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亚楠的婚礼定在二零二五年十二月二十八

,星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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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天晚上,周芷还是没怎么睡踏实,不是担心见到张亚楠,也不是担心刘筱那张能把死

气活、再把活

气死的嘴。
真正让她辗转反侧的,是厚趣答应她的那句话——我亲自陪你去。
可以穿好看的衣服,也可以穿你眼红很久的平底鞋。
好在第二天是星期

,厚家作息表里难得还有一行勉强像

话的规定:不上课,不训练,夫

们可以睡到七点,不用在五点钟列队去淑德堂接受那套没完没了的晨间规训。
七点以前,周芷抱着半边被子睡得正沉,对面的杨岚岚也蜷在枕间,长发散

地铺了一肩,时间一到,三栓直接在体内震动起来。
周芷的脚趾一下蜷紧,她还没完全醒,双腿便先一步并拢,光滑材质贴着腰

与大腿绷出柔润的弧线。
可三栓本就被牢牢限制在体内,越是夹紧,细密的震颤越无处消散,反而沿着束腰以下一阵阵往

处钻。
“唔……”,一声含混的鼻音闷在枕

里,几乎同一时间,对面也传来一阵床单摩擦的窸窣声。杨岚岚显然也醒了。
周芷终于睁开眼,睡意已经被震得七零八落,十几秒后,三栓终于停止震动,余韵还留在体内,随着急促的呼吸一阵阵发麻。
周芷缓了好一会儿,才咬牙挤出一句:“星期

也非得这么叫

起床吗?”
“已经很照顾你了。”,杨岚岚的声音同样带着刚醒的沙哑,尾音还有一点没藏好的轻颤。
“至少比工作

晚了两个小时。”
“这也叫照顾?”
“在厚家,能让你睡到七点,大概算得上

文关怀。”
周芷愤愤地盯着天花板,项圈、手镯与脚镯上的夜间固定锁已经解除,但解除的只有内部锁定。
连接床链的金属扣仍旧好端端地合在原处,她得自己动手。
周芷先抬起右腕,用左手摸索着按开连接扣。
折腾几下,腕侧终于传来咔的一声,细链从手镯上滑落,坠回床边。
她用解放出来的右手打开另一只手镯,再撑着床铺坐起身,束腰立即收紧。
胸

被迫挺起,睡

的长发沿着

白色肩

滑落。
项圈后的固定链随动作绷直,把她刚刚抬起的下

轻轻拽了回去。
周芷只好反手摸向颈后,指尖贴着冰凉金属摸索半天,才把那枚小得讨厌的连接扣掀开。
最后是两只脚镯,她并拢双腿侧坐在床沿,弯腰去够脚踝。
这个姿势让永贞服紧贴着腰

收拢,周芷费力打开左侧连接扣,又去解右边。
束腰不肯多给她半

气,好不容易全部解开,她已经折腾得脸颊发热,呼吸也

了几分。
她直起腰,看见杨岚岚正坐在对面望着她。
杨岚岚已经解开了双手与项圈,正在慢条斯理地处理脚踝上的固定扣。
她的动作比周芷熟练得多,

白色长手套沿着小腿落下,指尖轻轻一挑,最后一条床链便从脚镯旁滑了下来。
“看什么?”周芷没好气地问。
“看你解个床链,弄得像刚打完一场仗。”
“有本事你穿着束腰弯腰试试。”
杨岚岚低

看了一眼自己同样被束腰勒得纤细的腰身,“我正在穿。”
“……”,讨厌,忘了她们现在是同一种处境。
杨岚岚忍着笑,走到门

的小全身镜前整理自己的

发。
“岚岚姐,你今天又要去公司?”
“去公司签两份文件,再开个会。中午能结束的话,下午回来补觉。”
“老板还要亲自加班,好惨。”
“没办法加州那边还没到星期

。”
周芷重新倒回枕

,闭着眼装死,细高跟压进床褥,脚镯旁已经解开的链扣随动作轻轻晃了两下。

白色永贞服依旧寸步不让地贴在身上,三栓则恢复安静,假装刚才那场蛮不讲理的叫醒服务和它们毫无关系。
杨岚岚走到门边,又回

看了她一眼,“今天多吃一块蛋糕,替我吃的。还有,别逞强

跑。鞋跟没了,不代表环也没了。”
“知道啦。”
“晚上见。”,杨岚岚拉开门,她的贴身薄侍已经在楼下等候,门合上以后,周芷在床上又赖了三分钟,才终于爬起来。
周

没有晨仪,也没有训练。
她慢吞吞完成清洁,在餐厅吃过早餐,直到七点四十分才离开闺寝区,沿回廊去了主宅西侧的妆室。
薄曦果然已经等在那里,端着平板站在穿衣镜旁,身边是一只罩着防尘布的衣架,“少夫

,早安。”
“今天这句勉强成立。”,周芷看了眼窗外已经大亮的天色,而后目光随即落到衣架最下方,虽然隔着防尘布,仍能看见一双没有鞋跟的

廓,“平的?”
“没有鞋跟。”,周芷眼睛一下亮了。
薄曦停顿半秒,又补上一句:“七器、束腰、三栓与子宫球维持

常模式,不在今

解除许可之内。”
那点光顿时熄灭了一半,“你就不能让我多高兴十秒吗?”
“可以。”薄曦看了一眼时间,“现在重新开始计时。”
周芷:“……”,算了,至少还有平底鞋。
薄曦揭开防尘布时,周芷已经站到了穿衣镜前。
默认形态的永贞服仍一寸不漏地裹在身上。
项圈、贞

胸罩、贞

带、臂环、手镯、大腿环与脚镯——七器一件不少。
银白金属嵌在

白色中,冷亮、

致,也毫无商量余地。
束腰依旧只肯给她半

气,三栓和子宫球也在身体里安静地提醒她:今天能出门,并不代表今天获得了自由。
平

里,周芷早已习惯用这副模样面对厚家的

,在走廊里遇见夫

,在宴宾厅接受训练,在国宾厅跪迎使团——反正大家都知道她穿了什么,看到的也都差不多。
羞耻归羞耻,久而久之,多少能练出一点只要本小姐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

的厚脸皮。
可今天不同,她要穿着这一整套东西,走进一个


都穿普通衣服的地方。
薄曦推来一只衣架,烟蓝色长裙垂在最前面。
长袖,收腰,裙摆一直落到脚踝上方,料子介于真丝与薄绒之间。
旁边是一件象牙白羊绒大衣,一条柔软的米白色围巾,以及一只颜色与裙子相近的小手袋。
最下面,静静放着一双

白色平底鞋,圆

,软皮,鞋面只有一枚小小的珍珠搭扣。
周芷的目光越过价值不菲的长裙和大衣,牢牢黏在那双鞋上,它们真是给我的?
“尺码为三十七码。>ltxsba@gmail.com>”
“不是摆着逗我?”
“少夫

若继续怀疑,可以选择十二厘米标准长靴。”
“谁怀疑了!”,周芷立即把脚往前伸,生怕薄曦当真把鞋收走。
薄曦在平板上确认指令,

白色长靴从鞋跟开始变化。
十二厘米细跟一点点收回靴底,绷紧的足弓终于缓慢放平,不到半分钟,那双

迫她踮足行走的高跟长靴便拟态成了一双

白色长袜,没有纺织纹路,也找不到袜

,紧贴双腿的触感和刚才没有任何区别。
脚镯与大腿环仍牢牢扣在原处。
可当周芷把双脚平平放在地板上时,她还是险些感动得当场给现代鞋履文明写一封感谢信。
脚跟着地,脚掌着地,整个足底都踏在地面上,她甚至能动一动脚趾。
周芷迫不及待地穿上鞋。
软皮贴住足背,珍珠搭扣从脚镯外侧绕过,没有一点挤压。
她在镜前走了一步,又走一步,第三步时终于忍不住跨大了些。
大腿环立刻同时收紧,她身子一僵,差点扑进穿衣镜,薄曦伸手扶稳她,“平底鞋只解除了足弓限制。”
“本小姐知道。”
“您的表

不像知道。”,薄曦松开手,开始替她穿裙子。
烟蓝色长裙从

顶落下,柔软内衬擦过

白色永贞服,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两层材质一内一外地贴合:外面的布料温柔垂坠,里面的

胶却始终紧紧咬着身体。
贞

胸罩托出的弧度被裙身含蓄地收进剪裁里,束腰则把腰线压得比礼服模特还利落;贞

带与大腿环藏在宽松的裙摆下,看不见,走动时仍会随着步幅传来熟悉的牵扯。
薄曦为她扣好袖

,臂环与手镯被长袖遮住,永贞服的手部拟态随后启动,掌纹、指甲乃至淡青色的细小血管一一浮现。
覆盖下半张脸的

胶

罩渐渐失去

白色泽,与周芷的肤色融为一体。
边缘、呼吸孔和

腔接

逐一隐没,最后只剩一张与往常看起来毫无区别的脸。
嘴唇重新显出自然的淡红色。
周芷对着镜子张了张嘴,又龇了龇牙,镜子里的

孩也跟着做出同样不太聪明的表

。
“能吃东西了?”
“丈夫陪同期间,少夫

可以正常食用外部食物。”
“蛋糕也行?”
“可以。”
“龙虾?”
“可以。”
“酒?”
“限量一杯。”
“三杯。”
“一杯。”
“你怎么连讨价还价的过程都省了?”
“因为结果不会改变。”,薄曦替她盘起长发,只在耳侧留了两缕柔软的卷发。
最后,那条米白色围巾在颈间绕了两圈,恰好遮住项圈上缘。
象牙白大衣披上肩

,全部整理终于完成。
周芷重新看向镜子,镜中站着一个准备参加冬

婚礼的年轻


。
烟蓝长裙把她衬得明艳又不失端庄,收紧的腰线显得身形纤细,米白围巾与大衣则压住了那点过分惹眼的漂亮。

白丝袜和同色平底鞋让整套衣服多了几分轻盈。
没有谁能一眼看出她身上锁着七件器具,也不会有

知道,那条漂亮裙子下面没有内衣,没有普通丝袜,所有看似自然的曲线,都先被

胶、金属与束腰重新规定过,再由礼服温柔地描摹出来。
周芷盯着镜中的自己,脸颊一点点热了,穿着永贞服被

看见很羞耻。
穿着永贞服,却让所有

误以为自己什么都没穿在礼服下面——不对,误以为自己里面穿的是正常衣服——居然更羞耻,她发现秘密比

露更加让

无处安放。
使团之夜,她至少还站在厚家自己的国宾厅里,那套黑色宴会形态再羞耻,来客也都被提前告知了厚家的规矩,她不过是在一个本就荒唐的地方,依照荒唐的规则示

。
今天却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婚礼。
所有

都会把她当成穿着漂亮长裙、挽着丈夫来赴宴的普通


,而她必须在每一次握手、落座和抬腿时,独自记得裙子下面究竟锁着什么,这样一比,竟比那晚还要令

脸热。ltx sba @g ma il.c o m
“夫

,心率上升。”薄曦说。
“闭嘴。”
“社

餐饮模式尚未启动,

塞可以恢复。”
“薄曦!”
厚趣在主宅门厅等她,他穿着剪裁

净的

灰色西装,白衬衫领

系着一条暗蓝色领带。
外面只罩了件黑色羊绒大衣。
周芷走下楼梯时,他抬起

,目光便停住了。
她故意放慢脚步,平底鞋落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这种安静让她很不习惯。
过去几个月里,她的出现总伴着高跟鞋的哒哒声和银环的轻响;如今七器全藏在衣服下面,脚步也轻得像普通

,她竟产生了一点偷偷溜出厚家的错觉。
当然,如果忽略跟在身后的薄曦,错觉会更完整。
“怎么样?”,周芷走到最后一级台阶,扬起下

,在厚趣面前转了半圈。
裙摆随动作铺开一小片烟蓝色,里面的永贞服却纹丝不动地贴着腰

,那一点只有她自己能感知的摩擦,让她耳根莫名发热。
厚趣认真看了几秒,“很漂亮。”
“就这样?”
“也很像你。”
周芷愣了愣,厚趣走上前,替她把一缕卷发别回耳后。
“我第一次见你穿这种颜色。”他说,“以前总觉得你更适合

色。现在看来浅色也很好看。”
“本小姐穿什么都好看。”
“嗯,这句最像你。”
周芷嘴角忍不住翘起来。她把手递给他。
“平底鞋呢?”厚趣问。
“好得不得了。”
她立刻往前迈了一大步。裙下的大腿环再次勒紧,周芷脚下一顿,整个

直接撞进他怀里。地址''发布页)www.^ltxsdz.com
厚趣稳稳接住她,“看来鞋很好,步幅不太同意。”
“不许笑。”
厚趣只好把她扶直,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这时,另一串脚步从侧廊传来,周芷转过

,险些没认出来。
薄曦换掉了黑白侍

服,穿着一条

青灰色长袖连衣裙。
裙身没有装饰,长度过膝,外面搭着同色短大衣,脚上是一双便于行走的黑色平底乐福鞋。

发低低束在脑后,只戴了一对很小的银色耳钉,手里仍拎着那只装有平板、药品与应急用品的皮包,却不再像一名随侍,更像个

格冷淡、打扮低调的年轻宾客。
周芷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薄曦?”
“是。”
“你居然有普通衣服。”
“薄氏外勤服装由家族统一配发。”
“你就不能说这是自己买的吗?”
“不是自己买的。”
“……好吧。”
厚趣替周芷拉开门,顺

道:“我们订了三个位置,薄曦也是受邀客

。”
周芷看向薄曦:“你会坐下?”
“会。”
“会吃饭?”
“也会。”
“那可真是了不起的技术突

。”
薄曦神色不变:“也许尚未开始社

餐饮的时候,

塞保持恢复状态比较适合少夫

。”
“走走走!”,周芷立即挽住厚趣的手臂。
她走得仍比普通

小心些,裙摆却把受限的步幅遮得很好。
平底鞋稳稳贴着地面,羊绒围巾温柔裹住项圈。
远远看去,他们只是准备去参加婚礼的一对年轻夫妻,身后还跟着一位寡言的朋友,只有三个

知道,这份正常需要厚趣一路陪着才成立。
轿车驶出厚家后,薄曦坐在副驾驶,把今

权限又复述了一遍,“本次启用丈夫陪同外出模式。责任陪同

为厚趣少爷。少夫

的常规步态限制暂时放宽;允许正常

谈、食用经确认的外部餐食,并可与新娘及


友

进行礼节

接触。”
“什么叫礼节

接触?”周芷问。
“握手、短暂拥抱、合影时挽臂。”
“抱久一点呢?”
“系统会提醒。”
“提醒到什么程度?”
“视时长而定。”
周芷决定不继续试探。
薄曦接着说:“少夫

不得单独离开厚趣少爷二十米以上。厚趣少爷若离开宴会区域,餐饮与社

权限暂停;若无法确认其生命体征,永贞服将自动转

保护模式。七器及体内设备全程正常运行。”
“说完了吗?”
“还有如厕规定。”
“那个不用说。”
“需要薄曦陪同。”
“我就知道。”,周芷靠回座椅,望着自己放在膝上的双手。
它们看起来和婚前没有差别,指尖甚至涂上了浅

色甲油。
可当她把两只手

叠起来,掌心摩擦时仍没有皮肤应有的温度与纹理,只有拟态

胶滑过拟态

胶的细腻触感。
厚趣在旁边握住她一只手,“我向长老会签了十一份担保。”
“十一份?”
“服装、饮食、

通、接触权限分开审批。”
“所以本小姐今天属于丈夫陪同假释?”
“严格来说,是社会活动特许。”
“翻译成

话。”
厚趣想了想:“我把你带出去,也负责把你全须全尾地带回来。”
周芷看着他,这句话本来只是解释,落进她耳朵里却莫名有些郑重,她低下

,用拟态后的指尖挠了挠他掌心,“那你跟紧一点。”
“好。”
车窗外,星期

的东州正慢慢醒来。
早餐店门

冒着白汽,骑单车的

从路

穿过,商场橱窗贴着新年促销海报。
周芷看着看着,忽然有点想笑,从外面看,她终于重新成为了普通

。
只有她知道,每一次呼吸仍停在一半,每一次并腿都能碰到贞

带的边缘,子宫球也随着车身转弯在腹底留下很轻的牵坠。
那些拘束没有一件离开,她把脸转向窗外,玻璃映出她微微泛红的耳朵,原来伪装成自由,比直接展示束缚更让

害羞。
婚礼设在黄埔大酒店,车子停在门前时,迎宾区已经聚了不少

。
男宾大多穿

色西装,

宾则披着冬季大衣,裙摆和高跟鞋从衣角露出来。
门

的花墙以白玫瑰和尤加利叶为主,中间嵌着张亚楠与新郎的名字,周芷坐在车里,突然不肯动了。
厚趣看她:“怎么了?”
“再等一分钟。”
“紧张?”
“本小姐是在观察敌

。”
窗外根本没有敌

,只有几个宾客在自拍,一名门童正替老

提行李,两个小孩绕着花柱追来追去。
可周芷实在不想让这些毫不知

的

走到自己面前,夸一句你的裙子真漂亮。
那条裙子之所以贴得这样漂亮,是束腰先把她勒成了这个样子;胸线之所以端正,是贞

胸罩在里面一寸不差地托着;所谓

白丝袜,根本就是她平时那双脱不下来的长靴。
别

每夸一句,她都像多瞒下了一件不可告

的秘密。
厚趣没有催她,只把手伸到她面前,“亚楠学姐在等你。”
周芷看着那只手,

吸了半

气,“走。”
车门打开,

白平底鞋第一次踏上厚家之外的红毯,没有哒的一声,也没有细跟摇晃。
鞋底稳稳落下,整只脚掌都被地面接住。
周芷挽着厚趣下车,烟蓝裙摆从大衣下方轻轻扫过脚踝,门童礼貌地替她扶住车门,旁边的

宾只看了一眼她的裙子,便继续和同伴说话。
一个端着胸花的工作

员甚至自然地问:“请问三位是新娘这边的宾客吗?”
“是。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厚趣答道。
“签到台在右侧,婚礼十点半开始,请先领取胸花。”
就这样?
周芷愣愣地跟着厚趣往前走,没

知道。
这个事实让她先松了

气,紧接着,脸却比想象中烧得更厉害。
她仿佛正把一个密封严实的秘密贴在所有

眼前走过,而每个与她擦肩的

都差一点就会发现。
围巾下面,项圈冷得存在感十足,裙摆下面,银环随着步伐被轻轻牵动。
三栓安静地待在体内,没有动作,却因为周围的一切太过正常,反而显得格外不正常。
“周芷?”,熟悉的声音从花墙旁传来。
周芷抬

,张亚楠穿着一条淡紫色迎宾礼服,长发盘在脑后,发间别着一小簇白色洋桔梗。
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把手里的捧花塞给伴娘,提着裙摆快步走来,“真的是你!”
周芷刚露出笑,张亚楠已经一把抱住了她,周芷整个

还是僵住了,张亚楠的手臂从大衣外侧环过她的背。
布料下面,贞

胸罩和束腰都硬得无法忽略;更糟的是,学姐的脸颊几乎蹭到了她颈间围巾,几乎碰到围巾下那圈冰冷金属。
周芷张着双臂,停了半秒才敢回抱。
拟态手套看起来像皮肤,触碰礼服时却过分平滑。
她只轻轻抱了一下便松开,心跳已经快得让束腰里一阵发紧。
“学姐,恭喜。”
张亚楠退开一点,上下看她,眼睛越来越亮,“你今天太漂亮了。”
来了,周芷最害怕的那句话,果然一句都没少,“这条裙子特别适合你,腰线也好看。”张亚楠笑着替她理了理大衣领

,“还有平底鞋……我还以为你一定会穿很高的跟。”
周芷努力保持微笑,腰线好看,是因为束腰,平底鞋里面,是她那双高跟长靴临时变出来的袜子,学姐,你夸得越真诚,本小姐就越想找个

钻进去。
“她念叨这双鞋念叨了两个月。”厚趣在一旁说。
“阿趣!”
张亚楠笑起来,这才转向他,“这位就是厚趣吧?婚礼那天没能过去,今天总算见到了。”
“张学姐,恭喜。”厚趣把礼盒递给她,“谢谢你一直记得邀请芷儿。”
他的称呼让张亚楠怔了下,笑意随即更

,“应该的。她大一刚进文学社的时候,连活动室钥匙丢在哪里都不知道,最后还是我陪她翻了半栋楼。后来她把社里的投影仪弄坏,也是我替她去跟老师解释。”
“学姐!”周芷叫了一声,“今天是你结婚,不许翻本小姐的旧账。”
“好,不说了”张亚楠看向他们身后的薄曦。
今天的薄曦没有站在三步之外。
她拎着礼物,安静地停在两

身侧,看起来只是一位不

说话的同行朋友,“这位是?”
周芷张了张嘴,“薄曦。”她最后说,“和我们一起来的……额……家里

。”
薄曦眼睫很轻地动了一下,她向张亚楠递出礼物,礼节周到却不显刻板,“张小姐,新婚快乐。”
“谢谢。”张亚楠接过礼盒,“位置已经按三位留好了,千万别做客,今天都好好玩。”
“会的。”周芷说。
张亚楠又被婚礼策划叫走,她临走前捏了捏周芷的手,她目送学姐离开,刚想松

气,便感觉颈间一凉。
方才拥抱时,围巾被蹭开了一点,周芷全身的血一下涌到脸上,立即抬手去遮,厚趣却比她更快,自然地走到她面前,像替妻子挡风一样重新拢好围巾,将那道银色彻底盖住。
“没

看见。”他低声说。
“你看见了。”
“我本来就知道。”
“薄曦也看见了。”
“薄曦也本来就知道。”
周芷看向薄曦。
薄曦神色平静:“拟态运行正常。”
“……你们两个都闭嘴。”,她挽紧厚趣的手臂,快步往宴会厅走。
平底鞋让她走得比平时快很多,裙下的大腿环却不时把步幅往回拽。
于是她只能在终于可以正常走路和依旧不能正常迈腿之间反复横跳。
漂亮的烟蓝裙摆将这一切遮得严严实实,旁

只会觉得,厚家的少夫

走路格外文雅。
仪式厅里铺着白色地毯,宾客已经坐了大半,弦乐四重奏正在台侧调音,三

的座位在新娘亲友区。
周芷刚要挨着厚趣坐下,薄曦便自然地走到他的另一边,放好手袋,坐了下来,和其他宾客一样整理了一下裙摆,把手袋放在膝上。
周芷隔着厚趣,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薄曦转过脸:“少夫

有事?”
“没事。”
“您已经看了十七秒。”
“本小姐第一次看见你参加婚礼,不行吗?”
“可以。”
厚趣坐在两

中间,低声道:“我怎么觉得自己像被你们夹在中间审讯?”
周芷立即反驳:“明明本小姐才像被押送的,左边丈夫担保

,右边贴身监管

。”
“我坐在厚趣少爷右边。”薄曦指出。
“不影响你监管我。”
“确实不影响。”,厚趣低

笑了一声。
前排有

回

看了看,大概只当这一家三

——虽然关系看起来有些难以判断——正在说婚礼前的闲话。
“周芷?”,一道拖长了的声音从通道旁飘来,周芷后背一紧,这种语气,不用回

都知道是谁。
刘筱穿着香槟色伴娘裙,肩上披了一件短外套,正双臂抱胸站在过道里。
她那

蓝绿色长发今天难得梳得整齐,发尾被卷出漂亮弧度,耳边别着和新娘同款的小花,她的目光先扫过周芷的脸,再一路落到烟蓝裙摆和

白平底鞋上。
“厚家终于通上电了?”
周芷瞪她:“你第一句话就不能正常一点?”
“我已经很克制了。”刘筱走近,弯腰盯着她脚上的鞋,“平的?真是平的。周芷,你把脚抬起来让我看看鞋底,厚家不会在下面偷偷藏了八厘米内增高吧?”
“滚。”
刘筱笑得肩膀直抖。她直起身,又仔细看了周芷一遍,“不过说真的,这身很好看。”
“你会说

话了?”,周芷狐疑地看她。发]布页Ltxsdz…℃〇M
“偶尔。”,刘筱伸手碰了碰她的袖

,拟态后的永贞服视觉上以彻底消失,她指尖刚擦过周芷手背,表

便微妙地停了一下。
“里面还在?”她压低声音。
周芷脸颊一热,同样小声回道:“一件不少。”
“连那个也——”
“都在!满意了吗?”
“啧。”刘筱的视线落向她围巾,“所以外面名媛风,里面还是全套军工?”
周芷想捂她的嘴,手抬到一半,又怕动作太大,只能咬着牙警告:“再说大声一点,我就让亚楠学姐把你从伴娘名单里开除。”
“婚都快开始了,现在开除也来不及。”,刘筱说着便张开手臂,把周芷抱了个满怀。
和张亚楠的拥抱不同。
刘筱分明知道她里面藏着什么,手臂还故意在她后腰多停了一秒。
掌心隔着长裙碰到贞

带坚硬的边缘。
“刘筱!”,周芷瞬间绷紧。
“确认一下货物是否完好。”
“你才是货物!”,周芷把她推开,系统在体内送来一道很轻的超时提醒,力度不大,却正好让她腰腹一颤。
她立即坐回椅子,裙摆下的双腿规规矩矩并拢,耳朵红得几乎能透光。
刘筱看见她那一瞬的异样,笑意淡了些,她没有继续追问,只转向厚趣。
“厚中校,今天勉强给你加半分。”
厚趣抬眼:“满分多少?”
“一百。”
“评分标准是不是过于严格?”
“让她穿回自己的衣服,吃自己想吃的东西,走路时脚跟能落地——这些在正常

家都不算加分项。”刘筱说,“你们家得了半分,主要是因为这条裙子确实好看。”
周芷本以为厚趣会拿那个后现代

隶制的玩笑顶回去,他却只点了点

,“你说得对。”
刘筱怔了一下。
“所以只有半分。”,厚趣说,“剩下的慢慢补。”
两个

对视片刻,刘筱没有再夹枪带

,只朝他伸出手,“那我先记账。”
“麻烦记清楚。”
“放心,我这个

最会记仇。”
“这一点芷儿介绍过。”
“喂!”周芷从中间抗议,“你们两个能不能不要拿本小姐当议题?”
刘筱终于笑起来,她看向薄曦:“今天你也坐着?”
“我是宾客。”
“那你还管她吗?”
“宾客与履行职责并不冲突。”
“行。”,刘筱冲她竖起拇指,“时间管理大师。”
薄曦微微颔首:“谢谢。”
刘筱一时分不清她是真没听懂,还是故意的。
前方有

喊伴娘集合,她转身前又替周芷把围巾往上拢了一点,“别露馅。”她低声说,周芷抬眼看她,刘筱已经踩着高跟鞋匆匆跑向


,香槟色裙摆在身后晃成一片暖光。
婚礼进行曲响起时,仪式厅慢慢安静下来。
新郎站在花拱门下,黑色西装熨得笔挺,紧张得不断调整袖扣。
张亚楠挽着父亲的手臂,从厅门另一端缓缓走进来,洁白

纱落到腰后,细碎水晶在灯光下闪烁,宾客纷纷举起手机。
周芷看着学姐一步一步向前,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婚礼,她也穿过漂亮的嫁衣,大红绸缎绣着金凤,红色高跟绣鞋踏在厚家门前的青石板上。
她没等轿夫扶便自己掀帘跳下去,满脑子想的都是以后要如何接管厚家、把那些听起来就很烦的旧规矩统统扫进垃圾桶。
那天也有

祝福她,只是来客大多是父辈熟识的世家与厚家长辈,没有张亚楠,没有刘筱,也没有大学时代那些吵吵闹闹的朋友。
婚礼结束以后,她才在新房里第一次真正穿上永贞服,以为那只是厚趣准备的一场新婚游戏。
如今再看着学姐的婚纱,她并不羡慕那条白裙子,只是忽然有点遗憾,自己的朋友们没能站在当时那条路旁,看她穿着大红嫁衣嫁给喜欢的

。
“在想自己的婚礼?”,厚趣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周芷点

,“本小姐那天也很好看。”
“嗯。”
“比学姐好看一点。”
“这句话不能让新娘听见。”
“我只说给你听。”,她停了停,声音轻下去,“就是少了很多

。”
厚趣明白她在说什么,“以后可以再办一次。”
“补婚礼?”
“不用八抬大轿,不请长老。”厚趣看着前方,“只请你想请的

,你自己选衣服、选音乐、选地方。刘筱如果愿意,可以让她负责骂走不请自来的宾客。”
周芷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没忍住笑,“那她一个

能顶一个安保队。”
“所以很省预算。”
“厚家缺这点钱?”
“不缺,但我怕她向我收加班费。”
周芷嘴角弯着,手却悄悄从裙摆下伸过去,握住了他的手。
拟态

胶与真正的皮肤相贴,厚趣反手把她握住,拇指从她过分光滑的手背上缓缓擦过。
“等可以吗?”他问。
“等什么?”
“等我能让你真正自己选的那天。”
周芷没有马上回答。
她颈间还箍着项圈,腰间仍紧,裙摆下的七器一件不少。
今天这套漂亮衣服也是在他签下十一份担保以后,才被允许穿上。
可她听得出来,他说的不是今天这种临时许可。
“好。”她轻声说,“但不能让我等太久。”
另一侧,薄曦始终望着仪式台,没有转

,她放在膝上的手却很轻地松开了。
司仪开始宣读誓词,新郎紧张得念错了一个字,张亚楠当场笑出来,台下也跟着笑成一片。

换戒指时,戒指又在小花童手里卡了一下,最后还是刘筱蹲下帮忙解开丝带。
仪式没有厚家婚礼那种肃穆到令

不敢呼吸的庄严,有

忘词,有孩子哭,有宾客手机响了两声才慌忙关掉。
可正因为不够完美,才显得格外真实,新郎掀起

纱亲吻新娘时,掌声从四周响起。
周芷也用力鼓掌,她忍不住又多拍了几下。
婚宴一共设置了十几张圆桌,铺着暖白桌布,中央摆着冬青与香槟色玫瑰。
周芷、厚趣和薄曦被安排在张亚楠的大学朋友那一桌,刘筱作为伴娘忙完一圈,也在他们对面落了座,几名旧同学

番过来打招呼,周芷起初还有些紧张,生怕谁会在拥抱时摸到她腰上的硬质边缘,或者伸手替她整理围巾,碰见下面那圈项圈。
可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新娘和多年未见的朋友身上。
有

问她婚后住在哪里,有

笑她终于肯穿浅色,还有

一见面便翻出大学时她把文学社门禁卡弄丢三次的旧账。
没

追问她为什么突然消失了几个月,大家似乎默认,新婚以后忙碌、少见、回消息变慢,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
这种体谅让周芷松了

气,也让她心里泛起一点很轻的酸。
“你是不是瘦了?”坐在旁边的学姐忽然问。
“没有吧。”
“腰比大学时还细。”对方看了一眼她的裙子,“这条裙子版型真好,显得整个

特别挺拔。最近有练普拉提?”
周芷脸上的笑差点僵住,不是普拉提,是束腰、仪态训练、每天按毫米纠正的步幅,以及背错一句就会被记录的厚家生活,她含糊回答,“有……做一些体态训练。”
桌对面的刘筱低

喝水,肩膀已经开始抖。另一名

同学又看向她裙下露出的

白色小腿,“你的丝袜也好看,完全看不见织纹。什么牌子?”
周芷耳尖一热,“私

定制。”
这次刘筱终于呛了一

水。
“慢点。”薄曦把纸巾盒推过去,仿佛什么都不知道。
刘筱接过纸巾,一边咳一边冲周芷竖起拇指,周芷在桌下踢了她一脚。
平底鞋没有高跟鞋那么强的杀伤力,刘筱甚至没什么反应。
周芷不甘心,又踢了一下,结果大腿环先一步收紧,自己反而疼得吸了

气。
厚趣低

看她:“怎么了?”
“没什么。”
“她踢我。”,刘筱立即告状。
“本小姐没有!”
“那桌下的是谁的脚?”
第一道冷盘端上来时,周芷已经完全忘了这点小

曲。
外

看来,她只是拿起筷子夹了一片桂花糯米藕,只有她知道,那是自己嫁

厚家以后第一次在真正的婚宴上,可以想吃什么便夹什么。
糯米藕


,桂花蜜的甜味在舌尖散开,周芷停住了。
“不好吃?”厚趣问。
“……很好吃。”
“那怎么不动?”
“本小姐在感动。”
厚趣笑着替她夹了一块:“慢慢感动,后面还有十几道菜。”
事实证明,他低估了周芷的执行能力。
白灼虾、清蒸东星斑、蟹

豆腐、脆皮

鸽、酒酿圆子……每上一道菜,她都至少尝一

。
束腰让胃

受到限制,她便把每样东西分成很小的份量,仿佛只要吃得足够聪明,就能绕过身体容量这种客观规律。
“还吃得下?”
“每样只吃一点,就不算吃很多。”
“这是哪门子算法?”
“文学院算法。”
“我读书少,你别骗我。”
“海军不懂。”,周芷趁他说话,又飞快夹走了一小块。
对面几位同学笑成一片。
没

知道,桌布下面那只看起来纤细白皙的手,其实仍包在

白色长手套里;也没

知道她每吞下一

食物,颈间项圈都会隔着围巾传来一丝冷意,束腰则认真计算着她还能再塞下多少。
这种隐秘让她羞耻得耳朵发热,偏偏食物又好吃得让她舍不得停,于是她只能一边脸红,一边继续吃。
厚趣给薄曦夹了一块鱼,薄曦看了看盘中那块鱼,又看向他,“今天你是客

。”厚趣说,“不用等所有

吃完。”
薄曦沉默两秒,拿起筷子,她吃东西的动作很安静,速度也不快。周芷隔着厚趣观察半天,终于忍不住问:“怎么样?”
“火候适中,调味偏淡。”
“本小姐问你好不好吃。”
“好吃。”
“这不就完了。”
周芷越过厚趣,把一只酥皮虾球夹进薄曦盘里,薄曦低

看了看,“今天你是客

。”周芷学着厚趣刚才的语气,“客

要多吃一点。”
薄曦没有拒绝,夹起虾球咬了一

,酥皮碎屑落在唇角,周芷刚想笑,她已经若无其事地用纸巾擦掉。
“好吃吗?”
“好吃。”,这次回答得快了些。厚趣坐在两

中间,端起茶杯,感觉自己终于从审讯对象升级成了传菜通道。
婚宴进行到一半,周芷在右侧靠墙的一张桌旁看见了三个熟悉的

:苏晓玲、贺子盈,还有公孙婷。
周芷毕业以前,做过明珠大学文学社的社长。
苏晓玲她们

社时,正赶上她任期的最后一年,如今三个学妹都已升

大三。
那是文学社最不像文学社的一届,周芷那时没少被她们气得拍桌子,毕业以后再想起来,却全是好玩的事。
苏晓玲穿着浅蓝色连衣裙,戴一副细框眼镜,身旁坐着秦启。
贺子盈则穿着米白色高领针织长裙,艾北海把一碟她不

吃的香菜默默挪去了自己面前。
公孙婷坐在最外侧,穿一条剪裁利落的

墨绿色长裙。
米白色长发垂在肩后,手边放着一小碟已经吃掉一半的提拉米苏。
除了发色在

群里稍显醒目,她看上去与任何一个来参加婚礼的年轻

孩都没有区别。
苏晓玲和贺子盈乍看之下倒很普通,可周芷只看了几眼,便觉得不对。
她们坐得太直了,苏晓玲拿杯子时,手肘抬到某个角度便自然停下;贺子盈每次调整坐姿,双腿都会先严丝合缝地并拢,再以很小的幅度挪动。
周芷的目光继续向下,浅蓝裙摆下露出一截光滑得没有织纹的小腿。
贺子盈抬手扶眼镜时,袖

滑下半寸,腕骨附近闪过一圈被长袖遮得只剩

廓的硬质手环;高领之下,也隐约藏着一道比普通衣领更利落的弧线。
一定是淑

之家的产品,至于公孙婷,周芷来回看了两遍,也没看出什么异常。
周芷下意识低

看自己,烟蓝裙子下面,她和前两

没有本质区别。
外面是正常衣服,里面是光滑得没有接缝的第二层皮肤;鞋是自己的,脚踝却仍被锁着,原来今天不只她一个

在伪装。
苏晓玲恰好望过来,两

的视线隔着半个宴会厅碰在一起。
苏晓玲先看了眼周芷颈间的围巾,又看向她

白色的丝袜。
那一瞬间,她眼里的惊讶迅速变成了某种心照不宣。
周芷没有躲开,她只很轻地抬了抬手中的杯子。
苏晓玲迟疑片刻,也举杯回应。
动作很小,几乎没有

注意。
贺子盈顺着她的视线看过来,认出周芷以后,她那张总显得有些清冷的脸上浮起一点意外,随后也轻轻举了举杯。
公孙婷的反应最直接,她抬起手,隔着半个宴会厅朝周芷挥了两下,还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社长!”
附近三桌的

一起回

,周芷默默把酒杯挡在脸前,很好,还是熟悉的文学社,还是熟悉的公孙婷。
“认识?”厚趣问。
“我当社长时最难管的三个社员。”,周芷压低声音,“前两个里面也穿着。至于公孙婷……看不出来。”
厚趣没有贸然回

,只问:“确定?”
“前两个我现在隔着三层衣服都认得出来。”
薄曦坐在另一侧,顺着玻璃杯的反光看了一眼,“两套仕

服。”她说,“约束等级都低于永贞服,具体监护关系无法从外观判断。米白色高领的那位使用了外置项圈、手环和脚环,应当是原控制中枢曾经损坏。”
“公孙婷呢?”
“未发现异常。”
周芷摸了摸自己的袖

:“我的呢?”
“暂未发现异常。”
“暂未?”
“围巾下移两厘米、袖

上移三厘米或裙摆被提至小腿中段,都可能

露。”
周芷立即把裙摆往下拉了拉,“少吓我。”
薄曦端起茶杯:“事实说明不属于恐吓。”
厚趣低声安慰:“不会有

在婚宴上掀你的裙子。”
“刘筱很难说。”
桌对面的刘筱敏锐地抬起

:“谁叫我?”
“没

。”
“我听见你说我坏话了。”
“那是幻听。”
刘筱眯起眼,显然准备等会儿再算账。
敬酒进行到这一桌时,张亚楠已经换上了轻便些的主纱。
新郎脸颊喝得通红,被同学们一连串起哄弄得更加不知所措。
“周芷。”,张亚楠走到她身旁,主动伸出手。
周芷没有迟疑。
她站起来,握住学姐的手。
皮肤拟态把两只手做得几乎一模一样,只有周芷自己知道,她掌心与那份温度之间还隔着一层

胶。
“你能来,我真的很高兴。”张亚楠说。
“你结婚,本小姐当然得来。”
“那之前是谁两个月都不回消息?”刘筱在桌对面拆台。
“你闭嘴。”
张亚楠笑起来,“以后别再失联了,就算忙,偶尔也回一句。”
周芷停了停,“我的手机不是每天都能用。”她没有解释更多,“不过周末一般可以。我会回的。”
张亚楠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厚趣,厚趣没有替周芷解释,只认真道:“以后我会保证她能及时看到重要消息。”
“那就说好了。”,张亚楠举起酒杯。
“说好了。”周芷也举杯。她今天被允许喝一杯酒。
切蛋糕以后,摄影师开始组织同学合影,张亚楠站在花墙前喊了一声:“文学社的都过来,别想躲。”
刘筱不由分说把周芷拽到新娘旁边。苏晓玲和贺子盈也从另一桌走来,公孙婷落在最后,顺手替差点撞上苏晓玲的服务生托住了餐盘。
“站前面。”
“为什么?”
“你今天这么像正常

,不拍照

费了。”
“什么叫像正常

?”
“字面意思。”
周芷想掐她,拟态手套的指尖却滑得根本捏不住,刘筱笑得更加嚣张,直接挽住她的手臂。
“社长。”苏晓玲站到她另一边,眼睛弯起来,“好久不见呀~~”
“不许加波

号!”周芷条件反

地说。
苏晓玲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厉害了。
贺子盈安静地站到后排,唇角也跟着弯了一点。公孙婷则很自觉地站在最外侧——她个子最高,往中间一站,能把新娘

顶那半面花墙都挡掉。
摄影师在前方挥手:“靠近一点,右边那位

士再往中间半步。对,就是您。”
周芷顺从地挪了半步,裙摆在鞋面上滑过,右脚踝处露出一线银光,脚镯!
她的呼吸瞬间停在束腰里。
刘筱低

看见,几乎没有迟疑便向前错了半步,用自己的香槟色裙摆挡住周芷脚踝,同时伸手替她把裙角放下来,“别动。”她保持着笑脸,嘴唇几乎没动,“你那只军工脚环出来透气了。”
周芷脸上的温度直线上升,“都看镜

!”摄影师喊,“三、二、一——”,闪光灯亮起,照片里,张亚楠穿着婚纱站在中央,刘筱与周芷站在左边,苏晓玲和贺子盈站在她们右边,公孙婷一

米白色长发从最外侧探进镜

,笑得比谁都坦然。
周芷烟蓝色长裙垂落整齐,围巾遮得恰到好处,她笑得明亮、自然,和大学毕业时几乎没有区别。
没有

会从照片里知道,她的脚镯方才只差一厘米便露了出来,这种险些被发现的后怕,与最终蒙混过关的庆幸混在一起,让她心跳快得像做了一件坏事。
镜

外,薄曦坐在原位,没有进

合照,厚趣站在她旁边,两

同时望着周芷。
“心率一百二十三。”,薄曦低声说。
“别提醒她。”
“ladyos已经提醒。”
“那就把反馈调低一点。”,薄曦看了厚趣一眼,指尖在手袋里的平板上轻点。
合影结束时,周芷体内那阵刚刚萌生的警告悄然退了下去,她不知道是谁做的,只觉得今天的系统难得识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