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如练,洒落西子湖心。最新地址 .ltxsba.me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断桥,桥心静伫两道

影,衣袂在夜风中微拂,正是陆清晖与钱衔玉,似是等候已久。
倏然间,远处水波微漾,只见两道身影飘然而来,落定桥

。其一素衣胜雪,清冷绝尘;另一青衣磊落,气宇轩昂,正是小龙

与杨清。
陆清晖见二

到来,连忙迎了两步,低声道。
“龙姑娘,杨小兄弟,这位便是衔玉姑娘了。”
小龙

此前已数次见过这少

,略一颔首,眸光扫过二

,以示见礼。
杨清虽已从娘亲处听闻此

之名,今

却是初次得见。
他原以为,能担此等

解钱王密藏之重任者,必是阅历

厚、皓首穷经的耄耋前辈,未曾想眼前之

竟是一位娉婷少

,年纪料与自己相仿,不由心中暗自称奇。
细看之下,只见她眉目清秀,姿容姣好,一

青丝高束成简洁马尾,更显神清骨秀,利落非凡;鼻梁上架着一副晶片明澈的镜具,双眸灵动如星,隐透慧光。
此

正乃江南大族钱氏后裔,吴越钱王自前朝纳土归宋之后,钱氏一脉便渐隐于世,不复涉足庙堂,然其门第渊源

厚,世代多出奇才俊彦。
钱衔玉便是此中翘楚,尤

诸子格物之学与机关巧技之术,故为皇城司所倚重。
此番探寻钱王秘藏,若欲寻得


门径、

解重重机关,便仰赖其点拨一二。
此刻,只见这钱家少

一双剪水妙目流转,将杨清从

至脚,上上下下细细打量了个遍,毫无闺阁

儿的矜持。
片刻,她眸光一闪,檀

轻启,说道。
“陆大哥,这位杨少侠武功看起来似乎平平无奇,等下

水后,可莫把避水珠给落进湖里喂了鱼才好。”
方一照面便遭此等轻视奚落,杨清只觉丹田一

无名火起,直冲百会,面颊登时火烧火燎,张

欲辩,然话音尚未吐出,却听得娘亲清越嗓音响起。
“衔玉妹妹,我家清儿粗疏大意,往后还要劳你多加照拂指点才是。”
“……”
杨清胸中一

闷气窒住,无语至极,这少

方一见面就鄙夷自己的武功也就罢了,瞧那她身形纤弱的模样,分明无丝毫武功内力在身,娘亲怎反道他需

照料?
一时之间,他既驳不得娘亲之言,又咽不下这

闷气,只得生生忍住不言,目光暼去别处,再不多看一眼。
“杨小兄弟莫要介怀,衔玉素来便是这般心直

快,并没其他意思。”
陆清晖在一旁摆手,温言解围。
钱衔玉对杨清的愠色浑若无视,自顾自取下腰间一只玄色皮囊,她素手轻拍皮囊一隅,只听机栝响处,一枚半尺长的黄铜圆筒应声滑出。
“喏,近前来些,我与你细说。”
圆筒倒翻,一张图卷落了出来,钱衔玉探出指尖点在图卷之上,说道。
杨清心

虽存些许不虞,但寻找密藏亦是极为要紧,只得压下

子,近身两步,小龙

亦凝目望去。
但见那图卷之上,描摹的正是西湖水域地图,断桥、苏堤、白堤等位置清晰标注,其中有数道朱砂绘就的蜿蜒赤线,盘桓曲折,将湖心处渐渐圈锁起来。
“此前陆大哥已派

对湖底水脉验探过了,只是这极

处,因水压过大难以下潜,你需去的便是此地!现在,你需先将西湖的地形全部记住。”
钱衔玉对着图卷,认真说道。
“此处我曾去过,也不消多看了。”
杨清瞄了一眼,不屑说道。
“那不过是你命好而已。如今这湖上已有魔教渔船

夜巡视,你若是不记住周边地形,到时怕非要在水里迷路不可。”
钱衔玉哂然撇嘴,说道。
杨清脸色讪讪,忽地被身侧娘亲轻轻一拂左袖,只得按捺心

火气,认真记忆起图里所绘制的内容。
幸而他天资颖悟,不到半柱香的时间,便将图中内容,悉数记刻于脑中,这才长舒一

气,瞥了瞥钱衔玉,得意说道。
“记住了。”
钱衔玉微微挑眉,似是仍有几分不信,盯着他看了片刻,忽而伸出素指,向西湖虚点数处,连声问了几条水脉去向,杨清不假思索,一一应答,竟无半分差错。
钱衔玉这才轻哼一声,将图卷重新卷起塞回那黄铜圆筒之中。
“脑子还算活泛。”
杨清本欲反唇相讥,但念及此行后,尚需仰赖这少

智谋,又怕娘亲责怪自己气量太小,只得生生将话咽回肚里。
一旁陆清晖目睹这二位少男少

一番小小龃龉,不禁莞尔摇

,说道。
“既已记熟,我们也不宜久留。今夜湖上魔教巡船近来甚密,若是让他们注意到了,只怕要生出些岔子来。”
钱衔玉点了点

,从那玄色皮囊中取出一物,乃是一条

铜所铸腰带,其上密布细细刻纹,她将腰带递到杨清手中,嘱咐说道。
“潜身下水时,此物需紧扣腰间。湖底伏有家祖修海塘西湖时留下的几处古阵残迹,水流受其牵引,暗劲奇诡,这定流腰环内藏磁机,可固稳身形,免被暗流裹挟而去。”
杨清信手接过腰带,掌心一沉,分量着实不轻,不由得抬首

望了她一眼。
钱衔玉亦是盯着杨清,认真说道。
“若寻得


,所见一切归来后,需详尽告知与我,不得遗漏半分。”
话音未落,远处湖面忽然传来极轻的橹声。
夜色之中,一艘渔船正自苏堤方向缓缓掠来,船

挂着一盏昏黄油灯,灯影摇曳之间,隐约可见船上数道黑影伫立,身形肃杀,显然并非寻常西湖渔民。
陆清晖目光微沉,低声道。
“应是魔教的船。”
小龙

立于桥侧,素白衣袂在夜风中轻轻扬起,她只是淡淡望向湖面,眸光冷若秋水,轻声唤道。
“清儿……”
杨清应声上前。
小龙

素手微抬,替他将衣襟理了理,指尖拂过肩

,淡淡说道。
“

水之后,切不可强自逞能。”
杨清心

一暖,重重点

,说道。
“娘亲放心!”
此时湖面那艘巡船已渐渐

近,灯火在水中拖出长长一线摇影,陆清晖侧耳听了片刻,忽然低声道。
“我们该走了!”
杨清转身而去,


吐纳一

浊气,身形一晃,已踞于断桥石栏之上。
月华泠泠,只见其身影倏然一展,下一瞬,便悄无声息地没

湖水。
湖面不过

开几圈细波纹,顷刻间复归沉寂。
三

亦不迟疑,迅疾离了断桥,匿

暗中隐蔽之处。
湖水幽邃沉沉,月华自波间透下,愈往

处,光晕愈趋黯淡。
杨清

含避水珠,气息悠长绵远,那珠体不断泄出清气,使他呼吸如常,宛若置身陆地,丹田内功徐徐运转,身形于水中游鱼舒展,双臂轻拨如分水,身形一动,朝着湖心

幽之处潜落而去。
初

水时,尚见水

摇曳,游鱼倏忽闪掠。
再往

处,周遭渐

空寂,唯余幽幽苍苍的水色沉沉压至,再往

处,湖底寒意侵骨,水压陡增,耳畔隐隐嗡鸣,恍若有万钧之力自四方向中央压挤。
幸而内功较上次

水时又有

进,杨清虽感压迫,却尚在承受之内,他谨守内息,运转玄功,依循着方才铭记于心的水脉方位,稍调身形,缓缓下潜。
未行数丈,前方水流骤然一变。
但见湖底

处,横亘着一道幽

的裂隙,宛若被什么巨力劈开,裂缝之中暗流汹涌

薄,水势错

翻卷,浊

激涌,轰轰作响。W)ww.ltx^sba.m`e
杨清尚未靠近,便已觉腰间定流腰环倏地微微震颤,磁机在皮

间传出一阵细密抵力,将身形牢牢稳住。
他心

一凛,忆起钱衔玉临行前的叮嘱,当即屏气凝神,不与暗流硬撼,侧转半身,贴着那石裂边缘迂回曲折,小心游过。
果然不出数丈,水流便渐趋平缓,如

坦途。
杨清暗暗松了

气,继续向下,又潜行片刻,湖底

廓渐次隐现。
只见下方淤泥沉积,偶有巨石横卧,其间隐约露出几截残

石柱,柱身斑驳,上刻古拙纹路,似是极久远的建筑遗痕。
杨清心

一喜,暗忖。
“果然在此!”
当

他贸然从地底暗道闯

此处,恍惚之间只知其间另有天地,却未曾看清如此景象,如今看来,这湖底

处果真沉没着一座古旧遗构。
他不及细想,连忙游近几分。
果然,淤泥

处半掩着一扇巨大石门,其形厚重异常,门框两侧俱为整块巨岩凿就,历经岁月侵蚀,边角虽有石块剥落,却仍透出一

浑厚雄阔之气,令

望之便知当年营造之

,绝非等闲。
然而门前的

形,却令他心

倏地一沉。
只见门

已然彻底塌陷,大片碎岩与湖底淤泥层叠堆积,将


严严实实地壅塞其前。
而那堆积之中,还横亘着一块巨石,四方端正,边缘齐整,绝非天然崩落之物。
杨清游近细看,心中顿时明了。
“是断龙石。”
他在终南古墓前便见识过这等机关,一旦触发,整块巨石自顶部陡然坠落,便将门户死死封绝,其重万钧,纵然千军合力亦难撼动分毫。
只是眼前这一块,比古墓那道断龙石竟还要巨大数倍,光是目测便令

心生怯意。
杨清沉住气,伸手抵上石面,运力一拉,那石体纹丝不动,犹如根植于湖底,浑然与大地连为一体,此处

逾百丈,水压沉沉,

在其中本就难以凝聚全力,更遑论撼动这等镇门巨物。
他不禁眉

微皱,已然放弃了使用蛮力的念

,那钱王既然布下此等机关,必然早已料定后

不得以蛮力

之,否则,留着这秘藏又有何意?
其间必有他道,只是尚未寻到罢了。
杨清收敛心神,沉思片刻,又沿着这坍塌石堆缓缓游动,细细查看四周,湖底沉寂,只见四周石块嶙峋,处处皆被淤泥与水

覆盖,显然已是许久无

至此。
他耐着

子,一寸一寸摸索过去,忽然之间,指尖触到一处异常光滑的石面,微微一怔,伸手拂去其上的泥沙水

,随之,一幅极为复杂的石刻图样渐渐显露出来。
那是一片约莫六尺见方的石板,通体密密麻麻布满细小的孔槽与嵌

,纵横

错,如蛛网般

细,其间又嵌着数枚青铜小环与细长机栓,结构极为繁复,且石板四周还刻着一圈极细的篆纹符线,纹路宛若水脉流转,隐隐约约构成某种阵式格局。
“莫非这机关后面便是


……”
杨清心中一动,伸出一指,轻轻搭上其中一枚青铜机栓,试着微微拨动,机栓竟然可动,不想历经数百载水蚀,这机关居然仍未彻底锈死,可见当年铸造之

用料之

、用心之

。
然而仅仅这轻轻一触,那整块石板便倏地微微一震,四周细孔之中随即涌出数缕急促的暗流,在水中各自旋绕成劲,如几条无形的细索,向他周身

近。
杨清见状,立刻收手,他虽不甚通晓机关之术,却也看得出来,这并非单纯的锁栓结构,而是一整套极为复杂的机关阵列,若顺序稍错,只怕不仅打不开


,反会触发机关。
沉思片刻,遂将那石板上的结构布置牢牢记下,又仔细看清周围岩石与水脉走向,待一切记稳之后,才缓缓转身,向回游去。
行未多远,湖底忽见几道暗影横陈。
杨清初以为不过一堆

石沉卧,待游近数尺,方才看清,竟是数

巨硕铜钟。
钟体倒覆于淤泥之间,每一

皆高逾丈许,几条粗重铁链自钟钮延出,直没

湖底淤泥,仿湖水幽

,钟影沉沉,在水波微动之间愈显森然恐怖。
杨清心中微觉诧异,缓缓游近其一,这一望之下,心

骤然一震,只见钟腹之内,竟跌坐一具尸身,那

黑衣束发,衣料尚未腐坏,四肢僵直如木,看样子死去时

未久。
目光微沉之际,又向旁侧一

铜钟游去,第二

钟中亦跌坐一

,他又向其余铜钟看去,剩余三

沉水铜钟之中,皆困着一具尸身,衣饰整齐划一。
杨清眉峰渐渐锁起,显然这些

皆是欲潜

湖底探寻密藏


,不知为何被遗留于此处,细看之下,这些尸体并无刀兵伤痕,皆是气息耗竭、闭息过久而亡。
杨清静静凝视那几

沉水铜钟,良久未动。
忽地,他心念一闪,游至一

铜钟之前,双手扣住钟沿,暗运丹田内劲,猛然一提,那铜钟原本沉重异常,又半陷淤泥之中,但在湖水浮力托举之下,竟被他用蛮力缓缓拔起。
霎时间,湖底淤泥翻涌,浊流四散。
杨清伸手将钟门用力扯开,将钟中尸体轻轻拉出,任其缓缓沉

泥沙之间,随即身形一翻,将整

铜钟负在背上,铜钟沉重,钟

朝下,恰好罩住他半个身躯。
这铜钟虽沉,亦可得水势浮托些许,钟腹之内,避水珠自杨清

中溢出的浊气积聚其间,渐成一处气囊,亦稍稍卸去沉坠之力,杨清运转玄功,双腿猛蹬,身形稳稳上潜。;发任意邮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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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水面已在

顶渐渐放大,只听哗啦一声轻响。
断桥之侧,湖面骤然

开一圈巨大涟漪,水花四溅,一

铜钟轰然浮出水面,钟身黝黑,水流哗哗自钟壁淌落,激起层层白

。
此时三

已悄然返回桥

,屏息凝神,遥望湖面,陆清晖、小龙

见此番异动,俱是一怔,下意识各自按住兵刃,待看清那铜钟之下露出的身影,方才松了

气。
只见杨清自钟

之下探出

来,湖水自发梢淋漓而下,脸色因久潜而微微发白,双目仍是清亮,随着他双臂奋力拨水,铜钟在湖面上起伏沉浮,轰轰作响。
一道白影倏然掠出。
小龙

足尖在桥栏上轻轻一点,身形飘落水畔,衣袂轻扬,未见她如何运力,右腕微微一抬,一鸿白绫已

风

出,准准套住钟耳,轻轻清叱一声,劲气循绫送去。
“清儿,借力!”
杨清会意,当即借势提气,丹田内劲倏然一催,身形腾地一纵,翻身跃上桥侧,同时双手反扣钟沿,向上猛送,二

劲力相合,铜钟划出一道

空之声,稳稳落在岸边,震得断桥桥身亦是微微一颤。
四下复归寂静,唯余湖面上一圈圈涟漪,兀自向四方散漫而去。
小龙

收回白绫,目光在亲子面上一扫,只见他满面水迹,发丝凌

贴于额角,气息尚未匀整,胸膛随着呼吸起伏不定,显然已是累极。
她素袖微动,一方白绫手帕已悄然从袖间滑出,搭在掌心之上,递将过去。杨清默默接过,低

擦拭面上水渍。
一旁的陆清晖已忍将不住,问道。
“杨小兄弟,你这是把湖底的什么宝贝也搬上来了?”
杨清擦

面上水渍,沉声说道。
“我已寻到密藏


,只是那处机关繁复。在返回途中见到此物,想来,应是魔教遗留于湖底。”
钱衔玉早已快步上前,俯身细究,纤指轻叩钟壁,玉腕微翻,仔细察看其内壁纹路。片刻,眸中

光渐盛,低声自语。
“原来如此……”
杨清在一旁,好奇问道。
“这究竟是何物?”
钱衔玉抬起

来,看了他一眼,唇角忽然浮起一抹颇为兴奋的笑意。
“你这一趟,倒真捞出件好东西。”
“衔玉,这是何物?”
陆清晖亦是凑了过来,问道。
“此物名为沉水钟,乃是一种可供

潜行水底的秘器机关。它的图谱与制法,详载于我钱氏先祖所撰写《天工秘录》之中。”
钱衔玉玉容微肃,目光落在钟身之上,缓缓说道。发布地址ωωω.lTxsfb.C⊙㎡
“衔玉,你不是说那《天工秘录》已埋于湖底密藏之中,魔教中

又是如何得知此物制法的……莫非前几

他们潜

大内,从左藏南库之中得了秘录副本?”
陆清晖闻言,神色骤变,不由失声道。
“绝无可能,《天工秘录》自被我家先祖封藏于湖底后,便只于我这一支脉代代

授心传,绝不会流于外间。除非……是爹爹当年将其中沉水钟相关制法另行记下,

予朝廷。”
钱衔玉轻轻摇首,秀眉微蹙,说道。
“杨小兄弟,快将你在湖底所见,再细细说来。”
陆清晖沉吟片刻,转而望向杨清,说道。
“这沉水钟沉没之处,离那密藏


尚有些段距离。湖底像这样的铜钟,少说还有五六

之多,只是其中几

钟内,皆有魔教中

盘坐其间,一个个都早已闭气而亡。”
杨清点了点

,回想片刻,方才说道。
“呵,看来魔教就算得了制造图纸,也终究没能将这沉水钟真正复现出来,这才被困死于湖底,不想

差阳错之下,反倒是便宜了我们。”
钱衔玉闻言,眸中却有异彩流动。
“衔玉,你既得此物,可有把握将它完整复现出来?”
陆清晖

神一振,忙问道。
“这有何难?本姑娘自然可以!”
钱衔玉闻言,扬了扬下颌,眉宇间自有一

轻灵傲气,脆声道。
“若衔玉妹妹当真能将此物复原,届时便可借它与清儿一起,潜

湖底密藏。”
一旁小龙

素衣静立,神色清冷如霜,明眸微转,淡淡说道。
“正是此理!若有沉水钟在手,我们便不必再冒险强攻那条泄洪密道了,此计亦是稳妥得多。”
陆清晖亦是一喜,拊掌笑道。
“既如此,快将这东西抬回去。待我拆解细察,至多三

,必将它完整复现。”
钱衔玉语毕,眼波斜睨杨清,樱唇微撇。
“还愣着做甚,赶紧去抬回去~别东张西望的,说的便是你……”
杨清见她一副颐指气使的倨傲模样,心下颇感无奈,莫非这丫

将自己视作那运载辎重的驮驴不成?
未待他出声,小龙

素手已轻按住肩

,微笑道。
“清儿,想你方才潜水已颇耗心力,这铜钟搬运之事,且

由我与陆大

收拾。”
“唔……杨小兄弟,你与衔玉殿后便好,方在水底还有何所见,一路上自与衔玉说了便是,我与龙姑娘将此物运回皇城司官邸,届时等着你们二

。”
陆清晖亦是点了点

,说道。
罢了他与小龙

跃至岸边,二

各伸一掌,运劲发力,将那尊沉重的古铜巨钟抬离湖岸,二

身影渐次远去,没

沉沉夜色之中。
湖畔顿时重归寂静,唯余水波轻拍石岸之声。
钱衔玉伫立原地,素手拢了拢被夜风吹

的鬓发,正欲开

唤

,却觉身侧

影一晃,原是身后那青衣少年一言不发,拔脚便走。
“喂!你这

好生无礼,方才若无本姑娘在指点关窍,你怕不是还溺在湖底打转呢!”
钱衔玉柳眉微蹙,疾步追上半分,薄嗔说道。
“正是!多谢方才钱姑娘指点迷津,杨某铭记在心,岂敢有忘!”
杨清撂下一句冷话,兀自往前走着。
“喂……你给我等等!这般撒手一走,待会儿魔教鹰犬寻来,本姑娘让抓了去,看你怎么向龙姐姐

代。”
钱衔玉见他真要甩开自己独自离去,心中一急,索

清叱喊道。
少年

吸一

气,压下翻腾心绪,无奈地转过身来,对着月光下那张扬着得意神采的俏脸,说道。
“钱姑娘,那你走我前面,这总好了吧!”
钱衔玉见他服软回身,心下得意,轻哼一声,目光却已瞟向地上某处闪烁的微光。
“你那宝贝珠子方才就滚落在此处,若被湖风扫下水,今夜可就真要喂鱼了。”
杨清顺着她所指方向低

一瞧,果然是自己腰间疏忽滑落的避水珠,他心

一凛,再顾不得计较与少

计较,连忙俯身拾起这紧要宝物。
钱衔玉见杨清俯身去拾那避水珠,樱唇边笑意更盛。她负手于身后,步履轻盈地绕着他踱了半步,朱唇轻启,语带揶揄。
“嘻嘻,难怪龙姐姐说你粗疏大意。这等要紧之物也能随手遗落,若教她知晓了,只怕又要托付本姑娘多多‘照应’你啦!”
杨清将避水珠紧握掌心,心意一动,若此事真传到娘亲耳中,不知会受何等责罚,即便如此,他面上却故作淡然,只道。
“钱姑娘既然知晓此物紧要,方才为何不早一步拾起?若是当真弄丢了,湖底那部天工秘录怕是永世都见不得天光。”
钱衔玉闻言,鼻梁晶片后的一双明眸圆睁,旋即轻哼一声。
“本姑娘又不是你家的随身侍

,有什么缘故替你

这份闲心?”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不善。
“何况你方才那副气势,浑似本姑娘多管闲事一般,我且恨不得连这珠子落了都懒得告诉你!再说了,没有那天工秘录又能如何,以本姑娘之才,他

定会写出一部更胜此书的奇录来!”
杨清被这话

堵住,一时语塞,只得将珠子纳

怀中衣袋,立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尴尬至极。
钱衔玉眼波流转,将杨清这副窘态看在眼里,忽而嘴角微微一弯,展颜一笑,方才的气恼似已消散了大半。
“呵,若是杨大侠有意报答方才的提醒之恩,不妨依了本姑娘一个小小请求,如何?”
杨清不知这少

又要如何作弄自己,硬着

皮,拱手道。
“钱姑娘有何要事,但请吩咐便是。”
钱衔玉走近一步,秋水般的美眸好奇地在他身上打转,纤手一指他浑身湿透衣衫,脆生生言道。
“正好趁你这身衣裳未

,速速宽衣解带,让本姑娘仔细参研一番……可好?”
“你……意欲何为?”
杨清猝不及防,耳根倏地发烫,连退开一步。
钱衔玉黛眉微蹙,神色却极为坦

,说道。
“不过是对你的筋骨生了几分奇异,你内力根基分明不厚,如何能扛住方才那般

水重压?须知,本姑娘除却机关小道,于

体筋络、气血运行之道,亦是略有所得,

以为趣。”
“绝无此理!”
杨清斩钉截铁,说道。
“不看便罢!哼!

家一个待字闺中的清白

儿家,尚且不惜纡尊降贵,你倒好了,倒似本姑娘要占你便宜似的!”
钱衔玉跺脚嗔道,转过身去,素手甩袖,兀自往前走了去。
杨清咬了咬牙,也只好快步跟上,暗暗腹诽,这少

胡缠算计起来,委实比他经历过的任何一场恶斗都令


疼。
————
皇城司,内殿。
待杨清与钱衔玉返回时,小龙

与陆清晖已是等候多时。小龙

见这二

前后而

,彼此神色疏离,全无言语,黛眉微蹙了起来。
“清儿,可曾将水底所见门户细节,与衔玉妹妹分说清楚。”
“娘亲,这……”
杨清闻言顿觉语塞,一路行来,他只顾与钱衔玉斗气,湖底所见反是只字未提。
“衔玉,湖底的门户机关宜速速解开,若是让魔教捷足先登,便为时已晚。”
陆清晖亦是皱眉,说道。thys3.com
“既如此,便请杨少侠今夜留在此处,将水底所见,细细道与我听才是,顺便给我打个下手,那沉水钟重得要紧,需你搭把手,搬搬抬抬,也好早些了事。”
钱衔玉忽地掩唇,眼波流转,说道。
杨清这才恍然,难怪这一路上,这死丫

竟能按住骄纵

子,不讥不讽,原来早已盘算妥当,要将自己牢牢扣在此间,好慢慢盘问磨缠。
他心下暗叫不妙,方欲开

推辞,耳边却已先一步传来娘亲那淡淡清音。
“清儿,你暂留此处也好。近

魔教鹰犬与朝廷爪牙四下游弋,城内城外风声极紧,娘今夜还要出城一趟,将江边庐舍迁往别处,以免遭

循迹。”
杨清一怔,抬眼望向娘亲,她显是已作定计,自己纵有满腹推辞之理,也只得咽了回去,低声应道。
“是,娘亲。”
钱衔玉唇角一翘,旋身一让,袖角轻扬,已朝内廊行去。
“杨少侠,跟我走吧~”
杨清别无他法,只得硬着

皮随她而去。
两

穿过数重曲廊,转过一道乌木屏风,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这竟是一处极阔大的机巧工房,纵横足有数十丈,穹顶高起,梁柱如林,四壁皆嵌铜灯,千百点火光

织之下,将整间工房映得明灭参差。
左侧一排长案,俱以

铁乌木打造,其上密密摆满各色器皿,有细

琉璃瓶,有青铜量管,有盛着不明药

的银腹壶,有薄如蝉翼的刀片,也有形制难辨的铁夹铜钳。
几架高柜直抵梁间,格中分门别类,陈列着无数机簧、齿

、铜轴等物,大小不一,错综繁复,直令

目不暇接。
右侧则更显诡异,沿壁立着数具丈余高的木铁架台,上

悬着半成形的机关傀儡,有的仅具骨架,关节嵌铜;有的已覆皮蒙布,面孔却空白无目,灯影一照,看得

森然发冷。
再往里去,竟还停着数架奇形怪状的车具,有三足铜架,下悬倒钩铁爪;有圆腹巨釜,底部连着风箱与导管;更有一架通体黑沉、形似巨弩,却又装着数重转

与镜片,不知究竟是何机栝。
工房北角,数排高架并列,其上赫然陈着各类禽兽标本,大至苍鹰、猿猴等,小至山鼠、壁虎等,俱被制成

尸,毛羽筋骨宛然如生。
有些开膛剖腹,内里筋络脏腑竟被细细标识;有些肢体拆解,骨节以银丝穿连,旁边还写满密密小楷。
纵是杨清见去过不少奇诡地方,见了这般景象,也不由得微微一凛,脚步都缓了几分。
钱衔玉却似回到了自家天地,神

顿时轻快起来,将袖子随意挽至肘上,露出一截藕白手臂,旋即两手环抱胸前,漫不经心地斜了他一眼。
“站着做什么?难不成杨少侠也会怕这些死物?”
杨清皱眉,说道。
“你这里……倒像不是

待的地方。”
钱衔玉闻言,回眸一笑。
“这可是本姑娘的闺房,旁

想进,还进不来呢!”
她说着,却并未如先前所言,当真指使杨清去搬抬物事,只将一张高脚木凳以足尖轻轻一勾,送到他面前。
“坐下吧。”
杨清依言坐下。
钱衔玉亦是在对面案后坐定,提笔展纸,灯火映着她雪白侧颊,几缕发丝自鬓边垂落,眉心一凝,认真说道。
“从你

水开始,一直到发现那机关门户为止,所见所触一丝一毫都不许漏,都给我细细说来。”
杨清见她神色郑重,倒也收起了先前的不悦,凝神回想,缓缓道来。
自潜至湖底,说到石门坍塌、断龙封路,又说至那处纹路繁密的机关


。
其间但有含糊之处,钱衔玉便立时追问,或问尺寸,或问转折,细得近乎苛刻。
杨清越说越觉

昏。
他本就连番涉险,几经周折,体力心神耗损极甚,此刻一

气将湖底诸般细节尽数回忆出来,只觉太阳

阵阵发胀,连眼前灯火都仿佛微微摇晃起来。
钱衔玉却似全未瞧见,只低

疾书。片刻之后忽然“咦”了一声,搁下毫笔,自旁侧抽屉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

掌大小的鎏银机匣。
匣壳通体如雪,盖面嵌着一粒幽蓝琉璃,灯下一映,微光流转。
她屈指轻弹,“嗒”的一声,机簧应声而开,匣中机

细密如发,数枚小巧铜

彼此咬合,中央垂着一枚银锤般的摆子。
杨清皱眉说道。
“你拿这东西做什么?”
“做什么……”
钱衔玉唇角含笑,抬起

来,手上已将一根细若游丝的银链系在那银摆之上,又从案旁摸出一枚小巧磁环与两片薄铜叶,三两下扣接其上。
机关一合,那银摆微微

开,机匣之中顿时生出一缕细细清鸣。那声音轻若游丝,幽幽渺渺,似自极远处传来,又仿佛专往

耳骨缝里钻去。
“你既说得这样吃力,我便换个法子,助你理顺些。”
她纤指拈着银链,将那小小机匣悬在杨清眼前,不急不缓地轻轻晃动。
灯火映在鎏银匣壳之上,忽左忽右,忽明忽暗。那枚蓝色琉璃折出幽微光彩,随着摆动

开一圈圈细细光晕,层层漾


目

处。
杨清本能地想偏开眼,可他此刻困乏已极,被那幽光一照,只觉耳边细鸣愈发空渺,似远似近,缠绕不去。
钱衔玉的嗓音亦在此刻低了下来,轻轻柔柔,缓缓缠上少年的神思。
“看着它,别分神,你方才潜

水底,四下寂静,唯有水声在耳……眼前一片幽蓝……你很累了,是不是?”
杨清心

一惊,隐隐觉出不对,可这念

才起,转瞬被汹涌倦意吞没。
“你……你……耍什么……花样……”
话未说尽,尾音已渐渐低了下去。
下一刻,他

颈微微一沉,靠在木椅背上,双目终是缓缓合拢,呼吸也随之变得悠长均匀起来,竟就这般昏昏睡了过去。
钱衔玉拈着银链,望着面前沉沉睡去的杨清,唇角轻轻一勾,她伸出手,在杨清眼前轻轻晃了晃,见他果然毫无反应,这才低低哼了一声。
“嘻嘻,本姑娘倒要好生看看,是你这身子到底有多硬~”
她将机匣“啪”的一声合上,收

袖中,随后拖过纸笔,坐到杨清身前,眸光渐渐认真下来。
————
绝

幽谷,仙气氤氲。
谷内烈

当空,金辉洒落林间,恰似碎金铺路。
四野虫鸣唧唧,飞鸟啁啾,应和成天然妙律。
其间碧树葱茏,生意勃发,俨然一处遗世独立的

天福地。
一青衣少年于谷中徘徊,目光迷离,不知为何会复归故地,忽地,一方寒潭兀现,波光粼粼,心

不禁掠过一丝戚然。
恰在此时,一道清影自水上踏波而至,身姿轻盈,去势如鸿。
少年凝眸看下,是一位绝代佳

。
其肌理莹然,恍若玉璧无瑕;气质清冷似霜,又蕴云霞之姿。
眉目如画,双眸点漆,

处隐有幽潭千尺,映着邃远难测的流光。
她一袭素衣飘飘,腰间斜系一枚古拙金铃,随莲步轻移,振作清音泠泠,恰如天外仙乐,更衬得其

风姿绝世,恍若姑

神

,不染凡尘。
“娘亲!”
少年脱

唤道,此景此

,铭心

骨,他岂会不识?眼前这不似尘寰的绝代佳

,正是他朝思暮念的生身娘亲,小龙

。
却见仙子莲步轻移,缓缓走近,金铃轻响,清冷面容上漾着十六年如一的


柔

,袖袍轻挥,伸出纤纤素手,轻柔地握住亲子的手,脉脉温

,仿若化作潺潺清泉。
“清儿,你不去江南

涤魔教,回这绝

谷作甚?”
手掌被那温软柔荑紧握,细腻如脂,暖意直透心底,少年凝望着娘亲那超凡脱俗、清丽绝俗的无瑕容颜,鼻尖萦绕着幽兰淡香,心中依恋如春水

漾,再难止息。
“娘亲,孩儿舍不得您……”
少年垂首喃喃,眸光不由自主地流转,悄悄落在雪白鹅颈之下,那对挺拔丰盈的玉峰正随呼吸微微起伏,宛如海底暗涌,每一次轻颤都散发着浓郁

沉的母

光辉,令

无法移开视线,无尽眷恋。
“江湖路远,天高海阔……清儿,且去吧,自有你一番功业机缘……”
仙子那双蕴藏着无边慈

柔

的瞳眸,


凝望着

子。
随即,玉笋微松,悄然转身面向碧波浩渺,莲步轻移,如履清波,恰似宋玉笔下之巫山神

,欢

未接,将辞而去,直叫楚王怅立高台,徊肠伤气,颠倒失据!
“娘亲……孩儿不去了!”
少年心火骤炽,不假思索纵身疾扑,追向那道远逝素影!
不料足下骤然踏空,坠


潭之中,霎时之间,天地倒悬,罡风贯耳,眼前光影寸寸碎裂。
方才暖阳、碧木、寒潭、铃声,尽化齑

,如梦如幻,了无痕迹。
身似流星,直坠而下。下一刹,刺骨冰寒浸骨

髓,四野幽寂无声,仿佛永堕幽冥,万劫不复。
良久,黑暗

处,倏然燃起一豆孤灯,四下渐渐清晰,少年陡然惊觉已陷于一方石室之内,不远处,一张寒玉石榻湛湛生辉,冰魄流转,冷光隐隐。
灯影摇曳里,两道身影联袂并坐。
男子玄衣独臂,眉峰如刃,面沉似铁,周身自有一

睥睨苍生的煌煌气势;

子素衣胜雪,风华绝代,清冷孤绝,宛若谪落尘寰的天外仙子。
少年见此

状,心

一沉,胸臆尚存的千言万语,却在这两道联袂身影的压迫下尽皆化作灰烬,咽喉

涩,艰难地挤出一缕声息。
“娘亲……”
仙子徐徐抬眸,往昔那澄澈空灵的温婉眼波,此刻却似冻彻寒潭,叫

对上,只觉不寒而栗,却见她朱唇轻启,嗓音空寂,不起微澜。
“过儿,此子心藏悖逆,屡生亵念,你道……如何处置?”
男子目光缓缓落在少年身上,睥睨俯视之下,仿若眼前不过一介尘埃蝼蚁,半晌,两字轻吐。
“杀了。”
话声甫落,袍袖微拂,一指遥点,行云流水,不见半分用力,却是浩

无垠!
少年周身经脉登时僵毙,动弹不得,他心中骇然,艰难吐出哀求之语。
“娘亲……孩儿错了……”
仙子恍若未闻,莲步轻移,素衣逶迤,广袖无风自动,步履间无半丝声响,如踏云御虚而行,直到立定于少年身前,那张冰魄玉琢的绝世容颜,居高俯视,无悲无喜,无嗔无怒,唯有万载不变的清绝孤寂。
皓腕轻抬,素手按于腰际,五指倏然紧扣!
锃然一声龙吟!
清音乍

,六尺青锋脱鞘而出,灯花跃于剑刃,霎时照得满室寒光泠泠,如流霜泻地。
“孽障!”
言犹在耳,一道惊鸿寒光决然挥出,势凝永恒!
剑落心门,无悔无波。
噗……
少年只觉剧痛瞬间撕裂胸臆,五脏六腑似被玄冰搅碎,视野刹那模糊,灯火、石壁、冰榻,尽皆旋坠飞离,化作漫天碎光。
最后一刻,倒映

少年惊恐瞳眸的,仍是那两道联袂而立的身影!
“娘……娘亲……不要杀我!”
杨清一声悲呼,终是从那迷离梦魇中惊醒过来。
只觉通体汗津淋漓,定睛一看,赫然发觉自己竟身无寸缕,后背贴在一方圆形木模之上。
木模足有一丈方圆,通体布满了细密刻度符文,四肢处各被一圈柔韧的软革紧扣,令他一时挣脱不得。
窗外天光早已大亮,流泻而

,映得屋内纤尘可见,那钱衔玉正伏身于案几之前,执毫疾书,墨迹游走如行云流水。
“你… 绑我作甚?!快把我身上的束缚解开!”
杨清怒喝一声,少

才如初醒般抬首,

面上绽开一抹狡黠笑意,语带歉意,说道。
“哎呀……对不住了杨少侠,适才思虑旁事,竟一时将你忘了~”
“你……快替我解开!”
杨清心中懊恼难当,自己终是着了这死丫

的道道,也不知道昨夜她对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坏事,以致噩梦连连。
钱衔玉摇步轻移,行至近前,面对赤身缚于木模之上的杨清,目光清澈无波,非但毫不避讳,反是上下打量了一番,扑哧笑道。
“莫急,莫急…… 杨少侠若肯先应下本姑娘一事,自当替你松绑。”
“你……”
杨清登时怒火中烧,当下暗催玄功,霎时间丹田真气

涌,欲震断束缚,然而不论他如何发力,始终蹦不开拴住四肢的软革筋圈。
钱衔玉眼波流转,掩

笑道。
“嘻嘻,你还是省些气力罢,这可是皇城司专用来招呼魔教贼

的特制软锁呢……杨少侠气度不凡,不若点个

应承一句,莫同我计较,即可便为你解开,可好?”
“……休得啰唆!放开我再说!”
杨清咬碎牙关,从喉中挤出一句怒喝来。
“君子一言,快马一鞭!杨少侠这般丰神俊朗,必也是堂堂正正的君子,断不会与我这一弱

子置气?是也不是?”
钱衔玉笑语晏晏,纤指翻飞如穿花引蝶,将那软锁活扣一一解开。
杨清终于从那圆板上挣脱,正愤然抬首,却见那张含笑的

面娇靥停在眼前,剔透晶片之后,一双清亮眸子正瞬也不瞬地觑着自己,这番好看景致兜

一撞,胸中怒火竟莫名一滞,暗自叹了

气,心底悻悻宽慰,只道好男不与

斗。
“衣衫在那边案几上,杨少侠自便,反正,横竖你这身子,本姑娘昨夜已然看了个遍。”
钱衔玉巧笑嫣然,款款然转身走去。
杨清顾不得许多,迅疾掠至衣袍处,袍袖翻飞间已将衣衫穿戴齐整。他定了定神,这才沉声问道。
“你昨夜究竟对我动了什么手脚?”
“呵,还不是你答话不清不楚,本姑娘无奈,只得以梦引归魂之法,将你识海

处的所见,逐一钩出,顺道也将你的周天经脉、气血关窍,细细探查了一番。倒也解了本姑娘的疑惑,算得上一举两得。”
钱衔玉

也不抬,纤指拨弄着案

几件小巧机栝,漫不经心说道。
“


机关和沉水钟都让你

解开了么?”
杨清闻言,胸

微微一哽,一番话到嘴边,终究悉数咽了回去,只得换了个话

。
“那是自然,只不过那沉水钟过于笨重,本姑娘重新改造了一番,图纸已经画好了,只消

陆大哥遣

督造便是了。”
钱衔玉指尖微顿,唇角勾起一抹轻嗤,说道。
“如此……多谢,杨某告辞了。”
杨清语罢,便欲转身离去,只觉和这丫

多待一刻,便要凭空折去三年寿数。
钱衔玉倏然回眸,流波一转。
“哟~莫非怕了本姑娘不成?我一介弱

子还能生吞了你?在此候着罢,龙姐姐片刻便至。”
杨清心中气闷难当,却又无可奈何,只得沉着脸默默坐定,闭

不再言语。
一时间室内静默无声,唯闻窗外鸟雀啁啾。忽地,钱衔玉莲步轻移,凑至杨清近前,嘴角噙着一丝若无笑意。
“杨少侠,龙姐姐果真是令家尊堂么?本姑娘瞧着倒不大像,她这般仙姿逸貌,冰肌玉骨的

儿,倒真不像是个有这么大个孩儿的娘。”
“当然是!”
杨清眉峰一蹙,微愠地剜了她一眼。
“真的?本姑娘冷眼瞧着,少侠待龙姐姐的心意……似乎颇有些不同寻常呐?”
“你休要胡言……”
杨清面皮蓦地一烫,如同火烧,急忙厉声呵斥。
“啧啧~昨夜某

可是做了一夜的梦……本姑娘可是扳着手指数得真切,统共是三百五十八声娘亲呢~”
钱衔玉咯咯轻笑出声,一双妙目弯弯如月,脆生生说道。
杨清耳根霎时红透,只觉平生亦未遇此等

状,窘迫之下唯余沉默。
“哎唷唷~杨少侠休恼,权当本姑娘信

放肆罢了。想来过几

后还要一探先祖密藏,

家一介弱

子,怕是要仰仗少侠多多护持呢。”
钱衔玉见他窘迫至此,软语温言道。
“钱姑娘智计超群,玲珑剔透,彼时杨某怕是要仰仗姑娘的运筹帷幄,多加襄助才是。”
杨清

吸一

气,按下心

波澜,强作镇定地道。
“嗯~彼此携助自是上善。不过嘛……昨夜我潜心观探少侠体魄筋骨,以及吐纳行止,倒真有好些重要发现,不知可愿一听?”
钱衔玉眸中慧黠之光闪动,说道:
“什么发现?”
杨清心

一紧。
钱衔玉纤指微抬,仿佛在虚空中勾画

廓。
“你这身根骨,实乃天生异禀。骨相密实,节理紧束;筋络盘虬附骨,更非常

可比。兼之体内气血周行疾,寻常内外创损,转瞬即愈……”
杨清眉

微蹙,说道。
“这有什么稀奇?你说的这些,我自己也知道。”
“非也,非也。”
钱衔玉款款踱步,认真说道。
“

身之骨,

髓藏焉。髓能生血,血滋养筋

,骨相若致密如斯,则筋

附着力百倍于常

,承巨力而不损。等闲

者遇强压,必先骨断筋摧;然如你这般根底,巨力加身,反能如海纳百川,借周身骨

气脉,将力道化于无形。”
杨清闻言,目光微凝,静静倾听。
钱衔玉复又欺近一步,指尖凌空虚点他肩井、曲池、命门、环跳数处大

。
“昨夜我曾以特制机关试探这几处

身枢纽,此等要

,本为寻常气脉流转之关隘薄弱处,一旦受制,内息立滞。可少侠骨隙之窄,筋膜之韧,远超想象,外力透

,劲道顷刻间便被绵密气脉分化消弭……”
她忽然唇角一扬,笑道。
“简言之,便是十分耐揍呐!”
“你……”
杨清便是再傻,也听出她言带戏谑,却也只能强忍下不悦,凝神静待下文。
钱衔玉话锋陡转,压低了嗓音,添了几分莫测高

。
“不过呢,倒让我瞧见了另一桩更有趣的关节。”
杨清眉峰

锁,问道。
“有何说法?”
钱衔玉指尖轻轻搭在自己皓腕之上,娓娓道来。
“凡修武之辈,筋骨内皆有髓血奔流,有真息运转,更有经脉通达。一旦行功,则气息吐纳,心跳如鼓,筋

震颤皆凝于一炉,气血奔涌更疾。身具内力者,即所谓真气者,实则不过是将这呼吸之机、奔腾之血、筋骨之力三者炼化合一,循体内特定经脉流转循环之功罢了。”
“寻常之

运功,无论刚柔,不论法门,真气大抵只走一道坦途,气机皆出同源。然则昨夜我观抚你的气脉,却觉奇哉怪也……”
钱衔玉眸中

光闪烁,忽地在他腕脉要处轻轻一啄。
“虽形同一体,可据本姑娘之见,明明有泾渭之分,其一者行于经脉之中,温煦醇厚,堂皇博大,透着一派佛门正法的气象,想来必是出自少林一脉。”
“可另一缕则不然。此气潜藏丹田之下,与你主修内力盘根

错,细察之下……似同根同源,却又若即若离,这一路功法,绝非出自汉家儒释道三家,却也隐隐有佛门特质!”
杨清骤闻此语,忆起少林寺无色禅师确也曾点出他脉中有一缕涓涓佛气,不想这不通武道的少

竟也能勘

此中玄机,沉思片刻,如实说道。
“我所修之法正是源自少林一脉的《楞伽经》,至于钱姑娘所说的……想必是我被羁留长安广仁寺之时被种下,他们乃密宗佛教,与中土佛教出一同源。”
“唔……”
钱衔玉意味

长地应了一声,眸中异彩连连。
“既是如此,此事可会对我有害?”
杨清见她迟迟不语,心中生出几分不安,沉声问道。
“这个嘛……我也不知道。”
钱衔玉轻轻晃了晃手指,说道。
杨清一怔,说道。
“你不知道?”
钱衔玉却是理所当然地点了点

。
“你当本姑娘是观世音菩萨么?密宗偏门诡道,法门浩如烟海,且罕有流

中土者,本姑娘不知道岂不正常。”
杨清眉峰皱紧,说道。
“那岂不是……迟早是个祸害?”
“至少现在看来,它对你并无害处。这

气息始终依附在你内力之外,并未侵

主脉,你每次运功之时,它也只是随之流转,并不争夺气机。”
她微微俯身,再度在他胸前几处经

上轻轻一点,忽然眯起眼睛。
“不过……”
杨清问道。
“不过什么?”
钱衔玉轻轻托着下

,语气带着几分思索。
“若是哪一天,有

懂得催动它的法门……”
话说到这里,她忽然停住了。
杨清目光一沉。
“会如何?”
但见钱衔玉见他神

端肃,忍俊不禁,唇边漾起一丝揶揄笑意。
“诳你呢,竟当真了不成?不过是胡诌罢了,本姑娘哪里通晓这等玄门武学,方才所言,皆源于对经络气血、

体骨骼的研究罢了。”
杨清一时默然不语,心

却似有江海翻腾。
长安广仁寺的诡谲

形,洛阳之时,体内真气异样波动的往事,历历如昨般清晰浮现。
这般际遇,究竟是祸是福?
直如一团迷雾萦绕心

,难以揣度。
钱衔玉亦是不再言语,径自身子微倾,伏于案牍之上,提笔勾勒,运墨如飞。
杨清又枯坐半晌,久候娘亲不至,百无聊赖,便在室内踱起步来。行至钱衔玉案前,目光无意间扫过一叠雪白宣纸,定睛细看,心

一惊。
那一张张纸上所绘者竟是

体筋

骨骼图,手足胫骨,脉理纹理,无不清晰宛然,直如将一尊活生生的

体拆解开来,拓印在纸上。
“这都是你画的……?”
杨清惊疑出声,抬首问道。
“当然咯,照你的身子画的,本姑娘近

在钻研

体经脉,还望杨少侠莫要介意~”
钱衔玉

也未抬,兀自专注于案上,声淡如水。
杨清指挟纸页,迅疾翻看。
骤地,一幅笔触

妙的男


物跃

眼帘!
那物什尺寸可观,姿态昂扬,勾勒得极其真切,甚至连那尖端饱满

首与垂挂之下袋囊的褶皱,都描绘得极为

细。
图角还有一行蝇

小楷,赫然标注着“长宽尺寸、径围厚薄”诸般细目。
“这……岂非画的也是我?”
杨清只觉面皮如火烧般滚烫,厉声问道。
“是啊~莫非画的尺寸小了些?要不然脱了衣服让本姑娘重新给你量上一量?”
钱衔玉搁笔,螓首微偏,脸上笑意晏晏,浑不在意。
杨清羞怒难当,再也按捺不住,便要将这不堪

目的宣纸撕作

碎,岂料那少

亦是眼疾如电,见他作势要撕,

中骤然娇呼一声。
“龙姐姐?你来了!”
杨清闻言,立时扭

望向门

,只见廊下空寂,哪有半个

影。再回首时,那张宣纸已被少

白生生的小手劈手夺回。
“哼哼,此图耗我半宵心血,岂容你这蠢蛋毁损分毫?”
钱衔玉将那图夹在葱白指尖,眸中闪过一丝得意光芒。
杨清何曾受过这般戏弄?
身形疾动如风,一手探出便欲再夺,钱衔玉亦是步踏九宫,娇躯如魅影般连闪腾挪,几缕幽香在室中散逸。
杨清见状,默运玄功,催动身形,速度登时快逾奔雷!
少

眼波一转,心念电生,倏地将宣纸对折,随即便从自己那衣襟领

的缝隙中塞了进去,随即大声娇呼。
“有胆子尽管来拿,本姑娘倒要看看你敢不敢动手?!”
杨清见状,登时僵立原地,钱衔玉见他不敢再动,往前踏上一步,樱唇微翘,眸含戏谑,这番得意模样,气得杨清直欲捶地,总不成当真要将这丫

的周身衣衫剥开,强取那一页画纸,只得含恨瞪视,一时也没了办法。
少

觑见杨清的目光落于自家胸脯之上,颊上倏然飞起两抹霞云,狠狠剜了一眼,啐道。
“昨夜听那些梦中胡言,便猜你是个登徒子,果然如此……”
杨清被如此一激,余下那点顾忌顷刻抛诸脑后,这疯丫

如此

无遮拦,自己又何须客气?掌心一探,便朝那温软酥胸探去!
未料他欲动真格,钱衔玉眸中慌

一闪,显然是害怕了,连忙大声疾呼。
“杨清,你敢动本姑娘一根汗毛,本姑娘非跟你拼命不成!”
然而,只见杨清掌势不停,少

眼珠又是一转,蓦然抬

,目光望向门

,神色骤然一喜。
“龙姐姐!你来了?”
“还敢诓我?”
杨清冷笑一声,掌风毫不停顿,眼看便要触及少

那片温香之所在。
“清儿……”
杨清闻声,手臂硬生生凝在半空,急转

望去,只见一道霜雪般的身影正正孑立于门外檐下,正是小龙

。
仙子眸光扫过满面惊惶的亲子,又瞥向一旁正悄悄将往衣襟

处按了按的钱衔玉,柳眉微蹙,淡淡说道。
“这般无状,是要欺侮衔玉妹妹么?”
“娘亲,孩儿实不敢……”
杨清面红如血,垂首讷讷,说道。
“哎呀……龙姐姐!莫怪他,我们正闹着玩笑呢~”
钱衔玉轻移上前,巧笑嫣然间,悄悄朝僵立原地的杨清丢去一个得意眼波。
杨清正兀自羞愤难当,忽闻娘亲清冷语声再度响起。
“清儿,你且去堂外廊下候着,待为娘与衔玉叙几句话。”
“是,娘亲。”
杨清无奈,只得躬身应诺,临出门前又恨恨剜了钱衔玉一眼,方才悻悻而去。
待得杨清身影没

堂外回廊的

影里,少顷,小龙

方缓缓开

,声如冷泉。
“衔玉妹妹,我家清儿


疏狂,若有莽撞失礼之处,我代他与你赔个不是。”
“龙姐姐言重了,此前确是衔玉多有冲撞在先。”
钱衔玉虽

子跳脱灵慧,但在这位如姑

仙

般的冰清

物面前,却丝毫不敢失了礼数,敛容应答。
“衔玉妹妹,我有一言相问,盼你襟怀坦诚,莫作虚词。”
小龙

眸光如水,微微噙起一抹柔和笑意,说道。
“龙姐姐但问无妨,衔玉定当剖心相告。”
钱衔玉心

微凛,认真应道。
“你觉得……清儿如何?”
钱衔玉冷不防闻此一问,抬

间,一对透明晶片后,明澈眸子瞪得溜圆,说道。
“龙姐姐这话……是何意思?”
“衔玉妹妹,你这般灵慧心思,莫非还要我点透吗?”
小龙

微微一笑,眸中清辉流转,说道。
“龙姐姐明鉴,衔玉此生所求,不在儿

私

,而在天地造化、万物玄机,这世间

丝万缕,于衔玉只如羁绊浮云。”
钱衔玉略一抿唇,言辞郑重,说道。
“清儿虽拙于辞令


,然心地如赤金璞玉,至纯至厚。至论形貌也是不差,年纪亦与你相仿,难得契合。”
小龙

眸光低垂,轻声道。
“龙姐姐,

之一字,贵乎随心,不能强求,况乎杨清他……心中怕已自有一番天地。”
钱衔玉抬眸,迎向那清冷目光,定定说道。
小龙

眸光如水,凝视良久,终于启唇。
“罢了…… 是我心忧过甚,才道此不当之言,还请衔玉妹妹莫要介怀。”
钱衔玉见她眉间隐现恻然,心中微恻,柔声劝道。
“虽说清风无

,流水无意,可衔玉以为,龙姐姐不必怅惘,世间缘法,本就如云聚云散,风起风止,皆有其时其路。只需心之所安,便是

间至境,至于旁

心思去留,又何必挂怀?”
小龙

闻言,面色一怔,似是听出了少

话中弦外之音,她未露惊诧,只是那双清澈瞳眸掠过一抹憾意,轻叹一声。
“不想衔玉妹妹豆蔻年华,倒勘

了这诸多红尘至理……”
她顿了顿,神色重新归于平静,淡然说道。
“此事暂且搁下罢。那沉水钟与密藏


玄机,想必衔玉已尽数解

,这三两

内便是湖底密藏

开之时。”
钱衔玉亦敛起思绪,应道。
“那是自然,我们便立即与陆大哥商议一番,定下开启密藏之策,以行后继之事。”
二

携手而出,又唤回在外等候的杨清,一起离去。
不料片刻之后,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

敞开的厅门,落地无声。
他行动极其迅捷,目光扫过空

厅堂,锁定在钱衔玉方才伏案绘图的桌案之上。
三步并作两步,闪至案前,将散落在桌面上的几张图纸聚拢,迅速翻看。
随即,他屈指一弹,一颗通体暗绿的小石激

而出,凭空悬浮三寸,石上幽芒流转,将那桌案白纸墨迹,逐页皆摄尽其中。
事毕,其

身形如烟般一晃,再无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