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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海同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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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沐天光老怪施新罚,游花径情奴承旧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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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还没亮,沈云锦就醒了。>Ltxsdz.�ǒm.comlt#xsdz?com?com

    不是被吵醒的,是自然醒的。

    她的身体像上了发条一样,在某个固定的时刻自动睁开了眼睛。

    这是府以来养成的习惯——萧曜早朝的子,她会在他起身之前醒来,服侍他更衣、梳洗、用早膳。

    她不觉得这是伺候,她觉得这是她的一天中最重要的仪式。

    但今天,她睁开眼的时候,身边的床铺已经空了。

    她猛地坐起来,被子从肩滑落,露出月白色的中衣和一散的长发。

    内室里光线昏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线青白色的晨光,把空气染成一种冷清的、带灰的蓝。

    萧曜站在衣架前,已经穿好了中衣,正在系腰带的带钩。

    他的动作很快,手指在铜钩上翻飞,几息就系好了。

    他听见身后的动静,回过来,看见她坐在榻上、发蓬、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醒了?”他说,声音带着清晨特有的沙哑。

    沈云锦揉了揉眼睛,掀开被子就要下榻。

    “不用起了,”萧曜说,“时辰还早,你再睡会儿。”

    沈云锦摇了摇,已经赤着脚踩在了地上。

    三月的清晨,地砖冰凉刺骨,她的脚趾本能地蜷缩起来,但她顾不上这些,快步走到衣架前,从挂架上取下他的朝服——石青色的蟒袍,补子上绣着五爪蟒龙,金线在晨光中闪着细碎的光。

    她服侍他穿衣的动作已经熟练得像呼吸一样自然。

    先披上蟒袍,整好领,系上玉带,挂上佩饰。

    她的手经过他胸的时候,他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昨夜睡得好吗?”他问。

    声音不高不低,但那双眼睛里的光是促狭的、带着笑意的、像猫盯着老鼠的那种光。

    沈云锦的手顿了一下。

    她想起昨夜——想起自己一个在被窝里做的事,想起被他撞时的窘迫,想起那枚紫檀木盒子里的玉势,想起他说“明天再罚”。

    她的耳根红了。

    “睡得好。”她说,低着,不敢看他的眼睛。

    “真的?”萧曜歪了歪,拇指在她的手腕内侧按了按,按住了她的脉搏。那脉搏跳得很快,快得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沈云锦抽回手,转身去拿他的靴子。

    她蹲下身,把靴子放在他脚边,等他抬脚。

    萧曜没有抬脚,他低看着她蹲在地上的样子——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中衣,领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和一小片胸脯的上缘。

    她的发散着,垂在肩上,像一匹黑色的缎子。

    她的耳根是红的,红得像三月里的桃花瓣。

    “儿。”他叫她。

    沈云锦抬起。

    “本怪走之后,”他的声音慢悠悠的,像是在说一件很随意的事,“把自己洗净。等本怪回来。”沈云锦的脸“轰”地烧了起来。

    从耳根到脖颈,从脖颈到胸,红色像决堤的洪水一样蔓延开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王爷别闹了”,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声低低的、软得像棉花糖一样的“嗯”。

    萧曜的嘴角弯了起来。

    那弧度不大,但恶劣得很,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得意洋洋地舔着爪子。

    “洗净,”他重复了一遍,加重了“净”两个字,“里里外外,都要洗净。”

    沈云锦低下,盯着他靴子上的云纹,不敢看他。

    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胸起伏着,呼吸变得又浅又急。

    她想说“王爷您快走吧,再不走要迟到了”,但她的舌像被粘在了上颚上,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萧曜终于抬了脚,让她把靴子套上去。然后他站起身,整了整朝服的衣领,从衣架上取下朝冠,端端正正地戴好。

    他走到门,忽然停住了脚步,回过来。

    “儿。”他又叫了一声。

    沈云锦抬起。

    晨光从门涌进来,把他整个照得金光灿灿。

    他穿着石青色的蟒袍,戴着镶玉的朝冠,腰悬玉佩,足蹬朝靴,整个英武得像一尊天神。

    但他的表不是天神的——他的表是促狭的、恶劣的、带着一种“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的、欠揍的笑。

    “等本怪回来。”他说,然后推门出去了。

    门合上的瞬间,沈云锦听见他在门外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但她听得清清楚楚,因为她的耳朵自从他说“洗净”三个字之后就一直竖着,像一只警觉的兔子。

    她蹲在地上,保持着给他穿靴子的姿势,蹲了很久。

    然后她一坐在了地上。

    萧曜走后,沈云锦在地上坐了一盏茶的功夫,才慢慢站起来。

    她的腿有些发软,不知道是蹲久了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她走到榻边,坐下去,又站起来,又坐下去,像一只找不到窝的母。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不就是一句“洗净”吗?

    他平时在榻上说的浑话比这过分多了,她都能面不改色地接住,有时候还能反将一军。

    怎么今天,就这一句简简单单的“洗净”,把她整个烧成了一只熟透的虾?

    可能是因为“等本怪回来”这五个字。

    以前他也说过“等本怪回来”,说过无数次。

    他去上朝的时候说,去见客的时候说,去别的妻妾房里过夜之前也说。

    但那句话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带着一种明确的、指向的、让浮想联翩的暗示。

    等本怪回来。回来做什么?

    回来罚她。

    怎么罚?

    用那枚玉势。

    沈云锦的脸又烧了起来。

    她双手捂住脸,掌心贴着火烫的脸颊,感觉到自己的体温高得吓。

    她走到铜镜前,看见镜子里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蟹壳,眼睛水汪汪的,嘴唇丰润饱满,整个像一朵被雨淋过的、娇艳欲滴的花。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小声说了一句:“沈云锦,你完了。”

    镜子里的那个看着她,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弯成一个藏不住的、甜蜜的、带着一丝羞耻和一丝期待的弧度。

    她决定先去洗个澡。

    不是因为他说“洗净”,而是因为她确实需要洗。

    昨晚出了一身的汗,后来又哭了一场,整个黏糊糊的,不舒服。

    而且——她低闻了闻自己的衣领——上面还残留着他昨夜回来时从孙氏房里带来的那甜腻的熏香味。

    她不喜欢那个味道。

    沈云锦唤了丫鬟备水。

    兰香阁有一间小小的浴室,靠墙砌了一个砖砌的浴池,能容两个同时沐浴。

    池底铺着卵石,热水从墙上的铜管流出来,是萧曜让专门改造过的,据说是从南方学来的新式样。

    热水汩汩地流进浴池,蒸汽弥漫开来,把整间浴室熏得像仙境。

    沈云锦脱了衣裳,赤条条地走进池子里,热水漫过她的脚踝、小腿、膝盖、大腿,一直淹到腰际。

    她轻轻地“啊”了一声,不知道是因为水温刚好,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她靠在池壁上,闭上眼睛。

    热水包裹着她的身体,温暖从皮肤渗透到肌,从肌渗透到骨骼,从骨骼渗透到心脏。

    她的身体在热水中慢慢地舒展开来,像一朵被泡开的花。

    她的手在水下慢慢地抚过自己的身体。

    从锁骨开始,到胸,到小腹,到大腿。

    这不是昨夜那种带着欲的、急切的、为了满足自己的触摸,而是一种更缓慢的、更温柔的、像是在和自己对话的触摸。

    她想,她的身体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刚进教坊司的时候,她恨这具身体。

    恨它的柔软,恨它的曲线,恨它在那些男面前不由自主地产生的反应。

    她觉得这具身体背叛了她,出卖了她,把她变成了一个她不认识的。

    但现在,她不再恨了。

    因为这具身体,他喜欢。

    他喜欢她的锁骨,喜欢她的腰肢,喜欢她耳垂下方那颗小小的痣。

    他吻那些地方的时候,眼神是专注的、认真的、像是在朝圣。

    那种眼神让她觉得,她的身体不是肮脏的,不是下贱的,而是美的,是值得被珍视的,是被捧在手心上的。

    她忽然想起教坊司里的一个姐妹。

    那个姐妹叫赛儿,比她大三岁,是个唱曲的。

    赛儿的嗓子极好,唱起南曲来,能把的心肝肠肺都揉碎。

    但她不唱曲,她笑。

    她笑起来的时候,整张脸像一朵盛开的向葵,眼睛弯弯的,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让觉得这个世界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

    赛儿有一个常客,是个做绸缎生意的商,姓吴,苏州。

    吴老板每次来,都要赛儿唱《西厢记》,赛儿不唱,吴老板就“罚”她。

    罚的方式千奇百怪——有时候罚她吃一颗极酸的梅子,酸得她整张脸皱成一团;有时候罚她倒立,她倒立的时候裙子翻下来,露出一截白花花的大腿,吴老板就假装正经地把裙子拉下来,说“成何体统”;有时候罚她给他磨墨,磨一夜的墨,磨到天亮,墨汁把她的手指染成黑色,吴老板就用帕子一根一根地帮她擦净。

    沈云锦那时候才十五岁,不懂这些。她问赛儿:“吴老板总是罚你,你不生气吗?”

    赛儿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有光,那光不是蜡烛的光,不是月亮的光,而是一种从心底升起来的、暖暖的、像春天的阳光一样的光。

    “傻丫,”赛儿说,“那不是罚,那是——那是他在跟我玩呢。”

    “玩?”沈云锦不明白。

    “你不懂,”赛儿摸了摸她的,“等你遇到了那个愿意跟你玩的,你就懂了。”

    后来吴老板有一阵子没来。赛儿每天站在楼上往下看,看街上来来往往的,看得眼睛都酸了。沈云锦问她看什么,她说没看什么。

    再后来吴老板来了,带着一匹红绸子,说是从杭州带回来的上等货。

    赛儿把那匹红绸子披在身上,在屋子里转圈,转得晕眼花,一栽进吴老板怀里。

    沈云锦站在门外,透过门缝看见赛儿窝在吴老板怀里,笑得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

    她忽然觉得,赛儿说的“玩”,好像不是她想的那个意思。

    不是惩罚,是游戏。

    不是痛苦,是快乐。

    不是一个在折磨另一个,而是两个心照不宣地、用“罚”这个字做借,做一些平时不好意思做的事。

    沈云锦那时候不懂。现在她懂了。

    她睁开眼,看着浴室里弥漫的蒸汽,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

    原来“罚”可以是这样的——不是真的罚,是借着“罚”的名,行一些甜蜜的、羞耻的、让心跳加速的、只有两个才懂的私密之事。

    萧曜说“罚她”,不是真的生气,不是真的要惩罚她。

    他是在跟她“玩”。

    就像赛儿和吴老板一样,用“罚”做借,做那些——

    沈云锦把脸埋进水里,咕嘟咕嘟地吐了一串泡泡。

    她洗了很久。

    热水换了两遍,皂角用了小半盒,发洗了三遍,指甲缝都用小刷子仔仔细细地刷过了。

    她把自己洗得像一条刚出水的鱼——净的、白的、散发着皂角和桂花油的清香。

    她从浴池里出来,用白叠布擦身体,披上一件净的、薄如蝉翼的纱衣。

    纱衣是月白色的,料子极薄,薄到能看见底下皮肤的颜色。

    这是萧曜让给她做的,说是“夏天穿凉快”,但沈云锦知道他不是为了凉快——他是喜欢看她若隐若现的样子。

    她走到铜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纱衣下的身体若隐若现,锁骨、胸、腰肢、大腿的廓在薄纱下朦朦胧胧的,像一幅被水洇开的水墨画。

    她的脸还是红的,眼睛还是水汪汪的,嘴唇还是丰润饱满的。

    整个像一朵刚刚被雨淋过的、含苞待放的花。

    她忽然想起他说的“里里外外都要洗净”。

    里里外外。

    她低下,看着自己的手指。

    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涂着淡淡的蔻丹,在烛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她的手指修长纤细,骨节分明,是一双好看的手。

    但这双手不是他的手。

    她想起了那枚玉势。

    紫檀木盒子,和田白玉雕成,温润细腻,在烛光下泛着油脂般的光泽。

    她只看了一眼,但她已经把那个画面刻在了脑子里——那枚玉势的形状、大小、弧度,他握在手里的样子,他拇指摩挲玉势表面的动作,缓慢的、轻柔的、像在抚摸一件珍贵的、心的、舍不得用的东西。

    她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想象着那枚玉势——

    不,不要想了。

    她睁开眼,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清晨的风灌进来,带着三月泥土解冻后的湿和花园里早花的甜香。

    风吹在她露的锁骨上,凉丝丝的,让她烧红的脸降了一点温。

    她在想什么呢?

    他在上朝。

    他在清宫的大殿上,和文武百官商议国家大事。

    他穿着石青色的蟒袍,戴着镶玉的朝冠,腰悬玉佩,足蹬朝靴,英武得像一尊天神。

    他在那里讨论漕运、海运、边患、税收,讨论那些关乎江山社稷的、沉重的大事。

    而她在这里,穿着薄如蝉翼的纱衣,发还没透,脸红得像煮熟的蟹壳,满脑子想的都是——那枚玉势是什么触感?

    凉的还是温的?

    他打算怎么用?

    会疼吗?

    会——会舒服吗?

    她“啪”地关上了窗户,把脸埋进手心里。

    沈云锦,你完了。你真的完了。

    她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儿,想看看书转移注意力。

    但她的眼睛盯着书页,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书上的字像一群黑色的蚂蚁,爬来爬去,组不成任何有意义的句子。

    她又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想找一本能让自己静下心来的书。

    她的手指在一排排书脊上滑过——《漕运全案》《海运考》《昭武会典》《江南赋税志》——这些都是她平时看得津津有味的书,但今天,它们看起来都像一堆废纸。

    她的手指停在一本薄薄的小册子上。最╜新Www.④v④v④v.US发布

    那是一本词集,是她从教坊司带出来的为数不多的私物品之一。更多彩

    她已经很久没有翻开过了,因为词里写的东西会让她想起一些不该想起的事。

    她抽出那本词集,随手翻到一页。

    “花明月暗笼轻雾,今宵好向郎边去。刬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画堂南畔见,一向偎颤。为出来难,教君恣意怜。”

    这是南唐后主李煜的《菩萨蛮》,写的是小周后偷偷跑出来与李煜私会的景。

    刬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怕被发现,脱了鞋子提在手里,只穿着袜子走在台阶上。

    一向偎颤——见了面,扑进他怀里,浑身都在发抖。

    为出来难,教君恣意怜——我出来一趟不容易,你好好怜惜我吧。

    沈云锦读完这首词,脸又红了。

    她想起昨夜——她一个躺在榻上,手忙脚地自慰,被他撞。

    她的窘迫,他的促狭,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羞耻,他恶劣的、像猫捉老鼠一样的笑。

    那不是和李煜笔下的场景很像吗?

    偷偷摸摸的,怕被发现的,被撞后的颤抖和羞耻。

    但李煜的词里,那种羞耻是甜蜜的,是被允许的,是“教君恣意怜”的撒娇。

    她昨夜有没有撒娇?

    好像没有。她太慌了,慌到连话都说不利索,只会把被子蒙在上装鸵鸟。

    但如果——如果今天,他“罚”她的时候,她撒个娇呢?

    像小周后一样,说一句“为出来难,教君恣意怜”?

    他会是什么反应?

    会笑她吗?

    会——会更兴奋吗?

    沈云锦把词集合上,塞回书架最里层,然后双手捂住脸,在书架前站了很久。

    她开始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从书架走到书案,三步。

    从书案走到门,五步。

    从门走到窗边,四步。

    然后折返。

    她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仓鼠,在有限的空间里来来回回地走,走了一圈又一圈,脑子里全是七八糟的念。

    他什么时候回来?

    早朝一般要到午时才散。但现在还不到辰时,离午时还有两个多时辰。她要等那么久吗?这两个多时辰怎么熬?

    她忽然想到一件事——他说“等本怪回来”,但没有说“不许穿衣服”。

    她已经洗得净净了,穿了纱衣,但纱衣里面什么都没有。

    这样算不算“洗净”了?

    还是说,他要的是——什么都不穿?

    沈云锦低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纱衣。

    月白色,薄如蝉翼,穿了等于没穿。

    这应该算——算洗净了吧?

    她不确定。

    她很想找个问一问,但这种事能问谁?

    问丫鬟?

    问王妃?

    问侧妃?

    她疯了才会去问。

    她只能自己猜。而猜的过程,比等待本身更折磨。

    她走到榻边,坐下来。

    榻上的被褥还没有叠,糟糟的,是他昨夜睡过的痕迹。

    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睡过的位置——凉的,已经没有体温了。

    她把手放在那一片凉意上,想象着他躺在那里时的样子。

    他的发散在枕上,他的眉微微皱着,他的呼吸均匀而沉稳,他的手搭在她的腰上,即使在睡梦中也不肯松开。

    她翻过身,把脸埋进他的枕里。

    枕上还有他的气息——松木的、墨汁的、淡淡的汗味。

    她地吸了一,把这气息存在肺里,存在心里,存在记忆最处的那个抽屉里。

    她想他了。

    他走了才不到一个时辰,她已经开始想他了。

    她决定找点事做。

    不能这么坐着,越坐越心慌。

    她走到书案前,拿起墨条,开始磨墨。

    沙沙沙,沙沙沙,墨条与砚石摩擦的声音,像一首古老的、只有她能听懂的歌。

    她磨得很慢,很仔细,一圈一圈,不急不躁。

    磨墨的时候,她的心静了一些。

    她想起教坊司里另一个姐妹,叫如云。

    如云是个弹琵琶的,琵琶弹得极好,好到每次演出都有往台上扔金银首饰。

    如云有一个常客,是个年轻的举,姓林,长得很俊秀,每次来都带一束花。

    如云不喜欢花,她说花谢了就没了,不如银子实在。

    林举就在花束里夹银票,如云收了银票,把花扔了。

    沈云锦问如云:“你不喜欢林公子吗?”

    如云说:“喜欢有什么用?他又不能娶我。我是贱籍,他是举,我们之间隔着一条银河呢。”

    后来林举中了进士,被分到外地做官。

    临走前来找如云,如云不见他。

    林举在门外站了一夜,第二天早上走了。

    如云在屋里哭了一夜,第二天早上眼睛肿得像桃子。

    沈云锦问如云:“你既然喜欢他,为什么不见他?”

    如云说:“见了又怎样?他还是要走的。与其让他看着我难过,不如让他恨我。恨我,他就能走得脆一点。”

    沈云锦那时候不懂。

    现在她懂了。

    如云不是不喜欢林举,她是不敢喜欢。

    贱籍的身份像一把刀,悬在顶,随时都可能落下来。

    喜欢一个,就是把脖子伸到刀下面去。

    如云不敢,所以她选择把自己封闭起来,不让任何靠近。

    但沈云锦不同。

    她遇到了一个,这个不嫌她是贱籍,不嫌她出身低微,不嫌她过去的事。

    这个不仅不嫌,还在所有面前说“谁动她就是动我”。

    这个给了她一把伞,让她不用再淋雨。

    所以她敢喜欢。

    她敢把脖子伸到刀下面去,因为她知道,那把刀已经被他握在了手里,但是他不会让它落下来。

    她磨好了墨,墨汁浓稠适中,在砚台里泛着油亮的紫光。

    她看着那汪墨汁,忽然想起他上次说的话——“本怪连墨都磨不好。”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是委屈的,像一个被抢了糖吃的孩子。

    她忍不住笑了。

    笑着笑着,心里涌起一暖流,从心脏出发,沿着血管流向四肢百骸,把她整个都泡在了一种温热的、柔软的、像棉花糖一样的东西里。

    她想见他。现在就想。

    时间过得太慢了。

    沈云锦磨完了墨,整理了书架,擦了书案,给窗台上的兰花浇了水,把被褥叠好,把枕拍松,把地上的靴子摆正——她做了所有能做的事,但时间才过了不到一个时辰。

    她站在窗边,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

    三月了,老槐树开始发芽了,枝冒出绿色的新叶,小小的,的,像婴儿的手指。

    树下有几只麻雀在跳来跳去,叽叽喳喳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她忽然想起一首诗。是《诗经》里的,写的是一个子等待的心。

    “静其姝,俟我于城隅。而不见,搔首踟蹰。”

    那个子躲在城角等她的,等了好久都不见来,急得搔首踟蹰。

    沈云锦现在就是这个状态——搔首踟蹰。

    她一会儿摸摸发,一会儿整整衣领,一会儿走到门看看,一会儿又走回来。

    她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但她控制不住。

    她又一次走到铜镜前,看了看镜子里的。

    纱衣下的身体若隐若现,发已经了,柔顺地垂在肩上,脸上还残留着沐浴后的红晕。

    她看起来——她看起来像一只等待被投喂的、饿了三天的猫。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沈云锦,你有点出息行不行?”

    镜子里的那个看着她,嘴角弯了弯,好像在说:“不行。”

    百无聊赖沈云锦只好又认命般跪在了蒲团上。

    辰时的阳光从纱窗漏进来,把整间书房染成一片暖融融的金色。

    沈云锦跪在蒲团上,已经等了很久。

    她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

    时间在她的感知里变成了一种粘稠的、流动缓慢的东西,像一锅熬了很久的粥,每一秒都要费很大的力气才能搅动。

    她听着院子里的鸟叫,听着远处街巷里小贩的吆喝声,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又一下,每一下都在提醒她:他快回来了。

    他快回来了。

    这句话在她脑海里转了一百遍、一千遍,转得她整个像一只被拧紧了发条的玩偶,随时都可能弹出去。

    她穿了一件月白色的纱衣,薄如蝉翼,穿了等于没穿。

    纱衣下面什么都没有——没有抹胸,没有亵裤,没有任何遮羞的布料。

    她把自己洗得净净,里里外外,每一寸皮肤都散发着皂角和桂花油的清香。

    她的发半,垂在肩上,发梢还带着水汽,在晨光中闪着细碎的光。

    她跪在蒲团上,双手叠在膝上,姿态恭顺得像一个等待主发落的仆。

    但她的心跳出卖了她——太快了,快到她的胸在纱衣下剧烈地起伏着,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拼命地扑扇着翅膀。

    她听见了脚步声。

    沉稳的,有力的,一步一步,越来越近。那是她听了无数遍的、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的、属于他的脚步声。

    门开了。

    萧曜站在门,晨光从他身后涌进来,把他整个照得金光灿灿。

    他穿着石青色的蟒袍,戴着镶玉的朝冠,腰悬玉佩,足蹬朝靴——这是他在朝堂上的样子,威严的、不可接近的、让百官俯首的靖安亲王。

    但此刻,他看她的眼神不是靖安亲王的。

    他的目光从她的脸滑到她的脖颈,从脖颈滑到锁骨,从锁骨滑到纱衣下若隐若现的胸,从胸滑到腰肢,从腰肢滑到大腿,从大腿滑到她跪坐时微微分开的膝盖之间——

    那目光像一片薄刃,轻轻地、几乎不着力地划过她的皮肤。不烫,不痒,但有一种让脊背发凉的清晰。

    沈云锦被他看得浑身发烫。

    她的脸从耳根开始红起,红色像决堤的洪水一样蔓延开来,淹没了她的脸颊、脖颈、胸,一直蔓延到纱衣遮不住的锁骨下方。

    她的呼吸变得又浅又急,胸起伏着,纱衣随着呼吸的节奏轻轻颤动。

    她低下,不敢看他的眼睛。

    萧曜慢慢地走进来,反手关上了门。

    他一边走一边解朝冠,随手挂在衣架上;然后解玉带,随手放在桌上;然后脱蟒袍,随手搭在屏风上。

    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中衣,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儿。”他叫她。

    “嗯。”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抬起来。”

    沈云锦抬起。

    晨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

    她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蟹壳,眼睛水汪汪的,睫毛在微微颤抖,嘴唇丰润饱满,整个像一朵被雨淋过的、娇艳欲滴的花。

    萧曜看着她,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那弧度不大,但恶劣得很,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得意洋洋地舔着爪子。

    “本怪走的时候,”他的声音慢悠悠的,像是在说一件很随意的事,“儿还在被窝里缩着。现在倒好,自己跪在这儿了。衣裳也换了——这纱衣,本怪怎么不记得给你做过?”

    沈云锦咬住了下唇。

    这件纱衣是他让做的,他说是“夏天穿凉快”,但她知道他不是为了凉快。发布页地址WWw.01BZ.cc

    他是喜欢看她若隐若现的样子。

    现在他假装不记得,分明是在逗她。

    “王爷让做的,”她说,声音涩得像含了一把沙子,“说是夏天穿凉快。”

    “哦?”萧曜歪了歪,表认真得像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本怪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但本怪记得,这纱衣里面是要穿抹胸的。儿的抹胸呢?”

    沈云锦的睫毛颤了一下。

    “洗了。”她说。

    “洗了?”萧曜的眉毛挑了起来,“昨晚上刚洗过,今早又洗了?儿一天要洗几回?”

    “儿——”沈云锦的声音越来越小,“儿出汗多。”

    萧曜看着她,看了好几息。

    他的嘴角那个弧度越来越大,大到几乎要藏不住了。

    他蹲下身,蹲到与她平视的高度。

    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看见他眼底那些细细的血丝,能闻到他身上朝堂的气息——龙涎香、墨汁、还有清晨的风吹过的清爽。

    “儿,”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像是从喉咙处滚出来的,“你是不是——等不及了?”

    沈云锦的脸“轰”地烧了起来。她想说“没有”,想说“儿只是按照王爷的吩咐洗了澡换了衣裳”,但她的嘴唇在发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萧曜伸出手,用食指的指背轻轻蹭了一下她烧红的脸颊。那触碰轻得像羽毛划过水面,但沈云锦觉得自己被烫了一下,整个哆嗦了一瞬。

    “脸这么烫,”他说,声音里带着笑意,“是不是发烧了?本怪摸摸别处。”

    他的手指从她的脸颊滑到她的耳后,从耳后滑到脖颈,从脖颈滑到锁骨,从锁骨滑到纱衣的领边缘。

    他的指尖在那里停了一下,感受着她皮肤下跳动的脉搏——快的,的,像一只被惊扰的蜂鸟。

    “脉搏也快,”他说,“心跳也快。儿,你是不是病了?”

    沈云锦知道他在逗她。

    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她洗了澡,换了纱衣,没穿抹胸,跪在这里等了他一个多时辰。

    他知道她等得心慌意,等得搔首踟蹰,等得差点偷摸了那枚玉势。

    他知道她所有的窘迫、羞耻、期待和不安。

    他知道。他就是故意要她说出来。

    “儿没病。”她说,声音软得像一团棉花。

    “没病?”萧曜的手指在她的锁骨上画着圈,一圈,两圈,三圈,慢得像是在研磨什么珍贵的东西,“没病为什么脸红?没病为什么心跳这么快?没病为什么——穿成这样跪在这里?”

    沈云锦吸了一气,又吸了一气,然后用尽全部的力气,把堵在喉咙里的那句话挤了出来。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因为——因为儿在等王爷回来。”

    “等本怪回来做什么?”

    “等老怪回来——罚儿。”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极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了窗外的麻雀。

    但萧曜听见了。

    他不仅听见了,他的眼睛还亮了一下——那亮光里有一种危险的、玩味的、像猫看见老鼠终于露出绽的光。

    “罚你?”他说,声音拉得很长,“儿犯了什么错?本怪为什么要罚你?”

    沈云锦咬住了下唇。他明知故问。他什么都知道,但他偏要她说出来。这是他的恶劣之处,也是他最让她心跳加速的地方。

    “儿——”她的声音在发抖,“儿昨晚——自己——”

    她说不下去了。她的脸烫得能煎蛋,耳朵红得像要滴血,整个像一只被架在火上烤的猪,里里外外都在冒烟。

    萧曜看着她,看了好几息。

    他的表从促狭变成了认真,从认真变成了一种更柔软的东西。

    他伸出手,把她垂在额前的碎发拢到耳后,手指在她耳廓上慢慢滑过。

    “儿,”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只说给她一个听的,“本怪不在的时候,你想本怪了,对不对?”

    沈云锦的眼眶红了。她点了点,没有说话。

    “本怪去别那里,你心里不好受,对不对?”

    她又点了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忍着没有让它落下来。

    “所以你自己——想让自己好受一点,对不对?”

    沈云锦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不是因为委屈,不是因为酸涩,而是因为——他懂。

    他全都懂。

    他没有怪她,没有笑话她,没有觉得她不知廉耻。

    他懂她的寂寞,懂她的隐忍,懂她在每一个独守空房的夜晚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的煎熬。

    他伸出手,用拇指擦去了她脸上的泪。

    “不哭了,”他说,声音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本怪回来了。”

    沈云锦扑进他怀里,把脸埋进他的胸,哭得浑身发抖。他搂着她,一只手在她背上慢慢地拍着,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儿,”他贴着她的耳朵说,“本怪说过要罚你。但本怪也说过,不会真的罚。本怪跟你——玩个游戏,好不好?”

    沈云锦从他怀里抬起,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什么游戏?”她问。

    萧曜的嘴角弯了起来。那个弧度里有恶劣,有促狭,有一种“你马上就会知道”的神秘,还有一种只有她才能读懂的、藏在恶劣底下的温柔。

    “一个只有老怪和儿才能玩的游戏。”他说。

    第一个游戏,是从书案开始的。

    萧曜把书案上的东西全部清空——笔架、砚台、笔洗、镇纸、一摞摞的文书,全都被搬到了旁边的架子上。

    紫檀木的书案露出了它宽阔的、光洁的、泛着暗红色光泽的桌面。

    他转过身,看着沈云锦。

    “坐上去。”他说。

    沈云锦愣了一下。她跪在蒲团上,仰着脸看着他,眼睛里有一丝不确定的光。

    “坐——坐到案上?”

    “嗯。”萧曜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把她从蒲团上拉起来。

    她的膝盖跪得有些发麻,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他伸手扶住了她的腰。

    他的手扣在她腰侧,隔着薄如蝉翼的纱衣,他的掌心像一块烙铁,烫得她浑身一颤。

    他半扶半抱地把她带到书案前,双手扣住她的腰,轻轻一提,把她抱上了桌面。

    紫檀木的桌面凉滑,她的部接触到桌面的瞬间,凉意透过纱衣渗进皮肤,她轻轻地“啊”了一声,身体本能地缩了一下。

    萧曜没有松手。

    他站在她面前,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桌面上,微微俯身,与她平视。

    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见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一个穿着月白色纱衣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蟹壳的、眼睛水汪汪的。

    “儿,”他说,声音低低的,“把腿分开。”

    沈云锦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低下,看着自己并拢的双腿。

    纱衣的下摆铺在桌面上,像一朵盛开的月白色的花。

    纱衣下面什么都没有——没有亵裤,没有任何遮羞的布料。

    只要她分开腿,一切都会一览无余。

    她的手指攥住了纱衣的下摆,指节泛白。

    “老怪——”她叫他,声音软得像一团棉花。

    “嗯。”他应着,声音里带着一种让耳根发痒的磁。

    “一定要——这样吗?”

    “一定要。”萧曜说,嘴角的弧度恶劣得很,“这是罚的第一项。儿要是做不到,那就到此为止。本怪不勉强。”

    沈云锦抬起,看着他的脸。

    他的表是认真的——不是那种“我在逗你玩”的认真,而是一种“如果你不愿意,我们就停下来”的认真。

    他的眼睛里有询问,有关切,有一种“你可以说不”的尊重。

    她吸了一气,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分开了双腿。

    纱衣的下摆向两侧滑开,露出她白腻的大腿内侧。

    那里的皮肤比身体其他部位更白、更、更薄,薄到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

    再往上,是那片她从未在任何面前——甚至从未在铜镜前仔细看过的地方。

    晨光从窗外涌进来,把一切照得清清楚楚。

    沈云锦闭上了眼睛。

    她不敢看他的表,不敢看他此刻的目光落在哪里。

    她的脸烧得发烫,耳根红得像要滴血,呼吸变得又浅又急,胸剧烈地起伏着。

    她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地方。

    那目光是灼热的,带着一种让她脊背发麻的、近乎侵略的温度。

    她本能地想合拢双腿,但他的双手按在了她的膝盖上,不许她动。

    “别动。”他的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沈云锦咬着下唇,睫毛剧烈地颤抖着。

    她感觉到他的手从她的膝盖上移开,然后是一阵细微的、木和丝绸摩擦的声音。

    她睁开眼,看见他从柜子里掏出一个锦盒,萧曜坏笑着盯着她的眼睛,慢慢的将锦盒打开。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了。

    “老怪——这是什么?”她的声音在发抖。

    “剃刀。”萧曜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这是筷子”,“儿没见过的?”

    “儿见过,但是——”

    “但是什么?”

    “老怪,”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你要——要剃那里?”

    “嗯。”萧曜把剃刀在晨光中转了转,刀片反出一道刺目的白光,“本怪觉得,儿那里——光光的,应该很好看。”

    沈云锦的脸已经红到了不能再红的程度。

    她觉得自己像一只被架在火上烤的猪,里里外外都在冒烟。

    她想说“不要”,想说“羞死了”,想说“王爷您饶了儿吧”——但她的嘴唇在发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更让她羞耻的是,她的身体在期待。她的身体在他说出“光光的”那三个字的时候,不争气地——有了反应。

    萧曜显然注意到了。他的嘴角弯了起来,那弧度恶劣得让想咬他一。

    “儿,”他说,“你是不是——有点期待?”

    “没有!”沈云锦脱而出,声音尖得像被踩了尾的猫。

    “没有?”萧曜歪了歪,“那这里——怎么湿了?”

    沈云锦低看了一眼。茂密乌黑的耻毛已经湿了一小片,在晨光中泛着湿润的光泽。她的脸“轰”地炸开了,红得像要滴血。

    “那、那是——那是出汗!”她结结地说。

    “出汗?”萧曜的眉毛挑了起来,表认真得像在讨论军国大事,“那个地方也能出汗?本怪怎么不知道?”

    “王爷不常去教坊司,不知道的事多着呢!”沈云锦急了,话出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萧曜看着她,看了两息,然后笑了。那笑容不是促狭的,不是恶劣的,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心底的、带着宠溺和无奈的笑。

    “好,”他说,声音里全是笑意,“本怪不知道的事多着呢。那儿教教本怪——那个地方出汗,是什么感觉?”

    沈云锦咬住了下唇,不说话了。

    她知道自己说不过他。

    他这个,在朝堂上能把满朝文武说得哑无言,在书房里能把漕运方案说得滴水不漏,在榻上——在榻上,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能让她脸红心跳、语无伦次。

    她认了。

    “老怪要剃就剃,”她说,声音又软又糯,像一块被太阳晒化了的糖,“别问那么多问题了。”

    萧曜看着她,目光里的光变了。不再是促狭的,不再是恶劣的,而是一种更的、更浓的、像是火焰被浇了油之后猛地窜高的光。

    “好,”他说,声音低了下去,“本怪不问了。本怪——动手了。”

    他蹲下身,蹲到书案的高度,脸正对着她分开的双腿之间。

    沈云锦闭上了眼睛,不敢看他。

    她感觉到他的手轻轻地分开了她的双腿,让那个地方完全露在晨光中。

    然后是一阵凉意——他在那个地方涂了一层薄薄的皂膏,滑腻的,带着木的清香。

    然后,冰凉的刀片贴上了她的皮肤。

    她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像一张被拉满的弓。

    “别怕。”他的声音从下方传来,低沉的,稳定的,带着一种让安心的力量,“本怪不会伤到你。”

    沈云锦咬着下唇,双手撑在身后的桌面上,指节泛白。

    她感觉到刀片在她的皮肤上缓慢地滑过,带着一种细微的、沙沙的声响,像春蚕啃食桑叶。

    刀片所到之处,皮肤变得光滑、细腻、赤。

    那感觉很奇怪。

    不是疼,不是痒,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让脊背发麻的酥酥的感觉。

    刀片每滑过一寸,她的身体就微微颤一下,像被风吹过的水面,涟漪一圈一圈地开。

    她不敢睁眼。

    她怕睁眼看见他蹲在她双腿之间的样子,会羞死。

    她闭着眼睛,把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身体的感觉上——刀片的凉意,皂膏的滑腻,他的手指在她皮肤上轻轻撑开的触感,还有他那沉稳的、均匀的呼吸。

    他的呼吸拂在她最私密的皮肤上,温热的,带着他特有的松木气息。

    那气息让她想起昨夜——想起他躺在她身边时,她把脸埋进他胸,地呼吸他身上的味道。

    “好了。”他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沈云锦睁开眼。

    他站了起来,把剃刀放在桌上,然后拿起一块温热的湿帕子,仔细地、轻柔地擦拭着她被剃光的地方。

    帕子是温热的,触感柔软,他的动作很轻,像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

    “可以看看。”他说,从桌上拿起一面小小的铜镜,递给她。

    沈云锦接过铜镜,看了一眼。

    镜子里的那个地方——光滑的,白的,像一块被心打磨过的和田玉。

    没有了体毛的遮挡,那里的形状、颜色、纹理全都清晰地露在眼前。

    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陌生的、却又属于她自己的身体的样子。

    她的脸又红了。

    但这一次的红里,多了一样东西——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隐秘的欢喜。

    她觉得那里——很好看。

    不是秽的好看,而是一种净的、纯粹的、像初生婴儿一样的好看。

    “好看吗?”萧曜的声音从顶传来,带着笑意。

    沈云锦把铜镜扣在桌上,低下,不敢看他。

    “好看。”她轻声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萧曜俯下身,在她额上落下一个吻。

    “本怪也觉得好看。”他说。

    第二个游戏,还是在这张书案上。

    萧曜把沈云锦从桌面上抱下来,让她站在地上,然后从笔架上取下一支新的毛笔。

    笔是狼毫的,笔锋尖锐,蘸墨后能写出蝇小楷。

    他没有蘸墨,而是把笔尖探进笔洗里,蘸了清水。

    “儿,”他说,“跪到桌上去。”

    沈云锦愣了一下。

    “跪到桌上去”——不是坐在桌上,是跪在桌上。

    紫檀木的书案虽然宽阔,但要跪一个还是有些勉强。

    但她没有犹豫,双手撑住桌面,翻身跪了上去。

    膝盖接触到紫檀木的瞬间,凉意透过薄薄的皮肤渗进骨,她轻轻地吸了一气。

    她跪在书案正中,纱衣的下摆铺在桌面上,双手垂在身侧,姿态恭顺得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晨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纱衣下的身体照得清清楚楚。

    萧曜站在书案前,手里执着那支蘸了清水的毛笔,看着她。

    “纱衣脱了。”他说。

    沈云锦的手指勾住了纱衣的系带,轻轻一拉。

    系带松开了,纱衣从肩滑落,顺着身体曲线滑到腰际,堆在桌面上。

    她赤着上身,跪在晨光中,房饱满浑圆,腰肢纤细柔软,锁骨下方的弧线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柔美。

    她没有遮挡。她双手垂在身侧,任由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萧曜的目光从她的脸滑到她的锁骨,从锁骨滑到胸,从胸滑到小腹,从小腹滑到那片刚刚被剃光的、光滑白的地方。

    那目光是灼热的,带着一种让脊背发麻的、近乎侵略的温度,但沈云锦没有躲开。

    她迎着他的目光,嘴角微微翘着。

    “老怪,”她轻声说,“你要在儿身上写字吗?”

    萧曜的眼睛亮了一下。

    “儿怎么知道?”

    “儿猜的。”沈云锦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狡黠,“王爷拿了笔,蘸了清水,又让儿脱了衣裳——不是写字是什么?”

    萧曜看着她,嘴角弯了起来。

    “儿真聪明,”他说,“那儿猜猜,本怪要写什么?”

    沈云锦歪了歪,想了想,然后摇了摇。

    “儿猜不到。”

    萧曜没有告诉她。他走近一步,将蘸了清水的毛笔悬在她锁骨上方。LтxSba @ gmail.ㄈòМ笔尖的水珠在晨光中闪着细碎的光,像一颗即将坠落的白露。

    “可能会有点凉。”他说。

    笔尖落在了她的锁骨上。

    清水的凉意像一根细针,轻轻地刺她的皮肤。

    沈云锦的身体微微一颤,不是因为痒,而是因为那凉意来得太突然,突然到她的每一寸皮肤都竖起了细密的皮疙瘩。

    萧曜的手很稳。

    笔尖在她的皮肤上游走,一笔一划,不疾不徐。

    他在写字,用清水在她赤的皮肤上写字。

    没有墨色,看不见痕迹,但他知道字在哪里,她也知道——因为笔尖划过的每一寸皮肤都在发出无声的尖叫。

    他写的是两个字。

    第一个字,笔画很多。

    横、竖、撇、捺、横折、竖折——笔尖在她左侧锁骨下方的皮肤上缓慢地移动,画出了一个复杂的、端正的、力透“皮”背的字。

    老。

    沈云锦低看了一眼。

    清水写成的字在晨光中泛着湿润的光泽,“老”字的最后一笔拖得很长,从她的左胸上方一直划到胸的正中。

    笔尖经过她上方的时候,她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喉咙里逸出一声极轻的、压抑的喘息。

    萧曜的笔顿了一下,抬起看了她一眼。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促狭的光,而是一种更的、更浓的、像是火焰在黑暗中燃烧的光。

    “痒?”他问。

    沈云锦咬着下唇,摇了摇。

    “不是痒,是什么?”

    沈云锦不回答。

    她不能说。

    她不能说他用清水在她身上写字的时候,她的身体像是被点燃了一样,每一寸皮肤都在燃烧。

    她不能说他笔尖经过她胸的时候,她的呼吸停了一瞬,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

    她不能说——她不能说她在期待他用海纳写。

    萧曜低下,继续写。第二个字,“怪”。

    “怪”字的笔画比“老”更多。

    竖心旁,右边是“圣”字的变形。

    笔尖从她的胸正中开始,向左移动,写了一个竖心旁;然后回到正中,向右移动,写右边的部分。

    最后一笔是竖折,从她的右胸上方一直划到沟的位置,然后向右一转,收笔。

    两个字写完了。老怪。

    他的笔尖停在她胸的正中央,那个“怪”字最后一笔收尾的地方。

    他轻轻地点了一下,笔尖的清水在那个位置洇开,变成一个小小的、湿润的圆。

    “老怪。”他念了一遍,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本怪写在你心上了。”

    “儿,”他说,“你知道本怪为什么要写在你心吗?”

    沈云锦摇了摇。

    “因为,”他的手指按在她心那两个字上,指腹轻轻压着“老”字的最后一笔,感受着她心脏的跳动——一下,一下,又一下,“你这里,是本怪的。”不是陈述是某种希望,甚至是恳求,一个王爷恳求青楼子把自己放在心上,只能因为他早就把她放在心尖上了。

    沈云锦的眼泪落了下来。

    沈云锦低看着自己赤的胸。

    清水的痕迹正在慢慢蒸发,字迹越来越淡,像一场正在消散的梦。

    她忽然有一种冲动——一种想要把这些字永远留在身上的冲动。

    “老怪,”她说,声音涩得像含了一把沙子,“用海纳写。儿想让它留下来。”

    萧曜抬起,看着她。他的目光里有惊讶,有感动,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心疼又像是珍惜的东西。

    “海纳洗不掉。”他说。

    “儿知道。”

    “要好几天才能褪。”

    “儿知道。”

    “你确定?”

    沈云锦点了点。她的眼睛里有光,那光是坚定的、决绝的、毫无畏惧的。

    萧曜看了她几息,然后放下清水笔,拿起另一支狼毫,蘸了海纳膏。

    笔尖落在了她心上。

    海纳比清水重。

    不是物理上的重,是一种心理上的、仪式上的重。

    当那抹红色触碰到她皮肤的瞬间,沈云锦觉得自己像一个被烙上了印记的隶——不是屈辱的隶,而是心甘愿的、献祭式的、把自己整个给另一个的隶。

    “老”字的第一笔,横。

    海纳的痕迹在她锁骨下方画出了一道暗红的线,像一道小小的伤,但不疼——不但不疼,还痒,痒得很舒服。

    那种痒是锋利的、清晰的、像一根针扎进了心脏最柔软的地方,但不是为了伤害,而是为了确认——确认她是活着的,确认她的心脏在跳,确认她胸腔里装着的那个名字是“老怪”。

    “老”字的第二笔,横。

    两道横线平行地躺在她胸上方,像两道小小的堤坝,挡住了她汹涌的心。

    云锦脑内突然升起一个不合时宜的嘲弄,笔顺错了,到底是粗,又或者他在紧张?

    “老”字的第三笔,竖。笔尖从两道横线的中间穿过,直直地向下,划到她胸的正中央。经过她沟的时候,她的呼吸停了一瞬。

    “老”字的第四笔,撇。从竖线的顶端向左下方撇去,笔锋锐利,收笔时微微上挑。

    ……

    “老”字写完了。鲜红的,端正的,力透“皮”背的,刻在她心上的——“老”。

    萧曜换了一气,蘸了海纳墨,继续写第二个字。

    “怪”字。

    竖心旁,第一笔是左竖点,落在她左胸上方的位置。

    笔尖触碰到她皮肤的瞬间,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不是因为痒,是因为那个位置太靠近心脏了,近到她能感觉到笔尖的震动通过肋骨传到了心脏的壁膜上。

    竖心旁的第二笔,右竖点。落在左竖点的下方,两笔形成一个小小的弧线,像一颗心的廓。

    竖心旁的第三笔,竖。从两点的中间穿过,直直地向下,划到她的左上方。

    右边部分。

    “圣”字的变形。

    横撇、点、横、竖、横——笔尖在她的左上画出了一个又一个鲜红的笔画,每一笔都像一根针,在她最柔软的皮肤上绣出了一幅只有两个能读懂的地图。

    老怪。

    两个字,鲜红的,端正的,写在她赤的心上。像一枚印章,烙在了她身体最柔软的地方。

    萧曜放下笔,退后一步,看着她。

    沈云锦低下,看着自己胸上那两个字。

    海纳的痕迹在晨光中闪着湿润的光泽,像两条刚刚凝固的血痕,又像两道刚刚画好的符咒。

    她伸出手,用指尖轻轻地触摸那两个字——不是疼,是一种微微凸起的、粗糙的触感,像刻在皮肤上的浮雕。

    “老怪。”她轻声念道,声音里有一种她自己都没听过的、软得像水的、近乎虔诚的调子。

    萧曜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目光里的光变了——不再是促狭的,不再是恶劣的,而是一种更的、更重的、像是要把她整个吞进去的光。

    他没有停。

    他重新蘸了海纳墨,走到书案侧面,蹲下身,与她的身体平视。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大腿内侧——那片刚刚被剃光的、光滑白的、像一块被心打磨过的和田玉的皮肤上。

    “腿分开。”他说,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传来的。

    沈云锦已经不像第一次那样犹豫了。

    她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分开了双腿,让那片光洁的皮肤完全露在晨光中。

    她的脸还是红的,耳根还是烫的,但她的眼睛里没有了恐惧和退缩,只有一种坦的、毫无畏惧的、甚至带着一丝期待的光。

    萧曜的笔尖落在了她左腿内侧最柔软的位置,靠近大腿根部,靠近那片刚刚被剃光的、光滑白的地方。

    “到此一游。”他说,嘴角弯了起来。

    沈云锦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到此一游?”她笑着问,“王爷把儿当成什么了?名胜古迹?”

    萧曜抬起,看着她。他的表是认真的,但眼睛里的光是促狭的、恶劣的、像猫捉到了老鼠却不急着吃、而是用爪子拨来拨去玩的那种光。

    “儿不是名胜古迹,”他说,“儿是本怪的——私产。本怪在自己的私产上题字,不行吗?”

    沈云锦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了。

    不是哭,是笑出了眼泪。

    她觉得自己大概是这世上最幸福的青楼子——被一个亲王用海纳在身体上题字,题的是“到此一游”,还说是“私产”。

    “行,”她说,声音里带着笑和泪,“王爷想写什么就写什么。儿是王爷的——私产。”

    萧曜低下,笔尖落在了她的大腿内侧。

    “到”字,第一笔,横。

    笔尖在她最柔软的皮肤上画出了一道鲜红的线,那位置太靠近敏感的地方了,近到沈云锦能感觉到笔尖的每一次颤动都传到了那个最要命的位置。

    她的身体微微绷紧了,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此”字,竖、横、竖、横、撇、竖弯钩。

    笔尖在她大腿内侧画出了一个又一个鲜红的笔画,每一笔都像一根羽毛,在她最敏感的皮肤上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扫过。

    沈云锦的呼吸变得又浅又急,胸剧烈地起伏着,海纳写成的“老怪”两个字在她心上随着呼吸的节奏一起一伏,像活了一样。

    老怪换了一条腿再落笔。

    “一”字,横。简单的一笔,笔锋舒展,像一道细细的红色的河流。又像是为什么准备的路标,指向那最隐秘的妙处。

    游字笔画最多,笔尖轻轻触碰大腿内侧那片敏感的肌肤时,她忍不住轻颤了一下。

    那是一种微凉又柔软的触感,像一片羽毛在轻轻搔刮,却比羽毛更清晰、更磨。

    笔尖划过的地方,带起一串细密的痒意,像有无数只小虫子在皮肤下轻轻爬动,又像有一缕电流顺着神经末梢悄悄蔓延。

    她下意识地并拢双腿,却无法阻止那痒意从肌肤表面钻进心里,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激起一圈圈涟漪。

    呼吸不自觉地变得急促,脸颊也染上了一层薄红,那痒意里似乎还夹杂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悸动,让她既想躲开,又忍不住沉溺其中。

    到此一游。

    四个字,鲜红的,端正的,写在她两条大腿内侧最柔软的皮肤上。

    左腿“到此”,右腿“一游”。

    晨光从窗外涌进来,照在那四个字上,海纳的痕迹在光线下闪着湿润的光泽,像四条刚刚画好的、通往秘密花园的路径。

    沈云锦低下,看着自己大腿内侧那四个字。

    到此一游。

    她忽然觉得,这四个字用在这里,竟然有了一种说不出的、荒诞的、却又莫名贴切的美感。

    她不是名胜古迹,她是他的——他的私产,他的领地,他来过、看过、占领过、留下了印记的地方。

    “到此一游。”她轻声念了一遍,然后抬起,看着萧曜,嘴角弯了起来,“王爷,儿想问一个问题。”

    “说。”

    “王爷在儿身上题了‘到此一游’,那王爷到底‘游’过了没有?”

    萧曜看着她,看了两息。他的表从认真变成了玩味,从玩味变成了危险。

    “儿觉得呢?”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像是从喉咙处滚出来的,“本怪‘游’过了吗?”

    沈云锦歪了歪,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

    “儿觉得没有,”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狡黠,“王爷才‘游’了一小半。还有一大半没‘游’呢。”

    萧曜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那不是愤怒,不是惊讶,而是一种被点燃的、再也压不住的、像火山一样涌而出的欲望。

    他伸出手,扣住了她的后脑勺,把她拉向自己,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不像清晨那个轻如羽毛的吻。

    这个吻是重的、急的、带着侵略的。

    他的舌撬开她的齿列,探她的中,带着朱墨的微苦和清水的凉意。

    他的手扣着她的后脑勺,不许她退缩;另一只手按在她的腰侧,拇指在她肋骨上画着圈。

    沈云锦回应着他。

    她的手攀上了他的肩,手指攥着他中衣的衣领,把他拉向自己。

    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紧张,不是因为羞耻,而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的、终于可以释放的、近乎疯狂的渴望。

    第三个游戏,不在书案上,在椅子上。

    萧曜从书房角落的柜子里拿出了一样东西。沈云锦跪在书案上,看着他打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一捆——绳索。

    不是粗糙的麻绳,是柔软的、细密的、颜色是红色的棉绳。

    像子束腰的丝绦,比丝绦粗一些,但触感柔软,不会伤到皮肤。

    绳索在晨光中闪着暗红色的光,像一条沉睡的蛇。

    沈云锦的瞳孔微微放大了。

    “老怪——这是?”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萧曜拿着绳索走回来,把它们放在书案上。

    他的表是平静的,但那双眼睛里有光——一种危险的、带着侵略的、像猎终于亮出了捕兽夹的光。

    “儿,”他说,声音低低的,“本怪要把你绑起来。”

    沈云锦的呼吸停了一瞬。

    绑起来。

    这三个字从教坊司的时候就不陌生。

    有些客喜欢这个——把姑娘绑起来,用鞭子抽,用蜡烛滴,用各种她想都不愿意再想的东西。

    那些“罚”是真的罚,是真的疼痛,是真的屈辱。

    她见过被绑过的姐妹身上的伤痕——青的、紫的、红的、像一幅幅残酷的画。

    她见过那些姐妹事后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眼睛空得像两个没有底的井。

    所以她怕绳子。

    她怕被绑起来。

    她怕那种动弹不得的、任宰割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无助感。

    但萧曜拿出的绳子不一样。

    它不是粗糙的麻绳,是柔软的棉绳。

    他不是带着狞笑拿出绳子的,他的表是认真的、郑重的、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她同意的事。

    “儿,”他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你怕不怕?”

    沈云锦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询问,有关切,有一种“如果你说不,我就收起来”的尊重。

    她吸了一气。

    “儿怕过绳子,”她说,声音有些涩,“在教坊司的时候,见过姐妹被绑过。不是——不是那种绑。是那种真的、疼的、会留下伤疤的绑。”

    萧曜的表变了。不是愤怒,不是心疼,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我早就知道”的无奈,像是“我不会那样对你”的承诺。

    “本怪不会让你疼,”他说,声音低低的,“本怪不会在你身上留下任何伤疤。本怪绑你,不是为了伤害你,是为了——让你不能动。让你只能被本怪看,被本怪摸,被本怪——”

    沈云锦吻了上去用自己的嘴堵住了他的嘴,吻罢,她笑着嗔怪道“真是老实王爷,有些话不必你讲的,我自明白。最新?╒地★)址╗  Ltxsdz.�ǒm”

    “王爷绑吧。儿不怕。”

    萧曜看着她,看了几息。

    然后他伸出手,把书案上的沈云锦抱了下来,抱到书房正中的一把椅子上。

    椅子是紫檀木的,宽大沉稳,有扶手,有靠背,坐着很舒服。

    他把她的身体摆正,让她的后背靠在椅背上,双手放在身后。

    “手背过去。”他说。

    沈云锦把双手背到身后,手腕并拢。

    萧曜拿起绳子,在手腕上绕了两圈,打了一个结。

    绳结不紧不松,刚好能固定住她的手腕,又不会勒进皮肤。

    她试着挣了一下——挣不开,但手腕不疼。

    然后是他的双腿。

    萧曜蹲下身,把她的左脚抬起来,固定在椅子左侧的扶手上;右脚抬起来,固定在椅子右侧的扶手上。

    她的双腿被迫分开,大张着,那片刚刚被剃光的、写着“到此一游”的大腿内侧完全露在晨光中。

    沈云锦的脸又红了。

    但这一次的红,和之前的都不一样。

    之前的红是羞耻的、窘迫的、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的红;这一次的红里多了一样东西——一种被完全露的、无处可藏的、却莫名安心的感觉。

    她被绑住了,动不了了,不用再挣扎了,不用再装了。

    她只能这样坐着,赤条条的,无遮无拦的,被他看,被他摸,被他——做任何他想做的事。

    她闭上眼睛,感觉到绳子在她身体上留下的触感——不疼,但紧,紧到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绳子的存在。

    绳子绕过她的胸,在她的房上下各绕了一圈,把她的房托得更加饱满;绳子绕过她的腰,在腰侧打了一个结,把她的腰肢固定在了椅背上;绳子绕过她的大腿,在小腹下方叉,然后向两侧分开,固定在扶手上。

    一阵重物在地板上的拖拽声之后“好了。”萧曜的声音从顶传来。

    沈云锦睁开眼。

    她看见了一面巨大的铜镜。

    铜镜很大,大到能照出她的全身——她赤条条地坐在椅子上,双腿大张,双手绑在身后,胸的“老怪”两个字鲜红如血,大腿内侧的“到此一游”在晨光中清晰可见。

    她看见镜子里的自己——脸红得像煮熟的蟹壳,眼睛水汪汪的,嘴唇丰润饱满,房被绳子托得更加饱满,小腹平坦光滑,那片刚刚被剃光的地方在晨光中泛着白的光泽。

    那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自己。

    不是沈绾,不是沈云锦,不是教坊司的花魁,不是靖安王府的宠妾。

    那是一个被欲望浸透的、被绳子束缚的、被海纳标记的、属于另一个的——儿。

    “好看吗?”萧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笑意。

    沈云锦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她的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弯成一个藏不住的、甜蜜的、带着一丝羞耻和一丝欢喜的弧度。

    “好看。”她轻声说。

    萧曜走到她身后,俯下身,嘴唇贴着她的耳廓。他的手指在她胸的“老怪”两个字上慢慢地描摹着,一笔一划,像在重新写一遍。

    “儿,”他的声音低得像夜风穿过松林,“本怪让你看看,你是怎样一点一点地被本怪——弄坏的。”

    第四个游戏,是玉势和寸止。

    萧曜从枕边取出了那枚紫檀木盒子,打开盒盖,将和田白玉雕成的玉势托在掌心里。

    晨光从窗外涌进来,照在玉势上,温润的白玉几乎透明,像一块凝固的油脂。

    沈云锦看着那枚玉势,心跳快得像擂鼓。她被绑在椅子上,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拿着那枚玉势,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近。

    “老怪——”她叫他,声音有些发颤。

    “嗯。”他应着,蹲下身,与她的身体平视。

    他的脸正对着她被分开的双腿之间,那片刚刚被剃光的、写着“到此一游”的、此刻已经湿润得一塌糊涂的地方。

    “儿,”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你湿了。”

    沈云锦咬住了下唇。

    她当然湿了。

    从他拿出剃刀的那一刻就湿了,从他蘸着海纳在她心写字的时候就湿得更厉害了,从他把她绑在椅子上的时候已经湿透了。

    她的身体比她的嘴诚实得多——嘴会说“没有”、“不是”、“王爷别闹了”,身体只会诚实地、一塌糊涂地、泛滥成灾地回应他的一切挑逗。

    “湿了好,”萧曜说,嘴角弯了起来,“湿了就不用额外润滑了。”

    他说着,将那枚玉势的顶端抵在了她湿润的处。

    玉质的触感是凉的,但不是冰凉的凉,而是一种温润的、像被体温捂热了的凉。

    沈云锦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那凉意来得太突然,突然到她的每一寸肌都在瞬间收缩。

    “放松。”萧曜的声音从下方传来,低沉的,稳定的,带着一种让安心的力量。

    沈云锦吸了一气,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放松了身体。

    她感觉到那枚玉势在缓慢地、一寸一寸地进她的身体。

    玉质的表面光滑细腻,不像手指那样有粗糙的茧子,也不像——也不像他的那个那样有温度。

    玉势是凉的,凉的,凉的,凉到她的身体在每一寸被进的地方都起了细密的皮疙瘩。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玉势进的画面被铜镜忠实地反映了出来——那枚白玉的、温润的、像艺术品一样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消失在她的身体里。

    她的脸更红了,红得像要滴血,但她的眼睛离不开那面镜子。

    她想知道自己被他“弄坏”的样子。

    玉势完全没了。

    沈云锦轻轻地“啊”了一声,那声音不是疼,不是舒服,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终于被填满了的满足。

    萧曜没有动。

    他让玉势静静地留在她身体里,让她适应它的存在。

    他的手指在她的处轻轻地抚摸着,感受着玉势和她自己的身体被他的手指一点点撑开的触感。

    “儿,”他说,声音低低的,“什么感觉?”

    沈云锦咬着下唇,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玉势完全没了她的身体,只留下一小截底座在外面。

    她的身体被填满了,被一枚和田白玉雕成的、没有温度的死物填满了。

    但她想要的不是这个。

    她想要的是他的温度,他的粗糙,他的带着厚茧的手指和滚烫的——那个。

    “老怪,”她说,声音软得像一团棉花,“儿想要你。”

    “本怪知道。”萧曜说,嘴角弯了一下,“但本怪说过要罚你。罚你——不能这么快就给你。”

    他说着,手指捏住玉势的底座,开始缓慢地抽送。

    玉势在她的身体里进进出出,每一下都准地碾过那个最要命的位置。

    沈云锦的呼吸变得又急又浅,胸剧烈地起伏着,“老怪”两个字在心上随着呼吸的节奏一起一伏,像活了一样。

    她感觉到自己正在被推向某个边缘。

    那个边缘她很熟悉——昨夜她一个的时候,差点就触到了那个边缘。

    但那个边缘和此刻的边缘不一样。

    昨夜的边缘是孤独的、冰冷的、像一个在黑暗中摸索;此刻的边缘是被注视的、灼热的、被他的目光和玉势同时推向的、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托举着飞向太阳。

    她快要到了。

    她的身体开始不自觉地收缩,大腿内侧的肌绷得紧紧的,“到此一游”四个字在晨光中随着肌的颤抖而微微跳动。

    她的呼吸变得碎,喉咙里逸出断断续续的呻吟——

    玉势停了。

    萧曜的手停住了。

    玉势停在了她身体里最要命的位置,不前不后,不进不出。

    沈云锦的呻吟变成了一声低低的、压抑的、像受伤的小动物一样的呜咽。

    “老怪——”她的声音在发抖,“为什么停了?”

    萧曜抬起,看着她的脸。

    他的表是平静的,但那双眼睛里有光——一种恶劣的、促狭的、像猫捉到了老鼠却不急着吃、而是用爪子拨来拨去玩的光。

    “本怪说过了,”他说,“罚你。不能这么快就给你。”

    沈云锦咬着下唇,看着他。

    她的身体在发抖,大腿内侧的肌在痉挛,那个边缘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但他不让。

    他把玉势停在那里,不前不后,不进不出,让她悬在半空中,上不去,下不来。

    她的眼眶红了。

    “老怪——”她叫他,声音带着哭腔,“让儿——让儿到吧。”

    “不行。”萧曜说,嘴角弯了一下,“这才第一次。”

    第一次。

    沈云锦的脑子“嗡”的一声。

    第一次的意思是——还有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他要这样反复地把她推向边缘,然后在最后一刻停下来,反复多少次?

    她的眼泪落了下来。不是因为委屈,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那种被悬在半空中的、上不去下不来的、让发疯的感觉。

    “不要——”她哭着说,“王爷——老怪——让儿到吧,求你了——”

    萧曜看着她流泪的脸,伸出手,用拇指擦去了她脸上的泪。

    他的动作很温柔,但他的眼睛里的光是恶劣的、促狭的、像猫看着被自己玩弄于掌之间的老鼠。

    “求本怪?”他说,声音低低的,“儿求本怪什么?”

    “求——求王爷让儿——”她说不下去了,羞耻和欲望把她的喉咙堵得严严实实,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求什么都说不清可就什么都得不到了哦。”

    萧曜看着她,看了几息。

    然后他动了。

    玉势又开始在她身体里缓慢地抽送,一下,两下,三下——那个边缘再次近,她的身体再次绷紧,呼吸再次碎——

    又停了。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不进不出,同样的悬在半空中。

    沈云锦的呜咽变成了低低的哭泣。

    她哭着,抖着,大腿内侧的肌痉挛着,“到此一游”四个字在痉挛中扭曲变形,像四行被泪水洇开的字迹。

    第二次。

    第三次。

    第四次。

    每一次,他把她推向那个边缘,然后在最后一刻停下来。

    每一次,她的身体都离那个边缘更近,近到几乎能触到它的温度,近到她的每一寸皮肤都在尖叫,近到她觉得自己再不被满足就会碎掉。

    她的眼泪已经流了。她的嗓子已经哭哑了。她的身体在椅子上不停地颤抖,像一片被秋风吹落的叶子,在风中旋转、飘、无处着陆。

    第五次。

    玉势在她身体里抽送着,一下,比一下快,比一下重。

    她的身体像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弓,弦绷得紧紧的,随时都可能断裂。

    她的眼睛盯着天花板,瞳孔涣散,嘴唇张开,发出无声的尖叫。

    第五次停手的时候,沈云锦已经彻底崩溃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上和脖子上,整个像一只被风雨淋透的、瑟瑟发抖的鸟。

    “老怪——儿不行了——真的不行了——”她哭着说,声音断断续续的,像一台快要散架的纺车,“求求老怪——给儿——让儿——死——”

    萧曜看着她,看着她的眼泪,她的鼻涕,她被汗水打湿的发,她被咬得红肿的嘴唇,她被绳索勒出红痕的皮肤。

    她狼狈极了,丑极了,但也美极了——一种只有在最亲密的面前才能展现的、毫无保留的、不设防的、赤到灵魂处的那种美。

    他俯下身,吻掉了她眼角的泪。咸的,涩的,带着她所有的委屈和渴望。

    “儿,”他的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低得像夜风穿过松林,“本怪给你。但本怪要你记住——下次想本怪的时候,等本怪回来。本怪不会让你等太久。”

    他说着,解开了她手腕上的绳索。

    绳索松开的瞬间,沈云锦的手臂无力地垂落在身侧,手腕上留下了浅红色的勒痕。

    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整个软在椅子里,像一滩被太阳晒化的糖。

    “老怪。”她叫他,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擦过木。

    “嗯。”他的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进来。”

    萧曜解开了自己的中衣,露出了瘦有力的身体。

    他的肩很宽,腰很窄,小腹平坦结实,胸有一道道旧伤疤,她用手指无数次抚摸过那一道道伤疤,每一次都能感觉到他身体微微的颤抖。

    他俯下身,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不像之前任何一个吻。

    这个吻是温柔的,慢的,像一场蓄谋已久的雨,细细密密地落下来,落在她的唇上,落在她的嘴角,落在她的下颌,落在她的耳垂。

    他的舌探她的中,与她的舌纠缠在一起,像两条在海中缓慢游动的鱼。

    他的手在她身上游走,从锁骨到胸,从胸到小腹,从小腹到大腿内侧。

    他的手指在她被剃光的、光滑白的地方停留了很久,感受着那里的湿润和温度。

    “儿,”他的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低得像夜风穿过松林,“本怪要进来了。”

    沈云锦闭上了眼睛。她的手攀上了他的肩,手指攥着他的肩,指甲陷进他的皮肤。

    他进来了。

    不是玉势的凉,不是玉势的光滑,不是玉势的没有温度。

    是他的温度——滚烫的,像一块被火烧透的铁。

    是他的粗糙——虎的厚茧在她身体最柔软的地方摩擦着,带起一阵阵酥麻的电流。

    是他的力度——不轻不重,不快不慢,每一次都准地碾过那个最要命的位置。

    沈云锦的眼泪又流了出来。但这一次不是委屈的泪,不是羞耻的泪,而是一种被填满的、被占有的、被彻底融化的、幸福的泪。

    她看着他。

    他的脸在她上方,晨光从他的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廓照得金光灿灿。

    他的眉微微皱着,嘴唇微微张开,呼吸急促而滚烫,眼睛里的光不再是促狭的、恶劣的,而是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像火一样燃烧着的欲望。

    “老怪。”她叫他。

    “嗯。”他应着,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擦过木。

    “快一点。”

    他加快了速度。

    她的身体在他身下起伏着,像一艘在风雨中颠簸的小船,被巨抛起又落下。

    她的手臂环着他的脖子,把他的拉向自己,吻住了他的唇。

    她的舌探他的中,与他纠缠在一起,把所有的呻吟和喘息都咽进了彼此的喉咙里。

    她到了。

    这一次不是被玉势推向的边缘,而是被他——被他的温度,他的粗糙,他的力度,他的气息,他的一切——推向的、真正的、属于两个的边缘。

    她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像一张被拉满的弓终于出了箭。

    她的手指在他的背上留下了几道红色的抓痕,她的牙齿咬住了他的肩,把尖叫吞进了他的皮肤里。

    他也在那一刻到了。他紧紧地抱着她,身体绷紧了一瞬,然后瘫软下来,趴在她身上,大大地喘着气。

    她能感觉到他留在她身体里的东西。温热的,滚烫的,像一条小小的河流,从她的身体处涌出来,漫过她的大腿内侧,浸湿了身下的绸褥。

    “老怪,”她贴着他的耳朵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你灌满了儿。”

    萧曜在她颈窝里笑了。那笑声很轻,很闷,带着一种餍足的、慵懒的、像猫吃饱了油的满足。

    “还不够,”他说,声音闷在她颈窝里,“本怪要把儿灌到溢出来。”

    他说到做到。

    高的余韵还没有散去,沈云锦躺在榻上,浑身湿透,像一条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鱼。

    她的胸还在剧烈地起伏着,海纳写成的“老怪”两个字在汗水的浸润下变得更加鲜红,像刚刚凝固的血痕。

    她的大腿内侧,“到此一游”四个字已经被她的体和他留下的东西洇得模糊不清,鲜红的海纳混合着透明的体,变成了一种暧昧的、红色的、像朝霞一样的光泽。

    萧曜躺在她身边,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在她的小腹上慢慢地画着圈。

    他的呼吸已经平稳了,但他的眼睛里的光还没有熄——那是一种慵懒的、餍足的、但又带着一丝危险的、像是在盘算着什么新花样的光。

    沈云锦太了解他了。

    “老怪,”她说,声音还带着高后的沙哑,“你在想什么?”

    萧曜的手指在她小腹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画圈。

    “本怪在想,”他的声音慢悠悠的,像是在说一件很随意的事,“儿这样——痕未的,塞着玉势,被本怪牵着,去花园里散散步。”

    沈云锦的身体僵住了。

    她慢慢地转过,看着他的脸。

    他的表是平静的,甚至有些漫不经心,但那双眼睛里的光是恶劣的、促狭的、像猫捉到了老鼠却不急着吃、而是用爪子拨来拨去玩的那种光。

    “去——去花园?”她的声音在发抖,“现在?这样?”

    “嗯。”萧曜说,嘴角弯了起来,“本怪想看看,儿塞着玉势走路的样子。”

    沈云锦的脸“轰”地烧了起来。

    她想过很多种“罚”的方式——用玉势,用绳子,用海纳,用那些让脸红心跳的、只有两个才能玩的游戏。

    但她没有想过——没有想过要这样,塞着玉势,一丝不挂,去花园里散步。

    花园里有丫鬟,有婆子,有来来往往的仆从。

    也许还有王妃的,侧妃的,那些盯着她、等着她出错、等着抓她把柄的。

    她要这样——赤条条地,塞着玉势,被他牵着,走过那些的目光?

    “老怪,”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会被看见的。”

    “本怪就是要让看见。”萧曜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虽然他这么说着,但是沈云锦知道,只要自己严肃起来,正色拒绝此事便作罢,他不会强迫自己做什么,这是他们两个之间相互的游戏。

    沈云锦看着他,看了好几息。

    她的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不行,太羞耻了,会被笑话的,会被王妃她们抓住把柄的”;另一个说——“去啊,你不是他的儿吗?儿不就是用来被老怪摆弄的吗?你不是喜欢他这样对你吗?你不是——期待吗?”

    期待。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脑子里所有的犹豫和恐惧。

    她确实期待。

    从他说“罚”的那一刻起,她就在期待。

    期待他拿出那些她从未见过的道具,期待他用那些她从未听过的方式摆弄她,期待他把她变成一个她从未认识过的、被欲望浸透的、毫无羞耻感的、只属于他一个的儿。

    她期待。她期待到骨子里。

    “好。”她说,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儿去。”

    萧曜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亮光里有惊讶,有赞赏,有一种“本怪就知道儿不会让本怪失望”的得意。

    玉势缓缓地滑了进去。

    沈云锦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呻吟——不是疼,是一种被再次填满的、熟悉的、让骨酥神迷的感觉。

    玉势的尺寸比她刚才承受的他的尺寸小一些,但质地更硬,更光滑,在体内的感觉完全不同。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它的存在——它的形状,它的弧度,它每一寸的触感。

    不像他的那个部分是有温度的、柔软的、有生命力的,玉势是凉的、硬的、沉默的,一个不会说话的物件。

    萧曜把玉势推到了最处,确认它不会滑出来,然后直起身。

    “下来。”他说。

    沈云锦从书案上滑下来,赤着脚站在地上。

    玉势在她身体里,随着她站起来的动作微微动了一下,抵住了体内某个敏感的位置,她的膝盖一软,差点摔倒。

    萧曜扶住了她的腰。

    “站好。”他说。

    沈云锦咬着下唇,努力站稳。

    玉势在体内随着她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微小的移动都在轻轻地动,那种感觉不是疼,不是不舒服,而是一种持续的、不间断的、像水一样慢慢涌上来的、让骨酥神迷的刺激。

    她的腿在发抖,小腹在收紧,呼吸又变得不均匀了。

    萧拿起那捆绳索——方才从她身上解下来的那捆棉绳——开始在她身上重新编织。

    这一次,他绑的方式和之前不同。

    绳索轻轻地揽着她的脖颈,在肩胛之间打一个平结。

    然后从腰际向下将他的双手束在一起然后将两端归拢成一束从腿间绕至身前,将那枚玉势兜在体内。

    绳子行至腰间扎一个扣儿又分成左右两。

    在腰间绕了两圈,将原本盈盈一握的腰身更加突出。

    最后在身后绑了一个美的蝴蝶结,仿佛在装点一份珍贵的礼物。

    然后他将自己倒是裹了个严实。穿上了上朝穿的蟒服,登上了朝靴,一副办正事的样子。但脸上却露着促狭的笑容,甚至有些。

    “走吧。”他说,伸出手,握住了她被绑在身后的手腕上方的绳子,像牵着一只被拴住的宠物。

    沈云锦赤条条地站在他面前,一丝不挂,双手绑在身后,双腿之间塞着玉势,胸的“老怪”两个字鲜红如血,大腿内侧的“到此一游”被体洇得模糊不清。

    晨光从窗外涌进来,照在她身上,把她整个照得像一尊被供奉在祭坛上的、活生生的、会呼吸的祭品。

    她吸了一气,迈出了第一步。

    玉势在身体里搅动的感觉,比她想象的要强烈得多。

    每走一步,玉势都会在她体内微微移动,底座抵着她最敏感的位置,随着步伐的节奏一下一下地撞击。

    那感觉不是疼,不是痒,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酥酥麻麻的、让骨发软的、像无数根细小的羽毛同时在她身体最处轻轻扫过的感觉。

    她的腿有些发软。

    走了不到十步,她的膝盖就开始打颤,呼吸变得又浅又急,胸剧烈地起伏着,“老怪”两个字随着呼吸的节奏一起一伏,像活了一样。

    萧曜走在她后面,牵着绑着她手腕的绳子,步伐不疾不徐。

    他的嘴角始终挂着那个恶劣的、促狭的、像猫捉到了老鼠却不急着吃、而是用爪子拨来拨去玩的笑。

    花园在兰香阁的东侧,穿过一道月亮门就到了。

    月亮门两侧种着两棵海棠树,三月正是花期,白色的花开满了枝。

    花瓣在晨风中簌簌地落下来,铺了一地,像一条白色的地毯。

    沈云锦赤着脚踩在花瓣上,花瓣的柔软和冰凉的露水同时从脚底传来,让她轻轻地吸了一气,胸膛微微挺起,不料却带动了绳子,而绳子又牵动了玉势,她的膝盖一软,差点跪了下去。

    萧曜停下脚步,回过来。

    “儿,”他说,声音里带着笑意,“这才走了几步,就不行了?”

    沈云锦咬着下唇,瞪着他。

    她的脸是红的,眼睛是水汪汪的,嘴唇是丰润饱满的,整个像一朵被雨淋过的、娇艳欲滴的花。

    她想说“老怪你混蛋”,想说“儿走不动了”,想说“你抱着儿走”——但她的嘴唇在发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萧曜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他走回来,站在她面前,伸出手,用食指的指背轻轻蹭了一下她烧红的脸颊。

    “本怪牵着你,”他说,声音低低的,“慢慢走。不着急。”他换了个姿势用手指勾着沈云锦腰间的扣儿,时不时轻轻拽两下,这是更大的刺激,让沈云锦双腿一阵阵的发软。

    花园里种了很多花。

    桃花、杏花、海棠、玉兰,一树一树地开着,的白的红的紫的,把整座花园染成了一幅浓墨重彩的画。

    蝴蝶在花间穿梭,蜜蜂嗡嗡地叫着,一切都是生机勃勃的样子。

    沈云锦走在花丛中,赤条条的,一丝不挂,双手绑在身后,双腿之间塞着玉势。

    每走一步,玉势都会在她体内搅动一下,带起一阵酥麻的电流,从身体处蔓延到四肢百骸,让她整个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在花丛中摇摇晃晃地飘着。

    她看着走在前面的萧曜。

    他披着石青色的蟒袍,他的背影很宽,肩胛骨的线条在晨光中清晰可见,像刀削出来的。

    他走得慢,每一步都稳得像钉进了地里,勾着她的绳子在他的手中微微晃动,把她和他连在了一起。

    她忽然觉得,这样赤条条地走在花园里,好像也没有那么羞耻了。

    因为牵着她的是他。

    因为绑着她的是他。

    因为在她身体里塞着玉势、让她每走一步都骨酥神迷的是他。

    因为他是她的老怪,她是他的儿。

    他们之间的游戏,只有他们自己才懂。

    别怎么看、怎么想、怎么说——她不在乎。

    她在乎的只有他。

    “老怪。”她叫他,声音软得像一团棉花。

    萧曜停下脚步,回过来。

    “嗯?”

    “儿走不动了。”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撒娇的、软糯的、像被太阳晒化了的糖一样的调子。

    萧曜看着她,看了两息。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不是促狭的,不是恶劣的,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心底的、带着宠溺和无奈和一种“本怪拿你没办法”的认命的笑。

    他走回来,弯下腰,一只手搂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托住她的部,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她的身体在他怀里轻轻地晃了一下,玉势在她体内动了一下,她的喉咙里逸出一声极轻的、压抑的呻吟。

    “抱紧了,”他说,声音低低的,“本怪带你走。”

    沈云锦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双手被绑在身后,无法环住他的脖子,只能用脸颊贴着他的皮肤,感受着他颈动脉的跳动——沉稳的,有力的,一下一下,像一面鼓在她耳边敲着。

    她闭上眼睛,地吸了一气。

    他的身上有朝堂的气息——龙涎香、墨汁、还有清晨的风吹过的清爽。

    没有孙氏房里的甜腻,没有王妃房里的沉郁,只有他自己的味道。

    老怪的味道。

    花园里的花还在开,蝴蝶还在飞,蜜蜂还在叫。

    晨光从树叶的缝隙间漏下来,在两个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抱着她,赤条条的她,走在花丛中,像一幅古老的、荒诞的、却又莫名美丽的画。

    她们是在海棠树下撞见那两个丫鬟的。

    沈云锦先听见了声音——窸窸窣窣的,像是有在低声说话。

    她睁开眼,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看见海棠树的另一侧,两个穿着青色比甲的丫鬟正蹲在地上捡落花。

    她们大概是被派来收集花瓣做香囊的,身边放着一只竹篮,篮子里已经装了半篮白色的海棠花瓣。

    沈云锦的身体僵住了。

    她赤条条地躺在萧曜怀里,一丝不挂,双手绑在身后,双腿之间塞着玉势,胸的“老怪”两个字鲜红如血,大腿内侧的“到此一游”被体洇得模糊不清。

    晨光从树叶的缝隙间漏下来,把她身上的一切照得清清楚楚。

    她想说“放我下来”,想说“快走”,想说“别让她们看见”——但她的嘴唇在发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萧曜显然也看见了那两个丫鬟。

    但他没有停下脚步,没有转身离开,甚至没有改变表。

    他依然抱着她,步伐不疾不徐地走向海棠树,像在自家花园里散步一样自然。

    丫鬟们听见脚步声,抬起来。

    她们看见了什么?

    她们看见靖安亲王——那个在朝堂上杀伐决断、在王府里威严不可侵犯的靖安亲王——披着一件石青色的蟒袍,敞着怀,怀里抱着一个赤条条的、一丝不挂的、双手被绑在身后的。

    的身上用海纳写着字,心写着“老怪”,大腿内侧写着“到此一游”。

    的脸是红的,眼睛是水汪汪的,嘴唇是丰润饱满的,整个像一朵被雨淋过的、娇艳欲滴的花。

    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丫鬟们的脸“轰”地红了。

    年纪小一些的那个——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手里的花瓣洒了一地,嘴张得大大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整个像一尊被雷劈中的石像,动都不会动了。

    年纪大一些的那个——大概十七八岁——反应快一些,她立刻低下了,脸从耳根红到脖颈,手忙脚地去捡洒了的花瓣,但手指抖得厉害,捡了好几次都没捡起来。

    “王、王爷——”年长的丫鬟结结地请安,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萧曜“嗯”了一声,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甚至没有停下脚步,抱着沈云锦从两个丫鬟身边走过,步伐不疾不徐,像在检阅自己的领地。

    沈云锦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不敢看那两个丫鬟的表。

    但她能感觉到她们的目光——落在她赤的背上,落在她被绑住的双手上,落在她胸的“老怪”两个字上,落在大腿内侧的“到此一游”上。

    那目光是好奇的、羞郝的、不知所措的,像两只被突然照亮的小动物,想逃又不敢逃,想看又不敢看。

    她听见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丫鬟们逃走了。

    竹篮落地的声音,花瓣散落的声音,还有压低了的、急促的、像两只受惊的麻雀一样的窃窃私语。

    “天哪——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看见了——王爷抱着——”

    “她身上写的什么?我没看清——”

    “好像是——‘老怪’?‘到此一游’?”

    “天哪——这、这也太——”

    声音越来越远,渐渐听不见了。

    沈云锦把脸从萧曜的颈窝里抬起来,看着他的侧脸。

    他的表是平静的,甚至有些漫不经心,但那双眼睛里的光是恶劣的、促狭的、像猫捉到了老鼠却不急着吃、而是用爪子拨来拨去玩的那种光。

    “老怪,”她说,声音涩得像含了一把沙子,“你是故意的。”

    萧曜低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起来。

    “本怪说了,”他说,“要让她们看看。看看儿是怎么被本怪——弄坏的。”

    沈云锦咬着下唇,瞪着他。

    她想说“老怪你混蛋”,想说“儿恨你”,想说“回去之后看儿怎么收拾你”——但她的嘴唇在发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是因为生气。

    是因为——她喜欢。

    她喜欢他这样。

    喜欢他在别面前展示她是他的,喜欢他用海纳在她身上写字,喜欢他用绳子绑着她,喜欢他抱着赤条条的她走在花园里,喜欢他让丫鬟们看见她身上的一切。

    这种喜欢让她羞耻,让她脸红,让她心跳加速,让她身体里的玉势随着心跳的节奏微微颤动,带起一阵又一阵酥麻的电流。

    她喜欢到骨子里。

    “老怪,”她贴着他的耳朵说,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儿第一次庆幸自己是青楼子。”

    萧曜的脚步停了一下。

    “为什么?”他问。

    “因为只有青楼子,”她说,嘴角弯了起来,“和荒唐王爷,才能这样肆无忌惮,这样百无禁忌地——玩。”

    萧曜看着她,看了好几息。

    他的目光里的光变了——不再是促狭的,不再是恶劣的,而是一种更的、更浓的、像是火焰被浇了油之后猛地窜高的光。

    “儿,”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像是从喉咙处滚出来的,“你再说一遍。”

    沈云锦看着他,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大到藏不住。

    “儿说,”她的声音软得像一团棉花,“儿庆幸自己是青楼子。因为只有青楼子——和她的荒唐王爷——才能这样玩。老怪,你说对不对?”

    萧曜没有回答。他低下,吻住了她的唇。

    晨光从海棠树叶的缝隙间漏下来,落在两个身上,落在她胸鲜红的“老怪”两个字上,落在大腿内侧模糊的“到此一游”上。

    花瓣在他们周围簌簌地落下来,像一场白色的雨。

    远处,两个丫鬟跑回了后宅,脸红心跳地把看见的一切告诉了其他。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过了王府的每一道院墙,飞进了王妃的耳朵里,飞进了侧妃的耳朵里,飞进了每一个侍妾的耳朵里。

    她们的反应,各不相同。

    王妃崔明蕊正在佛堂里抄经。

    她每天这个时候都会抄经,雷打不动。不是因为她信佛,而是因为抄经的时候心静,心静的时候就不会去想那些不该想的事。

    丫鬟春跑进来的时候,她正在抄《心经》的最后一行。

    “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最后一笔刚落下,春就冲了进来,气喘吁吁的,脸涨得通红。

    “王妃——王妃——婢方才在花园里——看见了——”

    王妃搁下笔,抬起,看着春。她的表是平静的,甚至有些冷淡,但她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收紧了。

    “看见了什么?”她的声音不咸不淡。

    春结结地把看见的一切说了出来——王爷抱着那个姓沈的,赤条条的,一丝不挂的,双手被绑在身后的,身上用海纳写着字的。

    她说的时候脸红得像煮熟的蟹壳,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小到像蚊子叫。

    王妃听完了,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春以为她生气了,长到春开始后悔自己多嘴,长到佛堂里的香灰落了一截,静静地躺在香炉里。

    “知道了。”王妃终于开,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下去吧。”

    春愣了一下,但不敢多问,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门合上之后,王妃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她的脑子里有一幅画面——那个姓沈的,赤条条地躺在王爷怀里,身上用海纳写着字。

    老怪。

    到此一游。

    那些字像一把把刀,扎进了她的胸。

    但不是因为嫉妒。

    她早就不会因为王爷宠幸别的而嫉妒了。

    从她嫁进王府的第一天起,她就知道,王爷不会只属于她一个。

    他是亲王,他需要子嗣,他需要平衡后宅,他需要做很多很多与无关的事。

    她是正妃,她的职责不是吃醋,不是争宠,而是管理好后宅,让王爷没有后顾之忧。

    但此刻,她心里涌起的那种感觉,不是嫉妒。

    是——羡慕。

    她羡慕那个。

    羡慕她可以被王爷那样对待——被绑着,被写着,被抱着赤条条地走在花园里。

    她从来没有被这样对待过。

    她和王爷之间的相处,永远是客客气气的、规规矩矩的、保持着正妃和亲王之间应有距离的。

    他叫她“王妃”,她叫他“王爷”。

    他们之间最亲密的时刻,是在榻上,在黑暗中,在例行公事的、像完成任务一样的敦伦之后。

    他不和她说话,不和她用膳,不在她那里过夜。

    他来了,做了该做的事,然后离开。

    她从来没有在他眼睛里看到过那种光——那种看着沈云锦时才会出现的、促狭的、恶劣的、像猫捉到了老鼠却不急着吃、而是用爪子拨来拨去玩的光。

    她羡慕。她羡慕到心里发酸。

    但她不会说。

    她是王妃,是正妃,是崔氏家族的儿。

    她从小就被教导要端庄、要得体、要喜怒不形于色。

    她不能羡慕一个青楼子,不能羡慕那种不知廉耻的、荒唐的、百无禁忌的玩法。

    她不能。

    她只能把羡慕咽下去,咽到肚子里,咽到心里最的那个角落,然后用一层又一层的端庄和得体把它盖住,盖到连自己都看不见。

    她睁开眼,拿起笔,重新铺了一张宣纸,开始抄另一遍《心经》。

    “观自在菩萨,行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她的笔很稳,字很工整,没有一个错笔。但她的心不静。她知道,今天抄多少遍《心经》,心都不会静。

    因为她也想被那样对待。哪怕只有一次。哪怕只是在梦里。

    侧妃孙氏的院子里,摔了一只茶碗。

    丫鬟翠儿跪在地上,脸白得像纸,身子抖得像筛糠。

    她方才把花园里看见的一切告诉了孙氏,孙氏听完之后,脸上的表从白变红,从红变青,从青变紫,然后抓起桌上的茶碗,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不要脸!”孙氏的声音尖得像指甲划过玻璃,“贱!下贱胚子!青楼出来的就是青楼出来的,什么下流事都得出来!”

    翠儿不敢抬,不敢说话,只敢跪着发抖。

    孙氏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步子又快又重,踩得青砖地面“咚咚”响。

    她的嘴里不停地骂着,骂沈云锦不要脸,骂王爷荒唐,骂王妃管不了后宅,骂自己瞎了眼嫁进了这么个乌烟瘴气的王府。

    但她骂着骂着,声音渐渐小了,步子渐渐慢了,最后停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海棠花,沉默了很久。

    “翠儿,”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像在自言自语,“你说——那个姓沈的,被王爷抱着的时候,是什么表?”

    翠儿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说:“好像——好像在笑。”

    “在笑?”孙氏转过,看着翠儿。

    “嗯,”翠儿点了点,“笑得很——很开心的样子。”

    孙氏又沉默了。

    她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树海棠花。

    花瓣在风中簌簌地落下来,铺了一地,像一条白色的地毯。

    她忽然想起自己嫁进王府的那一天——她穿着大红嫁衣,戴着凤冠霞帔,坐着八抬大轿,从侧门进了王府。

    那天也下了花雨,不是海棠,是桃花。

    桃花瓣落在她的嫁衣上,她伸手拂去了,怕弄脏了新衣裳。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过的子,像一潭死水。

    没有波澜,没有涟漪,没有温度。

    她在这潭死水里泡了这么多年,泡得皮肤发皱,泡得骨发软,泡得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

    而那个姓沈的,像一条活蹦跳的鱼,跳进了这潭死水里,搅得天翻地覆,搅得所有都不安宁。

    她恨她。她恨她恨得咬牙切齿。

    但她也羡慕她。她羡慕她羡慕得心里发酸。

    她羡慕她能被王爷那样对待。

    羡慕她敢在王爷面前哭、在王爷面前笑、在王爷面前撒娇、在王爷面前说“儿走不动了”。

    羡慕她和王爷之间那种像游戏一样的、轻松的、肆无忌惮的、百无禁忌的关系。

    她从来没有过那种关系。

    她从小到大,被教的是规矩、礼数、体面。

    她在父母面前要端庄,在公婆面前要恭顺,在丈夫面前要贤淑,在妾室面前要威严。

    她活着,不是为了自己活着,是为了“孙氏”这个姓氏活着,是为了“侧妃”这个名分活着。

    她活得太累了。

    她忽然很想——很想放下这一切,放肆一次。哪怕只有一次。哪怕只是在梦里。

    但她不敢。她是孙氏的儿,是靖安王府的侧妃,是大昭朝的宗室命。她不能放肆,不能荒唐,不能像那个青楼子一样不知廉耻。她不能。

    她只能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海棠花,把所有的羡慕和嫉妒和委屈和无奈咽下去,咽到肚子里,咽到心里最的那个角落,然后用一层又一层的端庄和得体把它盖住,盖到连自己都看不见。

    “翠儿,”她开,声音涩得像陈年的药渣,“把地上的碎碗收拾了。再去库房领一只新的。”

    翠儿应了一声,低着收拾地上的碎瓷片。

    孙氏转过身,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来,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铜镜里的三十岁了,眼角有了细纹,皮肤不再像少时那样紧致,嘴唇的颜色也有些暗淡。

    她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到了泪痕——不知道什么时候流的泪。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轻声说了一句:“孙氏,你知足吧。你是侧妃,有吃有穿有伺候,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你求不到更多了,也应该知足了。”

    镜子里的那个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哭。

    张氏、李氏、王氏的反应,大同小异。

    她们听说了花园里的事之后,有的红了脸,有的红了眼,有的红了耳根。她们在各自的院子里,各自沉默了很久。

    张氏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桃花,发了好一会儿呆。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衣柜前,翻出了那件压箱底的、大红色的、绣着鸳鸯戏水的肚兜。

    那是她嫁进王府那年做的,一直没舍得穿。

    她对着铜镜,把肚兜贴在身上比了比——颜色还是那么鲜艳,鸳鸯还是那么栩栩如生,但穿肚兜的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十八岁的、对未来充满憧憬的新娘了。

    她叹了气,把肚兜叠好,放回了衣柜最底层。

    李氏在院子里站了很久,看着那棵老槐树发呆。

    她想起自己嫁进王府的那天,槐花开了,满院子都是甜丝丝的香气。

    王爷那天没有来——他在西北打仗,连拜堂都是她一个对着画像完成的。

    她等了三年,王爷才从西北回来。

    回来的那天,她去门迎接,王爷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辛苦了”,然后去了王妃的院子。

    她笑了笑,笑得眼眶发酸。她转身回了屋,把门关上了。

    王氏最年轻,也最沉不住气。

    她听说了花园里的事之后,在屋子里转了好几圈,嘴里嘟囔着“不要脸”、“下贱”、“青楼子就是青楼子”,嘟囔着嘟囔着,忽然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哭了出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是因为恨那个姓沈的?

    是因为嫉妒王爷对她的宠?

    还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这辈子都不会被那样对待。

    不会有男用海纳在她身上写字,不会有男赤条条地抱着她走在花园里,不会有男在她耳边说“本怪把你灌满”。

    她是良家子,是正经家的儿,是循规蹈矩的、端庄贤淑的、不能越雷池一步的侍妾。

    她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

    她哭够了,站起来,擦了擦眼泪,走到梳妆台前,重新梳了,重新上了妆。

    铜镜里的还是那么年轻,那么漂亮,但眼睛里多了一样东西——认命。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笑得很甜,甜到发苦。

    “王氏,”她对自己说,“你知足吧。你是侍妾,有吃有穿有伺候,比那些连饭都吃不饱的穷家强多了。你求不到更多了,也应该知足了。”

    镜子里的那个看着她,也笑了,笑得很甜,甜到发苦。

    沈云锦不知道后宅里发生的这些事。

    她只知道,她被萧曜抱回了兰香阁,放在了榻上。

    他的手探到她双腿之间,取出了那枚玉势。

    玉势上沾满了她的体和他留下的东西,在晨光中泛着湿润的光泽。

    他看了看,嘴角弯了一下,把玉势放在枕边。

    “儿,”他说,声音低低的,“今天的罚,到此为止。”

    沈云锦躺在榻上,浑身湿透,疲力竭。

    她的胸还在剧烈地起伏着,“老怪”两个字在汗水的浸润下变得更加鲜红。

    她的大腿内侧,“到此一游”四个字已经变成了海纳花染成了的暗红,微微有些晕色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小,他的手很大,她握不住,只能握住他几根手指。

    “老怪,”她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儿喜欢今天的罚。”

    萧曜看着她,目光里的光变了——不再是促狭的,不再是恶劣的,而是一种更柔软的、更温暖的、像是春天的阳光一样的光。

    “本怪知道。”他说。

    他俯下身,在她额上落下一个吻。那个吻很轻,很慢,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

    沈云锦闭上了眼睛。

    她想起了赛儿,想起了赛儿说的“那不是罚,那是他在跟我玩呢”。

    她想起赛儿窝在吴老板怀里、笑得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的样子。

    她想起如云把林举的花扔掉、却偷偷藏起了一片花瓣、夹在书里、每次翻开都能看见的样子。

    她现在懂了。那不是罚,那是游戏。是两个之间心照不宣的、甜蜜的、羞耻的、只有他们自己才懂的私密游戏。

    她庆幸自己是青楼子。因为只有青楼子,和她的荒唐王爷,才能这样肆无忌惮,这样百无禁忌地玩。

    她庆幸。她庆幸到骨子里。

    窗外,海棠花瓣还在簌簌地落着,像一场白色的雨。

    花园里,丫鬟们还在窃窃私语,脸红心跳地议论着今早看见的一切。

    后宅里,王妃、侧妃、侍妾们,各怀心事,各自沉默,各自咽下各自的羡慕和嫉妒和委屈和无奈。

    她们把自己收拾成一片好田,等着他来例行公事地耕耘。她们求不到更多了,也应该知足了。

    但沈云锦不用。

    她不是好田。她是他的儿。他是她的老怪。他们之间的游戏,只有他们自己才懂。别怎么看、怎么想、怎么说——她不在乎。

    她在乎的只有他。

    她握着他的手,闭上眼睛,在晨光中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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