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忽近又忽远

    我守在厕所门，背靠着墙，时不时从门缝里往走廊两看一眼。>郵件LīxsBǎ@gｍail.ｃｏm?.ｃom发>发布页Ltxsdz…℃〇M

    过了好一会儿，苏小妍从隔间出来，走到镜子前站定，从包里掏出纸巾，慢慢擦着手上沾到的一点水渍。

    她侧着，把衬衫领整理了一下，又低看了看裙摆上那片已经了大半的水痕，用纸巾按了按，像是觉得还不够妥帖，又扯了扯衣角。

    我靠在墙边看着她，看她站在镜子前收拾自己的样子，心里忽然生出一得意来。

    想起刚才隔间里的事，又想到外面那两个家伙还在为她打架，而她从始至终都和我在一起。

    我没忍住，笑了一下，嘴角咧着，像那种刚偷到东西还没被抓的小孩。

    她从镜子里看见我，偏过瞪了我一眼。我没收敛，还看着她笑。她收回目光，继续整理衣领，没再理我。

    过了一会儿，她收拾好，走到我面前，朝门歪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外面没吧？”

    我探身往门缝里看了一眼。走廊空的，影厅的门还关着，灯亮着，一个也没有。“没。”

    她没再说话，从我身边侧身过去，拧开门把手，停顿了一瞬，回过看着我，板着脸，语气却很认真：“今天的事要是让别知道了，你就完蛋了。”说完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先出去，你别跟着我。”

    她的步子不快不慢，走出男厕门的时候也没有回。我站在原地，听见她的脚步声顺着走廊渐渐远了。又等了一会儿，我才推门出去。

    影厅外面没见着苏小妍，应该是自己先回家去了。

    杨志和袁旭也没看见，也不知道两个打完架后跑哪里去了，我没空去想这些，拍了拍离开了电影院。

    从电影院出来，天色已经慢慢变暗了。

    我随手拦了辆车，穿过几条街，准备先回出租屋那边。

    窗外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路面照得一片一片的。

    脑子里又不由自主的想起今天的事，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到地方的时候，天彻底暗了。

    上楼，掏钥匙，开门。屋里亮着灯，暖黄色的光从客厅漫出来，落在玄关的地砖上。我进来的动静不小，里面没应。

    走过客厅拐角，看见妈妈站在阳台门边，背对着我，手机贴在耳边，正在说话。

    “……学校忙不忙呀，工作还顺利吧？”她的声音不高，语气平和，带着点温和的笑意。发布页Ltxsdz…℃〇M

    我放轻脚步，没出声，站在客厅和阳台之间的那道推拉门旁边。

    “……嗯，那就好。一个住着怎么样？习惯这边的生活吗？”

    她听了一会儿，又开：“你工作也挺忙的，哪天有机会了我们再说。”

    电话那又说了什么，她顿了顿：“嗯，到时候看吧。”

    她挂了电话，站在阳台门停了两秒，才转过身来。看见我的时候，她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常的表：“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进门。”我说。

    “吃饭了没有？”

    “还没。”

    她往厨房那边走，拉开冰箱翻了翻：“我给你留了热菜，在锅里。”

    我没动，站在原地，看着她的侧脸。她刚才那句话里的语气，那种恰到好处的关切和客气，让我心里先反应过来——是杨志。

    妈妈居然这么快就联系上他了。

    今天我才提到他，她这就已经把电话打过去了。

    我本来还在想该怎么和她讲杨志和袁旭打架的事还不被她怀疑，现在看来顾及不了那么多了。

    “妈，”我问到，“刚才是不是杨志？”

    她回看了我一眼，没有否认，只是“嗯”了一声。

    她把饭菜端到茶几上，我几步跟上。把今天杨志和袁旭打架的事告诉了她，我说的斩钉截铁，不带一丝犹豫的。发布页LtXsfB点￠○㎡

    她正要往厨房走的步子停了一下，回过来狐疑地看着我：“你怎么知道？”

    “杨志跟我说的。”我脸不红心不跳的说着瞎话，我赌妈妈不会去证实我怎么知道的这件事，她应该更关心这件事是不是真的。

    果然…

    她沉默了几秒，脸上没什么表，但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判断什么。最终也没有追问，只是说了一句：“你先吃饭。”

    她转身往阳台那边走，顺手把推拉门带上了一半，掏出手机，又拨了一个电话。

    我把厨房剩下的热菜端出来，坐在茶几边上，一边吃一边听着阳台那边的动静。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推拉门只关了一半，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是袁旭吗？”

    “……呵呵，不用不用。”

    “也没什么，今天和小妍相处得怎么样呀？”

    两个客套的聊了一阵，然后就听见妈妈顿了一下，语气变了一些：“是不是有什么麻烦？”

    又听了一会儿。

    “怎么会这样……你没受伤吧？”

    “……嗯，嗯……那行……我知道了。”

    “……你也早点休息。”

    她挂了电话，推开门走回来。

    脸色不太好看，嘴唇抿着，像是在压着什么。

    她没看我，径直走到餐桌边站了一会儿，才开：“你这几天别跑了，去绿地那边看看。”

    我抬起：“去那边什么？”

    “那边买了好多家具，正在往屋里搬，”她说，“你不去看看自己以后的家啊？该怎么弄，你要自己看着点。”

    我“哦”了一声，低继续吃饭。她站在桌边没动，过了一会儿，伸手扶了一下额，像是自言自语地小声说了一句：“真是……唉。”

    叹气过后，她转身进了房间，门关上了。

    我坐在餐桌边，筷子还拿在手里，听着那扇门轻轻合上的声音，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我一个。

    ……

    第二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妈妈把车钥匙递给我。

    “开这个去，”她说，“去那边看房，体面点。”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是那辆奔驰的钥匙！

    她以前一直开着，我坐过几次，但从没自己碰过方向盘。她站在玄关打量了我两眼，伸手把我外套的领子翻好，又退后一步看了看。

    “本来想让你去理个发的，”她说着看看激动不已的我，笑了一声：“看你猴急的样子，快去吧，路上开慢点。”

    “好勒。”

    我应了一声，飞奔似的下了楼。

    车就停在巷子外面的岔路，坐进驾驶座的时候，座椅的皮面凉凉的，裹着背，比苏小妍那辆保时捷软一些。|最|新|网|址|找|回|-ltxsba)@gmail.com}

    我调整了座椅和后视镜，手心有点。

    点着火，引擎的声音很低，几乎听不见，只有仪表盘亮起来的那一瞬间，我才确定它真的启动了。

    把车开出巷子，汇进主路，方向是往城西。

    这条路线我以前走过几次，但自己开车还是一回。

    红灯的时候，我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后视镜里映出后面排着的车，一辆普通的白色轿车贴着我的车尾，跟得很近。

    我踩了一脚油门，车身稳得像贴在地面上，速度上来之后风噪也很小，和坐在出租车里完全是两回事。

    我没忍住，松了松方向盘，从左边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车身侧面——黑漆反着路边的树影，很长，很宽，和它旁边那些普通的车停在一起的时候，显得特别扎眼。

    驶到苏大附近那个路时，我往大门那边瞟了一眼。

    门停了几辆车，三三两两的学生从旁边走过，有几个生走过的时候侧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了。

    以前我在这门等苏小妍的时候，见过不少这样的场面——豪车停在路边，生路过的时候会放慢脚步，有的会往车里看一眼，有的脆就站在车旁边等。

    我没试过这种事，以前也没车可试。

    我低看了看自己握着方向盘的手。忽然冒出一个念——要是把车停在苏大门，会不会也有生过来？

    这个问题只在我的脑子里待了不到两秒，就被另一个画面顶掉了。

    苏大门最好看的那个，现在正在办公室里备课。

    她要是看见我开着这辆车出现在校门，多半会挑一挑眉毛，说一句“这车是你的？”然后坐在副驾上把座椅往后一放，指使我给她买茶去。

    想到这儿，我自己笑了一下。绿灯亮了，我踩下油门，把那个念留在了路。

    下午等忙完了，再来接她下班。

    到绿地的时候，门那个保安还是上次那个，站在岗亭旁边。

    上次我来的时候，他拦住我，问我是哪个单元的。

    今天我把车开到闸机前，车窗降下来一半，他看了一眼车标，又看了一眼我，什么也没问，按了一下按钮，闸机抬起来，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发布页LtXsfB点￠○㎡ }

    我开进去的时候，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他正低着在本子上记着什么，没有再看我。

    从地下车库上来，走进小区，感觉和上次完全不一样了。

    上次我从门走进来，觉得这里虽然净，但也就是个普通的小区，路太宽，树太整齐，没什么，安静得让不太自在。

    今天车停在地库，从单元门出来，穿过那条铺着石板的步道，看见坪被修剪得平平整整，樟树的枝叶在顶搭出半边绿荫，几栋楼错落有致地排开，中间还有一片不算小的水景，水面很浅，底下铺着鹅卵石，风一吹就漾起细碎的波纹。

    我站在路上看了一圈，忽然觉得这里哪哪儿都好。

    在绿地忙了一整天。

    工进进出出，搬家具、拆包装、按位置摆好，我在旁边指来指去，其实也不太懂，但总得装出一副“我在盯着”的样子。

    中间下楼买了两箱水，又去旁边便利店拿了几包烟散给带的师傅。

    几个房间到下午基本都装得差不多了，就剩客厅还差一组沙发没摆好，明天再来半天应该就能收尾。

    从绿地出来的时候，天还亮着。我看了眼时间，不到五点，方向盘一打，往苏大的方向过去。

    到校门的时候，正好赶上放学。

    学生三三两两往外走，门那条路两边停了一排车，我找了个空位靠边停下，熄了火，把车窗降下来一半，靠着椅背等。

    等的时候没什么事，就看着校门的流。

    然后就碰巧遇到了熟。

    王阳和钟晴从校门里面走出来，两个边走边说，钟晴手里抱着一摞书，王阳在旁边比划着什么，像是在讲一件挺高兴的事。

    他们走到校门旁边那棵树下停住了，继续说话。

    钟晴听了一会儿，笑了一下，把书往上抱了抱。

    我坐在车里看着他们。

    突然觉得，好像很久很久没有和他们这样说过话了。

    上一次见他们，还是在ktv那个包厢里。

    王阳端着杯子过来跟我碰了一下，就被别叫走了。

    钟晴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我连过去打个招呼都没敢。

    然后呢？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现在他们站在校门，像是什么都没变过。

    王阳还是那个姿势，说话的时候喜欢比划；钟晴还是那样，抱着东西安安静静地听，偶尔笑一下。

    可我坐在这里，坐在一辆好似不属于自己的车里，等着一个跟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下班，脑子里想的全是昨晚那些不能跟任何说的事。

    他们要是知道我现在过的是什么子，会怎么想？

    钟晴会怎么想？

    这个问题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了一下。不疼，但让没办法忽略。

    他们在聊什么呢。聊论文、聊考试、聊过年去哪儿。还是聊——算了，别自作多了。家凭什么聊我。

    李雅从群里出来了。

    背着包，快步走到他们面前，说了句什么，王阳转看她，钟晴也偏过。

    三个凑在一起又聊了一会儿，然后李雅拉了拉王阳的胳膊，两个一起往校门外面走。

    钟晴站在原地，抱着那摞书，看着王阳和李雅离开的方向。

    两个肩并着肩，走得挺快，李雅仰着跟王阳说着什么，王阳侧过脸听，笑了一下，不知道说了句什么，李雅伸手拍了他一下。

    钟晴就那么看着两离去。

    她脸上没什么表，也没追上去，也没挥手。就那么站着，抱着书，目送那两个背影越走越远，拐过街角，被一栋楼吞掉了。

    她还站了几秒，然后才转过身，一个往校园里面走回去。

    不知怎么的，心里生起一丝淡淡的忧伤…

    嘟嘟。

    两声敲击从车窗外面传来。我回过神来，转一看，苏小妍正站在车外面，弯着腰，一只手搭在车窗上沿，低看着我。

    我赶紧把车窗降到底。

    她看了看驾驶座上的我，又看了看这辆车，眉毛微微抬了一下：“我就知道是你。”

    她直起身，双手在大衣袋里，“你停在这里嘛，想骗学生啊？”

    她今天穿着那件灰色的呢子大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下面是一条黑色长裤，脚上踩着一双黑色皮鞋。

    发扎在脑后，露出净的侧脸。

    天气还冷，她的鼻尖被风吹得有点红，呼出的气在面前凝成一小团白雾。

    我一看见她，刚才心里的那点小忧伤瞬间就消失了。像是本来压着胸的一块石被挪开了，呼吸一下就顺了。

    “我哪有那些心思。”我说，嘴角自己就往上翘。

    “你还没有？”

    “我的心思都在老师身上。”

    她看了我一眼，没接这句话，只是把手从袋里抽出来，拉了拉大衣的领。“那行啊，”她说，“改天我给你介绍几个老师认识认识？”

    “别别别，我哪里敢啊。”

    “你有什么不敢的？”她微微偏了偏，“杨志是你叫去的吧。”

    我挠了挠，没说话，悻悻地笑了一下。

    她伸出手，在我脑袋上敲了一下：“你啊，折腾我们不够，还要去祸害别是吧。”

    “我哪是祸害啊，”我揉了揉脑袋，“我是去救你。”

    “我需要你救吗？”

    我一时无语。她站在车外面看着我，风把她的发吹起来几缕，又落下去。我让她先上车，她看了一眼停在不远处的那辆保时捷。

    “那我车怎么办？就停在这里啊？”

    “是啊，”我说，“我明天再送你过来。”

    “就送一次？”

    “不不不，”我连忙改，“每天都送。”

    她看了我一眼，嘴角弯了一下，然后把手从袋里抽出来，朝那辆保时捷的方向摆了摆。

    “得了吧，”她说，“你还是去接老妈吧，我自己回去。”

    说完也不搭理我了，转身往那辆白色的保时捷走去。

    大衣的下摆随着步子轻轻晃，背影在傍晚的风里显得利落又净。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车灯亮了一下，从我的车旁边驶过去。

    经过的时候，她偏过看了我一眼，隔着车窗，看不清表，但我知道她肯定在笑。

    我坐在车里，看着那辆白色的车汇进车流，尾灯在路拐了个弯，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