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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中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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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她的日子(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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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三天,苏清宁开始数胎动。发布\页地址{www.ltxsfb.com;发布页邮箱: )ltxsba@gmail.com

    医生说二十周以后要留意,每天固定时间数,动得太少或者太多都要去医院。她买了个小本子,每天晚上九点,靠在床,手放在肚子上,等。

    宝宝很乖。每次数,都会动几下。有时候像小鱼吐泡泡,咕噜咕噜的;有时候像蝴蝶扇翅膀,轻轻的,痒痒的。

    楚河不知道。

    他不知道她肚子里有个小家伙,不知道这个小家伙每天晚上九点会准时动,不知道她给他取了小名叫“快乐”。

    苏清宁多想告诉他。

    想看他听到消息时的表,想看他手足无措地摸我肚子,想看他对着肚皮说“宝宝,我是爸爸”。想了很多遍,每一遍都把自己想哭。

    但苏清宁不敢。

    她要是再告诉他怀孕的事,他会怎么想?会高兴吗?还是会更焦虑?会不会觉得这是另一个压力?

    她赌不起。

    ……

    怀孕的反应比苏清宁想象的还要难受。

    三个月,吐得昏天黑地。早上起来吐,闻到油烟味吐,看到油腻的东西吐,有时候什么都没呕也能呕半天。

    工作室那边,她推掉了所有项目。客户问起来,苏清宁就说身体不舒服,要休息一段时间。有追问,她就说肠胃不对,养养就好。

    她一个在家,吐完了扶着洗手台喘气,喘完了擦把脸,继续该嘛。

    冰箱里的菜早就吃完了。苏清宁却不敢去超市,怕闻生鲜区的味道。也不敢叫外卖,怕别看到她这副样子。

    她开始囤泡面,大量的泡面。

    一箱泡面,二十包。一天三包,够吃一个星期。

    泡面开水一冲就能吃,不用闻油烟,不用开火,最适合她现在这种状态。

    吃了两个星期,苏清宁开始看到泡面就想吐。但没办法,还是得吃。不吃,宝宝怎么长?

    苏清宁开始着自己吃。一往嘴里塞,嚼两咽下去,胃里翻江倒海,想吐,她就捂着嘴,等那阵恶心过去,继续吃。

    有时候吃着吃着就哭了。

    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苏清宁想他。

    苏清宁记得他做红烧的时候,有一次她在背后偷看,嫌他把她当猪养。发布\页地址{www.ltxsfb.com

    他就笑,笑完了之后会从锅里铲出一块最新鲜、火候和成色最好的喂给她吃。

    他会坐在她对面给苏清宁夹菜,恨不得把饭扣的老高。

    现在苏清宁的对面空空的。

    只有一碗泡面,和她自己。

    ……

    苏清宁一直在规律吃着药。

    富马酸替诺福韦酯,每天一粒,藏在梳妆台最的角落。

    苏清宁恨得咬牙切齿,恨陈锐,恨那些碰过自己的男,更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那么蠢,为什么那么狠心。

    但后来不恨了。

    不是因为原谅,是因为没力气恨。

    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保住这个孩子。

    ……

    五个月的时候,苏清宁的肚子开始显了。

    站在镜子前,她第一次能看出来那个弧度。不是胖的那种圆,是微微隆起的,像藏着一个小小的秘密。

    苏清宁侧着身,用手掌贴着那个地方,感受里面的温度。

    宝宝在动。不知道是踢腿还是伸懒腰,一下一下的,轻轻的,像在跟她打招呼。

    “宝宝,”苏清宁小声说,“我是妈妈。lтxSb a.c〇m…℃〇M”

    那天晚上,她翻出楚河的一件旧衬衫。灰色的,棉质的,袖有点卷边,领子也有点旧。他以前在家常穿。

    苏清宁把衬衫穿上,在镜子前转了一圈。

    太大了。袖子长出一截,下摆快到膝盖。但苏清宁喜欢。

    她侧过身,让衬衫贴着自己的肚子,那个弧度就更明显了。

    “宝宝,”她对着镜子说,“这是爸爸的衣服。你闻闻,上面有他的味道。”

    那天晚上,苏清宁穿着那件衬衫睡的。睡得很香,没做梦。

    ……

    想念这东西,像慢毒药。

    一开始只是晚上,苏清宁躺在那张空了一半的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后来变成白天也这样,做着做着事就走神,想他此刻在嘛,想他吃饭了没有,想他有没有也在想我。m?ltxsfb.com.com

    再后来,连时间都模糊了。

    她不知道他走了多少天,只知道历翻了一页又一页。她不知道现在是周几,只知道天亮天黑,周而复始。

    唯一知道的是,宝宝在长大。

    肚子一天天变大,胎动一天天有力。

    有时候他踢得太猛,肚皮上都能看到一个鼓包。

    她用手轻轻按那个地方,他就缩回去,过一会儿换个地方再踢。

    好像在跟她玩捉迷藏。

    “你爸以前也这样,”她对自己的孩子说,“喜欢跟我闹,闹完了就笑,笑得特别傻。”

    宝宝当然不会回应。

    但她觉得宝宝听见了。

    ……

    七个月的时候,苏清宁开始准备东西,准备搬走。

    裴晓琳一直在找她,不能让晓琳看出来,否则楚河一定会知道。

    婴儿床、婴儿车、瓶、尿不湿、小衣服、小袜子、小帽子。我列了个清单,一样一样买,一样一样准备。

    那些东西放在客房里,整整齐齐堆着,像一个小小的堡垒。

    她每天晚上都会去看一眼。摸一摸小床的栏杆,理一理小衣服的领,想象着不久之后,这里会躺着一个小小的、软软的生命。

    楚河的东西还留在主卧。

    他的书,他的剃须刀,他那双放在门的拖鞋。我一件都没动。每天打扫卫生的时候,会用抹布擦一遍灰,然后放回原位。

    这样,他回来的时候,一切还是他走时的样子。

    只是,她要离开这里了。

    ……

    那天晚上,苏清宁突然出血了。

    八个月刚过,距离预产期还有将近一个月。她正在客厅叠宝宝的小衣服,忽然觉得肚子不对劲。低一看,裤子上有血。

    不是一点点,是一大滩。

    她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第一个念是:

    宝宝流产了。发布地\址Www.④v④v④v.US(

    第二个念是:

    楚河。

    苏清宁只记得手抖得厉害,几次都没解开锁。好不容易拨通120,报地址的时候,声音抖得对方听不清,报了三遍才报对。

    等救护车的时候,她坐在地上,靠着沙发,手捂着肚子。

    “宝宝,别怕,”苏清宁小声说,“妈妈在。妈妈在。”

    苏清宁的肚子开始疼。

    一开始只是隐隐的,像来例假的那种。后来却变得极其猛烈,疼得她额冒汗,疼得她咬紧牙关。

    苏清宁掐着自己的手心,指甲被攥的没有一丝血色。

    不能叫。不能喊。宝宝会怕。

    救护车来的时候,她已经疼得说不出话了。被抬上担架,推进救护车,一路鸣笛。苏清宁躺在那里,看着车顶的灯,脑子里只有一个念

    孩子一定要保住…

    ……

    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开了三指。

    护士推着我往产房跑,一边跑一边问:“家属呢?家属在不在?”

    苏清宁摇

    “就你一个?”

    她点

    护士没再问,只是加快了脚步。

    产房的门关上之前,她回看了一眼。走廊里空空的,没有他。

    没关系,苏清宁对自己说。一个也可以。

    宫缩越来越强烈。那种疼没法形容,像有拿刀在肚子里搅,又像有用铁锤一下一下砸着她的腰。

    苏清宁抓着床边的扶手,手掌止不住的摇晃、颤抖。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叫出来。嘴唇咬了,血腥味满嘴都是。

    护士在旁边喊:“用力!再用力!”

    苏清宁在用力,用尽全身力气。

    但不行。宝宝出不来。

    “宫开太慢了!”

    “胎心在下降!”

    “准备剖腹产!”

    一阵混。最新地址Www.ltxsba.me苏清宁被推来推去,有给她打针,有在她肚子上画线,有往她脸上扣氧气面罩。

    苏清宁努力睁开眼睛,想看清那些的脸。但视线越来越模糊,最后什么都看不清了。

    只听见有说:“血压在掉!”

    “快!输血!”

    然后是一片漆黑。

    ……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清宁醒了。

    睁开眼睛的第一秒,是刺眼的白光。第二秒,是肚子上的疼。第三秒——

    “孩子呢?!”

    她猛地想坐起来,被按住了。

    “别动!刚做完手术!”一个护士的声音。

    “孩子……呢”

    “…我的…孩子呢?!!!!!!”

    苏清宁绪激动,几欲坐起,下腹部又传来一缕缕钻心的剧痛。护士赶忙过来扶住她的手,然后转朝旁边指了指。

    苏清宁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床边放着一个透明的婴儿床。里面躺着一个小小的、皱的、红通通的——婴儿。

    那么小。小得她都不敢相信那是个

    他闭着眼睛,睡得正香。偶尔动一下,嘴唇嘟起来,像在梦里吃

    “男孩,”护士说,“六斤二两。母子平安。”

    护士又说了什么,她完全没听进去,只是看着那个蜷缩在婴儿床上的胎儿…

    这是她的孩子。苏清宁和楚河的孩子!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这辈子做过的所有事,值了。

    ……

    苏清宁在医院住了两个星期。

    剖腹产的伤疼,但比不上涨疼。第一次喂的时候,小家伙不会吸,我也不会喂,折腾了半天,两个都满大汗。

    后来护士来教,总算学会了。

    宝宝吸着吸着就睡着了,嘴还含着,嘴角挂着一滴。苏清宁看着他那张小脸,觉得心都化了。

    “宝宝,”我小声说,“你的小名叫快乐。”

    她想起了她和楚河那一段段幸福快乐的回忆,那么甜蜜,那么动

    现在“快乐”变成了她们孩子的小名。

    他应该会喜欢吧。

    出院那天,苏清宁一个收拾东西,一个抱着他,一个打车。

    司机师傅看她抱着孩子,还问:“孩子爸呢?怎么不来接?”

    苏清宁说:“他忙。”

    师傅没再问,只是从后视镜里看了苏清宁一眼,眼神里有点同

    她不需要同

    她有快乐,快乐的爸爸在等她。这就够了。

    ……

    回到家,苏清宁把楚念宁放在婴儿床里,然后开始准备东西。

    、尿不湿、瓶消毒器、温器。婴儿床、婴儿车、小衣服、小袜子。一样一样拿出来,一样一样放好。

    出租屋的卧室变成了婴儿房。

    “快乐…”她举着楚河的照片,轻声地说,“这是爸爸,爸爸很快会来看你…”

    楚念宁打了个哈欠,睡着了。

    苏清宁把他放进婴儿床,然后坐在旁边,看着他。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的面庞那么小,那么软,那么安静。

    ……

    那天晚上,苏清宁做了一个梦。

    梦里楚河回来了。他站在门,瘦了,黑了,但眼神还和以前一样。他看着她,看着她怀里的孩子,眼眶红了。

    “清宁,”他说,“对不起。”

    苏清宁摇

    他走过来,伸出手,想碰孩子的脸。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

    “我手脏,”他说,“怕弄疼他。”

    苏清宁焦急万分,赶忙起身冲去,想要抓住楚河的手!

    然后她就醒了。

    ……

    “不脏的”苏清宁喃喃道“你是他的父亲…楚河…你是他的父亲…”

    房间里空空的。只有快乐均匀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

    苏清宁又躺了一会儿,然后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星星点点。他不知道在哪一盏灯下。

    但她知道,总有一天,他的会找来。

    ……

    楚念宁满月那天,苏清宁给他拍了照片。

    小小的,裹在蓝色的毯子里,眼睛半睁半闭,嘴唇嘟着,像在说梦话。

    苏清宁把照片打印出来,和另一张照片一起放进一个信封里。

    另一张照片是她和楚河的结婚照。他穿着西装,苏清宁穿着婚纱,两个都在笑。

    她在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

    “楚河,这是我能给你的,最好的礼物。”

    然后她把信封收好,放在衣柜最处。

    等他回来那天,他会看到。

    ……

    那天之后,苏清宁开始做一些事。

    不是突然的,是慢慢的,一点一点的。

    先是查资料。查那些的名字,查他们现在在哪,查他们做过的事。陈锐,还有那个庄园里的,还有那些曾经欺负过她的

    然后是记笔记。把查到的信息一条一条记下来,记在一个小本子上。地址、时间、习惯、弱点。越记越多,越记越细。

    最后是计划,起初只是一种模糊的想法。就像远处的闪电,看不清形状,但她知道它在慢慢成形。

    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他们毁了她的过去,不能再让他们再毁掉未来。

    “等我准备好了,等我先把快乐再养大一点点,等楚河病稳定。然后我——”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快乐熟睡的小脸上。他睡得那么香,那么安稳,对这个世界的一切一无所知。

    苏清宁低下,在楚念宁额上印了一个吻。

    “快乐,”她轻声说,“妈妈你。”

    还有一句话,她没说出来——

    妈妈也会保护你,保护爸爸…

    用任何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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