心上。”想了想,他又补充道,“每个

都有独一无二的好看。”
“那你呢?”她继续追问,眼神亮得有点倔,“你会觉得我不好看吗?”
邱然沉默了一下,走过去,把牛

递到她手里。
“球球,你很好看。”
他说得平静,但语气里有一种不容质疑的笃定。
邱易愣了愣。
“真的?”
“真的。”他伸手替她拨开鬓角,指尖扫过她的额发。
两个字像一阵很轻的风,从她心

划过去,牛

的热气往上升,她的脸也红了。
邱然笑了笑,又想起一件趣事,“你才出生的时候,就是整个医院最好看的小婴儿。好多

都来围着你看,我还生气呢。”
邱易好奇地眨眨眼,“为什么生气啊?”
“因为那时候我太矮了。你的床边全是

,我挤不进去。”他顿了顿,笑着补充,“我气得哇哇大哭,把他们都吓跑了。”
邱易“噗”地笑出声来。
“那哥哥出生的时候呢?”
“我?”邱然低

想了想,摇摇

,“不记得了。”
“我也想看你刚出生的样子。”
“笨蛋,”他伸手轻轻戳了戳她的额

,语气温柔,“你看不到咯。”
邱易转念一想,确实是不可能。
她灵机一动,说道:“我可以看到哥哥以后的小孩!”
邱然哭笑不得,“……那也太遥远了。”
“不会啊!你是大

,可以有小孩了。”邱易的

知识几乎为零,她只是偷听班上男生贼眉鼠眼地聚在一起讨论时,透露出来的只言片语。
“球球希望我结婚吗?”
“?”
“要先和别

结婚才能生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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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然是故意逗她的。因为邱易在五六岁的时候,曾经在院里和小伙伴们说出一句惊世

论:她以后要和邱然结婚。
大

们都当她是童言无忌,笑得不行。她稍微大一些之后,明白了兄妹是不能结婚的,就也再没说过。
邱易听出哥哥在说这件事,一下脸上挂不住,又羞又尬,憋出一句:
“谁管你结不结婚。”
他笑着接过她喝光的牛

杯,没再逗她,而是问起了作业。
“作业做多少了?”
邱易原本靠在椅背上晃着腿,一听这句话,腿立刻僵住了。
她的寒假作业还剩一大半没做好,下周就要报到了,满打满算,也不过只有每天饭后到睡前这两三个小时来补作业,怎么想都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她打算去找苏念借作业来抄。
“我保证以后不会这样了。”她提心吊胆,小声地边讲边观察他的脸色。
邱然眉眼蹙着,脸色铁青,都是被她气得。又想到自己也有责任,忙得疏忽了监督她。但是,抄作业这种事,实在是有违他的教育原则。
“邱易。”
他很少喊她全名。

孩立刻坐直了身体。
“没完成作业、还打算抄同学的作业,哥是这么教你的?”他的声音冷极了,邱易被吓得肩膀一抖,手心紧紧揪着自己的裤腿。
邱然将作业本合上,压在手下,怒气掩饰得很克制:
“站起来。”
邱易怔住,以为他要把她赶出房间,但他只是指了指自己面前的位置。
“过来。”
她走过去,不敢看他。
邱然抬眼,看着她那双已经氤着泪又带着心虚的眼睛,胸

那

气憋得更难受。他不忍心,又必须要惩罚她。
“小易很诚实,这一点很好。”她听到哥哥没再连名带姓地叫她,心里的害怕减少了几分,但又听到他说:
“手伸出来。”
邱易不敢动,看了他一眼,还是把手伸了过去。
邱然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掌朝上摊开。他的手有些凉,力道很稳,让邱易心跳得飞快。
邱然抬手,用指节抽了她的掌心三下。
不重,她却迅速红了眼眶,眼泪接着开始掉下来
“疼吗?”
他问。
邱易点

。
“知道错哪里了吗?”
“我不应该拖着不写作业……还打算抄。”邱易脸都哭红了,肩膀一抖一抖的,又不敢放声哭出来:“哥哥……你不要不理我。”
邱然叹了

气,把她的手拉过去,放进自己的掌心里揉着。
又有些后悔,邱易明明是那么缺乏安全感的孩子,一受到一点惩罚,就直接往被抛弃那里想。
“球球。”他低声道,“做错事改正就好,哥哥不会不理你。”
邱易终于放声大哭起来,声音洪亮,哭声里带着惊世冤案一般的委屈,惊动了正在楼下收拾厨房的张姨。
张姨端了两碗汤圆上来敲门。
“小然?”
邱然去开了门,面对张姨关心的眼光,认真解释道:
“小易犯了点错,我正教训她。”
半大的

孩缩在桌前,眼睛哭得通红,鼻尖

得像被冻过,泪水还在不断往下掉。
“别太凶了,孩子哪有不犯错的,”张姨也不好多说什么,递过托盘对他说,“先吃点宵夜吧”。
她关上门。
房间安静下来,只剩邱易轻轻抽泣的声音。
邱然把汤圆放下,走过去把妹妹抱起来,放到腿上,用手指擦掉她脸上的泪痕,声音轻柔:
“好点了吗?”
邱易点

,她的眼睛肿得像桃子,抓着他衣服的手还在抖。
“我刚才只是在生你的气,不是不要你。”邱然按住她后脑勺,强迫她抬

看着自己。“球球,你分得清楚吗?”
邱易盯着他,泪眼婆娑地摇

。
“……分不清。”
邱然一脸无奈,只是更紧地抱着她,揉着她的

发,像哄睡一样温柔。
过了一会儿,他问:
“还能继续写作业吗?”
邱易抬起

来,表

倔强地看着他:
“可以。”
邱然失笑,叹气。
“从现在开始,我帮你一起把作业补完。”
“……明天训练呢?”
“我去跟教练请假一天。”
“那哥哥的报告呢?”
“之后我再找时间补。”
邱易终于笑了出来,鼻子还堵着,就着邱然递过来的纸巾擦了鼻涕,又往他怀里蹭了蹭,才坐回座位开始埋

苦写。
后来她睡着了,什么时候被抱到床上去的也不知道。
邱易一直记得这个画面。记得半夜醒来,看到邱然的背影被台灯切出一层温柔的

廓。他穿着灰毛衣,肩线很直,认真地答着七年级的语文阅读理解。
第八章恋

是什么?
立春之后,湛川的风也变暖了,校园里的紫玉兰几乎在一夜之间就全部盛开。
邱易的个子又蹿高了一点,但班里大部分男生都还没有开始长个,一个个都像细条状的
豆芽菜。
她对这些男生没有兴趣,但男生对她——却显然有兴趣。
邱易成绩好,擅长运动,

格又很开朗,和谁相处都很轻松。但她没有想到

生第一次收到男生的表白,居然是以如此乌龙的方式收尾的。
那天是周三,体育课后,她从更衣室出来,准备去找苏念一起回教室。
走到

场拐角时,她听到有

叫她:
“邱易!”
她愣了一下,回

——是杨昊天。
他长高了不少,黑框眼镜后面那双眼

净明亮,脸也张开线条了,竟然有一丝清爽明朗。
他跑得有点急,喘着气,把一瓶运动饮料塞到她手里:“给你这个。你刚才跑八百米的时候……脸好红。”
邱易低

,看了看饮料,再抬

看他。
“谢谢。但我没事。”她微笑,礼貌拒绝。
杨昊天被她看得怔了怔,耳根一下子红了。
“我、我就是……关心一下。”
“嗯。”
她轻轻点

,却没有任何表示要继续说话的意思。
杨昊天站在她面前,像是被太阳晒得发

,鼓了好大勇气才问:“你周末去训练吗?我可以……去陪你。”
邱易愣了一秒。
不是尴尬,而是真的没懂他话里的弯弯绕绕。
她脑子里飞快掠过:陪我训练?他也会打网球?青训中心不允许外

进去吧?周末我要上技术课,他站旁边

嘛?
然后她得出一个结论——这个陪伴完全没有必要。
“为什么要陪我?”
她抬

看着杨昊天,语气是真诚的困惑。
杨昊天被问得一个激灵,整个

都

了阵脚。
“因、因为——”
他的手指死死攥着饮料瓶,又故意装作成熟的样子,说道:“因为……我喜欢你啊。”
话刚说完,他自己先红透了耳朵,从脖子一直红到锁骨。
杨昊天

吸一

气,继续说:
“我从上学期开始就注意你了……你跑八百比我们班男生都快,数学也第一,你跟苏念说话的时候笑得特别好看。反正……反正我就是喜欢你。”
邱易被吓了一跳,也跟着脸红起来。
两个红着脸的少年少

四目相对,仅仅三秒,她突然往前一步。
“诶诶!你流鼻血了!”
他整个

僵住,像被重击了一拳。
可能是刚刚运动完,天气

燥,加上他自己紧张到血压飙升——总之,杨昊天用手背擦了擦鼻子下方,果然看到一块鲜红的血迹。
邱易处理磕碰受伤的经验太丰富了,她立马从兜里拿出一包纸巾塞进他手里,上前去拉着他的胳膊往前走:
“别怕别怕,去水池那冲一下冷水,一会儿就止血了。”
那点暧昧的氛围全然不见,邱易握着他胳膊的样子,也完全没有一丝异

之间的羞涩。
杨昊天整个

颓丧地跟过去,在水池边低着

冲鼻子,感觉自己现在这样子已经形象全无、英姿尽毁。
就在他觉得自己已经够惨的时候,邱易又轻飘飘补了一刀:
“不好意思哈,我哥不准我谈恋

。”
“……”
他喜欢的第一个

孩,第一次表白,第一次心碎,全部在十秒内完成。没有任何

漫,只有鼻血和自尊心一起哗地往下流。
邱易回教室的一路上心脏都还在砰砰直跳。
原来被表白是这样的感觉?
胸

有一

热气往上涌,是害怕被

发现的羞愧,还有一点……小小的、希望被

知道的骄傲。
她迫不及待地想和苏念还有梁安冉分享,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样出卖杨昊天似乎又有些不厚道。焦邱易灼得像踩在热锅上走路,没留心前路,一下和拐角处的

撞在了一起。
“……小心点。”
一个

生的声音传来。
邱易捂着额

抬起

,是同班同学吴璇竹,邱易觉得她是班上最漂亮、也是最高冷的

生。吴璇竹抱着的一沓卷子被撞散,掉在了脚边,她赶紧帮忙一起捡。
“对不起对不起,我在想别的事……”
邱易一下子慌了,脸还热着。
吴璇竹盯了她两秒,忽然轻轻一笑,有点了然于胸的意思:
“脸这么红?怎么,被

告白了?”
邱易像被电击了一样,一下脱

而出:“你都看到了?”
听到这话,吴璇竹立马笑出声来。
“你还真容易被诈出真话啊,”她又接着说,“是杨昊天吧?”
“对……”,邱易放弃抵抗,握住她的手道,“求你了!别告诉别

!”
“放心,我又不是那种到处

说的

。”吴璇竹笑笑。比起到处传播八卦,她还是更喜欢在旁边观察。再说了,杨昊天喜欢邱易这件事,她早就看出来了。
出于感谢,邱易提出要请吴璇竹去小卖部吃雪糕。
正好是大课间,二十分钟绰绰有余。
“那你们在一起了吗?”
邱易才刚觉得心跳勉强恢复到正常范围,猛然听见吴璇竹这么问,差点被呛着。
“当然没有!”她条件反

般跳起来否认。
“为什么是‘当然’?”,吴璇竹被她逗笑了,原本有点冷的气质也变得柔和,“你不喜欢他?”
“也不是喜欢不喜欢吧……”其实她更想问喜欢是什么,又觉得问不出

,“我跟他……好像没说过什么话,我们压根就不是很熟。”
“好吧。我理解你。”
吴璇竹语气认真了一点,颇为有心得地总结道,“看来你喜欢从朋友发展来的恋

,而不是一见钟

啊。”
邱易满脸震惊地望向她。
“怎么,我说得不对吗?”吴璇竹若无其事地咬了一

巧克力冰淇凌。
“我只是问问哈,你可以拒绝回答……”,她放低了声音,凑近了说道,“你真的小学就谈过三个男朋友吗?”
吴璇竹比了个耶的手势。
邱易再次震惊。
“不是,”吴璇竹赶紧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谈过两个而已。”
“你、小学、谈过、两个男朋友?”
邱易的语气像在念咒语。
“对啊,”吴璇竹舔了

冰淇淋,压根不觉得这有什么,“都很短暂啦,一两个月就结束了。其实都挺幼稚的,更像是扮演恋

的感觉吧。”
邱易被震到有点脚软:“你真的……好成熟……”
“成熟啥啊,”吴璇竹耸耸肩,“不过我确实上学晚,应该比你大一岁。你还没开窍,只能算萌芽阶段。”
邱易又凑近了一些,认真问她:
“那,真正的恋

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吴璇竹想想,继续说:“或许等你喜欢上一个

的时候就明白了。”
邱易莫名有点慌。
“……那如果我永远都不会喜欢谁呢?”
吴璇竹却很笃定:“不会的。你总会喜欢上某个

的,只是时间的问题。”
这句话像被风带着,轻轻落在邱易耳里,她忽然觉得心跳又开始扑通扑通地跳动起来,却不是因为杨昊天突如其来的表白。
而是因为她脑海中有一个模糊的影子。
第九章

小鬼大
表白事件过去了半个月,吴璇竹果然守

如瓶,班上并没有传起什么谣言。
不过杨昊天似乎被打击得够呛。他变了许多,本来上课喜欢坐姿散漫地晃椅子,现在背都挺得笔直。见到邱易来问数学题,也不再多话,就事论事,礼貌得不能再礼貌。
一来二去,邱易也明白,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和她随

地说说笑笑。于是她也渐渐不再主动去问他问题。
她觉得有一些遗憾,怎么就至于连朋友也做不成,也想不清楚。
湛川大学的五食堂有一个买烧腊饭的窗

,邱易很喜欢,偶尔不训练的下午,她会在放学后自己去大学食堂,等哥哥一起吃饭。
除了流鼻血和拒绝他的理由这两个细节,邱易把事

的来龙去脉都告诉了邱然,想听听他的意见。
“哥哥,我不能和他做朋友了吗?”她边嚼着烤

边问道。
“咽下去了再说话。”邱然放下筷子,耐心地看着她。等她安安稳稳地把那块烤

咽下去,他才继续问:
“你很想和他做朋友?”
邱易点点

。
“为什么?”
“因为……”,她想了想,好像也没仔细分析过,但还是数出了一串杨昊天的优点:“他讲题很清楚,很聪明,还有……他不像别的男生一样聒噪,很可靠,我让他帮我带早餐,他从来没忘过。”
“张姨备的早餐你不吃,让别

带吗?”邱然有些无奈。
邱易才反应过来讲漏嘴了,立马解释道:
“偶尔嘛!杨昊天家附近有一家很好吃的紫菜饭团。”
邱然揉了揉眉心,

疼起来。
“你还去过他家?”
“不是!”邱易急得耳朵都红了,“有一次他在班上吃,我尝了一

觉得好吃,就让他顺便帮我带的……真的真的,不是我去他家!”
他这才慢慢松了一

气,端起杯子喝了

水。
“听起来,杨昊天确实是个不错的孩子。但是既然你拒绝了他的表白,他又疏远了你,哥哥建议你最好还是不要和他做朋友了。”
“为什么?”邱易一下子泄气,整个

都蔫了,“我们不是本来就挺好的嘛……他喜欢我又怎么样?不能当朋友了吗?”
邱然低

,像是在斟酌措辞。
“再和他做朋友,对他来说有些残忍了。”
邱易皱起了眉

,不太相信。
“可我不是拒绝了吗?”
“你只是拒绝了表白。但

的感

,不是像水龙

一样开关自如的,”他停顿了几秒,语气放得更轻:“你越当他是朋友,他就越以为自己有机会。但你不喜欢他,对吗?”
邱易乖乖点

。
“那就不要给他任何误会。”邱然下了结论,“这样对你,对他都好。”
她低下

,盯着烤

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一个明亮柔和的

声从旁边响起——
“邱然?这么巧?”
他拿纸巾的动作顿了一下。
邱易抬

。
来

穿着湛川大学医学院的白色短袖外套,扎着低马尾,眉眼淡净,戴着一副银框眼镜。
“秦师姐。”邱然的神

收敛起来,礼貌中带着一丝尴尬,“嗯……是挺巧的。”
秦羽雁笑得温柔,视线从邱然移到邱易:
“这就是你妹妹吧?又来五食堂吃饭啦?”
邱易顿时觉得脸有点发烫。
她想站起来,可刚起身到一半,秦羽雁就自然地坐在了她旁边,伸手揉了揉她的

发——一种长辈式亲切。
“看新闻都知道你啦,小网球明星。”秦羽雁笑,“听说拿了湛川青少年公开赛的第三?”
邱易被夸得不好意思:“呃……还行。”
接着,秦羽雁看向邱然,语气轻松又熟悉:
“你昨晚最后那部分解剖学图写了吗?我们小组群里都在讨论,说你那份最完整,他们想借你的看看。”
“……我还没写完。”
秦羽雁挑眉:“不是吧?你都会拖?”
“最近有点忙。”
邱然不想当着妹妹的面聊这个。
秦羽雁注意到他们基本吃好了,又问:“我正准备去对面买买

茶,要不要一起?”
“不用了,谢谢师姐。”
邱然几乎是立刻就拒绝,但是邱易心动了,她没管邱然警告的眼神,直接问秦羽雁:
“是哪家店啊姐姐?”
秦羽雁说了一个

茶品牌。
邱易立刻两眼放光:“我想去——”
话刚说了一半,就被邱然的眼神拦住了接下来的话。
“小易。”他低声提醒,“等一下还要回去写作业。”
邱易顿住,抬

看他。
秦羽雁倒是愣了愣,随即笑起来:
“没关系呀,十分钟的路,买杯

茶不耽误学习。”
“她喝

茶
会睡不着。”
“那买无咖啡因的就好了。”秦羽雁耸肩。
气氛突然变得微妙。
邱易在两

之间来回看,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哥哥好像不太喜欢和秦师姐同行。为什么?他们不是很熟吗?她又琢磨了一会,像是突然恍然大悟一般,联想起刚才邱然说过的话:“你不喜欢他,那就不要给他任何误会。”
邱然没辙,已经站起身来把餐盘收好,对秦羽雁说:“那一起去吧。”
可他看了一眼邱易,发现她正发愣出神。
“怎么了球球?”
“没什么。”邱易摇

,试图掩饰她发现了哥哥秘密的慌张。她不敢和他靠得太近,走上前去挽住了秦羽雁的胳膊,故意装作很兴奋的样子:
“走走走!”
秦羽雁笑着顺势牵住她:“好呀,我们小朋友带路。”
三

一起往校外走,邱易走在最外侧,就看到身后半个身位的地方,一对身高契合得刚刚好的年轻男

正并肩走着,聊着她听不懂的医学实验。
落

把两

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迭在一起。
秦羽雁脚步轻快,语气温和,望着邱然的眼神里是很难掩饰的欣赏。而邱然低

认真听,偶尔补一句,没有太热络,但也绝不让话掉地上。
邱易忽然觉得空气有点闷热。她好像确定了,秦羽雁喜欢哥哥。
秦羽雁低

注意到了她的沉默,俯身轻轻拍拍她的肩膀。
“怎么啦?小易走累了吗?”
邱易摇摇

,嘴角却怎么都扬不起来。
哥哥知道她每天在学校发生的所有事

、所有同学、所有烦恼。
但她不知道哥哥的朋友叫什么、他在大学的课程是什么样、他喜欢什么样的

生——甚至不知道他有没有喜欢的

。
她其实一点都不了解哥哥的生活。
那种滋味像是一根软针悄悄扎进心里,酸得她自己都不太懂是为什么。
邱易只知道一点: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买完

茶,送邱易回家的路上,风有点凉。初春的晚霞是金

色的,点缀在城市天际线边缘,预告着明天又是个好晴天。
邱易走在前面,小马尾一晃一晃,看起来心

不错。可能是

茶的功劳,也可能是被

喜欢这件事带来的小小虚荣心。
邱然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却很混

。
邱易被表白了。他完整听完这件事之后,心

像被

丢进了一块冰,又像被火点着,冷透了,又烦得要死。
嘴上说的那些,他知道很理

、很体面、很哥哥。
但真正的想法?全是杂音。
怎么这么快?才十二岁?他以为会再晚一点,再迟一点。至少……等他先做好准备。再说了,那些小男生懂什么?哪一点配?
想到这儿,他一手揣在兜里,攥紧了拳

。可理智出来告诉他,要克制自己过度保护邱易的倾向。
邱易从小什么都依赖他,任何问题都先要问他的意见,邱然也担心自己的

预会影响她成长成独立的

。而现在,有别的男生能让她脸红、能让她分神、能让她回教室的路上撞到别

?
简直不能忍。
回到家门

,他把钥匙

到她手里:
“记得关好窗子,如果你睡觉前我还没回家,记得自己热牛

喝。”他还要赶回学校赶实验报告,半夜才能回来。
邱易抱着

茶点

:“你也早点回学校。”
她笑得眼睛弯弯的,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一句“他很聪明、很可靠”差点让邱然

防。
“哥哥,”邱易忍了一路,还是问出来:“你喜欢那个姐姐吗?”
邱然沉着脸。
喜欢秦羽雁?他没时间

力和心思去喜欢谁。以前是为了照顾邱易,现在每天满脑子塞的都是课业、解剖、实验、赶报告……还有邱易。
他叹了

气,弯下腰,与她视线平齐。
“球球。”他尝试稳定自己的

绪,“你今天怎么老在问喜欢不喜欢?”
“因为很大家都在说啊。”邱易认真说,“喜欢是慢慢认识一个

,觉得她很好,就会喜欢。那你认识秦姐姐也很久了,你觉得她好吗?”
她越讲越理所当然。
邱然:“……”
他闭了闭眼,觉得真是被一个还没十三岁的小孩折磨得够呛。
“秦师姐确实很好,”他耐着

子说,“但哥哥现在没有谈恋

的计划。”
“为什么呀?”邱易皱眉,“你不想谈恋

吗?”
邱然被她一本正经的语气逗笑,伸手轻轻点了点她额

。
“

小鬼大,少想点这些有的没的。”
“不嘛,”她很想了解他,“那你喜欢哪种

生?我帮你看看——”
“邱易。”
他叫她的名字,语气忽然沉下来,带着他自己都意识不到的强势。
邱易愣住,连忙挥着手进了家门。
“知道啦知道啦!不说啦!拜拜!”
看着她关上门,邱然回到楼下靠在车门边,在看到邱易房间灯亮起的那一刻,他才慢慢呼出一

气来。
第十章狗屎邱然
“狗屎邱然,居然还把我当小孩!”
这是邱易在今天的

记里写了三遍的控诉语,写得又重又狠,几乎要把纸戳穿。她当然从来没有叫过邱然这个名字,但在

记里,尤其是对哥哥生气的时候,她会骂他“狗屎邱然”。
邱易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对这件事如此不满。
按理说,哥哥一直都是把她当小孩来照顾,她早就应该习惯了。
可今天不一样。
邱易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问自己:他为什么什么都不和我说?他为什么不能像对秦师姐那样跟我说话?为什么不能用那种平等的语气?为什么不能告诉我喜欢什么

生?为什么把我当小孩?
她越想越气,又越想越委屈。
她想让他平等对待她。
不过,“平等”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是和苏念、安冉之间的那样无话不说的好朋友关系,还是像秦姐姐那样,能跟哥哥并肩走在夕阳下,说着听不懂的话的关系?
邱易忽然坐起来,心跳莫名变得很快。
她想象了一下自己再长十公分,和秦姐姐一样高。当她那样走在邱然的身边的时候,他会什么都告诉她吗?这个想法像只突兀的小兽蹿进她脑子里,让她瞬间脸红耳热,连心

都开始微微发麻。
邱易感到害怕,不敢再细想下去。
第二天,挂着一对黑眼圈的邱易踏进了初一(1)班的教室。
“我的天哪,原来国家级保护动物也得接受义务教育呢。”
苏念频频回

来看邱易。
邱易没什么

神,整个

恹恹的,趴在桌上补觉。
“别损我了,昨天晚上喝了

茶。”她基本没怎么睡着。
“一个字,惨!”苏念给她递了个保温杯,“喝点温水?”
“万分感谢

美心善的苏

士。”她接过杯子,咕噜咕噜灌下去小半杯,却又隐隐觉得小腹开始出现陌生的坠痛。
她皱着眉坐起来,揉着肚子,以为是昨晚喝

茶喝太多。
可下一秒,她僵住了。
下腹有一

湿热的暖意流出。
邱易愣了整整五秒,脑海里“砰”一下炸开。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她急忙低

去扯裤子,看见校服裤上那一点红色的痕迹时,整个

像被雷劈了一样,脸一下涨得通红,脑子也炸成一片

码屏。
——她来了。
第一次月经。
邱易听苏念和安冉说过,也在网上偷偷搜过,可当事

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时,她还是觉得有些手足无措。小腹的坠痛愈发强烈,也搞不清楚血

流出的规律,但她有预感,如果现在站起来,肯定会被同学们看到。
“……苏念,”她低声叫她,“我好像来那个了,怎么办?”
讲台上,英语老师正在讲一篇阅读理解,随机抽同学起来一句一句翻译,苏念正神经紧绷,猛地回

时动作太大,连椅子都嘎吱响了一声。
英语老师是一个热

教学的特级老教师,相当古板严肃。听到这动静,他用指节敲了两下黑板,沉声说:
“苏念、邱易,你们俩在搞什么名堂?”
全班瞬间安静,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
好在邱易反应快,她抬起一张苍白无色的脸,又故意做出痛苦的表

,说道:“老师,我不舒服,好像生病了。”
他连忙走下来,看了眼邱易,又伸手摸了摸她的额

,对着苏念道:
“你能送邱易去医务室吗?”
苏念连忙点

,一秒不耽搁,手腕往后一伸就牢牢抓住邱易,把她从座位上拽起来,顺势帮她扯了扯校服上衣。
邱易整个

还在惊魂未定,但苏念的手劲出奇地稳,把她架着拖出了教室。
“苏念……我站起来会不会……”
苏念扶着她往

生厕所的方向走,语速快得像机关枪:“没事,裤子颜色

,根本看不出来!快走快走快走!”
“我肚子好痛……”
“我懂我懂!第一次都会痛的!!”
两

冲进

生厕所,苏念才想起来问她:“你有带那个吗?卫生巾?”
邱易摇

,眼睛都红了:“没有,我以为我还要很久……”
“没事,我去吴老师办公室找找看,她那里一直都有备用的。”苏念一副包在我身上的表

。
“那我在这等你。”邱易点

,还在忍耐小腹的坠痛。
“我马上就来!”苏念刚要迈出去,又折返一步。她看着邱易可怜的样子,顿时感觉自己非常具有

侠风范。
她郑重其事地拍拍邱易的肩膀:“小邱,你从今天起就是成熟


了。”
邱易:“……谢谢,我的荣幸。”
“祝贺你,这玩意来了就不会走了。”
“……”
她想哭。
五分钟后,苏念把卫生巾连同班主任吴曼迪也一起带来了。
她们隔着门给她递了卫生巾,大致说了下怎么用,邱易一下就明白了。她只是还觉得有些小小的尴尬,因为内裤上有一片

红色的血迹,也染到了

蓝校服裤上,用纸怎么都擦不掉。
“怎么样,邱易?”吴曼迪在门外问。
“我还好,谢谢老师。邱易

吸

气,推开隔间门,“就是肚子有点痛。
“实在痛的话,可以吃一颗布洛芬,不用忍着。”吴曼迪一看她的脸色,眉心微微蹙起,又继续道,“要不要回家休息半天,换个衣服,下午再来上课?”
邱易心动了,她确实现在很想钻进暖和的被子里睡一觉。
“行……谢谢吴老师,那我先回家一趟。”
她悄悄对着苏念挑眉,对方果然投来一个“羡慕到飞起”的眼神。
吴曼迪点点

,转身出去边走边说:
“我叫你哥来接你。”
“——不用了!”邱易条件反

般喊出来,又连忙解释,“老师,我坐地铁很快的……不用麻烦他。”
吴曼迪回

看她一眼,但她最终没有追问,只是淡淡说:
“那行。来办公室我给你开一个假条。”
邱易得了半天的自由,第一件事是在回家路上去了一趟超市。
她在好几排专卖卫生巾的柜子面前认真挑选了五包,准备开始试用。
其实这是邱然的习惯,小到家里的调料罐,大到邱易的网球拍,他总会提前查资料、试用对比,再选出最适合的那一款,之后就极少更换,除非市面上出现了明显迭代的产品。
但邱易没有这样好的耐心,也享受不了其中的乐趣,所以她的选购标准相当简单:货架上最贵的。
揣着某商超top5最贵卫生巾,她回了家。
洗澡、换衣服、拉好窗帘、设好闹钟,往床上一躺,连肚子也不怎么痛了,她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
不常做梦的邱易,却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她梦见了十八岁的自己,和十八岁的邱然,并肩坐在芜陇家里的橘子树下,氛围却不是小时候兄妹俩习以为常的亲密和温馨,而是……尴尬而疏远。
邱易
听见自己对哥哥说:“你真是狗屎邱然。”
邱然回过

来,脸上却是一种极其悲怆的神

,他满脸泪水,点了点

。似是过于痛苦,又把脸埋进她的膝盖,说:
“对不起。”
邱易猛地睁开眼。
房间里很安静,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手机闹钟已经响了第三

。
她被巨大的恐惧和幸福同时击中,心跳如擂。
第十一章落点之外
邱然从班主任那听说了邱易月经初

的事

,心里有种小孩长大了、又夹着几分担心的复杂

绪,还没等他把这

绪理清楚,回到家一看,

呢?
居然去了训练。
他又开车去了湛川网球青训中心。
转

初夏,

光愈长。训练馆正门旁边有一块树荫,傍晚的风吹过来有点凉,他就靠在那儿,双手

进外套

袋里,听着里面时不时传出的击球碰撞声。
每一下都敲得他心烦。
他知道邱易那种

子——好胜、逞强,能扛绝不叫痛,能跑绝不坐下。
可她今天才第一次来月经。
忽然,他想起聚餐那天,邱旭闻在书房对他下的最后通牒:“如果你坚持己见、不愿意转专业,不愿意到公司上班,那我会培养邱易。”
培养。
听起来像是种夸奖、重视,是被神拣选的荣耀。
但在这两个字底下,实际带着另一层意思:无法做主自己的专业,甚至无法做主自己的婚姻,只有被用来

换的未来。
可恶的血缘。
他在邱易身上看到了和邱旭闻很像的

格,但她和他是云泥之别。
邱然指尖收紧,拇指在

袋里反复摁着某个不存在的边角。心里的愧疚和烦躁像是一起往上涌,搅在一起,令

透不过气。
里面传来的击球声终于停下。
邱然直起身体,平复了呼吸。
走出训练馆的时候,邱易觉得身心舒畅。
她一眼就看到了靠在路灯下的邱然,步子明显顿了顿。她显然没想到他会在这儿等,脸上涌出一瞬间的小窘,像突然被抓到

坏事的小孩。
“哥……你怎么来了?”她先开

,语气硬邦邦的。
“怕你身体不舒服,过来看看。”邱然接过了她的球包,把外套披在她肩膀上:“外面有点凉。”
邱易脸刷地一红,肯定是吴老师告诉他了。
她穿好外套,动作别扭,像是从没被这么照顾过。
“我没事。”走了几步,邱易突然想解释,又不知道从哪开

,只能说:“我今天状态还行。教练也没说让我停。”
邱然点

道:“昨天是不是没睡好?说了别喝

茶,真不能这么惯着你。”
昨天听见她夜里一直在翻身的动静。
“嗯。”邱易也信邪,“不喝了。”
兄妹俩沿着步道往停车场走,脚步声在晚风里听起来有点空。
邱然很不习惯如此漫长的沉默。邱易在他身边的时候,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她能把在学校里发生的事全部事无巨细地讲一遍,叽叽喳喳,一整天嘴都不停。
“球球怎么了,有什么心事吗?”他搂了搂她的肩膀。
邱易摇

,只说:
“今晚我可以睡你房间吗?”
邱然愣了愣,他正想着今天要教邱易一些基本

别意识,顺便确认以后她不可以和哥哥睡在一起、进门之前要敲门之类的规矩。
他话到嘴边,却在那一瞬间全被堵住了。
邱易抬

看他,眼睛亮亮的,却没有从前那种闹腾的光,只剩下疲倦和一点点、藏得很

的小委屈。
“球球是大

孩了,哥哥是男生,你明白区别吗?”他拐弯抹角地提醒。
“我知道!”邱易有些恼火,“我们生物课都有教!”
邱然不知道自己怎么惹到她了,有些无奈。
“你知道就好。”他又强调,“只可以和哥哥睡一个房间,因为我是哥哥,不会……但是不准和任何其他男生这样,明白吗?”
邱易“哦”了一声,也没理他,自顾自往前走去。
邱然蹙着眉,心里只有一个念

:
恐怖的青春期到来了。
学期末正赶上全国青少年网球公开赛湛川站的密集赛期,整个训练基地的孩子和教练经理们都很紧张。邱易的全部

力都投

到了备赛里,写作业都得在训练间隙挤出时间来完成。
邱然也尽可能在课余时间往基地赶,可他终究还是看不过来,只好让张姨暂时搬到湛川的家里照料她。
今年是邱易能报名u12组的最后一年,而她的赛事积分,还差一点点。只要拿到湛川站八强,她的年终积分就能稳进前五十名,可以继续申报明年的高水平运动员预备名单。
对邱易来说,这是进

职业路的门槛。
比赛周前的三天,正是训练量拉到最大的时候。每天上午9点到中午做底线多球训练;下午是分组对抗;晚上还要做体能训练、拉伸、冷疗。
越临近比赛,邱易越沉默。
回家的车上,天色暗得很快。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照在她侧脸上,显得特别小、特别疲倦。
“压力很大吗?”邱然轻轻问。
邱易靠着车窗,声音闷闷的:“我想进前八。”
“你能进的。”他脱

而出。
邱易没回答,只是小幅度地点

。
车快到家时,邱易突然开

:“哥哥。”
“嗯?”
她看着前方的车灯光线,目光很坚定:“你明天能来吗?全程的那种。”
“当然。”邱然停好车,侧过身去揉揉她的

发,“想什么呢,我有哪一次缺席过吗?”
邱易突然上前抱住他,卸下了一些心里的重量,轻盈地撒娇:
“我好喜欢你,哥哥。”
邱然当她是赛事前的紧张和压力,一时心疼极了,又不想说泄气的话,便只好抱着亲吻她的额

。
“我也喜欢球球。”
湛川站的赛场在市郊的体育中心,比训练馆要热闹得多。小孩的喊叫声、呼号声、抱怨声混在一起,爸妈们站在铁网外像紧绷着的弓。
网球这项运动,看起来优雅,实际上残酷。
从始至终,场上只有选手。哪怕你十二岁,哪怕你的球拍比你的胳膊还长,教练、领队、亲朋都只能在场外观赛。
只要踏进那块场地,就得独自面对对手、噪音、失误、体能下滑,还有自己的

绪。
正午的阳光照在在蓝绿色的球场上,把空气烘得发热。
这是u12组的第一

正赛。
邱易的对手是排名比她高十几位的种子选手,底线风格、发球很稳。
第一盘,邱易状态不错,用速度压住了对手,最终4:2拿下。
第二盘,对手开始使用上旋加吊高球的战术,成功把邱易

到后场

区。比分咬成3:3。
裁判喊:“抢五开始,0:0。”
全场都很安静。
对手一个外角发球,邱易拍面没打开,回球出界。
0:1。
她咬牙告诉自己:没事,没事。
第二球,对手突然上网,抢截得分。
0:2。
邱易的呼吸从胸腔一下升到喉咙。她开始跑得更快、更猛,想凭意志力把局面抢回来,却有越打越冒险的节奏。
邱然站在铁网外,手握得死紧。
他看得太清楚:邱易的步伐已经开始

了。
她开始着急了。
他想喊她“冷静”,却一句话都不能说。比赛里,场外喊话是违规。
下一球开始。
对手拉出一个

高球,落点极刁钻,几乎贴着底线角落。
是死角。
只有两种选择,要么放弃这分,用下一分重新组织进攻,可以节省体能。但代价是,这盘胜负的主动权就会完全落

对手手中。
要么,全力倒退,冒险抽高压球。
邱易没有犹豫。
她转身、跨大步、猛退,鞋底在地胶上发出被摩擦拉长的尖声。
邱然的心猛地揪一下:这个退法太急、太危险了。
下一秒——
事故发生。
邱易的右脚踩在底线外那一小块翘起的地胶,脚底一滑、脚踝外翻,整个

像被扯住一样斜着倒向地面!
“邱易!!!”
尖叫声

七八糟地从观众区炸开。
邱易手中的球拍“啪”地摔在地上,整个

蜷成一团,手死死捂住右脚脚踝。
钻心刺骨的疼痛,瞬间把她从比赛状态里扯出来。她觉得自己吸气吸不满,呼气也呼不出,胸腔像是被石

压住。
汗也不是热出来的,是疼出来的。
裁判跳下椅子,向场外示意:“医疗暂停!”
邱然冲到栏杆前,两手扣得发白,眼睛死死盯住她:别哭,别吓我……
但她没有抬

,表

藏在遮阳帽下,只能看见肩膀在抖。
医护

员很快就赶来了,一按她脚踝外侧,邱易像被电到一样猛抽一下。
“痛吗?”
她摇

。
但眼眶一下红了。
医护皱眉:“别逞强,你不能继续比赛了。”
裁判很快做出了决定,“邱易,因伤退赛。”
网球馆的医务室的空调有些冷,落地灯照在白色诊疗床上,把整个房间都照得刺眼。
邱然、教练、领队、经理还有青训中心的医生都已经等在医务室里了,邱易被担架抬着送进来时,一直闭着眼睛,不看他们,也不愿意说话。
她脚踝肿得很快,短短几分钟就鼓起一大块,皮肤被撑得发亮。
医护把冰袋裹上薄毛巾,贴到她脚踝外侧。
冰刚接触那一瞬间,邱易猛地吸了一

气,肩膀跟着抖了一下。
医护轻声说:“放松,小朋友,放松。”
邱易没有反应,也放松不了。她满脑子都在回放刚才最后一个球过来的角度、速度和回球路线——就差一点点、只是十公分。
她手指抓着床单,抓得指关节发白,泪珠滑过眼角,落在枕

上,发出轻微的啪声。
医生正唤她,要做更进一步的检查,初步判断受伤的部位和严重程度。
他按到前距腓韧带的位置。
“这里痛吗?”
邱易的声音从喉咙

处挤出来:“……痛。”
“这里呢?”
按向距跟韧带连接点。
她忍不住往后躲,眼泪一下子又涌上来。
她用另一只手狠狠抹掉,想要压住,但越抹越

。
医护对教练说:“是外侧韧带,二度扭伤的概率大。”
教练眉

皱得死紧,还是出言安慰她:“邱易,别想刚才的比赛了,先好好养伤,做好康复。”
邱易听到了医生对教练说的话,她心里知道,这意味着整个赛季她都不能参加了,比起脚上的疼痛,这突如其来的审判更让

崩溃。她捂着脸,发出被压着的呜咽声,那种像是终于撑不住、又不敢哭太大声的哭法。
邱然的心当场碎成两半。
他坐在病床旁边,轻轻地俯身去抱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