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08-02
第四十二章好眠
一觉醒来,邱易先看见的是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天已经亮得很彻底。『发布&6;邮箱 Ltxs??ǎ @ GmaiL.co??』发布页LtXsfB点¢○㎡ }
她急忙去摸手机,看到邱然在六点多发过信息,说收了一场

通追尾事故的病

,估计会很忙,让她自己出门买吃的,下面还给她转了笔钱。
邱易盯着那条转账看了两秒。
然后从表

包里挑了几个最可

的猫咪,一

脑给他发过去,顺便把钱收了。
她爬起来,想去冰箱里找昨天剩下的炸

再解解馋,但已经全部消失,连盒子的影子都没有。邱然果然说到做到,只给她吃那么一次。
邱易关上冰箱门,在厨房里站了一会儿。
她忽然发现自己没有什么出去玩的兴趣,也没有打算训练。等邱然回家,是她唯一想做的事。
邱易觉得自己挺没出息,就因为他说也

她,因为他们变得亲密,她忽然觉得自己其实也没有多大的野心了。无论是想赢,还是去上大学,抑或是再拿更多积分,似乎都变成了这个世界的虚化远景,而在近景处,有且只有一个

、一件事,那就是邱然。
她在屋子里踱步,唉声叹气地骂自己。
“没出息!”
“哥说了我要去赢比赛!”
“不对,这是我自己的理想!”
可骂着骂着,她又想起忍不住笑起来,替自己找理由。
“也不能全怪我。”
“是他说他也

我的。”
“就算不打球,哥也一样

我,无论怎样他都

我。所以他也有责任。”
这个逻辑也太狡猾了?可她很开心。
她坐回桌边,掏出那本墨绿色的

记本,一笔一划地写:“我什么都要。要赢比赛的野心,要我们在一起,要他为我骄傲。”
最后,她的笔顿了一下。
又补上一句。
“要他也觉得幸福。”
窗外是一个明朗的盛夏天,小区里树上的蝉正嗡嗡叫着,声音一阵一阵,从树冠

处

下来,像热空气在震动。
在这户普通的房子里,

孩点了早餐外卖,束起马尾,开始给屋子打扫卫生。
她把床单被套都拆下来,扔进洗衣机里启动。接着她又找到吸尘器,一边哼着小歌,一边给客厅和卧室的地毯吸尘,再拖浴室的地。书桌、柜子、茶几上的东西也都重新归置了一遍。最后拿出清洁布,把桌面一点点擦过。
邱易站在客厅中央,叉着腰看了一圈。
做好这一切,外卖都到了,邱然居然还没有回家。
她有点郁闷,打算再把抽屉都整理一下。

到床

柜的时候,她把抽屉拉开,里面的东西不多:充电线、一本书、一盒套、还有一迭折起来的纸。纸张露出的一角印着医院的抬

。
邱易愣了一下。
她把那张纸拿出来,是一份医院检查报告。只看见最上面写着邱然的名字,时间是七月十六号,标题是泌尿外科的


常规分析报告单。
中间密密麻麻的是表格、数字,最下面有一行结论:未查见

子。
她站起来,拿着纸又前后翻看读了一遍,却总被窗外的蝉声吵得注意力分散,那鸣叫似乎越来越尖锐,像是贴在鼓膜上嘶吼。
千万个念

在邱易脑海里冒出来,但动作快于思绪,给邱然的电话已经拨了出去。
而他居然很快就接起了,只是声音里带着一点疲惫。
“小易?”
邱易突然后悔了,因为她根本没准备好要说什么,只好按照直觉行事。
“哥哥,”她捏紧那张纸,直接问:“我看到你床

柜里有一张化验单,上面写‘未查见

子’,为什么会这样,你生病了吗?”
电话那

明显停顿了几秒,然后才听见邱然说:“没有。不是生病。”
“那是什么?”邱易的声音有点发紧。
电话那

没有立刻回答。
她已经猜到了,也知道他在权衡、在选择措辞、甚至在决定要不要说实话。
“……是结扎后的复查。”邱然终于开

,语气很平静,“确认手术效果。”
邱易握着手机的手指慢慢收紧。她甚至下意识地低

又看了一眼那张报告,像是希望刚刚那句话能被推翻。
“可以复通吗?”她问。
邱然没有直接回答,只说等他回家再谈。
“你什么时候做的?为什么不告诉我?”她的声音越来越颤抖,脸色苍白,眼前出现眩晕般的黑影,“你不觉得需要和我商量吗?这是你的身体没错,但……我们不是——”
“冷静一点,邱易。”邱然打断她,说他半小时后就能到家。
可她根本等不了这么久。
邱易坐在床边的地毯上,心里盘旋的只有一个念

:她果然还是害了他。
她想起之前在湛川的公园湖边,她问邱然喜不喜欢小孩,他想了想,答案是不知道。她那时还觉得,他以后总会慢慢知道的。原来他大概一辈子都没有机会知道了。邱易想象过邱然的孩子会很可

。她很喜欢小孩。也许她会当姑姑。可是现在都没机会了。
这个念

一旦成形,就像一滴黑墨滴进水里,整片意识都被染黑。
“我现在去找你。”她笃定地说,“你在哪里?”
“你待在家里。”邱然说,“等我回去。”
可邱易的倔脾气上来了,还是坚持要尽快见到他。
如果这个世界真有所谓“预感”这种东西,他后来想,那一刻大概已经发生了。
一些细微的、难以言说的不对劲。
可那又如何呢?任何

回望不幸发生之前的每个细节,总能找到无数个分岔路,然后一遍一遍地想:如果当初我坚持拒绝——如果当初那通电话再多讲十秒——如果当初——
可站在时间里的

,并不知道。
“……行吧。”他揉了揉从两分钟前起就一直狂跳的右眼皮,无奈地妥协道:
“从之前我带你走过的那道门进来,门卫那边登记一下,说找我。然后直接到住院部十四楼,七号电梯,我在门

等你。”
“好。”
邱易挂了电话,站起身,腿还有些发麻。
但她没有停,迅速换好衣服,拿起钥匙、手机塞进

袋里。她甚至没有再看那张报告,只是简单迭了一下,放回原位。
她推开门,发现点的早餐外卖还放在门外,塑料袋上凝着一层水汽。
算了,回来再吃。
蝉鸣果然称得上烦

,气温快有四十度,地面温度也足以烤熟

蛋。邱易心烦意

,

不得能

上翅膀直接从小区里飞到对面的主院区。明明只有十几分钟的路程,却像过火海一样煎熬。
她一路埋

往前走,错过了斑马线,又再小跑着绕回去。
邱易站在马路旁左右张望,这会儿不是早高峰,车很少。寻了一个间隙,她往前迈步。
远处,一辆车突然左拐闯

道路,速度很快。
“滴”——!
尖锐的鸣笛响起,像一把刀,直接刺

那层蝉鸣,把整个世界劈开。
下一秒,巨大的撞击声和钻心的疼痛袭来。
她整个

被掀起,又落下,重力好像很轻,落地却又砸得很重。邱易看见

顶的树影被拉长、撕碎,绿色和蓝色混在一起,从视线里飞快掠过。然后停住,定格在一帧画面上。
空气里迅速弥漫开一

焦糊味和血腥味。
短暂静音之后,她听到周围的环境声音又涌了回来。
有

在尖叫。
“快打120——!”
“

还有呼吸吗?!”
“别碰她——别碰——!”
有一只手拍在她的脸上。
“听得到吗?喂——听得到吗?!”
听得到。
喂。
我听得到。
别摇了

好晕。
怎么没

理她。
啊,她要死了吗?
邱易才发现自己的身体完全不听使唤,也无法开

说话,只是痛。从大腿到腹部,胸

,还有

,她从没这么痛过。她的意识开始一点一点往下沉——
好想睡一觉。
时间的流逝在这一刻变得极其缓慢,微风的速度、云飘过楼顶边缘的速度、她合上眼皮的速度,都慢得像一部0.1倍速的电影。
对不起,这次肯定会让哥哥很担心。
邱易慢慢闭上眼,感觉有一点湿意,从眼角滑下来。
她的盛夏庆典正式落幕。
第四十三章运气
“哗——嘶——”
一只手伸出来,在中控台上校准着频率旋钮。
“滴——”
广播台清丽的

声变得清晰。
“这里是fm91.4成都

通广播,现在为您

播一条

通事故路况信息。”
背景里有很轻的键盘声。
短暂的停顿之后:
“今天上午九点二十七分,

民南路三段华西医院门

路段发生一起

通事故,一辆小型轿车与一名行

发生碰撞,目前

警及医护

员已到场处置。最新?╒地★)址╗ Ltxsdz.�ǒm”
“据警方消息,受伤行

是一名十七岁的未成年

,目前暂未脱离生命危险……此外,受事故影响,

民南路进城方向通行缓慢,车辆排队较长。建议途经车辆提前选择一环路或浆洗街绕行。”
电台的音乐响起,开始播报下一条路况信息。
“造孽哦!”
这辆出租车正堵在

民南路,司机师傅忍不住摇了摇

,用方言和乘客聊起来:“我早上才从那边过来,好巧不巧看到现场咯!”
他一边说,一边往前探了探身子,看着前面缓慢挪动的车队。
副驾驶的乘客接茬:“很恼火噻?”
“哎哟——”司机啧了一声,“

都撞飞起来了你说恼不恼火嘛。”
“不过救护车来得还是快,”他继续说,“就在华西门

嘛,几分钟就到了。医生直接跑出来的那种。”
他摇了摇

。
“是哦。”乘客也跟着摇

,“酒驾要不得,太不负责任了。”
“应该是喝了点,”司机撇了撇嘴,“但也不是那种烂醉。

清醒得很,还自己下车打电话,镇定完勒。”
“不是哦,那

孙是搞故意的噻?”
“我听旁边的

说——”他声音压低了一点,“那男的刚从医院出来。”
“嗯?”
“说是刚刚拿到检查结果,”司机用手指点了点方向盘,“得了肝癌,晚期。”
“天……”乘客暗骂了声。
前方的车流终于疏通,车子一点点往前走,这也表示因事故而造成的短暂

通拥堵已经解决。
电台频率突然跳动起来,音乐变成了刺耳的杂音。
“嘶——”
“啧,拐火。怕是又接触不良了。”司机皱了皱眉,伸手去拧旋钮。
“哗——”
噪音被拉长,调低,接着还加

了单调的长“滴”声。
这是心率监护仪的声音,正规律地回

在单

重症监护室里。

孩躺在病床上,整个

被固定在各种器具、管道、监护设备之中。她面色苍白,颈托卡在脖子两侧,额

缠着纱布,边缘渗出一点已经

掉的暗色。
如果没有注意呼吸面罩中消失又出现的水雾,她看起来似乎是静止的。
“嗯……”
这已经是事故后第三天,邱易已经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按照医生的说法,她今天应该能醒过来,转

普通病房。
“好……痛……”
这一点细微的变化被仪器捕捉到,屏幕上的曲线轻轻波动,发出略有不同的声响。护士走近了一步,看了她一眼,检查了她的瞳孔。
“有反应了!”
她连忙去叫主治医生,顺便喊了一声等在门

的病

家属:“邱易的家

在吗?”
有一名中年


几乎是立刻站起身,腿早就僵了,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她的

发凌

,眼睛发红。
“我、我是邱易妈妈。”她说,“她醒了吗?”
“刚有反应,医生马上过来。”护士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稳,“你们不能进去,等下送普通病房再来。”


点了点

,视线越过那道
半开的门缝,试图往里面看。
过了一会儿,她才想起什么似的,回

看向走廊另一侧。
“邱然,”她声音压低了一点,“妹妹醒了。”
角落里的

一直没有动。
他靠在墙角,整个

隐在

影里,看不出脸上是什么表

。过了很久,才听见他说:
“嗯,我听到了。”
医生很快过来做完了检查,确认邱易意识恢复的程度。她的语言反应还有些迟钝,但应该没有严重的颅脑损伤后遗症——
天知道这句话里有多少运气的成分。
“可以准备转普通病房了,”他说,“后天的

骨和膝关节手术之后,主要就是后期的恢复和功能重建,时间会比较长。”
张霞晚连连点

。
“好,好,只要

没事就好。”
他低

在病历上写了几笔,又补了一句:“后面的恢复,要有心理准备。”
邱易觉得自己仿佛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在那个梦里,她一直被困在一辆窗户密闭的车里。那是邱然上大学后张霞晚给他买的,黑色帕萨特,接送她度过了一整个初中生涯。
只有她一个

。
整辆车正在变形,像有外力在压缩这个空间。那一定是巨大无比的钢铁怪兽的手,她想,能轻松地将车捏在手里挤压。而她被困在这铁皮之间,逐渐被夺走氧气。
她听到自己的骨

被崩裂折断的声音,不太清脆,沉闷的一声。
然后,一声接着一声。
在这几乎没有回声的空间里,骨

被碾碎的声音密集地迭在一起,甚至连牙齿都崩落出来,一颗一颗,掉在眼前。
她好痛。
灯光在视线上方一盏一盏掠过去,白得没有变化。邱易听见有

在旁边说话,听见推床的

子碾过地面发出稳定的声响。
她试着动了一下腿,没有成功。
过了几秒,那种迟到的疼痛才慢慢浮上来,从被固定的位置向四周扩散。
“小易……”
映

眼帘的是张霞晚的脸,她居然没有化妆,素着脸。旁边是另一张脸,他看起来好疲惫,胡子拉碴。然后又有一张中年男

的脸凑过来,挡住了一部分光。
“哥哥……”她张嘴要说话。
声音却没有出来,只是气音。
几个

同时动了一下。
“邱然,你来,你和小易说。”张霞晚把离她最近的位置让出来,“她肯定是找你。”
他走过去,坐在病床前的椅子上,本能地想要去寻她的手来握住,却发现她哪里都缠着绷带,看起来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别哭,哥。”
邱易听到自己终于发出了声音。
记忆全部涌回脑海,她想起自己是为了什么要去找邱然,想起家门

还没来得及拿进屋的外卖,想起她已经走到路

了,想起——
“痛吗?”邱然终于开

说话,声音沙哑。
她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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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叫医生给你加点止痛药。”,”他低

,轻声说,“别害怕,你会没事的。”
邱易“嗯”了一声。
张霞晚和邱旭闻站在一旁,见邱然起身走开,才又围上来。
这是一个绝境中又逢生的场景。接到

儿车祸的消息,他们分别从湛川和芜陇赶来,在同一条走廊里碰面,在同一扇门外守了三天两夜——这三天里,他们难得没有吵架,没有互相指责,也没有再把任何责任推到彼此或邱然身上,只是共同祈祷着,被下了两次病危通知的邱易能挨过这一关。
现在,祈祷应验了。
张霞晚先开

。
“小易,妈妈就相信你能醒过来,你昏迷了好久,差点——”她眼眶又红了。
“和孩子说这些

嘛!”邱旭闻打断道。
邱易正想问今天是几号,就听见张霞晚继续说:
“我不说她就不知道了吗?”她压着音量,却字字清晰,“如果不是我坚持,你是不是打算坐第二天的飞机过来?邱旭闻,你甚至觉得

儿的生死可以为你的会议排期让步吗?”
邱旭闻皱了皱眉。
“你现在提这个有意义吗?”他说,“我确实是当天赶到的。”
“对,当天赶到是你的恩赐。”张霞晚语气讽刺。
他正准备回怼。
“出去。”
声音从后面响起,两个

都愣了一下。
邱然站在他们身后。
他找了医生过来,不知听到了多少对话,脸色很沉地又重复了一遍:
“要吵架的话,你们去外面吵。”他说。
第四十四章分岔路
邱易从他俩开始对话起,就闭上了眼皮,装作听不见、看不见。只是从双腿传来的剧痛越来越难以忍受,她的身体止不住地轻轻发抖。
她不太理解——
为什么邱旭闻和张霞晚好像有些在意她的生死,又好像没那么在意。
有一个念

很突兀地进

了她的脑海:只有哥哥是完全

她的,她想,只有他。
而现在邱然站在她的病床前,似乎是怒到极点,一次

要把火气发泄出来:“你们吵架吵了几十年了,到底有没有个完?我可以夹在你们之前,调停、传话、看眼色,这样活十几年,但是在邱易面前不行!不仅今天不行,以后都不行!要吵就出去!”
邱易吓得直瞪眼,她没见过邱然发这么大的脾气。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她不敢说话,紧张地打量着张霞晚和邱旭闻的表

,而后者只是神色一沉,借

要打个电话便离开了病房。
邱然很快冷静下来。发布\页地址{www.ltxsfb.com
“她疼得厉害。”他对管床医生说,语气已经恢复正常。
年轻医生见多了病房里的家庭纷争,也不以为意。走到床边查看了一下镇痛泵的参数,开始俯身

作。
“可以适当调高一点,”他说,“刚醒的时候疼痛会比较明显。”
邱易的

和脖子都动不了,只能转动眼睛看邱然。她一直都盯着他,而他似乎也注意到了,便用目光回应她。
他说的是“别害怕”。
“小然。”张霞晚突然开

,起身拿起包,“我去外面买点吃的回来,看好妹妹。”
她表

还有些尴尬,对着邱易说:“小易,妈妈很快回来。”
邱易没法点

,只能应了一声“好”。
“妈,”邱然回

叫住她,“你带我的卡去职工食堂买饭,那边排队的

少一点。”
张霞晚应声之后,又对着邱易安慰了几句,便风风火火地出了门。邱易猜得到,她还是先去找邱旭闻吵架了。
他们都走了,这间单

病房只剩邱易和邱然。
邱然坐在她的左手边,挨得很近,用棉签沾了水抹在她的嘴唇上,又递了一根吸管过来。
“喝一小

,慢点,”他扶着水瓶,小心说:“别呛着。”
邱易努力吸了一点,动作很慢,因为吞咽困难。
“哥,”邱易抬眼看他,一下慌

不已,笨拙地重复:“你别哭了,别哭了,哥……”
他像是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样子,抬手很快地抹了一下眼睛,指节在白炽灯下显得修长而分明。
“对不起。”邱然低声说。
那点没来得及收拾的

绪还挂在脸上,让他整个

看起来粗糙而狼狈,完全没有以往

净利落的样子。
只有声音很快恢复了平稳。
“肯定吓到你了,刚才我发了那么大的火。”他停了一下,“现在有哪里不舒服吗?止痛还有一会儿才发挥作用,你现在还不能吃东西——”
邱易突然打断了他,说:“哥,你别害怕,我没事了。”
原来邱然也有害怕的事

。哥哥是那么厉害又聪明的

,什么都能提前想好,从来不会慌

,这会儿因为她差点死掉,而露出这种神

。
他伸手抚摸她的脸:“嗯,幸好你醒了。”
“真的。”她学他的语气,“我没事。”
邱然眼底浮起一层很淡的恍惚,紧绷的肩膀逐渐放松下来。
邱易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猛男落泪呢。”
“

神不错,还能开玩笑。”他也扯了扯嘴角,叹气道,“现在应该阵痛上来了,觉得好点没?”
邱易没有立刻回答。
她脸色苍白,表

犹豫,过了一会儿才小心地开

:“我……感觉不到我的腿,控制不了,是截肢了吗?”
“没有,是麻药的原因。”邱然说,“后天做完手术就没事了。”
“那就好。”邱易慢慢呼出一

气,没有再追问。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了几句肇事司机和她车祸昏迷期间的

况,两

便都默契地陷

了沉默。
沉默是一只沸腾的旧式烧水壶,热气在内部加压,发出尖锐鸣叫,却始终没有

去提起壶柄。
她不敢问,他也不敢说。
邱易便什么都明白了。
应该是吧——
能活下来就不错了,还奢望回到网球场吗?
是她先害了邱然和她

伦。他大约也是为了她而结扎的。这是这场车祸的真正的源

。
不是倒霉、不是碰上了

绪失控的癌症患者、不是绿灯亮得不合时宜。
是命运在向她索要代价。
这个念

像一根细针,它从身体里某个地方钻出来,又扎进去,细细爬满还有感知的余下肢体。
“邱易。”
她听见邱然唤她,可她无法回应,因为心脏正被地狱之火炙烤着。
“邱易,”他用这样恳切的语气叫她,一遍一遍,要将她从地狱里带出来,“别想那么多好吗?这里有很好的创伤骨科医生,之后回湛川做康复训练。”
他沉声道:“我不会再离开你一步”
邱易终于睁开眼,轻轻笑了出来。
8月9

早上八点,邱易被推进了手术室。
这是一台联合手术。由创伤骨科和关节方向的医生主刀,

骨为

碎

骨折,位置复杂,需要钢板螺钉固定,膝关节内还涉及韧带与软组织的修复与重建。
整台手术进行了快七个小时。
后半程节奏放缓。
主要步骤已经完成,只剩下复查、冲洗与缝合。
秦羽雁作为副刀,完成了最后的缝线,和护士一起推着依然麻醉中的邱易出来。
“一切都很顺利。”秦羽雁对着围上来的邱易父母说。
主刀医生先前已经出来

代过

况,说手术过程顺利、固定到位,但他们还是等在门

,直到亲眼看到邱易被推出来,才像真正松了一

气。
邱易呼吸平稳,像只是睡着了一样。
秦羽雁的目光在他们之间停了一下,然后落到一旁。
“邱然。”她叫了他,像是单独有话要说。
邱然走近了几步,停在走廊的角落,等到

都走远了,她才看着他开

。
“周老师让我转告你,你上次问他的那个问题,”她语气很平,“他认为,以目前的技术水平,无论是国内还是国外,都不可能恢复到职业竞技的水平。”
邱然的表

没有变化,但秦羽雁看得出来,他本来就很黯淡的目光更暗了下去。
走廊的白光落在他脸上,把

廓映得很清晰。他这两天瘦了很多,眼眉骨骼更加凌厉,衬得

更冷。
“我知道了,谢谢师姐。”他抬手揉了下额

,突然低声道,“其实我早就知道,我只是——”
“关心则

。”秦羽雁明白他的意思。
她顿了顿,还是问:
“周老师说,你打算休学?”
过了一会儿,他才应了一声:“嗯。”
秦羽雁皱眉。
“你想清楚了吗?”她没有劝,只是觉得有点可惜,“和家里

商量过吗?”
“这种事我自己能拿主意,”邱然沉声道,“但是,先别告诉邱易,我之后会找机会跟她说。”
“医院有护工——”
“我知道。”他应得很快,“是我想一直陪着她。”
秦羽雁觉得这话有些古怪,但没有

想,想当然地以为邱然只是出于愧疚。
“也是,之后的康复训练还很漫长。”她拍拍邱然的肩,鼓励道,“有什么需要帮助的,随
时来找我,呃,或者周老师。”
邱然很浅地笑了一下,点

。
秦羽雁转身离开,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他站在门侧的

影里屏息敛神,没有动。
过了一会儿,邱然缓缓抬起

来,目光落向楼梯

,对着一个身影说:
“你怎么来了?”
语气不耐。
程然站在门后,衣服被汗浸出一片

色,呼吸还没完全平稳,像是没乘电梯从一楼跑上来的。
他原本是要绕过去的,直接去病房看邱易。但这句话把他拦住了,他不打算再装下去。
“邱然,”他说,“你真他妈是个畜牲东西!”
话还没完全落下,

已经跨步冲过来。
程然怒不可遏,盛夏的热气和愤怒混在一起,变成一记重拳,直直往邱然的左脸砸去!
“砰——”
闷响之后,邱然的

往右偏了一下,身体摇晃着后退半步。
他没有还手,血腥味很快在

腔里漫开。周围有病

家属和护士看到了这一幕,正想过来把两

拉开,但邱然只是挥挥手,说他没事。
程然胸

起伏明显。
“你知不知道你在

什么?”他声音压得很低,“她是你——”
他讲不下去。
可邱然却

罐子

摔似地笑了出来,随意地用指关节抵了一下下

。
“你连说都不敢说?”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十足的嘲讽,“我没有一天、一小时、一秒忘记过邱易是我的亲妹妹。”
“

!”
程然的眼神里瞬间布满戾气,直接挥出一记比刚才更狠的拳,却生生在半路被拦住。
他们身高相近,力气也相差不大。
“够了。”邱然说。
他顺势架开他的手臂,把

往后猛地推开,程然踉跄半步之后稳住。
“我实话告诉你——”
邱然目光坦

,看不出一丝愧疚。他的心中甚至升起一种扭曲而

暗的快感。
“如果不是我……你压根不可能有和邱易在一起的机会。”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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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易从十五岁、或许更早的时候就已经

上他了。
他还是后悔了,后悔他的退缩让眼前这个男

有了资格,在这里质问他关于邱易的事。
程然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他将某些零散的记忆全部串联起来:邱易的心不在焉、失落和惶惶不安。瞬间明白了一切。
“那又怎样?”程然讽刺道,“我很确信,你只会给她带去痛苦,而且是越来越多的痛苦。”
邱然皱眉。
“我不一样,”程然释怀地笑了,“我能给她真正的幸福。”
普通的,平淡的幸福。
第四十五章谎言
程然还是没有进病房看她。
他心绪混

,远远望了一眼,对着旁边靠墙站着揣兜的邱然说:
“去冷敷一下,别让邱易看出来。
邱然没理他,做了一个“请走”的手势。
傍晚的时候,邱易再次从麻醉中醒来。
这一次她没有做任何梦,也不觉得自己是睡了一觉。更像是自我意识短暂地从时间里分离了出去,搁在一旁,等一切结束,再原样放回。
或许死亡就是这样的感觉。
什么都没有,一片虚无。
她睁开眼,

橘色的晚霞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像一层极薄的金箔,贴在床栏、输

架和墙面上。
“小易?”
声音从旁边传来。
邱易转过

,动作很慢。
邱然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逆着光,背挺得很直,像是已经这样坐了很久。
见她有了回应,他立马凑近了。光线从他身后绕过来,把他的

廓勾得有些模糊,反倒是眼睛格外清晰。
“感觉怎么样?”他问。
“还行。”她的声音带着麻醉后残留的迟钝。
“爸妈去买晚饭了,应该很快就会回来。”邱然上前掖了一下她的被角。
“嗯,”她眼神迷茫,但

齿清晰地,突然说了句:“你亲我一下。”
邱然怔住,又转而笑出来。
他离她很近,这么一笑,眼睛里的

绪更明显地溢出来。
“这是麻药还没过,讲胡话。”他低

收敛了笑意,说,“我去找医生来。”
她的目光有一点钝,却很直。
“不要。”她微微抬了抬下

,较上了劲。
“你先亲我。”
邱然无奈。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认真问道:“这是几?”
“二。”
换成五根手指。
“嗯……五。”
“我是谁?”
“你是——”她努力睁开眼皮,认真看他,“我哥。”
邱然点

,又问:“哪个哥?”
“什么啊,你是不是我哥?”邱易迷糊了,“我只有一个哥,邱然。”
“对,很好。”
他笑着,确定她大概是半睡半醒。
即便如此,邱然还是低下

,在她额间轻轻碰了一下。
他原本要退开,却在离开前的一刻,略微偏了一下角度,唇擦过她的唇。
“行了,”他低声说,“现在满意了?”
她点

,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她看着他给邱旭闻、张霞晚打电话,说她醒了;看着他在门

压低声音和医生讨论什么;看着他进进出出,打理一切。
他们一家四

大约从来没有过这么密集地、长时间地待在一个空间里面相处。
邱易很不习惯。
比起恢复期难以忍受的疼痛,她似乎更难忍受这种尴尬。
有些本该在很多年前就说出

的关心,如今集中出现,反而显得有些刻意。张霞晚问她要不要喝水,语气小心到近乎客气。邱旭闻在一旁补充医生的叮嘱,反复确认康复方案的细节。
她紧张地应付,只有在和邱然单独相处的时刻,才能放松下来。
可又不能完全放松。
“让小姣姐进来,你出去。”邱易对他说。
杨姣姣是她的护工,只有三十岁出

,邱易喊她小姣姐。这几天过去,她已经可以慢慢从床上坐直身子,用还算完好的右手吃饭。只有一件事——
她没办法去卫生间大便。
邱然知道她自尊心很强,没多说什么,只有两

的时候他才会开玩笑:“你身上还有什么我没见过的?”
她涨红了脸:“当然有!”
“小时候我给你换过纸尿裤,什么屎尿

,我全都见过。”他淡淡一笑,顺手递了一勺清炖牛

饭过来。
“我吃不下了。”邱易无语道,“你肯定是故意的。”
他举着勺子,很有耐心地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她就像被施了魔法一样,立刻张嘴吞了下去。
邱然看着她咀嚼,转换了话题:
“程然下午过来看你吗?”
“唔,”她点

,“我说不用了,他非说要来。”
提起程然,邱易的神色有些不自然。
一方面,她担心邱然看到他不开心,另一方面,她总觉得程然知道些什么。她甚至不太敢去回想那天——电影院观影厅、楼梯

,他有没有听见什么,有没有看见什么。
越是想,就越像在自己给自己设陷阱:万一他根本没看出什么,她倒是先此地无银三百两,全部

露。
不想了不想了。
邱易如坐针毡,一直到有

敲门,她才回过神来。
不是程然,而是秦羽雁。
“羽雁姐!”邱易的眼睛亮起来。
秦羽雁拎了一盒鲜

,还有一大捧点缀着桔梗的向

葵花束。花束很新鲜,颜色明亮,在病房这种环境里,带来一点生动。
“终于抽出空来看你了,”她把花递给邱然,俯身轻轻抱了她一下,“怎么样,小易,感觉好点了吗?”
她的动作自然得像平常见面,没有刻意放轻,也没有多余的小心。
邱易反而因此松了一

气。
“好多了。”她说,“就是太无聊了。”
秦羽雁笑了一下,顺着她的话看了一眼旁边的邱然。
“那说明你哥把你照顾得还不错。”
邱然没接话,只是把鲜

放进小冰箱,把花

进床

的花瓶里,坐在窗边的沙发上。
秦羽雁在床边坐下。
“瘦了点。”她说。
“努力在长

,”邱易笑道,“刚才吃了很多了。”
她们刚聊了几句,门被推开。
张霞晚和邱旭闻提着饭盒进来,看见病房里多了个

,都下意识顿了一下。
邱然适时起身,站在他们之间介绍:“爸妈,这是我师姐,创伤骨科的秦羽雁医生。也是这次小易手术的副刀。”
“叔叔阿姨好。”她微笑着,“叫我羽雁就好。”
“啊——你好。”张霞晚立刻笑着点

,“这次真是多亏你们了。”
邱旭闻也应声表示感谢。
“都是应该的。”秦羽雁说,“我和小易见过好几次,我也把她当妹妹呢。”
张霞晚笑着看了邱然一眼,便拉着秦羽雁坐下来,开始聊家常。邱易在一旁也

不进话,就见邱然递给她一只手机,低声说:
“程然给你发了很多消息。”
她一惊,接过来看,正要打开,便听见张霞晚语气惊讶地问了一句:“是吗?邱然有

朋友啊?”
邱易低着

,动作一顿。
秦羽雁自知失言,不再说下去,只是抬

望向邱然。
只见他神色平静地承认:“是。”
邱旭闻都感到很意外。
去年因为邱然拒绝他安排的相亲,父子俩大吵一架。那时候邱然说自己是什么单身主义者,这辈子都不打算恋

结婚,邱旭闻根本不信,直接问邱然是不是喜欢同

。
那场争执的余波还在,邱然一度拒绝接他的电话。
如今这一个“是”,反而显得轻飘。
张霞晚却来了兴趣,语气一下子柔软下来:“

孩是做什么的?

怎么样?什么时候带回来见见?”
“以后再说。”邱然敷衍着,“还不稳定。”
“恋

可得认真一点。”张霞晚皱眉道。
……
邱易还低着

,手机屏幕已经亮了很久,程然的消息一条一条迭在上面,密密麻麻。她耐心去读,然后对应着一条一条地回复他。
她试图分散注意力,却还是克制不住地去听他们的对话。╒寻╜回?╒地★址╗ шщш.Ltxsdz.cōm
邱易听到他们在谈论相亲。
什么?
相亲?
什么时候的事?
什么不婚主义者?
她没有抬

,听到秦羽雁离开,也只是对她挤出了一个笑,语气轻快地说了句“羽雁姐再见”。
却没有去看邱然。
他依然在和爸妈周旋,真真假假,那些谎话就连她都几乎要相信了。邱易明白他在做他承诺过的事——他负责说谎,而她负责往前走,去更大的世界赢比赛。
可她忽然意识到,她兑现不了了。
这场意外把她从原本的轨道上直接拽下来,连缓冲都没有。
房间里,谈话还在持续着,她只能装聋作哑,不能为他做点什么。她忽然觉得有很多很多不甘心,有很多茫然,还有很多后悔。
眼眶还有很多泪要涌出来,邱易强迫自己看向手机屏幕,继续往下回。
按熄了屏幕。
她悄悄从床

扯了一张纸巾覆在眼皮上,躺回病床里,小声地说:“爸妈,我想午睡一会儿。”
“好,好。”
他们很快安静了下来,挪到另一张小桌子那里去吃饭。
只有邱然觉察到了她的异常。
“小易,”他伸手,在被子里握住她的手,低声说:“等有机会我会向你解释的。”
她答应。
声音很轻,像是真的困了。
可下一秒,泪水却汹涌着流满了脸庞,纸巾很快湿透。
邱然把那张纸拿开,看到一张伤心过度的脸,那张脸因为用力忍耐不发出声音而微微绷紧,眼角发红,泪水却止不住
地往下流。
他忽然慌了神,手指下意识地捏紧。
即便是最麻药褪去,最痛的那天,邱易也没有这样哭过。
“怎么了……”他慌了神,立马道歉,“对不起,是我哪里不好?”
虽然不确定理由是不是他猜测的那样,但邱然知道,一定是他造成的。
可邱易小幅度地摇

。
“不,是我。”
--
第四十六章无声告白
午间的强对流天气来得毫无征兆。
也就不到二十分钟,原本晴朗的天空聚集起浅灰、甚至是铅色的乌云。
随着第一声闷雷落下,骤然降落的雨滴砸在窗框上,带起一阵轻微的震动,玻璃随之发出细碎的嗡鸣。
程然按约定时间到了,

发衣服还是淋湿了一些。
“叔叔阿姨好,我叫程然,”他走进来,礼貌笑道,“是邱易的朋友。”
他朝邱易眨眨眼,把带来的掌机递给她,还有一束沾了点雨水的浅

色芍药。
“谢谢。”邱易转身递给邱然:“哥,你帮我找个花瓶装一下。”
程然在她身旁的椅子上坐下来。
邱然从程然进门开始就没抬

看过他,一直坐在窗边的沙发里,电脑放在膝盖上,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一点

绪也看不出来。
他站起来,从柜子里拿出一个花瓶。
张霞晚和邱旭闻刚吃好饭,正坐着歇一会儿。张霞晚没像之前见到秦羽雁那样拉着

说话,只简单问了句在哪读书,便和邱旭闻对视一眼,突然像有了什么默契。
“年轻孩子们玩吧,我们在多半会不自在。”她笑着说,又看向邱然,“小然,你跟我们去外面走走?”
邱易:“……”
邱然:“我不去。”
窗外的雨正下得最密,水线几乎连成一整面。
程然站起来,有点局促。
“阿姨,这种天气——”
“带伞就行,在花园里走走。”张霞晚已经去拿伞,语气轻快,“不下雨的话外面太热了,现在正好凉快。”
邱旭闻也起身,把门后的伞取下来递给她。
他们离开之后,屋里一下子静了下来,只剩雨声。
邱然把花

好,放在桌上。
他回到沙发,重新坐下,电脑屏幕亮起,恢复成之前那个姿势,却并没有真的在看屏幕。
“你们聊吧,无视我就行。”他说。
“谢谢学长。”程然说。
他语气规矩,带着疏远的距离。
邱易本来就有些烦躁,正在脑海里胡思

想,这一刻那烦躁的来源反而清楚起来。她看了两

一眼——一个心不在焉,一个语气僵硬。
太明显了。
他们有什么过节吗?
她不敢往

了想,只当是邱然不喜欢程然,而程然也察觉到了的缘故。
为了不那么此地无银三百两,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从邱然身上挪开。
“那么——”邱易刻意装出一些兴致,问程然道:“有什么游戏我现在就可以玩?”
她轻笑了一下,“暂时只有一只手能用。”
程然凑近了一些,接过她递来的掌机。
“有!”他说,“可以玩点简单的。”
他低

一边翻菜单,一边止不住看她。
“你眼睛怎么红红的?”程然轻声问,“哭过吗?”
邱易立马糊弄:“不是,刚刚眼睛痒,揉的。”
“好吧。”
他动作熟练,在菜单里找到ittakestwo(双

成行)。
“在这个平台上可能画质不是太好,不过

作比较简单,你单手没问题,”程然笑道,“必要的时候我会等你。”
她是听说过这款新游戏,还没玩过,点了点

说“好”。
两

很快便创建了角色。
游戏算是她和程然的共同

好之一,从最初的星际争霸到后来的

击类游戏,他们总能玩到一起。而邱然向来是不玩游戏的,准确来说,邱易好像没见过邱然有什么

好。
邱然的生活,以第三

的视角来看,应该称得上相当地乏味——
接送她上下学、做饭、监督训练和作业,然后完成医学院的课程;现在是照顾受伤的她、喂饭、研究康复训练文献。
这么想来,邱然似乎已经一周多没值班了,他请了多久的假?
邱易愣了神,一不小心

作失误,害得他两都“死”了。
“我的我的!”她有些不好意思,笑着说,“重来。”
程然用手指在她额

敲了一下:“专心点啊。”
“喂!我是病

!”她抗议道。
……
雨还在下,没有要停的意思。
邱然听见游戏里的“bookoflove”介绍着关卡,一遍一遍地问——

是什么。
他抬

,看向邱易。
她全神贯注。
肩膀微微前倾,视线落在掌机上,手指的动作稳定。偶尔皱一下眉,很快又松开,时不时和程然低声讨论。
他们齐心协力成功过关的时候,她的眉眼会弯起来,和他击掌欢呼,露出一点久违的、近乎孩子气的开心。
邱然心下惶然无措。
其实,他是乐于看到她快乐的。
甚至可以说,自事故醒来之后,邱易还没有这么纯粹的开心过。邱然当然也可以陪她玩游戏,可他却想不到这一点;即便他想得到,恐怕也不能像程然那样,把它当成一件本身就享受的事。
他习惯做别的。
可是——
邱然望着她,忽然生出一个安静而固执的念

。
他的

,应该是更好的。
邱然站起身来,走到他们面前,说:“玩了快一小时了,休息下眼睛吧。”
邱易愣了愣,抬

看他。
“这么久了吗?”她问。
邱然点

。
程然也看了一眼时间,笑了一下:“好像是有点久。”
他们放下了掌机,话题很自然地转开,开始聊些学校的事,从课程到老师,再到程然的毕业实习。而邱易的目光又再次回到邱然身上,即便他给她递完水,回到沙发上了,邱易还是偷偷在打量他。
“怎么了?”邱然忽然开

,“一直看我。”
邱易被吓了一跳,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有这么明显。
“没有。”她下意识否认,又停了一下,“你又

痛了吗?”
她看见他用指节揉了几下额侧——那是他

痛发作时的小习惯。
邱然笑了一下,很浅。
“好像是吧。”他说,闭眼按了按太阳

,“不算严重。”
他站起身。
“我去护士站问问有没有布洛芬。”又笑着对她说:“眼睛休息好了就继续玩吧。”
邱易却很担心。
“哥!”她叫住他,“你没吃什么东西,不要空腹吃布洛芬。”
邱然看着她。
那一眼停得稍微久了一点。
“知道了。”他说,“我还能不知道吗。”
邱易放下心来,侧

看向程然,却见他正出神地望着她,愣愣地思考着什么。
“哈喽?程然?”
她往程然面前摆摆手,试图将他的注意力拉回现实。
“不好意思……”程然回了神,赫然低

笑了下。
“想什么呢?这么认真。”邱易问。
“确实想到了一些事,”他神色黯然,但却很认真,“其实在来之前,我就想过,现在还不是告诉你的好时机。等待你身体好转,等到你出院,再说这些也不迟。”
邱易汗毛直竖。
要说什么?
他知道些什么吗?
她来不及问,又听到程然低声说:“可是,我想或许以后不一定有机会了。看到你们……我想,现在应该是最后的机会了。”
邱易的心脏紧缩起来,濒临窒息,可是很快,她体验到那把剑终于落下来的快感。
他知道了。
他什么都知道了。
窗外的

雨还在持续,这会儿一声闷雷落下,震得窗框都在晃动。
她反而冷静异常,平静地望向程然的眼睛。
“好,”她说,“你说。我会认真听的。”
程然长吸了一

气,闭眼又睁开。
眼前的邱易好像又回到了他们初识时候,单纯勇敢,有不设防的透明眼睛。
“邱易,我很喜欢你,”他这样开

,“大概是在第二次见到你,你和朋友们在一起打闹的时候,在你笑着的时候,我从那个时候开始喜欢你。”
她呼吸一滞。
“后来有一段时间,你变得很不快乐,哪怕我们恋

的那段时间,我也经常能感觉得出来,你有很重的心事。那时候我很蠢,不懂分担。”他低

自嘲似地笑了一下,说,“当然,现在我知道,你是因为……你是绝不可能告诉任何

你的心事的。”
邱易的眼眶一点点热起来。
“我依然在喜欢你。”程然抬起

,眼角已经有泪划落,“也许现在的我,更明白要怎么喜欢你。”
“对不——”她下意识开

。
“别说对不起。”程然迅速打断她。
他的眼睛里满是心疼,“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邱易。我不知道你具体经历了什么,但我能感觉到,那一定很难。你一个

扛过来,已经很辛苦了”
她一时说不出话。
“你为什么会喜欢他,他对你是什么感

,这些——”程然顿了一下,“我其实都不在意,也不是我想说的重点。”
她叹气,感谢他没有把邱然的名字点出来。
“我只想说,只要你愿意,我可以不介意你心里有他。”
邱易震惊地愣住,试图理解这句话。
“什么?”
“我说,我不在乎你现在还喜欢他。”程然说,“我也不在乎你短时间内放不下。”
“我们在一起,会更简单、更轻松,也更快乐。至少——不会这么辛苦。”
他笑了一下,很淡。
“甚至,说不定会更幸福。”
雨声砸在她的心里。
“你们之间会是一辈子的亲

,这我明白。但如果你愿意放下他,愿意慢慢接纳我、甚至

上我,我不介意陪你一起努力。”他看着她,神色诚恳,“我可以等。”
“你不用现在就回应,先考虑考虑,等想好了再联系我。”
“我可以等。”程然重复道。
这句话说完。
屋里安静下来。
邱易的眼泪慢慢落下来,她背负的秘密被很妥贴地被他接纳了,这是她从未设想过的可能。
“谢谢。”她抬手蹭了一下脸颊。
程然递了纸巾给她,长出了一

气,微笑自嘲道:“太好了,没有立马被拒绝。”
邱易摇摇

,泣不成声地再次道谢:
“谢谢你,程然。”
而程然提出的方案,又何尝不是一种巨大的诱惑呢?
眼前有一条分岔道路,可以通向更轻松、更平凡的

生,不用对抗、不用隐藏那些她自己都不敢完全面对的

感。
她可以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正常

。
假装自己没有

上亲哥,没有

迫他恋

、上床——假装自己还能

上别

。
邱易闭上眼,静静地想象着:在这个选择了程然的平行世界中,在她生命终点到来的时刻,面对死亡,她会想到什么呢?
她一定会想起邱然。
想起他皱眉的神

,他笑起来和生气的样子,想起他走路的姿势,想到他鼻梁的小痣,和他看向她时的眼神。
邱易睁开眼,看着程然。
眼里还有水雾。
“应该不需要太多的时间来考虑了,”她轻声说,声音清亮而柔软,“不要等我,程然。”
他的神色慢慢暗下去。
“我明白了。”程然沉默了一瞬,问道,“为什么?”
邱易想了想。
“我没办法像控制击球的方向一样,控制我的感

,”她说,“

就是这样的吧?”
她笑了一下:“你也
是啊。”
程然愣住,很快也笑了出来。
“对,”他点

,“没错。”
他坦然承认:“我也没办法控制我的感

。”
两

默契地对视了一眼,程然站起来,轻轻抱了一下她。
密集的雨声终于有暂停的迹象,天边有明亮的

光穿过乌云层,洒下一缕金光。
程然已经走了很久,张霞晚和邱旭闻也还没回来。倒是来了消息,说天气转晴,他们打算散步去医院外的火锅店,打包锅底食材回来吃。
邱然一手撑着床侧,一手固定着她的侧脸,俯身贴近,动

地吻着她的唇瓣。
他不敢有太大的动作,怕碰到她的伤

。
却又克制不住地辗转纠缠着她的舌

,动作越来越过火,直到邱易小声抗议了,他才放开她。
邱易知道,他大概是全听到了。
“

还痛吗?”她喘匀了呼吸,轻声问。
邱然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她,目光靠得很近。拇指蹭着她泛红的嘴唇,依依不舍地又亲了一下。
“不痛了。”邱然摇

。
他很少露出这样脆弱而沉溺的表

,邱易恍了神,直愣愣地看着他。
“别这样看我,小易。”他沉了沉气,低声道:
“爸妈就要回来了。”
第四十七章endlesssur
邱易明白了什么。
她脸颊微红,小声地问“可以吗”,还没等邱然反应过来,她的右手就已经顺着他宽松衬衣下的侧腰,滑进了小腹。
温热滑腻的手指缠在他硬了一半的

器上,尚且没有动作。
“哥哥。”她请求道。
邱然脸色微变,看不出是喜是怒。
她大着胆子上下套弄了一回,感觉手心的东西迅速有了反应,硬梆梆地顶着她,正要继续,却听见邱然平静而颇有压迫感地问:
“我有说可以吗?”
邱易立马停下,只是握着它。
她抬眼看他,突然意识到刚才那个

是哥哥,现在这个,是邱然。
“没有。”
她老老实实地回答,心底却升起一种做了坏事的隐秘快感。
“知道就好。”邱然放缓了语气,沉声道:“把手拿开。”
邱易全部听话照做了,乖乖躺好。看着邱然直起身整理裤子,可是勃起

器的

廓很难隐藏,他只好坐在沙发上,靠着椅背做

呼吸。
“你在想什么?”邱易忍不住问,“在想我吗?”
邱然无奈地笑了一下。
他正在懊悔,懊悔他怎么像个

虫上脑的畜牲一样。或许因为他刚刚听见邱易说

他。在他把她害成这个样子之后,她还

他。
他没有回答她的提问,反而重新提起了他们之间本该继续的话题:
“安全套也有失败的概率。”他说,“这是我去做结扎的原因。”
邱易一愣,而后静静地望着他。
他的身后是刚被

雨洗涤

净的天空,湛蓝无云,连风也是静止。窗框勾勒出画布,邱然是最好的油画家、最得意的作品中的绅士。
“也许我该先告诉你,或者和你商量之后再去做,可是邱易——”邱然顿了顿,抬手揉了下眉心,继续道:“你以为我还有可能去过正常结婚生子的生活,对吧?”
他怎么会读不懂邱易的心思。
从一开始她就是这样想的,先是一年,再是一年,然后又一年,直到有一年他们分开。
“我不是那么需要


的

,”邱然说得很直白,语气肯定,“也不会因为孤单,或者世俗的眼光,就去和谁结婚生孩子。”
他目光灼灼,声音却有些发抖,问出了一个让她手足无措的问题:“可是你呢?”
“邱易,”他看着她,“你要怎么办?”
--
夜很

了。
病房里监护仪器的声音一直响着,微弱的光亮映在

孩的脸上。
腿还很痛,骨

里像埋着一场

湿的雨。那三根固定用的钢钉,在每一次轻微的动作之后,都隐隐作痛,像身体始终无法真正接纳那些异物。
邱易不知道自己的失眠,是由于疼,还是因为

神上的惶然失措。
她偏过

,看见邱然坐在陪护床边。
他没有睡。
电脑屏幕亮着,照着他的侧脸,神

专注而安静。腿边摊着几页打印出来的康复训练资料,上面密密麻麻做了标记。
止疼药是有剂量上限的,她必须忍受。
可她不能忍受自己无法回答邱然的问题。她就是个叛徒,兵临城下,她撒腿就跑。
有温热的眼泪慢慢流出来,淌到她的耳廓附近,顺着皮肤融进枕

。
她闭着眼,呼吸很轻。思绪混

不堪,她才明白原来活在当下还不够,邱然要的,从来不只是现在。
他要她去想他们的以后。
可是她要怎么设想一个无法回到网球场的、她的未来?
邱易隐约有些生气。
她知道邱然的

绝不附加条件,和她赢不赢、是不是冠军都没有关系。可他越是这样举重若轻地看待以后,她便越是感觉到一种被提前宣判的恐惧——
她再也不能打网球了。
邱易心下轰然震动。
她反复咀嚼这几个字,反复咀嚼。
她从七岁开始练球,那些凌晨五点的晨训,磨

的手掌,发炎的肩膀,赛场上的灯光、观众席、汗水和欢呼——
直到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的呜咽声逐渐变大,划

安静的空间,变成完全失控的哭泣声。
“邱易!”
邱然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
他三两步走到床边,正要伸手去碰墙边的开关。
“不……”
邱易哭得喘不上气,声音断断续续:
“不要开灯……”
他没有全听,还是打开了床

那盏小夜灯。
暖黄的光落下来,他看见邱易一只手臂挡住眼睛,整张脸哭得发红,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眼泪顺着脸侧不断往下掉。
她很少这样撕心裂肺地哭。非要说的话,她上一次这么哭,应该十二岁那年因为扭伤脚踝而错过一整个赛季。
“腿疼?”邱然声音发紧,“还是哪里不舒服?”
她拼命摇

,却说不出完整的话。
邱然俯下身,小心地将她从床上抱起来,让她靠进自己怀里。她左腿不能移动太多,因此他的动作极为小心。
邱易伏在他的肩上,衣服上的蓝色细条纹抖动得像水波纹,他只能一下又一下地拍着她的后背。
“我……”她哭得几乎窒息,“我是不是……真的……”
句子

碎不堪,可邱然还是能听懂。
他的脸色一下白了。
“我……不能再打网球了,哥。”邱易又重复了一遍,“再也不能了……”
邱然将她抱得更紧。
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在这一刻停止了跳动,他看见她缠绕着纱布的左臂无力地搭在腿上,那下面是另外一块由固定器拼接好的骨骼。
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意识到——
原来邱易从来没有真正接受这件事。
这些天她的平静、配合、甚至玩笑,都只是逃避。
“对不起。”邱然低下

,额

轻轻抵住她的发侧,“怪我不好。”
声音哑得厉害。
“都是我不好。”
邱易哭得几乎脱力,可她的伤心并没有因为他的安慰而减少,她有些恨他这样温柔。好像她无论变成什么样子,他都会原谅她。
“哥哥……”她终于哽咽着问,“我以后怎么办?”
原样的问题,下午他问过,现在她退还给他。
可邱然不能替代她回答。
而这份沉默长到让她汹涌的

绪全部冷却,像

风眼中心恐怖的寂静,除了恐惧,一无所有。
她只依稀记得,邱然一直抱着她。
她记得护士进来过一次,又替她重新调了输

速度。针管里的

体一滴滴落下。后来,止痛药里的助眠成分渐渐起效。
半梦半醒之间,她又回到了湛川青训中心的球场。
阳光很亮,底线后的白线清晰得刺眼。她握着球拍,身体轻盈,腿完好无损,肩膀也没有疼痛。球高高飞过来,她起跳、挥拍,动作流畅得近乎完美。
可下一秒,天空忽然暗了。
球场空下来,只剩她一个

站在原地。她低下

,看见手里的球拍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一根冰冷的金属拐杖。
她拼命想奔跑,腿却动不了。
地面变成黏稠而黑暗的沥青,一点点往上吞没她。
很快,她停在原地,不再挣扎。
就这样吧,邱易想。尽管知道这是个梦,她没有反抗的意愿。
接下来几天,邱易开始做复健。
从最简单的脚踝转动,到尝试重新绷紧大腿肌

。她像条刚和

巫兑换了双腿的

鱼,从

学习如何使用

类的身体,每一个动作都伴随着尖锐而陌生的疼痛。
那天夜里的话,他们谁都没有再提起。
虽然爸妈看不出来,可邱然察觉得到,邱易发呆的时间越来越长、越来越多。
有时窗外下一阵雨,她能盯着玻璃上的水痕看很久;有时电视里播到体育新闻,她会忽然安静下来;偶尔护士扶着别的病

在走廊门

行走,她也会怔怔看着。
可她不愿意再开

。
这让邱然愈发不安。
事故发生后的半个月后,张霞晚和邱旭闻先一步回了芜陇,去安排邱易转院回家的事。
病房一下子空下来。
白天还好,医生查房、康复训练、护士换药,时间被切得很碎。可一到晚上,那种安静便重新漫上来。
他们独处的时间里,往往是他在说,她在听。
邱然这辈子大概还没讲过这么多的话,可他不厌其烦地说着。
从她小时候好玩的事讲起。讲她六岁第一次学发球,球拍比

还高,结果一球抡出去,把隔壁小男孩鼻子砸出血;讲她小时候怕黑,又嘴硬,每次雷雨夜都抱着枕

偷偷溜进他房间;讲她第一次拿市冠军时,回家路上在便利店门

蹲着哭,因为奖金被教练拿去买俱乐部的发球机了。
邱易偶尔会笑。
笑完,又重新安静下来。
于是邱然继续讲。
讲芜陇这些天一直下雨,院子里的橘子树掉了很多果子;讲梁安冉家的橘猫生了小猫;讲医院附近新开了一家甜品店,名字很难听,蛋糕却还不错。
有时他说着说着,自己都会出神。
他不再避着她。说起她手术后的第二天,俱乐部经理以及教练在楼下花园里和他见了面,讨论了保险、合同和后面的安排;讲起他回绝了几家媒体的采访;也说起他替她想过的几种出路,如果恢复顺利,就继续训练;如果恢复时间太长,就gap一年,再准备出国读本科。实在不行,也可以换方向,读体育管理、或者任何别的专业。
邱易靠在床

,安静地听。
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去,在

落之后,有一段时间的天空是静谧的

蓝色。
很久之后,她才轻声问:“你什么时候开始想这些的?”
邱然低

削苹果。
“你进手术室的时候。”他说,又补充道,“无论你想选什么,我都陪着你。”
这一年,邱易的十七岁生

是在病床上度过的,邱然的二十三岁生

也是在病房里过的。
她知道邱然办好了休学,他有一整年的时间献祭给她。她也知道他们都已经提前许过了生

愿望,于是吹灭蜡烛的时候,谁都没有提要许愿。
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去,远处城市的灯陆续亮起来,病房里只剩仪器细微的滴答声。
邱易望着玻璃上映出来的夜色,忽然很轻地开

:
“就当是夏天结束前的礼物。”
邱然削苹果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没有回

。
“哥哥,”她轻声说,“我们还是分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