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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罗婉瑛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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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稀薄,从东边土墙爬过来,照在院中那粗陶水缸上,水面浮着一层灰。最新地址Www.ltxsba.me地址WWw.01BZ.cc

    昨夜打翻的木盆还扣在墙角,半盆水洒了,地上一滩色。

    灶房门摆着两只碗,碗底剩着些凝了的粥油,筷子横一只竖一只。

    裴逸才从自己睡的那间厢房出来,身上还是昨天那件细布直裰,皱的。

    他在院子里站了会儿,看着正屋那扇虚掩的木板门。

    门缝里黑黝黝的,什么也瞧不见。

    他吸了气,走过去,推开。

    屋里比外暗,炕上被子堆着,罗婉瑛侧身朝里躺着,发散在枕上,一动不动。但裴逸才知道她醒着,他看见她肩膀绷着的线条。

    严嬷嬷从灶房那边过来,手里端着碗热水,看见裴逸才站在门,脚步顿了顿,把碗放在门边的小凳上,转身又出去了,带上了院门。

    院子里彻底静下来,只有远处不知谁家的在叫。

    裴逸才走进屋,关上门。

    光线更暗了,土墙和旧家具散发出一湿的霉味,混着母亲身上淡淡的、怀孕特有的体味。

    他在炕沿坐下,离罗婉瑛的脚还有一尺远。

    “娘。”他开,声音涩。

    罗婉瑛没动。

    “我们得谈谈。”裴逸才说,手指抠着炕沿的土坯,“就现在。”

    罗婉瑛慢慢转过身来。

    她脸色苍白,眼下两片青黑,嘴唇没什么血色。

    怀孕让她的脸颊丰润了些,但那种丰润透着虚浮。

    她看着儿子,眼睛里有血丝。

    “谈什么。”她的声音沙哑,“谈你怎么嫌娘脏了,谈你怎么听了外的话,就不要娘了?”

    “不是!”裴逸才猛地提高声音,又压下去,胸膛起伏着,“娘,我们……我们不能再错下去了。昨天杏儿说的对,母子……母子不能那样。那是伦,要遭天谴的。”

    “天谴?”罗婉瑛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我遭的天谴还少吗?被当众扒了裤子打,连……连那地方都被侍卫扇肿了,满宫的才都看见都议论。01bz*.c*c十六岁被父皇像赏个玩意儿似的塞给个老子,明旨让我当生育的牲。怀你七个月,宫宴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褪了上衣让你爹、让那些大臣流吸我的,吸得红肿皮,流出水……你爹就在旁边看着,冷眼看着。”

    她的声音颤抖起来,眼泪涌出来,顺着眼角流进鬓发。

    “我生了你,生了逸容,生了有姝。每生一个,身子就变一点。胸脯垂了,肚子松了,那儿……那儿早就被你爹松了,烂了!他一边一边笑,说我这身子也就配生孩子。我在这府里算什么?公主?笑话!我就是个会喘气的胞宫!”

    裴逸才的脸白了,他攥紧拳,指甲掐进掌心。

    “这些我都知道……娘,我知道你苦……”

    “你不知道!”罗婉瑛撑起身子,肚子高高隆起,寝衣绷紧。

    她抓住裴逸才的手,按在自己肚子上,“你摸摸,这里面是什么?是你的种!是你裴逸才的!不是裴太傅的,不是哪个野男的,是你的!娘这辈子,被那么多男糟践过,只有你……只有你是娘心甘愿的!娘就想生下你的孩子,怎么了?有错吗?”

    掌下的肚腹温热,紧绷,能感觉到里面隐约的蠕动。裴逸才的手抖得厉害,他想抽回来,却被罗婉瑛死死按住。

    “可他是孽种啊!”裴逸才哭出来,少年的眼泪滚烫,“生下来,他就是母子伦的孽种!一辈子见不得光!娘,你想想他将来怎么办?别会怎么看他?我们会遭报应的,真的会……”

    “报应就报应!”罗婉瑛嘶声道,眼泪糊了满脸,“我受够了!我就要这个孩子!你要是不想要,你就走!回你的太傅府去!我自己在这儿生,自己养!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她松开手,瘫回炕上,剧烈地喘息,肚子随着呼吸起伏。lтxSb a.c〇m…℃〇M眼泪不停地流,她却不再出声,只是死死咬着嘴唇,咬得渗出血丝。

    裴逸才跪在炕前,看着母亲这副模样。

    她散发,苍白的脸,高耸的肚子,还有那双绝望又偏执的眼睛。

    他想起小时候生病,母亲整夜抱着他,哼着歌;想起他第一次写字,母亲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也想起不久前,母亲引导他进她身体时,那种温软湿的触感,和之后扭曲的亲密。

    恨吗?怕吗?可这是娘啊。

    他慢慢俯下身,额抵在炕沿上,肩膀耸动。

    “我陪你。发]布页Ltxsdz…℃〇M”他哑着嗓子说,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我陪你到生……生完,我们再想办法。”

    罗婉瑛的哭声终于溢出来,闷闷的,像受伤的兽。更多

    子又慢又沉地往下熬。

    罗婉瑛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胸脯胀得发硬,晕颜色更挺立着,轻轻一碰就渗出稀薄的水。

    她腿脚浮肿,走路蹒跚,夜里常常抽筋,疼得呻吟。

    裴逸才笨拙地帮她揉腿,打热水给她泡脚。

    两话很少,偶尔对视,又迅速移开。

    那种粘腻的亲昵消失了,只剩下一种紧绷的、心照不宣的沉默。

    刘嬷嬷持着琐事,去村里换蛋,买老母炖汤。

    村里偶尔议论,说瑛娘这肚子尖,怕是怀的儿子。

    也有婆娘私下嘀咕,说这姐弟俩怪,弟弟看姐姐的眼神,不像弟弟,倒像男

    裴逸才听见了,只能把埋得更低。

    转眼了秋,山风带了凉意。罗婉瑛的产期到了。

    发作是在半夜。

    先是肚子一阵阵发紧,接着疼痛排山倒海般涌来。

    她疼得在炕上翻滚,冷汗湿透了寝衣。

    刘嬷嬷早有准备,请了村里最有经验的接生婆过来,烧热水,备剪刀,铺纸。

    裴逸才被赶出正屋,站在院子里。

    夜色漆黑,星子稀疏。

    屋里传来母亲压抑的痛呼,一声声像刀子割在他心上。

    他蹲在墙角,抱住,浑身发抖。

    煎熬了四五个时辰,天蒙蒙亮时,屋里终于传出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

    裴逸才猛地站起来,腿麻得差点摔倒。他冲到门,听见接生婆欢喜的声音:“是个带把儿的!恭喜恭喜!”

    他松了气,腿一软,靠在门框上。

    但紧接着,屋里却陷一种奇怪的寂静。母亲的痛呼声停了,接生婆的贺喜声也停了。只有婴儿细弱的啼哭持续着。

    刘嬷嬷掀开门帘出来,脸色有些白,看了裴逸才一眼,低声道:“少爷,您……您先进来。”

    裴逸才心一紧,跨进屋。血腥味和热气扑面而来。罗婉瑛瘫在炕上,身下一片狼藉,脸色灰败,眼睛却死死盯着接生婆手里那个襁褓。

    接生婆抱着婴儿,脸上没了喜色,反而有些惶惑。她看见裴逸才,犹豫着,把襁褓往下褪了褪,露出婴儿的下身。

    裴逸才凑近看。

    是个男婴,皮肤红皱,四肢健全。

    但腿间那本该是男孩特征的地方,却只有一片平坦的皮,中间一道细缝,像孩,却又没有明显的唇结构。

    没有茎,没有囊,什么都没有。

    “这……这是天阉啊。”接生婆压低声音,带着乡野之的惊恐,“老婆子接生几十年,一回见……这娃儿,不算男,也不算,是残缺之啊。”

    罗婉瑛的呼吸骤然急促,她挣扎着想坐起来,严嬷嬷赶紧扶住。她伸出手,手指颤抖着,想去碰那个婴儿,又在半空停住。

    “给我……看看……”她声音嘶哑。

    接生婆把婴儿抱近些。罗婉瑛睁大眼,看着那处异常的平坦。她看了很久,然后猛地捂住脸,发出一声凄厉的、不像声的哀嚎。

    “报应……真的是报应……天谴……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啊!”

    她哭得浑身抽搐,身下的血又涌出一。严嬷嬷慌忙按住她,让接生婆赶紧处理。

    裴逸才呆立在那里,看着那个啼哭的、残缺的婴儿,看着崩溃的母亲,脑子里一片空白。天阉……孽种……报应……杏儿的话像诅咒一样回响。

    接生婆收拾完,拿了赏钱,匆匆走了,临走前眼神复杂地瞥了那婴儿一眼。

    屋里只剩下母子三,和一个哭累了睡去的婴儿。

    罗婉瑛瘫在炕上,眼神空,望着黑黢黢的屋顶。

    许久,她喃喃道:“不能要……这个孩子不能要……扔了……趁夜扔到后山去……让野狗叼了,也好过活着受罪……”

    裴逸才浑身一激灵。『发布&6;邮箱 Ltxs??ǎ @ GmaiL.co??』

    “娘!你说什么胡话!”他冲到炕边,“他是你生的!是我的……是我的骨!”

    “骨?”罗婉瑛转过,眼神疯狂又绝望,“一个天阉的孽种?你让他怎么活?让一辈子指着脊梁骨骂怪物?让我每天看着他,就想起我们做的丑事?不如死了净!”

    她说着就要挣扎起来去抢孩子,被严嬷嬷死死按住。

    “公主!公主您冷静!身子要紧!”

    裴逸才看着襁褓里那张皱的小脸,孩子睡得不安稳,小嘴嚅动着。这是他儿子。尽管来得不堪,尽管身体残缺,但这是他第一个孩子。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有种决断。

    “不能扔。”他说,声音平静下来,“我们带他回府。”

    罗婉瑛愣住。

    “回府?怎么回?怎么说?说这是你跟我生的天阉儿子?”

    “不说这个。”裴逸才快速地说,脑子飞快转动,“就说……就说我在乡间,遇上一个貌美的村,两相悦,拜了天地成了亲。她怀了孕,生产时难产死了,留下这个儿子。我伤心欲绝,带着孩子回府。”

    罗婉瑛呆呆地看着他。“你爹……会信?”

    “他为什么不信?”裴逸才扯了扯嘴角,“他从来不在意这些。他在意的只是裴家有后,有了嫡长孙。孩子是不是天阉,只要我们不请太医细查,不让近身伺候,瞒过小时候,等他大了,自有说法。就算……就算将来瞒不住,那也是以后的事。至少现在,他能活,能有名分。”

    刘嬷嬷低声道:“少爷说的……是个法子。老爷年纪大了,盼孙心切,不会究。只是这‘村’的来历,要编得圆些,老可以作证。”

    罗婉瑛不再说话,她看着儿子,看着那个婴儿,又看看自己松垮的肚腹和胀痛的房。

    一种极度的疲惫和麻木席卷了她。

    她慢慢躺回去,闭上眼睛。

    “随你吧。”她声音轻得像叹息。

    又在村里将养了半个月,等罗婉瑛恶露净,能下地走动了,裴逸才去村里雇了辆马车。

    严嬷嬷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婴儿,罗婉瑛穿着宽大的衣裳,遮住尚未恢复的身形,上了车。

    回京的路似乎比来时更漫长。

    抵达太傅府时已是傍晚。裴逸才抱着婴儿,径直去书房见太傅。罗婉瑛回了自己寝房,严嬷嬷跟着去伺候。

    书房里,太傅裴大正在看公文。见长子进来,怀里还抱着个襁褓,皱了皱眉。

    “逸才?你不是陪你母亲在寺里祈福吗?这是……”

    裴逸才跪下,将路上编好的故事,用沉痛而清晰的语气说了一遍。

    乡间偶遇,投意合,私定终身,子有孕,自己本想禀明家中却因母亲在旁而未敢,子生产时血崩而亡,留下遗孤。

    他言辞恳切,说到动处,眼圈发红。

    太傅听着,起初有些惊怒,听到后来,目光落在那个襁褓上,渐渐缓和。他起身,走过来,掀开襁褓一角。婴儿正在睡觉,脸蛋红润。

    “男孩孩?”

    “男孩。”裴逸才说。

    太傅脸上露出笑容。

    他老了,鬓发全白,最愁的就是子嗣。

    成婚多年,公主虽生了好几个,但长孙辈一直空缺。

    如今突然有了个嫡长孙,虽是乡野子所生,但只要是逸才的种,是男孩,那就好。

    “起来吧。”太傅扶起裴逸才,“既然拜了天地,那便是你的正妻。可惜福薄……孩子取名了吗?”

    “还未,请父亲赐名。”

    太傅沉吟片刻:“就叫璒珂吧。裴璒珂。明开祠堂,记族谱,就记在你名下,为嫡长子。”

    “谢父亲。”

    “孩子还小,需心照料。你母亲那边……”

    “母亲已知晓,她……她虽有些难过,但也怜惜孩子丧母,允他养在府中。”

    太傅点点,不再多问。他伸手想抱抱孩子,裴逸才心中一紧,忙道:“父亲,孩子路上受了些风寒,刚睡着,怕惊扰了。”

    太傅便收回手。“那便好生照顾。缺什么,跟管事说。”

    “是。”

    裴逸才抱着孩子退出书房,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裴璒珂就这样在太傅府住了下来。

    刘嬷嬷亲自挑选了两个嘴紧的娘,流喂养,严禁其他下接近。

    孩子很安静,不太哭闹,除了贴身伺候的,没知道他身体的秘密。

    罗婉瑛在寝房里“休养”,很少出门。

    她的房胀痛,水充足,有时半夜涨得难受,她会自己挤掉一些,看着白色的体滴进铜盆里。

    她没再提要把孩子扔了的话,但也很少去看他。

    偶尔严嬷嬷抱孩子过来请安,她只是远远看一眼,便让抱走。

    一个月后,裴逸才搬回了自己的院子。

    他每去给父亲请安,去书房读书,偶尔去母亲院里问安,两对坐,说些不痛不痒的闲话,像最寻常的母子。

    那些夜晚的粘腻、喘息、湿滑的触感,仿佛一场褪了色的噩梦,被埋进土里,谁也不再提起。

    只有裴璒珂的存在,像一根刺,扎在彼此心里,也扎在这座府邸看似平静的表面下。

    这午后,罗婉瑛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树叶黄了,风一吹,簌簌地落。

    严嬷嬷抱着裴璒珂从廊下走过,孩子裹在锦缎襁褓里,只露出一张白净的小脸,眼睛闭着,睡得正熟。

    罗婉瑛的目光追着那襁褓,直到它消失在月门后。

    她低下,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

    手指纤细,皮肤依旧白皙,但关节处已有了细微的纹路。

    小腹的皮肤松软地堆叠着,妊娠纹像银白色的蛛网。

    腿心那处,曾经被儿子进过的地方,早已恢复了平的松软,只有在夜静时,偶尔会泛起一阵空的酸胀。

    她抬起手,轻轻按在胸。那里依旧饱满沉坠,轻轻一压,就有水渗出,浸湿了内衣。

    窗外,又一阵风吹过,卷起满地落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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