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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和国启示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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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师妹?还是……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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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带回来?

    带回来做什么?

    一个活生生的、不断提醒我过去有多肮脏、手上沾了多少血的纪念碑?

    一个需要我“施舍”的、何泽虎的遗孤?

    还是……另一个即将被卷这场由血缘和罪孽编织的、无尽漩涡的、无辜(抑或有罪?)的牺牲品?

    我不知道。發郵件到ltxsbǎ@GMAIL.¢OM╒寻╜回?

    我只知道,当年没能彻底斩断的孽缘,那来自地狱的血脉,如今又以最不堪、最具体的方式——一个十三岁的、饱受欺凌的“妹妹”——缠上了我的脚踝,冰冷刺骨。

    新的风,裹挟着旧的血腥,才刚刚开始酝酿。

    **下午。**

    门铃响起的声音像一根针,刺了病房里压抑的宁静。

    苏晚看了我一眼,我点了点,她起身去开门。

    我靠在床,强迫自己摆出一副尽可能平静的面孔,但内心却像被投石块的潭,激着浑浊的

    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沉重。

    母亲江曼殊的身影出现在门

    她看起来比一周前更加憔悴,眼窝陷,发凌,身上那件素色的薄外套沾着风尘仆仆的痕迹。

    但最引注目的,是她身后那个几乎完全被她遮挡住的、瘦小得惊的身影。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母亲侧过身,将那小小的身影完全露在我眼前。

    **是她。**

    那个在母亲描述中如同“快要饿死的流狗”的孩,此刻就活生生地站在我病房的门框里。

    十三岁,却矮小得如同八九岁的孩童,瘦得只剩下一副嶙峋的骨架,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身上穿着一套明显是母亲临时买来的、廉价且不合身的童装,洗得发白的蓝色上衣松松垮垮地挂在她窄窄的肩膀上,袖长出一大截,遮住了她半个手背;裤子也显得过于肥大,裤脚在地上堆叠着。

    这崭新的衣物非但没能让她显得体面,反而更衬出她身体的极度孱弱和不协调。

    她的发枯黄稀疏,被勉强梳成两条细瘦的小辫,辫梢毛糙地翘着,露出下面清晰可见的皮。

    一张小脸蜡黄蜡黄的,两颊凹陷,颧骨高高凸起,上面布满了风吹晒留下的皴裂细纹和几道尚未完全褪去的浅淡淤青。

    嘴唇裂,毫无血色,紧紧抿着,透着一与年龄不符的麻木和紧张。

    最让我心剧震的,是她的眼睛——那双母亲中“跟何泽虎一模一样”的眼睛。

    又大又黑,眼白却泛着营养不良的浑浊黄色。

    此刻,这双眼睛里没有孩童应有的好奇或天真,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恐惧、瑟缩,以及一种骨髓的怯懦。

    她像一只误猛兽巢的幼兔,整个身体都在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双手死死攥着母亲外套的下摆,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指甲缝里嵌着黑泥。

    她甚至不敢抬直视我,视线死死盯着自己那双同样不合脚、沾满泥点的旧布鞋鞋尖。

    一极其复杂的绪瞬间攫住了我。**又好气,又可怜。**

    然而,这短暂的、充满审视的寂静,被一声尖锐的抽气声猛地打

    是苏晚。

    她站在门边,目光从江曼殊身上,猛地钉在那个瘦小的、瑟缩的孩脸上。

    苏晚那张总是带着冷静和关切的脸,在看清孩面容的瞬间,如同被投冰水的烙铁,骤然扭曲!

    震惊、难以置信,随即化为一种被欺骗、被羞辱的、火山发般的狂怒!

    “江曼殊!”苏晚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几乎要刺耳膜,她一步上前,手指几乎要戳到母亲脸上,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你……你还有脸把她带到这里来?!你还要不要脸?!这个野种——”

    “野种”两个字像淬毒的匕首,狠狠扎向那个本就惊恐万状的小孩!

    她吓得发出一声短促的、如同小动物般的哀鸣,猛地将整个身体缩到了母亲身后,只露出半只惊恐的眼睛,小小的身体抖得像筛糠。

    “——这个你和野男生下的野种!你嫌害维民害得还不够吗?!你嫌这个家被你搅得还不够、不够脏吗?!”苏晚的怒火彻底发,积压了许久的愤怒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

    她完全不顾这里是病房,不顾床上还躺着虚弱的我,只想用最恶毒的语言撕碎江曼殊!

    “你这种不守道、朝三暮四、连维民这么好的老公都能丢掉的贱——”

    “够了!苏晚!”

    我的厉喝如同惊雷,在病房里炸响!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威压和的疲惫。我不能让她再说下去!

    苏晚被我喝得浑身一震,后面更恶毒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她猛地转看向我,眼中充满了震惊、委屈和巨大的不解。

    她死死地瞪了我一眼,又狠狠剜了躲在江曼殊身后、吓得魂不附体的小孩一眼,那眼神充满了厌恶和警告。

    最终,她猛地一跺脚,带着巨大的愤懑和委屈,转身冲出了病房,房门被她用力摔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巨大的摔门声吓得小孩浑身剧颤,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整个几乎要缩进江曼殊的腿弯里。

    江曼殊也吓得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和愧疚。

    我吸一气,压下烦躁和隐隐作痛的太阳

    目光重新落回那瑟缩的小孩身上。

    我的声音刻意放得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和挥之不去的疲惫:

    “回来了。www.龙腾小说.com”

    小孩的身体又是一抖,攥着母亲衣角的手更紧了,埋得更低。

    母亲局促不安地看着我,脸上是劫后余生的惶恐,她赶紧推了推几乎挂在她腿上的小孩,声音带着讨好的急迫:“快……快叫……叫……” 她再次卡壳,求助般地看向我,“维民……这孩子……该……该怎么叫你?”

    **怎么叫我?**

    这个冰冷的问题再次摆在了面前。

    母亲舔了舔裂的嘴唇,带着卑微的祈求:“要不……就……就叫爸爸吧?这样……这样对孩子也好……有个依靠……”

    **“爸爸?”**

    荒谬感几乎冲胸腔!

    然而,我强压下翻腾的绪,目光如冰锥般刺向那个小小的、颤抖的身影,声音冷硬:“你,愿意叫我爸爸么?”

    “哇——!”

    积压的恐惧、刚才被辱骂的惊吓、以及对这陌生“归属”的茫然无措,瞬间发!她猛地发出凄厉绝望的嚎啕大哭!哭声撕心裂肺!

    她不再仅仅抓着母亲,而是像一颗被绝望彻底击垮的炮弹,手脚并用地扑爬过几步距离,猛地扑倒在我的病床边!

    那双沾满泥污、骨节嶙峋的小手,带着惊的力量,死死抓住了我盖在被子上的手臂!

    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皮里!

    “爸……爸爸!”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鼻涕眼泪混着污垢糊成一片,声音嘶哑碎,“呜呜呜……爸爸!我害怕!好害怕!他们……他们一直打我……骂我野种……呜呜……不给我饭吃……关我在猪圈……爸爸……别不要我……别丢下我……呜呜……我听话……我什么都做……别打我……”

    这不顾一切的扑抱和哭喊,带着滚烫的泪水、冰凉的鼻涕和那瘦小身体传递过来的剧烈颤抖与绝望力量,让我浑身僵硬!

    那一声声“野种”的自述,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我的心上!

    **直到此刻,我才无比清晰地确认了那个地狱!**

    何泽虎!

    那个禽兽!

    将失去母亲和我的怒火,全部倾泻在她身上!

    她是他的出气筒!

    母亲“跑”了,我就成了她苦难的根源之一!

    她那单薄身体上的伤痕,那对“爸爸”既恐惧又乞求的矛盾,在她十三年的炼狱里,“爸爸”只意味着毒打、辱骂、饥饿和“野种”的诅咒!

    她扑上来叫我“爸爸”,不是因血缘,而是因极致的恐惧!

    害怕被抛弃!

    害怕回到地狱!

    她抓住的,只是一根名为“爸爸”的救命稻,只要这根稻能让她不再被叫做“野种”!

    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浑身抽搐、瘦弱得只剩一把骨、却死死抓住我手臂的“妹妹”,听着她哭诉中那令心碎的“野种”和“别打我”,我心中那块坚冰般的恨意,终究被汹涌的怜悯和同是“罪孽”受害者的悲哀冲垮。

    我的心,彻底软了。一种沉重的责任感压了下来。

    我僵硬地抬起另一只手,带着生疏的沉重,轻轻落在了她那枯般凌、剧烈颤抖的小脑袋上。触手是粗糙、枯和冰冷。

    “好了……别哭了……”我的声音涩,却透着一疲惫的坚定,“以后……没敢打你,没敢骂你野种。没敢欺负你了。”

    感受到我手掌的温度和承诺,她的哭声渐弱,变成了压抑的呜咽,抓住我手臂的小手固执地不肯松开,指节泛白。

    母亲在一旁泪流满面。

    我吸一气,压下翻腾的绪。

    示意母亲把床柜上我的手机递过来。

    屏幕裂了,但还能用。

    我在通讯录里翻找着,指尖最终停留在一个名字上——**何婉茹**。

    这个名字让我的指尖停顿了片刻,一丝复杂、带着追忆和遗憾的绪掠过心

    她是我高中时的语文老师,温婉知,在那个躁动的年纪,曾是我心底一抹隐秘的月光。地址發郵箱LīxSBǎ@GMAIL.cOM

    我们之间……差点发生些什么,最终无疾而终。

    这些年,联系不多,但那份淡淡的熟稔与遗憾始终存在。

    拨通电话,几声响铃后,那个熟悉而温润的声音传来,带着关切:“维民?真是稀客。听声音……你还好吗?”

    “何老师,”我开,声音沙哑疲惫,目光落在病床边那个紧紧抓着我、微微发抖的小小身影上,“我……还好。有件事,想麻烦你。”

    “你说。”何婉茹的声音温和沉静。

    “我这边……有个孩子。”我斟酌着措辞,艰难无比,“孩,十三岁……况……非常特殊。之前……没上过学,受过……很多苦。” “非常特殊”和“很多苦”已足够沉重。

    电话那沉默了几秒。何婉茹是极其敏锐的。她没有追问,只是轻声问,声音里多了份凝重:“孩子在你身边吗?状态……具体怎么样?”

    我低看着那个把脸埋在我手臂旁、只露出枯黄发和一只泛红、恐惧眼睛的小孩,清晰地感受到她的颤抖和死死抓住我的力量,沉重道:“在。很不好……极度怕生,严重缺乏安全感,基础……可能为零,甚至……有创伤应激的可能。”

    “明白了。”何婉茹的声音带着专业的冷静和理解,“给我吧。这种况,需要非常谨慎和专业的介。我认识顶级的儿童创伤心理专家和专门做‘零基础’青少年基础教育的团队。我先紧急联系一下,争取今天下午晚些时候,给你一个初步的评估和安置方案。当务之急是安全感和基础照料。”

    她的脆、高效和专业,像一道微光。“谢谢。” 发自肺腑。

    “跟我还客气什么。”何婉茹的声音带着一丝熟稔的暖意,但更多的是郑重,“孩子叫什么名字?我先做记录。|@最|新|网|址|找|回|-ltxsba@gmail.cCOM”

    名字?

    我再次愣住。这个扑在我身边、叫我爸爸的小孩……她叫什么?

    我看向母亲,眼神询问。

    母亲也愣住了,脸上瞬间涌起茫然和羞愧,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声音低微:“……小名……叫……‘娟娟’……”

    **娟娟?**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随即涌上一的悲哀。

    一个如此普通、甚至带着点乡土温的名字——“娟娟”,却与眼前这个饱受摧残、惊恐万状的孩子形成了如此刺眼的对比。

    这名字像是一个无的讽刺,昭示着她本可以拥有的、平凡却安稳的生,是如何被彻底碾碎的。更多

    电话那的何婉茹也沉默了片刻。

    这个名字的普通与孩子处境的极端恶劣形成的反差,显然也触动了她。

    她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和一种更加坚定的柔和:“娟娟……知道了。维民,你先安抚好孩子,什么都别多问。等我消息。你……也务必保重自己。”

    “嗯。辛苦你了。”我挂断了电话。

    病房里重新陷沉重到几乎凝固的寂静。

    只有“娟娟”压抑的、如同受伤小兽般的抽噎声,微弱地持续着。

    我看着手臂旁这颗枯黄、脆弱的小脑袋,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和那死死抓住我的、仿佛抓住整个世界的微小力量,再想到这个被随意安上的、普通却浸满苦难的名字……

    带她回来,似乎只是风登陆的第一道

    一个名叫“娟娟”、却只有满身伤痕和恐惧的十三岁灵魂,一段建立在谎言、罪孽和巨大创伤之上的扭曲“父”关系,一场由何婉茹介、试图在废墟上重建的救赎……未来的每一步,都陷在泥泞、黑暗与未知的漩涡之中。

    风,不仅登陆,更将病房变成了它的第一个肆虐场。而那个名叫“娟娟”的小孩,是风眼,也是漩涡中唯一的、微弱的求救信号。

    ……………………

    勉强安抚住惊魂未定的母亲和死死抓住我手臂、如同抓着救命稻般不肯松开的娟娟,我几乎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心力。

    何婉茹那边需要时间,病房里的压抑气氛几乎令窒息。

    看着娟娟那双依旧盛满恐惧、偷偷打量四周的眼睛,以及母亲那副小心翼翼、生怕再惹祸上身的惶恐模样,我知道我必须暂时离开这个漩涡中心。

    苏晚。

    这个名字带着强烈的刺痛感浮上心。那个在病房里发、被我厉声喝止、最后摔门而去的孩。

    疲惫像水般涌来,但愧疚感更甚。

    苏晚……这个出身京城显赫红色世家、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小公主,含着金汤匙出生,一路顺风顺水,从未真正见识过这世界的肮脏和残酷。

    大学时期,她就跟在我这个比她大了一届、背景复杂、心思沉的“学长”后面跑,眼睛里闪着不谙世事的光。

    毕业后,放着家族铺就的金光大道不走,硬是动用关系,从京城调来临江这个小地方,只为了做我的秘书。

    这份近乎“自降身份”的追随,这份纯粹得近乎傻气的执着,我又何尝不懂?

    我是真的感觉对不起她。

    我把她拖进了我这滩浑水里。

    让她见识了江曼殊的混不堪,李伟芳的肮脏垂死,如今又让她直面了娟娟——这个带着我母亲不光彩过去和何泽虎罪恶血脉的“野种”。

    她所珍视的、对和生活的美好想象,正在被我亲手撕碎,染上污秽。

    我甚至无法给她任何承诺,任何安稳的未来。

    我的世界本身就是一座摇摇欲坠、随时可能崩塌的危楼。

    何况,正如我所想,在整个临江,敢指着她鼻子让她“闭嘴”、还能让她委屈得哭出来的也只有我。

    这份特殊的“纵容”背后,是连我自己都理不清的复杂愫。

    叹了气,我强撑着还有些虚弱的身体起身。

    代母亲看好娟娟,哪里也别去,等何老师的安排。

    娟娟见我起身,眼中瞬间又涌起巨大的恐慌,小手死死抓住我的衣角,嘴唇哆嗦着,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爸爸……别……别走……”

    声音细若蚊呐,带着哭腔。

    “爸爸出去办点事,很快就回来。”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可靠,轻轻拍了拍她枯瘦的手背。

    “听……听妈妈的话。”

    这个称呼让我自己都觉得无比别扭。

    娟娟迟疑着,最终在母亲的小声安抚下,才极其缓慢地、带着万般不舍地松开了手,那眼神,仿佛我这一走就再也不会回来。

    走出病房,冰冷的空气让我神稍振。我没有叫司机,而是在医院门拦了辆出租车。我需要一点独处的时间整理思绪。

    “去枫林别苑。” 我对司机说。那是临江最高档的公寓区之一,苏晚的家。

    车子启动,窗外的街景飞速掠过。

    我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脑中却成一团麻。

    娟娟惊恐的眼神,母亲卑微的姿态,苏晚愤怒又委屈的脸……还有何泽虎临刑前那双怨毒的眼睛……织缠绕,挥之不去。

    路过一家装潢致的高档进超市,我让司机停下。

    走进去,冷气扑面而来。

    我没什么哄孩的经验,尤其还是哄苏晚这种见惯了世间好东西的豪门千金。最╜新↑网?址∷ wWw.ltx`sBǎ.M`e`

    最终,凭着一点模糊的记忆,我在货架上挑了一盒包装极其美、据说来自比利时的顶级手工巧克力,每一颗都如同艺术品。

    又转到酒水区,选了两瓶年份不错的勃艮第黑皮诺红酒。

    我知道苏晚喜欢这个产区,感相对柔和。

    结账时,那价格让我这个市长都微微咋舌,但此刻也顾不上了。

    这大概是我能想到的、最笨拙也最直接的道歉方式。

    提着沉甸甸的礼物袋,再次坐上车。

    枫林别苑很快就到了。

    这里的安保严格,出租车只能停在小区门

    我报了苏晚的楼栋和房号,门卫认识我,自然是恭敬地放行。

    苏晚的公寓在顶层。

    电梯平稳上升,镜面映出我略显苍白的脸和眉宇间化不开的疲惫。

    站在那扇厚重的、雕刻着简约花纹的实木门前,我吸一气,按响了门铃。

    门内传来一阵轻微的、有些慌的脚步声,似乎在收拾什么。过了好几秒,门才被从里面打开一条缝。

    苏晚出现在门后。

    只一眼,我就非常确定——她刚刚哭过,而且哭得很厉害。

    那双总是明亮有神、带着点娇蛮的杏眼,此刻红肿得像桃子,眼睑下泛着明显的青黑。

    长长的睫毛还湿漉漉地黏在一起,鼻尖也是红的。

    素面朝天,脸色苍白,平心打理的发此刻随意地披散着,显得有些凌

    她身上只穿着一件宽松柔软的米白色羊绒家居服,整个透着一风雨摧残过的脆弱感。

    看到门外站着的我,她明显愣住了,红肿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惊讶、慌,随即又被浓重的委屈和尚未消散的怨气覆盖。

    她下意识地想关门,嘴唇倔强地抿着。

    “苏秘书,晚上好。”

    我抢先一步,用身体抵住门缝,声音放得很低,带着一丝示弱和疲惫。

    她没再用力关门,但也没让我进去的意思,只是用那双红肿的眼睛死死瞪着我,眼神复杂得像打翻的调色盘——有愤怒,有委屈,有不解,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我提起手中的礼物袋,那致的包装在走廊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巧克力的丝带闪着光,酒瓶的色玻璃透着高级感。

    “给你带了点东西。”

    我的声音带着点不自然的涩。

    “算是……赔罪。”

    苏晚的目光,顺着我的手,落在了那个漂亮的袋子上。

    就在那一瞬间,奇迹发生了。

    就像云密布的天空突然裂开一道缝隙,阳光猛地照下来!

    苏晚脸上那副泫然欲泣、委屈倔强的表,如同被施了魔法般,以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

    红肿的眼睛里,那浓重的怨气和委屈,像是被什么东西瞬间冲刷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巨大的惊喜!

    那惊喜来得如此纯粹而明亮,甚至冲淡了她脸上的憔悴。

    她的嘴角无法抑制地向上弯起,先是抿着,然后一点点扩大,最终绽放出一个极其灿烂、带着孩子气的笑容。

    那笑容点亮了她整张苍白的脸,连红肿的眼睛都仿佛重新焕发了光彩。

    她甚至下意识地踮了一下脚尖,整个从刚才的萎靡颓丧瞬间变得雀跃起来。

    “给我的?”

    她的声音还带着点哭过后的沙哑,但语气里的惊喜和雀跃却像欢快的小鸟,扑棱棱地飞了出来。

    她一把拉开房门,刚才还抵着门的身体完全让开了通道,目光灼灼地盯着我手里的袋子,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刚才所有的愤怒和委屈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这变脸的速度,这纯粹的、毫不掩饰的开心,像极了得到心糖果的小朋友。

    看着她瞬间明亮起来的笑容,我心中那沉甸甸的愧疚感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像投石子的湖面,激起更的涟漪。

    ……

    这个出生在金字塔尖、被无数仰望呵护的小公主,她的快乐和悲伤,竟然如此简单,又如此沉重地系在我一个身上。

    而我,却只能给她一盒巧克力,两瓶红酒,和一个永远无法确定的未来。

    “嗯,给你的。”

    我提着袋子,走进了她温暖明亮、带着淡淡香气的公寓。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却关不住内心的复杂与沉重。

    苏晚的公寓是典型的现代简约风,却又处处透着昂贵的细节。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临江璀璨的夜景,意大利定制的米白色沙发柔软舒适,羊毛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空气里弥漫着她惯用的、清甜中带着一丝冷冽的香水味。

    一切都整洁、致,如同她平里展现在外面前的模样——光鲜亮丽,不染尘埃。

    她像只欢快的小鹿,从我手里几乎是“抢”过礼物袋,迫不及待地坐到沙发上,把袋子放在光洁的玻璃茶几上,开始拆那盒巧克力。

    丝带被灵巧地解开,美的盒盖掀开,露出里面一颗颗如同艺术品般的手工巧克力。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拿起一颗缀着金箔的,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脸上立刻露出满足而幸福的笑容,那点红肿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好吃!”

    她含糊不清地说,嘴角还沾着一点可可,仰看我,笑容纯粹得晃眼。地址''发布页)www.^ltxsdz.com

    “师兄,你还记得我喜欢这个牌子呀?”

    看着她这副天真烂漫、为一点甜食就开心不已的样子,我心中那点因娟娟和母亲带来的沉重霾似乎也被驱散了一些。

    是啊,她还是那个在大学图书馆里,会因为我递给她一块糖就脸红半天的师妹。

    那些权谋、那些肮脏、那些你死我活的算计,离她太遥远了。

    她只是被我卷了风的边缘,受了委屈。

    我坐到她对面的单沙发上,身体放松地陷进去,疲惫感再次涌上。随手拿起一瓶红酒看了看年份,是瓶好酒。

    “喜欢就好。”

    我的声音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

    “刚才在病房……是我态度不好。”

    苏晚正拿起第二颗巧克力,闻言动作顿了顿,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中的绪,声音也低了些:

    “……我知道你烦。那个……那个小孩……” 她似乎努力想找个合适的词,最终还是避开了“娟娟”的名字,含糊带过:

    “……还有你夫江曼殊……是挺糟心的。我就是……就是气不过!她凭什么……”

    她又激动起来,眼圈又开始泛红,但很快又自己压了下去,像是怕坏此刻的气氛,用力咬了一巧克力,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转而用一种带着点撒娇的委屈腔调说:

    “反正……反正你凶我了!很凶!从来都没有能凶我的,我爸都不能!就你凶我……”

    看着她努力控制绪、试图维持这份“和好”氛围的样子,我心里的歉意更浓。

    她只是关心则,只是被眼前无法理解的混吓到了。

    她还是那个需要被保护、心思相对简单的孩。

    我甚至觉得,之前对她可能“比苏红梅或薛晓华还厉害”的隐约担忧,实在是对她的亵渎。

    她怎么会是那种

    她连苏红梅那种市井泼的十分之一心机都没有。

    “是我不对。” 我再次道歉,语气诚恳,“事太突然,我压力也大。别生气了?”

    “哼!”

    苏晚傲娇地哼了一声,但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显然我这番低姿态让她很受用。她放下巧克力,起身去酒柜拿开瓶器和醒酒器。

    “看在你认错态度好,还带了礼物的份上……原谅你啦!我们喝一杯?” 她晃了晃手中的红酒瓶,眼神亮晶晶的。

    “好。” 我点。喝点酒,或许能暂时麻痹一下紧绷的神经。

    苏晚熟练地开瓶、倒酒。

    宝石红色的酒在醒酒器中旋转,散发出黑皮诺特有的、带着樱桃、覆盆子和一丝泥土气息的芬芳。

    她将两杯酒放在茶几上,重新坐回沙发,端起一杯,轻轻晃动着。

    “对了,” 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闲聊般随意提起,语气轻松,“苏红梅的亨泰集团,你不用担心了。”

    我端起酒杯的手微微一顿:“嗯?”

    “昨天我找她‘聊了聊’。”

    苏晚抿了一酒,姿态优雅,脸上带着一种属于她这个圈层特有的、漫不经心的掌控感。

    “我跟她讲清楚了利害关系。告诉她,只要好好工作,忠诚于你,那亨泰港ipo的流程会非常顺利,我专门给她安排了魔圈所的法律顾问…………一切妥当,但如果她敢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我就会让她体会到严重的后果……”

    她的语气平静无波,像是在谈论天气,但话语里的内容却带着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威胁。

    她甚至没有具体说“后果”是什么,但那种来自更高阶层的、无形的碾压感,足以让苏红梅这种色厉内荏的贵肝胆俱裂。

    我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没想到她会主动出手处理苏红梅这个麻烦。

    更没想到,她处理的方式如此……高效而直接。

    这确实不像她平里在我面前表现出的样子。

    但转念一想,她毕竟是苏家的大小姐,从小耳濡目染,就算再“清纯”,该有的手段和资源还是有的。

    大概是被苏红梅的撒泼气急了,才用了家里的关系施压吧?

    这也符合她“小公主”受了委屈找家长撑腰的逻辑。

    “辛苦你了。”

    我举起酒杯,真心实意地说。

    “苏董事长那确实有些麻烦,不过她不算外,以后别吓到她………”

    苏晚甜甜一笑,与我碰杯:“小意思。帮你扫清障碍,收服本地豪强,也是我这个‘秘书’的职责嘛。” 她特意强调了“秘书”两个字,带着点俏皮。

    放下酒杯,她似乎又想起什么,语气更加随意,甚至带着点邀功似的轻快:

    “哦,还有那个羞辱到你的李伟芳……死得倒是挺快。也算省心了,对吧?”

    我的眉下意识地蹙起:“嗯……是挺快。” 李伟芳的死,确实在我意料之外。

    癌症晚期固然痛苦,但以他那种蟑螂般的生命力,原以为还能拖上十天半月。

    “医院还有药店那边………”

    苏晚拿起一颗巧克力,一边欣赏着上面的花纹,一边用闲聊的吻说。

    “我让家里打了个招呼。对这种……嗯……没什么价值又痛苦不堪的病,有时候‘加速流程’也是一种‘临终关怀’,减少点无谓的痛苦嘛。资源也能留给更需要的。你说是不是,师兄?”

    她抬起眼,看向我,眼神清澈无辜,仿佛在讨论一项再正常不过的道主义措施。

    “加速流程”?

    “临终关怀”?

    这几个字轻飘飘地从她涂着色唇膏的嘴里说出来,落在我耳中,却如同冰锥刺骨!

    我的血仿佛瞬间凝固了!端着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张依旧带着甜美笑容的脸。

    她还在小地品尝着那颗昂贵的巧克力,神轻松惬意,仿佛刚才说的只是“今天天气不错”。

    一寒意从脚底板瞬间窜上顶!

    我根本不知道!

    我根本不知道,就在昨天,她不仅用一种“恩威并施”的方式让苏红梅感到了进天堂的快乐,也让她体验了灭顶的恐惧……

    我更没想到,李伟芳能那么快、那么“恰到好处”地死在老家,死在母亲的怀里,断绝了所有后续的麻烦……这其中,竟然也多亏了苏晚的“安排”?!

    是她让家里“打了招呼”,对医院施加了某种压力,促成了李伟芳的“加速流程”?

    美其名曰“临终关怀”?!

    我一直以为,眼前的孩,还是大学时那个心思单纯、会因为一块糖就脸红的清纯师妹!

    是我在风中想要尽力保护、觉得亏欠良多的邻家孩!

    我错了!

    错得离谱!

    她那清纯无辜的外表下,隐藏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属于顶尖权贵阶层的冷酷和高效!

    那是一种视规则如无物、视命如芥的漠然!

    她不是不懂那些肮脏的手段,她只是不屑于像苏红梅那样耍泼,也不像华民集团的董事长薛晓华那样心狠手辣,喜欢靠力解决问题。

    她解决问题的方式,更加直接,更加居高临下,更加……致命!

    如同碾死一只蚂蚁般轻描淡写!

    她甚至不需要亲自动手,只需要一个眼神,一句话,自然有会替她将障碍“清理”净。

    这种不动声色间掌控他生死的能力,这种将残酷手段包裹在甜美笑容和“为你好”名义下的城府……比苏红梅的撒泼打滚可怕一万倍!

    比薛晓华的明算计更令胆寒!

    她不是比她们可怕的……她是完全不同维度的、更恐怖的存在!

    而我,竟然一直以为她是一只需要我庇护的金丝雀!

    我死死地盯着她,试图从她清澈的眼眸处找到一丝伪装的痕迹,一丝谋得逞的得意,或者哪怕一丝因为泄露了秘密而产生的慌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她的眼神依旧纯净,带着点疑惑,仿佛不明白我为什么突然脸色这么难看,眼神这么……骇

    “师兄?”

    她放下巧克力,有些不安地轻声唤我。

    “你怎么了?脸色好白……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

    我死死地盯着她,试图从她清澈的眼眸处找到一丝伪装的痕迹,一丝谋得逞的得意,或者哪怕一丝因为泄露了秘密而产生的慌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她的眼神依旧纯净,带着点疑惑,仿佛不明白我为什么突然脸色这么难看,眼神这么……骇

    “师兄?” 她放下巧克力,有些不安地轻声唤我,“你怎么了?脸色好白……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那纯粹的关切,此刻在我眼中却带着一种令毛骨悚然的虚伪。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般的恶心,混杂着巨大的恐惧和后怕。

    我猛地站起身,动作僵硬得像个提线木偶,甚至带倒了手边的酒杯。

    红色的酒如同鲜血般泼洒在昂贵的米白色羊毛地毯上,迅速洇开一片刺目的污迹。

    “对不起,师妹,我还有事!”

    我的声音涩嘶哑,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我不敢再看她一眼,不敢再待在这间充满她甜美香气、却瞬间变得如同冰窟般寒冷的公寓里。

    我几乎是逃也似的,踉跄着冲向门,拉开门冲了出去。

    身后似乎传来苏晚惊愕的呼唤,但我充耳不闻。

    砰!

    厚重的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那令窒息的空间。

    冰冷的楼道空气灌肺腑,却丝毫无法平息内心的惊涛骇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喘着气,心脏狂跳得像是要挣脱胸腔的束缚。

    加速流程……临终关怀……

    这几个字如同淬毒的冰锥,反复穿刺着我的神经。

    我跌跌撞撞地冲进电梯,逃离了枫林别苑。

    站在路边,夜晚的冷风吹在滚烫的脸上,却丝毫驱不散那从骨髓里渗出的寒意。

    我抬手,几乎是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颤抖,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随便开……先离开这儿。” 我的声音依旧不稳。

    车子启动,窗外的霓虹灯光明明灭灭,如同鬼魅的眼睛。

    我瘫在后座,闭上眼,苏晚那张纯真又残忍的脸,和她轻描淡写说出“加速流程”时的神,反复在脑海中织、放大。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感攫住了我,比面对何泽虎的枪时更加冰冷、更加绝望。

    突然,一段被我刻意忽略的记忆碎片,带着更加尖锐的寒意,猛地刺脑海——

    那是在我刚被母亲气到住院的初期,身体还很虚弱,神也因江曼殊的事极度紧绷的时候。

    苏晚坐在病床边,细心地给我削着苹果。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气氛难得的平静。

    也许是连来的压力和不确定让我感到格外脆弱,也许是苏晚无微不至的照顾让我卸下了一丝心防,我看着她专注的侧脸,鬼使神差地,带着一丝试探和莫名的惧意,轻声问道:

    “师妹……”

    她抬起,清澈的眼睛望向我。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也惹到苏晚苏大小姐了……” 我顿了顿,声音有些涩,“是不是……下场会很可怕?”

    苏晚削苹果的动作猛地一顿,刀尖在果上划出一道的痕迹。

    她先是一愣,似乎完全没料到我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随即,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种极其复杂的绪——惊讶、一丝被冒犯的不悦,但很快又被一种近乎……玩味的、带着危险光芒的兴味所取代。

    她放下苹果和水果刀,身体微微前倾,凑近我,嘴角勾起一个甜美却毫无温度的笑容,声音压得又轻又软,像的呢喃,却字字如刀:

    “如果师兄敢欺负晚晚……真惹晚晚生气了……”

    她的指尖轻轻划过我的手臂,带起一阵战栗,“那晚晚就把你……切成一块一块的零件,卖到缅甸去哦。” 她的眼神天真又残忍。

    “然后嘛……把师兄的骨灰做成最漂亮的钻石……” 她的手指轻轻点在我的胸,笑容越发灿烂。

    “晚晚会把它戴在手上,永远……永远……都不摘下来。”

    我瞬间如坠冰窟!

    浑身的血仿佛都凝固了!

    一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看着她那带着孩子气般纯真的笑容,听着那令毛骨悚然的“玩笑”,我毫不怀疑,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她绝对、绝对做得出来!

    巨大的恐惧感瞬间攫住了我,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连嘴唇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苏晚看见我瞬间被吓懵的样子,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刚才那危险的气息瞬间消失无踪。

    她开心得像个恶作剧成功的小朋友,拍着手咯咯笑了起来:

    “哈哈哈……师兄你胆子好小哦!被吓到了吗?”

    随即,不等我反应过来,她猛地张开双臂,给了我一个结结实实、充满温暖和香气的拥抱。她把埋在我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撒娇的甜腻:

    “笨蛋师兄!晚晚跟你开玩笑的啦!晚晚怎么会伤害师兄呢?晚晚只会原谅师兄啦!永远都会原谅师兄的!不要害怕嘛……”

    她的拥抱很用力,很温暖,带着少特有的馨香和依恋。

    若是平时,这足以抚慰我任何的不安。

    然而此刻,在这温暖的拥抱里,在那句“永远都会原谅师兄”的甜蜜承诺下,我感受到的,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更加沉刺骨的**没有安全感**。

    刚才那番话,真的是玩笑吗?

    那眼神里一闪而过的冰冷,那轻描淡写描述切割和骨灰钻石的残忍……如同烙印般刻在了我的脑海里。

    她的“原谅”,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恩赐,一种随时可以被收回的“特权”。而收回的代价……我不敢想象。

    ***(回忆结束)***

    出租车在夜色中穿行,那段关于“骨灰钻石”的“玩笑”记忆,此刻与“加速流程”的现实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窒息的、无可辩驳的恐怖图景!

    冷汗瞬间浸透了我的后背。

    她不是在开玩笑!

    她从来都不是在开玩笑!

    她对苏红梅的“恩威并施”,她对李伟芳“临终关怀”的轻描淡写……这才是真正的苏晚!

    这才是苏家大小姐解决问题的方式!

    高效、冷酷、不动声色,如同碾死一只蚂蚁!

    而我,竟然天真地以为她是一只需要我保护的金丝雀,一个心思相对简单的邻家孩!

    甚至……甚至刚才在公寓里,我还在为凶了她而感到愧疚,还在庆幸她“没有苏红梅或薛晓华的心机”!

    巨大的荒谬感和更的恐惧将我彻底淹没。

    我像一个站在悬崖边上的,刚刚得知自己脚下踩着的不是岩石,而是一层薄冰。

    寒意渗透四肢百骸,连指尖都在发冷。

    车子漫无目的地行驶在灯火辉煌的街道上,窗外的繁华夜景在我眼中扭曲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我靠在冰冷的车窗上,疲惫感如同水般涌来,带着灭顶的绝望。

    风从未停止。

    而苏晚……这个我以为能暂时停泊的港湾,这个对我展露纯真笑容的孩……她本身就是这场风中最不可预测、最致命的那力量。

    我闭上眼,娟娟那惊恐绝望的哭喊声,母亲卑微惶恐的脸,苏红梅谄媚又畏惧的眼神,李伟芳临终前那张痛苦扭曲的脸……以及苏晚那张在纯真与残忍间无缝切换的美丽面孔……如同碎的万花筒,在黑暗中疯狂旋转、撞击。

    未来,究竟还有什么在等着我?

    这个名叫苏晚的孩,她的“原谅”,她的“保护”,她的“意”……究竟是蜜糖,还是包裹着剧毒的糖衣?

    出租车在夜色中穿行,目的地似乎变得不再重要。我仿佛正驶向一片更加浓稠、更加未知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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