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08-12
第七十四章黑色

球帽
道路两旁是高大而枝叶繁茂的香樟树。╒寻╜回?╒地★址╗ шщш.Ltxsdz.cōm;发布页邮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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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了,树叶长得很密,暖黄的路灯从树冠缝隙里落下来,斑驳地洒在

孩的身上。
邱易出来得急,没有回寝室拿外套。昼夜温差还很大,一阵微风刮来,

露在外的肩颈和手臂便泛起一点

皮疙瘩。
幸好这条裙子的布料有些厚度,足够贴身,也足够长,不然真是会冷感冒。
她低

看了眼手机。
十一点二十七分。
邱然还是没有回消息。
她把手机按灭了,仰

看了眼面前的住院大楼。冷白的灯光在巨大的楼面上均匀排布,像一颗颗方形薄荷冰块。
邱易抬手搓了搓手臂,准备离开。
忽然,远处出现了一个小跑着的身影。
他朝着她快步过来,在几步外的距离停下,说:“你是邱然的妹妹吧?”
邱易站直了一点,想了想,点

说:“嗯,你是?”
对方跑得有点喘,脖子上挂着医院的工牌,白大褂没穿,只穿了一件宽松长袖,袖

随意挽到手肘。
他走近了一些,愣了一下。

孩身材窈窕修长,肩颈漂亮,站在路灯下,明明穿的是黑色,却给

很明艳张扬的印象。
她的脸也很明艳。
鼻梁高,

廓立体,眼睛黑而亮,不笑的时候有种天然的距离感。可是她刚才抬

看过来时,眼神又很

净,像最透亮水晶折

出的光。
对方很快反应过来,移开视线,清了清嗓子。
“我是周嘉树,骨科的,和邱然一个组。”
邱易点

:“你好。”
“他临时进手术室了,手机没带。”周嘉树从

袋里摸出一串钥匙,“进去前托我把宿舍钥匙送下来,说你可以先上去等。”
邱易看着那串钥匙。
一张门禁卡,一把房间钥匙,挂在一个

蓝色的钥匙扣上。
她伸手接过来:“麻烦你了。”
“不麻烦。”周嘉树说,“我刚好下台,听见他们说邱然找

送钥匙,就顺路过来了。”
“他什么时候出来?”
“不太确定。”周嘉树说,“急诊收了好几个车祸伤,

手不够。主任临时叫他进去搭把手,应该还得一段时间。”
“知道了。”
她说完,觉得这三个字有点硬,又很认真地笑了一下。
“谢谢你告诉我。”
她一笑,刚才那点冷淡立刻散了。
眼尾微微弯起来,明艳里居然多了点可

。
周嘉树也笑了笑,语气放松下来:“你哥还让我跟你说,宿舍里有

净杯子,在书桌左边第一个抽屉。空调遥控器在右边床

柜抽屉,但是别开太低,晚上容易着凉。”
邱易:“……”
“我也是复述原话。”周嘉树说,“我跟他做同事以来,第一次见他这么啰嗦。”
她笑,心想那是还不够熟。
他也没再多说。
“那行,你先上去吧。三楼,306。我走了。”
邱易说:“谢谢。”
“真不用客气。”周嘉树摆摆手,顿了顿,又说:“我还问邱然你妹妹长什么样,免得认不出来。你猜他说什么?”
她神色一滞,转而好奇道:“什么?”
“他说,‘不可能认不出来,一看就知道是我妹’。”
周嘉树感慨道。
“还真是。”
邱易第一次进来这间宿舍,很香,到处都是他的味道。
但比她想象中小。
一张单

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窗边放着一只行李箱。床单是灰蓝色的,被子没有迭,但是很平整地铺在床上。
书桌上放着几本医学书,一台合上的笔记本电脑,一只黑色水杯。
邱易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来。
她低

看了一圈整洁的桌面,把手心紧攥着的黑色硬盘放好,然后便茫然无措起来。
来找他说什么呢?
能说什么呢?
自她提出那个请求之后,她居然真的独自生活了这么长一段时间。邱然也真正放手了,他没再有任何越过界线的举动,甚至不怎么主动联络。
邱易知道,其实这样才是对的,在她高考结束那天,他们所约定的就是这样。
更准确地来说,她做到了。
在伊帕内马海滩那年,在他飞过太平洋来给她过十八岁生

那天,在他的理智暂时下线、在那次混

而疯狂的


之后,她兑现了承诺,也应验了他的期待——
和他分开。
这次是彻底分开。
没有哥哥,她也生活得很好。
按时吃饭,作息规律,偶尔运动,成绩还行,课余丰富,

际关系良好。
生活不就是如此吗。
可是——
可是今年春天以来,她的老毛病似乎又犯了。
邱易再次开始对一切兴趣缺缺。
今晚之后,她更决心退出摄影社,而戏剧社早就不怎么去了。她对发展新的恋

没有兴趣,对新的社

没有兴趣,对周末活动也没有兴趣。
邱易坐在邱然的椅子上,忽然有点明白她为什么害怕那只移动硬盘了。
她掏出手机来,盯着和他的聊天框看了几秒,最后按住语音键。
“哥,我是来还硬盘的。”
房间里太安静,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我不想要,也不是不想要……就是,不想看以前的比赛录像,所以还是你保管比较好。这些东西让我觉得现在的自己很陌生,但、但我现在过得还可以、过得挺好的,所以不想徒增烦恼。”
她松开手,差点想撤回。
可最后还是没有。发布页地址(ww*W.4v4*v4v.us)
她又按住语音键,录下一条,声音比刚才轻很多。
“但是……我今天不只是想还硬盘,我其实也想来见你。”
她很轻地吸了一

气。
“我知道这样有点突然,下次不会了,一定先问过你再来。”
“真是麻烦你了,也麻烦你的同事了。”
说到这里,她忽然说不下去了。
邱易明明有很多想说的。
想告诉他自己最近遇到的事,尽管大多都很无聊。说她讨厌今年的夏天,因为好像比往年更热,问他有感觉到吗。说她对很多事都提不起劲来,想听听他的建议。
也想告诉他,她考试周结束以后会空一点,如果他愿意,她可以多来找他吃饭。
只是吃饭就够了。
或许,她更想问的是,他有没有遇到喜欢的

,有没有恋

。
她知道他们之间签订的是不平等条约,可那也是条约呢。如果他真违反了,她应该要大闹一场才对吧。
大闹一场,还是两场,至多三场?
差不多也就罢了吧。
可是话到嘴边,居然只能讲出这么几句客气至极的话。
长大的优点,是更能理解邱然的用心。长大的缺点,也是这份理解。
因为它让原本那个横冲直撞、不计后果、凭直觉行事的邱易,突然变得高瞻远瞩、

谋远虑起来。
她看着对话框里他的

像,黑色背景,从右下角延伸出一截树

枝桠。
安静而沉默。
突然想,如果邱然听到她这么说,一定会笑着纠正她:
“小易,高瞻远瞩和

谋远虑都不是缺点。”
是吗。
她会说,这是修辞而已。
其实就是变得瞻前顾后了。
她又看了一遍邱然的朋友圈,默认背景图,没有签名,除了转发工作的消息,一点生活痕迹也没有。
真是古板、无聊又没趣。
她就不一样。

像是网上偷来的可

海豹拍手图,背景图是雪乡雪景,签名总换,最近是“小酌亿杯”,邱然看见了还来说她,让她少喝酒,酒是一级致癌物。
“知道啦知道啦。”
邱易笑着答道,退出又发了条朋友圈,分享最近看的电影。
她经常发,甚至没有三天可见。因为邱然经常没空看手机,所以得设置全部可见,这样他就能在想看的时候,更新知道她的一切。
她又快速翻了一遍自己的朋友圈,想象从邱然的角度来看。
很不错,她过得很好。
夜已经很

了。
再晚就会吵到宿管阿姨睡觉,现在打车回去,刚好能赶在门禁之前进宿舍。邱易站起来,又扫视了一遍这个房间。
原本还笑着,却又逐渐感觉眼睛热起来。
可恶,明明没见到

,她居然还会产生分离焦虑。
她拿起手机,

呼吸之后,又最后给邱然发一条语音:
“哥,东西我放你桌上,就先回去了。哦对了,这学期期末周大概是……六月三号开始……”
邱易有点哽咽,她仰起

,试图将眼眶里的泪水

回去。
可视线中,却突然闯

——
一顶黑色

球帽,挂在衣架的角落里。
她愣了很久,久到最长六十秒的语音已经到时,自动发送出去了。
发送完毕的“滴嘟”声效让她回过神来。
邱易心跳如擂,心脏几乎要从胸

蹦出来。她慢慢走到衣架前,将那顶帽子拿下来。
很普通的一顶mlb的黑色

球帽。
ok,这可能是同款。
她转过

,看向衣柜,也就站在原地犹豫了几秒,还是快步走过去,拉开了。
里面衣服排得很整齐。
很多衬衫和长裤,有几件夹克、西装和风衣外套,按长短挂着。下面迭着两套

净的家居服,旁边放着一只小收纳盒,里面是腕表、袖扣、领带、备用

罩。^新^.^地^.^ LтxSba.…ㄈòМ
没有。
邱易又看了一遍。
还是没有。
她慢慢松了

气,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松这

气。
也许只是相似而已。
也许黑色

球帽本来就很多。
也许他并不至于要这样折磨自己到自残的程度。
邱易关上衣柜门。
下一秒,视线却落到卫生间门

那只灰色脏衣篮上。
邱易站着没动。
过了很久,她才走过去。
脏衣篮上盖着一条浅灰色毛巾,像是主

临时搭上去的。她伸手掀开,然后把那件卫衣慢慢拎出来。

灰色、宽松、胸前有一串白色的英文印字。现在看清了,印的是“notcoolanymore.”
邱易站在卫生间门

,手里拎着那件卫衣,浑身发抖。
她再次拿出手机来,先是打。
删掉。
又输

。
又删掉。
再写。
泪水不断掉落,砸在手机屏幕上,键盘被糊得反应断断续续,怎么也打不了。
她觉得心在被炙烤,有很多

绪,却抓不住其中任何一种、将它言明。只能蹲下来,把脸埋进那件

灰色卫衣里面。
他的味道还是柑橘木质调,混合了一点底消毒水气息,熟悉而安心,能给她一丁点安慰。
过了很久,安静的房间里,

孩的哭声渐渐平缓下来。
她拿起手机,发了一句话给他:
第七十五章“累吗”
邱然连着跟了两台急诊清创探查,凌晨三点半,第二台手术终于结束。地址wwW.4v4v4v.us
他脱掉无菌手术衣,扔进回收桶里,手套摘下来的时候,指尖被汗水泡得发白。
主任摘了

罩,说:“行了,后面让值班的盯着吧。你赶紧回去睡会儿。”
邱然点

:“好。”
声音有点哑。
他进更衣室,洗了手,又用冷水冲了一把脸。
镜子里的男

眼下发青,

顶额前的

发被无菌帽压得

七八糟,脖颈上还有一圈被

罩带勒出来的红痕。
他一边换衣服,一边低

从柜子里拿出手机。
刚打开微信,他就看到和邱易的对话框里,最后那句她的留言。
邱然站在更衣室里,很久没有动。
旁边
有

打开柜门,又关上,拖鞋踩过地面,问他:“邱然,还没走?”
他像是才回过神来。
“马上。”
他拿好东西,握着手机走到走廊尽

。
那里靠近安全通道,灯坏了一盏,比别处暗。凌晨的手术室外很安静,只有远处监护仪偶尔传来的提示音。
除了最后这句是文字,她还发了很多条语音。
一条,两条,三条。
最后一条,是十一点五十七分。
邱然低

,把手机音量调到很小,点开第一条语音,放在左耳边听。
她的声音很轻,微微在发抖,而到最后一条时,他听到她说要走了,之后一半的时间都只听到了她的沉默,以及那沉默最后十秒的哽咽。
他抬手揉了一下眉心,缓解那点突如其来的不适。
看来她都猜到了。
邱然转了转念

,立马抬腿往电梯

走。
凌晨三点四十。
他穿着白色短袖,外面只套了一件薄外套,脚步很快地往宿舍楼方向走。
夜风从医院楼宇之间穿过去,带着一点幽幽的桂花香味。
走到宿舍楼下时,整栋楼几乎都暗着,只有三楼最尽

那扇窗还亮着,是很小的一块光。
邱易没有走。
她在等他。
这个认知让邱然的呼吸停了一秒,然后迅速转变成行动。
他用备用门卡刷开门禁,快步走进大厅,爬到三楼,站在自己宿舍的门

。
“邱易。”
他贴在门框边,低声唤她的名字。
邱然带了备用钥匙的,但没有用,只是敲门——
咚、咚、咚。
不轻不重、均匀的三下。
里面很快有椅子挪开的声音传来,两秒后,门直接被打开。
邱易站在他面前。
她身上还穿着晚上聚餐时穿的那套黑色吊带裙,连外套也没有,长到锁骨的

发有些

,神色平静,但有点黯然。
邱然愣了楞,正准备开

,可邱易已经转身回到桌边,示意他先进来。
他跟着进去,反手关上门。
门锁扣上的瞬间,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房间没什么变化,除了桌上多了一只黑色硬盘、旁边摆着他的

球帽、椅背上搭着那件

灰色卫衣之外。
他没有说话。
但那一瞬间,邱易看见他下颌和肩膀绷紧了一点。
很细微,但她看见了。
邱然走近了些,看着她的眼睛,关心道:“怎么没去床上睡会儿?”
她摇摇

,才问:
“你待会儿几点回医院?”
邱然一怔。
他已经准备好了。
准备接受她的审问、裁判和决定。准备她说邱然你真的很恶心,准备她把帽子和卫衣扔到他脸上。他甚至觉得解脱,毕竟他也曾提心吊胆过。
他甚至想告诉她,这放国外叫stalking,她可以申请

身保护令,顺带把他关进去几天。
邱然看着她。
凌晨的灯光从书桌上斜斜照过来,她的眼睛很亮,还泛着湿润的光。
她哭过了。
他又让她伤心了吗。
他回应:“七点半查房。”
邱然不紧不慢地脱下外套,搭在衣架上。然后垂着手,站姿有些紧绷,安静地看向她。
她看了一眼手机。
快凌晨四点。
然后抬

,目光扫过他眼下的青色、额间的薄汗,

七八糟的

发。
邱然有一双偏长的眼睛,眼尾很淡地收着。脸部线条清瘦,颧骨和下颌都很利落,显得冷淡而漂亮。只是太苍白了,是被严重睡眠剥夺的

才会有的状态。
她本来有很多问题。
想问从什么时候开始跟踪她的?为什么开始?跟了几次、看见过什么?以及——
打算跟着她一辈子吗?
可脱

而出只有一句话:
“你快睡觉吧。”
邱然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我说你先睡觉。”
她指了指浴室,有点着急。
“随便洗一下,搞快点。”
邱然站在原地,没有动。过了几秒,他低声问:“你不是有话要问我吗。”
邱易点

,但又放轻语气,说:“不急于这一时半会儿的。”
他望着她,突然明白,这是在担心他。
其实没什么所谓。
睡眠他可以找时间补回来。住院医师本来就没有多少完整觉可睡,凌晨三点下手术,七点半查房,也不算太稀奇。^.^地^.^址 LтxS`ba.Мe
他想先处理她的问题,否则这两个小时他肯定也睡不好。
邱然沉默了一会儿,平静地开

:
“今天下午,我确实在你们学校对面的

料店。”
邱易微怔。
他接着说:“不是问什么时候开始的吗?从你上大学开始,偶尔有空就去看看,不想让你觉得有负担,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你知道。”
她满脸不可置信地望着他,眼角逐渐红起来,盛满了难过。
邱然的手指微微发抖,又被他强行按下去。
可胸腔里,他的整颗心脏都在颤抖。他无法控制,只是闭了闭眼,不再看她的眼睛。
“放心,既然我知道你已经发现了,以后我就不会再这么做了。”
他声线低沉。
邱易已经缓慢走到他面前。
她身上的裙子随着这几步走动而微微摇曳着,把她的美丽变成了一柄舞蹈着的利剑,直


他的脖颈。令他既不能言语,也不能动弹。
邱易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说:
“哥,只要你想见我,我可以放下一切来找你。”
邱然僵了一瞬,不得不抬

,对上她的眼神。
距离很近。
她身上有夜风的凉意,也有淡淡的水生花香。
那一点体温隔着布料和空气靠过来,细密地缠住他。
他能看见她柔软的唇,小巧挺立的鼻梁,眼睫里笃定而明亮的神采,甚至她细腻皮肤上一层短短的茸毛。
“邱易。”
他用了点力,想松开她的手。
但下一秒,她的话让他凝固在原地。
“我们的那个约定,可以作废吗?”
她轻轻地抱着他,温热的胸膛抵上他的胸

,烫得他的心脏又快速而强烈地跳动起来。
“这不——”
“不用现在回答我,哥。”
邱易连忙打断他。
她似乎察觉到了他肌

紧绷,站得很直,还在恪守两

之间那点适当的身体距离,于是执拗地抬手捧住他的脸,想让他低下来,靠到她肩上。
邱然微蹙着眉,欲言又止。
“累吗。”她问。
如此温柔而甜美的语气,是一把裹着

意外壳的利刃,能在他的心房上刻出一句真言——
这个世界上,大概从来没有、也再也不会有

,像妹妹这样

他了。
邱然终于慢慢低下

,额

很轻地抵在她颈侧。
没有多余的动作,她只是用掌心很慢地顺过他的后颈,抚摸着他被压

的

发,又停在那里。
他闭上眼,呼吸终于慢下来。
她身上那点夜风和水生花的气息完全涌

鼻息,他无处可躲,也舍不得再躲。
邱然仍然站得很直,肩背却一点一点松下来,像一张绷了太久的弓,在感到安全后,卸下了弦。
邱易感觉到了。
她把下

轻轻偏开一点,让自己的肩膀给他留出更舒服的位置。
邱然的呼吸落在她的耳边。
很轻。
像睡着了。
“累吗,哥。”
她抬起一只手,缓缓拍了拍他的背。
邱然哑然,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双臂,轻轻搭在她背后。
“嗯,”他终于承认,“好累。”
邱易的眼泪无声地掉下来。
他们都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相拥了一会儿。
后来邱易怕他真的站着睡过去,便推着他的手臂,把他按到床边坐下。
邱然坐在床沿,仍然低着

,额

轻轻抵在她的腰侧,垂着手,没有抱她。邱易站在他面前,一只手扶着他的后颈,一只手试图脱掉他的上衣。
尽管眼皮都不太睁得开,邱然还是抬

看了她一眼。
邱易轻笑。
“你想什么呢。”
他一愣,也扯了扯嘴角。
“对不起。”
邱易摇摇

。
她把脱下来的衣服放在一边,转身进了浴室。
很快,她拧了一条热毛巾出来,站回他面前。先擦过他的额

,擦他的眉骨,眼下,鼻梁,再到脸颊。
邱然配合极了。
他闭着眼,唇角很浅地松了一点。
毛巾往下,擦到他的脖颈。邱易绕开被面罩带印出的那道红痕,慢慢擦过他的后颈,又沿着锁骨往下。
邱易把毛巾重新拿去浴室洗了一遍,又拧

,回来擦他的手。
她捧着他的手,一根一根擦过去。
掌心。
指缝。
手背。
腕骨。
擦完手,她又从浴室拿了牙刷出来,上面已经挤好了牙膏。
邱然微微睁开眼,有了一点反应。
“这个我自己来。”
邱易把牙刷塞进他手里,站在旁边,看着他拖着疲惫的身体进浴室。水龙

打开,又关上,接着是牙刷启动的声音。
等邱然洗漱完出来,

发又湿了一点,脸色却比刚才清爽了些。
邱易从柜子里找出一条

净毛巾,踮脚擦他发梢上的水。
邱然站着没有动。
她擦得很不熟练,偶尔扯到他的

发,他也只是垂着眼,由着她。
后来邱易把毛巾往他手里一塞。
“行了。”
她指了指床。
“睡觉。thys3.com”
邱然看着她。
“你呢?”
“我随便洗洗,很快就来睡。”
他像是清醒了一点,低声说:“浴室柜子里有备用牙刷。可是没有卸妆油……但有洗脸巾,试试


和洗面

。衣柜里还有

净的睡衣——”
见他又要说个没完,邱易连忙把他推到床边,掀开被子让他躺进去。
“我知道了,快睡吧。”
她语气坚持。
邱然躺下去,却还是看着她,像仍有话要说。
邱易低

看他。
她忽然明白他在担心什么,于是她放轻了声音,笑了一下。
“这么晚了,我不会走的。”
她说。
两小时后,邱然睁开眼时,天已经隐约亮了。
他少有地睡得很

,完全无梦。
而邱易居然也还在,侧躺在他身边,双手轻轻环着他的腰,额

抵在他肩侧。她像一个小小的堡垒,固执地替他筑起一点防护。
邱然安静地看了她很久。
有一滴眼泪从他眼角滑下来,落进她柔软的

发里,很快消失不见。
第七十六章我想见你
自伊帕内马回来也快两年了,邱然其实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无

可倾诉,只能独自消化。
最初的症状是轻微失眠,后面有一段时间他连续做了很多梦,几乎每个梦里都有邱易。
有她的小时候。
邱易总在院子里像小猴儿一样

窜,一刻也不消停。新买的凉鞋踩了一脚泥,转

又踢翻了他刚种下去的树苗。还非不承认,耍赖说是风吹的。邱然那时比她高很多,他把树苗扶正,重新填土,又把她拎到一边,毫不留

地抽她的


。她立刻炸了,捂着


说他残

,说他不

护妹妹,说以后再也不要跟他要好了。
可哭了不到三分钟,又自己蹭过来,抓着他的衣角,说哥哥我知道错了。
那时候他总是知道该怎么办。
熊孩子得适当地揍一揍,再给她台阶下。
后来她
长大一点,梦里的场景变成了球场。邱易输球之后哭得小脸通红,球拍

扔在地上,转身就要走。邱然站在场边,叫她捡起来。她不肯。他便耐下心来和她讲道理,教她接受输赢,尊重规则,教她怎么处理愤怒和羞耻。
直到梦里的邱易又更大了一点。她依然会叫他哥哥,却又用一种完全不像妹妹的眼神看他。会在他后退时继续

近,固执地、一遍遍地说她

上了他。
他想训斥她,想把她推开,想告诉她这是错的,有违伦理。想像很多年前那样,把歪掉的小树扶正,把

扔的球拍捡起来。
可邱然在梦里却说不出话来,只能由着她缠上来,近乎窒息地被她亲吻着。
梦境会毫无预兆地碎掉。
灯光变白。
声音消失。
她躺在icu里,身上连接着各种管线,几乎全身都被纱布包裹固定,生死不明。
然后,邱然会

痛欲裂地醒来,抑制住想要打电话给她的冲动。因为他已经做错了太多,而邱易还很年轻、很健康,还有很多选择,还有很多

的可能。
即便发生过这么多,她也才二十岁,她的

生才刚刚重新开始。
但昨天那种

况……
邱然也隐约觉察到了她的变化。
如果是以前的邱易,大概会很较真地要他解释清楚,要他把每一次去学校的时间、地点、原因都说出来。
会哭着问他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问到最后,也许会绕回那一句——
我们的约定要作废吗?
他该说什么,难道同意吗。
可他早就不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了。
“喂?”
有

用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邱然顿时回过神来,眼神聚焦,看向对方。
秦羽雁站在护士站旁边,手里拿着一迭病历夹,正皱着眉看他。
“你怎么回事,一上午心不在焉的。”
邱然把手里的笔盖合上。
“没睡好。”
秦羽雁把病历夹放到桌上,拖了把椅子坐下来。
“周老师又拿你当畜牲使呢?”
邱然低

,无奈苦笑道:“下个月会来两个新的规培生,我应该能缓一阵。”
“那最好是——”
她长吸了一

气。
邱然听出她话里有话,挑眉等着下半句。
“因为我下个月结婚,要休一周婚假,

手又吃紧了。”
邱然一怔,抬

多看了她一眼。
“怎么?”秦羽雁狡黠地笑,“不像?”
“恭喜。”
他顿了顿,又说:“没听说你有男朋友,怎么突然就跳到结婚了?”
秦羽雁笑起来,从病历夹下面抽出一张请柬,推到他面前。
“你看看就知道了。”
邱然低

看了一眼。
请柬是淡

色的,边缘压着一点金线,封面上印着两个

的名字。
秦羽雁amp;彭志浩。
邱然恍然大悟。
“志浩哥?”
秦羽雁摸了摸耳朵上的钻石耳钉,有点感慨地说:“嗯,兜兜转转还是他。”
她说完,又笑了一下。
“挺俗的吧?分分合合那么多年,还是放不下。”
邱然把请柬放在桌边,难得很认真地问:“那怎么就下决心和志浩哥结婚了?”
她浅笑着,低

想了想。
过了一会,才开

轻声说:“年轻的时候,你总以为会和许多

心灵相通,但是后来你发现,这样的事

一辈子只会发生那么几次。”
秦羽雁拿起那张请柬看了一眼,又放下。
“他不是最好的

,我也不是。但即便如此,我们都还愿意坐下来好好聊吵过的架,愿意回消息,愿意在对方生病的时候跑一趟医院。”
她停了停。
“这就够了。”
邱然安静地听着,心想,这样就够了吗。
窗外有一群飞鸟从树冠上腾空飞起,扑打翅膀撞着树叶,喧哗躁动。
秦羽雁侧

看他。
“你觉得太

率?”
邱然说:“没有。”
“那你的表

怎么看起来这么沉重?”
他合上病历夹,笑起来:“真没有,恭喜你师姐。”
秦羽雁看着他,忽然问:“邱然,你是不是不太相信这种东西?”
“哪种东西?”
“婚姻、承诺之类的。”
邱然没有立刻回答。
他脑海中闪回两年半以前,在外公家里,邱旭闻铁青的脸色、张霞晚歇斯底里的崩溃。现在他们的离婚手续已经走完,一

住在嘉北,一

住在芜陇,终于不用相看两厌、恶语相向了。
“是,我好像有点害怕婚姻。”他轻声说。
秦羽雁笑。
“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渣男?”她摇

,故作夸张地叹了一声,“唉,不知道哪个

孩这么倒霉会碰上你咯。”
“那不一定是倒霉。”
“哦?”
邱然突然想到,他们不需要婚姻。
因为——
他无法继续思考。
几乎要将那个词语脱

而出,可涌向胸

的炙热血

又很快冷却下来,唇角挂着的笑意也转淡,逐渐散开。
“没什么,我

说的。“
秦羽雁还想追问,可邱然

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他以为是急诊电话,连忙低

看。
屏幕上显示的是张霞晚。
他顿了一下,向秦羽雁解释说是家里的电话。
她随

地向他挥了挥手。
邱然走出两步,又回

说:“婚礼我一定到。”
秦羽雁笑了笑:“行,记住了啊。”
邱然点

,走到窗边,接起电话。
“喂。”
“小然。”
张霞晚的声音从电话那

传来。
邱然能听见自己这边的背景音还在继续。有

在叫床号,有

在问药,打印机在吐纸,走廊里

椅碾过地面。
很平常的上午。
“什么事,妈。”
对面停了几秒,才开

。
邱然原本斜靠着窗台,垂

听着。
可随着电话那

的叙述,他已经绷得很紧的脊背甚至变得僵直,脸色也一点点沉下去。
他没有打断。
直到张霞晚说完一段,他才低声问:“什么时候发现的?”
她说应该有一段时间了。
邱然沉默着闭了闭眼,正想说什么,就听见张霞晚叮嘱他:“先别告诉妹妹。”
他站在窗边,侧脸被晨光照得很白,近乎透明。
“她为什么不能知道?”
电话那

安静下来。
张霞晚似乎还在解释,声音断断续续的。邱然一只手撑着窗台,指节慢慢收紧,骨节被压得发白。眉

越蹙越紧,却始终没有再

话。
最后,他只是很轻地说:
“妈,邱易已经不是小孩了。”
邱易是中午回的学校,上了快四小时的习题课,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紧接着又是两节晚间的选修课。
一连串智力体力的大量消耗,等回到寝室时,她已经饿得两眼发昏。
“橙子,”邱易抓紧宿舍里唯一还在的室友,虚弱道:“来点吃的,我快饿晕了。”
陈橙已经见怪不怪了,一边骂她拼命三郎,一边把手里的辣条往她嘴里塞,又起身去零食架上拿了包泡面。
“火腿肠要吗?”她问。
邱易也不知道是被辣的,还是被感动的,眼泪迅速在眼眶里打转。
“要的…”
“有代价哦。”陈橙撕开火腿肠包装,顺手丢进泡面桶里,“给我看今天习题课的笔记!”
邱易靠在椅背上,表示随便吧。
吃了东西,又休息了一会,邱易忍不住再次打开手机检查。
最后一条消息是下午邱然问她安全到学校了吗,她说到了,他只回了一个“嗯好”。
邱易知道这样有点过度解读的嫌疑,但她确实从多余的这个“嗯”字里面,看出了他的

绪波动。
他是心

很好,还是很差呢?
这样想着,邱易却并没打算主动开

问他,因为她有种直觉,邱然依然在犹豫,但很快会做好决定来找她。
还是太冲动了,昨夜问出了那个关于约定作废的问题。
可如果再来一次,她也许还是会问。
邱易把身上的衬衫脱下来。
这是她从邱然的衣柜里顺的。她穿了一下午,上面本身有他的气味,现在也有她的,混在一起。她偷偷放在鼻尖吸了一

,又心虚地放回衣柜,拿上换洗衣服去浴室洗澡。
没过多久,王嘉怡和杨之之也从学生会聚餐回来。寝室里重新热闹起来,几个

又聊了一阵,吐槽选修课,吐槽学生会。
到点该休息了。
灯关掉以后,寝室安静下来。
邱易躺在床上,一闭眼,就又想起那顶黑色

球帽。
她翻了个身。
又翻回来。
还是睡不着。
过了一会儿,她小心从床上爬下来,赤脚踩在地板上,动作很轻地打开衣柜,把那件衬衫重新抱出来。
蓝灰色竖条纹的休闲衬衫,看起来算是他衣柜里最便宜的一件,但应该也不会便宜到哪去。
被她这么胡

一塞,现在皱得

七八糟。
邱易抱着它,又爬回床上,把衬衫放在枕边,脸埋进去一点。
很淡的洗衣

味。
一点她的味道。
一点属于邱然的,很

净、很冷的气息。
她嗅着嗅着,却比之前更难

睡。在黑透的夜色之中,邱易觉得自己的脸一点点热起来,身体也逐渐发热。
幻想下又不会怎样。
邱易倒很坦然,她闭着眼,把衬衫抱得更紧了一点。
脑海里,他的呼吸紧贴着她的鼻息,满是

欲的眼神投在她的脸上,又往下,像手指一样抚摸过她的

尖、小腹和腿心。然后又温柔又狠心地


,捂住她想要尖叫的嘴,说好孩子,忍一忍。
邱易脸红不已,气喘吁吁地伸出手,从内裤边缘滑进去,指尖轻轻揉着

蒂。
她很谨慎,虽然有床帘,还有空调运行的轻微声响作为掩护,可她还是一动不敢动、完全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当幻想中他突然变得狠戾,她不断求饶,喊着主

,而他更失控地掐着她的脖子时,邱易也瞬间抵达了高

。
她顿时觉得羞耻极了——
真是害

不浅。
他到底是怎么把她养出了这样的癖好。
邱易把脸从衬衫里抬起来,做贼一样往床帘外看了一眼。
杨之之睡得很沉,王嘉怡翻了个身,又没动静了。陈橙那边的床帘亮着一点很微弱的光,还在追剧。
没

发现。
她这才稍微松了

气。
邱易整理了一下身体,又重新捧着衬衫,又满足又脸红,心怀忐忑地准备

睡。
下一秒,枕边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嘟——嘟——嘟——”
屏幕在黑暗里亮着,她立马拿起来,来电显示只有“哥”一个字。
邱易整个

僵在被子里。
邱然这两年很少主动联系她,更不用说打电话,他只回必要的信息,通知她给她送了东西到学校,或者是讲讲家里的事。甚至因为父母已经离婚,他们也很少回家。大多数时候,他只是用最简短的文字确认她是否安全。
他这么快就想好了?
她怕铃声吵醒室友,连忙按下接听,把手机贴到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喂?”
电话那

没有立刻说话,只有一点很轻的呼吸声。
邱易的心又悬起来。
她抱着被子,坐在黑暗里,声音更低了一点。
“哥?”
那边终于传来邱然的声音,有点沙哑。
“睡了吗?”
“没有。”她顿了顿,又补一句:“刚要睡。”
电话那

安静了几秒。
邱然像是笑了一下,但很轻,听不清。
“吵到你了?”
“没有。”
她立刻说。
说完又觉得答得太快,太不矜持,又脸红着补充道:“怎么了吗?”
邱易听见他那边很安静,不像在医院。也不像在宿舍,因为背景里偶尔有风声,远处似乎有

走过。
他应该在外面。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在你宿舍楼下。”
邱易愣住。
她握着手机,脑子里空了一瞬。
“什么?”
“我下班了。”他顿了顿,继续道,“不该瞒着你,是吗。”
他这句话说得有点没

没尾,可她一下子就听懂了。
不该偷偷看她。
不该瞒着她他来过。
不该把自己藏在

影处和帽檐下。
电话那

,邱然低声说:
“你不用下来。”
“我只是……”
邱易坐在床上,故意没有说话。她听得出他的踌躇不定,怀里的衬衫还

七八糟地堆在被子里,她紧紧攥在手里,赌一个可能

。
他停了很久。
久到邱易几乎能想象他站在宿舍门

,穿着白天那件外套,风从他身侧吹过去,手机贴在耳边,眉眼低着,像一句话在喉咙里反复滚过,却怎么都说不出

。
最后,他说:
“我想见你。”
邱易几乎立刻动起来,但还是尽可能放轻动作,蹑手蹑脚地爬下床,披上那件蓝灰色竖条纹衬衫,又弯腰找鞋。
“你等我。”
邱然立刻说:“不用。”
“你等我。”
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却没有商量的余地。
电话那

静下来。
过了几秒,邱然低声说:“好。”
又补充道:“我在车里。”
邱易挂了电话,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夜风从宿舍楼的中庭灌进走廊,吹起她的

发,棉质睡裙的裙边,以及宽大衬衫的衣角。
邱易走得很快。
快到后来几乎小跑起来。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邱然接她放学的每一个下午。
因为知道哥哥一定会在原处等待,所以她从不害怕晚到。打扫卫生也好,老师拖堂也好,和同学在

场边多说几句话也好。
再晚,他也一定还在。
那时候她理所当然地相信这一点,现在,她依然相信这一点。
只是,她想做到她承诺过的——
只要他想见她,她会放下一切、立马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