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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我早早出了门，沿着昨天记忆里的路线往前走，没多久就找到了那家杂货店。|网|址|\找|回|-o1bz.c/omlтｘＳb a @ ｇＭAil.c〇ｍ
看了看时间，才早上8点，店门还紧闭着，橱窗里的商品蒙着一层薄尘。
我站在店门
敲了敲玻璃门，里面空
的，没
回应。
索
在马路边的花台上坐了下来，花台的水泥面带着清晨的凉意，我把外套裹紧了些，百无聊赖地看着来往的行。
太阳慢慢升高，晨雾散去，阳光变得刺眼起来，我挪到树荫下。
街边的店铺陆续开门营业，只有这家杂货店始终紧闭着门。
我从早上坐到中午，肚子饿得咕咕叫，就去旁边的小卖部买了个面包和一瓶矿泉水，囫囵咽下去，又回到花台上继续等。
路边的行换了一批又一批，聊天的老走了，放学的学生来了又去，连卖早点的摊贩都收拾东西离开了。
我就那么蹲着、坐着，偶尔站起来活动活动发麻的腿，心里的火气一点点攒起来。
他妈的，这老板到底还做不做生意了？
我在心里把他骂了无数遍，甚至脑补出见面后怎么质问他，怎么撒泼，怎么让他知道让我等这么久的后果。
可骂归骂，我还是没走，不知道是执着于那台收音机，还是骨子里那点不愿轻易放弃的拗劲在作祟。
一直等到下午2点，太阳已经挂在了
顶，晒得我后背发烫，我都有佩服自己了，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等得下去的。
才看见一个穿着灰色短袖、背着帆布包的老慢悠悠地走过来，正是昨天的杂货店老板。
那一刻，我心里的火气瞬间冲到了嗓子眼，攥着拳想站起来质问他，可真等他走到店门，我却莫名泄了气，刚才演练了无数遍的狠话，一个字也说不出。
老显然认出了我，脸上堆起笑，嗓门洪亮地打招呼：“哎呦，帅哥，这么早啊？”
我抬看了看天上刺眼的太阳，又低看了看自己沾满灰尘的裤子和发麻的腿，心里一阵无语，嘴上却只能敷衍着：“是啊，挺早的。”
他一边掏出钥匙开门，一边回冲我笑：“昨天给你的那个东西怎么样，听起来还行吧。”
我没说话，从兜里掏出昨天买的小收音机递给他，告诉他我要和他换一下昨天那个大的。
老接过收音机摆弄了两下，脸上带着点奚落的意思：“你昨天直接把大的买回去不就行了？还省得今天再跑一趟。”
“还不是你说的两个都差不多的，我才没要那个！”
我摆了摆手。
“行了别扯这些了，快把大的拿出来，我把小的还你，差多少我补给你。”
老摇了摇，语气平淡：“这还真不行。”
我愣了一下，纳闷道：“怎么不行？有生意上门你还不做？”
“生意肯定做，”他打开店门侧身让我进去。
“但不是我不做，是昨天那个大的，被买走了。”
“啊？”我瞬间愣住，盯着他半天没回过神。
这话我是万万不信的，这
收音机是什么宝贝吗？
隔了一天就没了，哪有这么巧的事？
分明是看出我急着要，故意唬我、讹我，想多敲我点钱。
我压着心里的火气追问：“被谁买走了？”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满不在乎的说到：“这和你没关系吧。”
一句话把我怼得哑无言，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他见状，又接着说：“你不要的东西，别自然会要。昨天是你自己犹犹豫豫不肯买，现在没了又来找，你以为就你喜欢？多的是抢着要。”
我被他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反驳什么。
确实是我昨天不够果断，可心里那点不甘和憋屈怎么也压不下去。
哑然了半天，我
沉着脸，咬了咬牙说：“行了老板，我多加20块，总行了吧？”
我以为这样总能打动他，没想到他直接两手一摊，语气笃定：“真没了！你以为我唬你呢？我是那种贪小便宜的吗？我在这街坊里做了十几年生意，你随便去打听打听，谁不知道我做地道？”
看着他一脸坦的样子，我心里的疑虑松动了些，可还是不甘心地追问：“真没了？”
“真没了。”他点，语气不容置疑。
末了，他指了指我手里的小收音机，问道：“这个小的你还要不要？”
我低看着掌心的小收音机，黑塑料外壳摸起来有些粗糙，想起昨晚那单薄的音质，心里顿时涌上一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感觉。
要吧，不是自己想要的那款；扔了吧，毕竟花了钱，又觉得可惜。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在店里踌躇了好半天，我终究还是把小收音机揣回了兜里。算了，聊胜于无，总比白跑一趟强。我没再跟老板多说一句话，转身走出了杂货店。
我真是个神，净喜欢给自己添堵…
我揣着那台小收音机，漫无目的地走到了护城河边，在行道旁的石墩子上坐了下来。
指尖摩挲着粗糙的黑塑料外壳，随手按下开关，滋滋的电流声后，旋律断断续续地飘了出来。
我反复调着台，一首首歌切来切去，直到昨天那熟悉的调子钻进耳朵，才停下了手。
阳光斜斜地洒在河面上，泛着细碎的光，风带着河水的湿凉吹过来，我跟着旋律轻轻哼了起来。
调子跑得不算太远，却也算不上好听，只是沉浸在那熟悉的节奏里，不知不觉就
了神，连身边什么时候多了动静都没察觉。
直到歌曲唱完，收音机里传来主持的声音，我才回过神。
抬眼一看，面前竟蹲着一只浑身金灿灿的大金毛，正吐着舌，尾
轻轻扫着地面。
它旁边站着两个圆嘟嘟的小孩，一男一
，脸蛋胖乎乎的，像熟透的桃子，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我看。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环顾四周，河边的行道上稀稀拉拉几个行，没朝着这边过来，显然这两个孩子和大金毛是冲着我来的。
我清了清嗓子，对着他们扬了扬下，问道：“好听吗？”
小男孩立刻用力点了点，脆生生地答：“好听！”
小孩也跟着点，可刚点到一半，又突然摇了摇，抿着嘴认真地说：“放的好听，你唱的不好听。”
我脸上瞬间一黑，连忙挥手赶。
“去去去，哪来的倒霉孩子，懂什么音乐呀！”
两个小孩也不多搭理我，牵起大金毛的牵引绳，乐呵呵地笑着跑开了，留下我一个坐在石墩上，盯着手里的小收音机，又气又笑。
我收起收音机，沿着护城河的行道慢慢往前走，不知不觉走到了一个街角的小广场——这里来往，有跳广场舞的大妈，有推着婴儿车散步的夫妻，还有围着小贩挑零食的学生，闹哄哄的，倒显得格外有烟火气。
我走得有些乏，便在广场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靠着椅背晒太阳，风带着远处的吆喝声吹过来，心里松快得很。更多
彩
坐了没一会儿，就看见一家三朝着路边的车走去。
男穿着挺括的衬衫，穿得
净得体，身边的小男孩扎着利落的短发，一身运动装崭新发亮，手里鼓鼓囊囊的，两只手都没闲着——一只手攥着个没拆包装的玩具车，印着花哨的图案，一看就不便宜；另一只手捏着一架纸飞机，折得算不上致，边角还微微翘着，却被他攥得很紧。
他们走到一辆家用轿车旁，先打开后座车门，抱着小男孩坐了进去。
男接了个电话，对着车里说了句“我去旁边取个东西，马上回来”，便转身朝着街角的便利店走去。
车门没关严，小男孩把车窗摇了下来，手里的纸飞机在风里晃来晃去。
他盯着纸飞机看了几秒，突然小手一扬，“咻”地一下把纸飞机丢了出去——那飞机借着风势，划了一道浅浅的弧线，越过群，稳稳落在了广场角落的灌木丛边，然后滚了两圈，停在一片影里。
小男孩趴在车窗上，看着纸飞机飞出去的方向，咯咯地笑个不停，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
笑了一会儿，他便缩回车里，捧着那个新玩具车摆弄起来，刚才的纸飞机，好像早就被他抛到了脑后。
我看着那架孤零零躺在角落的纸飞机，心里没什么波澜，只当是小孩一时兴起的玩闹。
可没过多久，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薄外套、光着脚踩一双小凉鞋的小男孩跑了过来——大冷的天，他的脚趾冻得有些发红，裤腿卷到膝盖，露出细瘦的小腿，却跑得飞快，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架纸飞机。发^.^新^ Ltxsｄz.�ǒm.^地^.^址 wWwLtXSFb…℃〇M
他跑到灌木丛边，小心翼翼地捡起纸飞机，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尘，然后举到眼前，对着阳光看了又看，嘴角咧得大大的，满心欢喜的样子，像是捡到了什么稀世珍宝。
他攥着纸飞机，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见没注意他，便一溜烟跑进了旁边的小巷，不见了踪影。
没过几分钟，取完东西的男回来了，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正准备发动车子，后座的小男孩却突然闹了起来，蹬着腿喊：“我的纸飞机！我要我的纸飞机！”
男劝了两句，见他不肯罢休，便打开车门让他自己去找。
小男孩立刻跳下车，迈着小短腿跑到刚才纸飞机落下的地方，低着来来回回找了两遍——
丛里、灌木丛旁、长椅底下都翻遍了，却连纸飞机的影子都没找到。
他站在原地愣了愣，小脸瞬间垮了下来，嘴角往下撇着，一副哭丧着脸的模样，委屈得不行。
犹豫了几秒，他慢慢蹲在路边，双手抱着膝盖，脑袋耷拉着，肩膀微微耸动，看着格外可怜。
这时，推开车门走了下来，快步走到他身边，蹲下来揉了揉他的，柔声哄道：“宝贝，找不到就算啦，妈妈回再给你折一个好不好？咱们还有新玩具车呢。发布页Ltxsdz…℃〇M”
可这不哄不要紧，的话音刚落，小男孩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了下来，哭着喊：“我不要新玩具！我就要那个纸飞机！我就要它！” 哭声不大，却带着一子执拗的委屈，引得旁边几个路都看了过来。
我坐在长椅上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咯噔一下——杂货店老板那句“你不要的东西，自然有要”，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像一块小石子掉进平静的水里，漾开一圈圈涟漪。
视线落在那个哭闹的小男孩身上，心脏像是被一只手轻轻攥了一下。
我真的要把她推开吗？
这些
子，她总在离我不远不近的地方等我，穿着素净的衣服，站在昏黄的灯光下，身影单薄得像一片叶子。
我摔门而去时，她没有追上来，只是在背后默默关心；我有时故意很晚回来，楼道里大多房间的灯都灭了，只有她房间的灯还亮着，昏黄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像一双安静注视着的眼睛。
她甚至记得我出租屋的灯接触不良，默默找电工修好了，却没跟我提过一个字。
这些细碎的关心，像春天的雨，悄悄落在心里，洇湿了一片。
我其实偷偷盼过这样的子——有惦记，有等着，不用再一个对着冰冷的出租屋发呆，不用再冬天手洗衣服冻得发僵时，连个递热水的都没有。
昨晚的梦里，我抱着她，她的怀抱暖乎乎的，带着一种久违的踏实感，那种不掺任何抗拒的亲近，真实得让我醒过来时，心里还泛着余温。
其实我也有点怕。
怕自己一直这么冷着她，把她最后的耐心耗尽，怕她像这架纸飞机一样，被我“丢掉”后，就再也不会回找我了。
十二年前被孤零零留在原地的滋味，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尝一次。
那种全世界都抛弃你的恐慌，像
水一样，一想起就会让我喘不过气。
她现在回来了，就算带着十二年前的疤，可至少……至少她还在。
如果连她也走了，我是不是就真的只剩自己了？
这个念让我浑身发冷，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袋里的收音机，指节泛白。
可下一秒，心里突然意识到——不对，不对。
我才是那架被丢掉的纸飞机。
小时候，她把我留在外公家，只嘱托了两句就转身离开，从此我就再也没见过她。
她当时是不是也觉得，我是那个“不想要了”的东西，像这个小男孩随手丢掉纸飞机一样，毫不在意？
现在她回来找我了，像这个小男孩哭着闹着要找回纸飞机一样，想要“捡”回我。
可当初那种被留在原地、看着她背影消失的疼，是真的；那种夜夜盼着她回来、最后却只剩失望的孤独，也是真的。
我盯着那个小男孩，他还在哭，好像那架纸飞机是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东西。
可我分明记得，他刚才丢掉纸飞机时，脸上满是无所谓的笑意，转就捧着新玩具车
不释手。
她现在对我的好，会不会也像这样？
只是一时兴起，觉得“丢了的东西”突然变得珍贵，可等真的重新拥有了，又会变回原来的样子，再次把我丢掉？
如果真是这样，我宁愿现在就把她推开，至少不会再受一次那样的伤。
心里像被两力量反复拉扯，一边是“怕失去”的忐忑，一边是“怕再次被抛弃”的防备，它们拧在一起，像一根勒紧的绳子，越勒越紧，闷得我喘不过气。
难道我就不想容纳她？不想尝尝被妈妈关心的滋味？不想在累的时候有说句安慰的话，想把昨晚梦里的温暖，变成真实的子？
可我又说服不了自己。
十二年前的疤还在隐隐作痛，那种刻在骨子里的不信任，怎么也抹不掉。
我怕自己像那个捡纸飞机的小孩一样，满心欢喜地把她当成珍宝，最后却被她轻易丢弃，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我看着那一家三围在一起的样子，爸爸哄着，妈妈擦着眼泪，连哭闹都透着亲昵。
风带着广场上的热闹吹过来，我却觉得眼眶发酸。
我也想要这样的子啊，可我不敢伸手去要，怕伸出去的手，最后只摸到一片冰冷的空气。
就在这时，姐姐在电话里的声音突然钻进耳朵里：“等我们各自完成该做的事，等你真正长大，就会再见面。”
姐姐让我长大，可长大就非得冒着再次受伤的风险，去接纳那个曾经伤害过自己的吗？
我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我慢慢从长椅上站起来，脚步沉得像灌了铅。心里的纠结没有解开，反而更
了。
但“怕失去”的念，像一颗种子，悄悄发了芽。ht\tｐ://www?ltxsdz?ｃｏｍ.ｃoｍ
或许……或许可以试着再往前走一小步？
不用立刻原谅，不用马上亲近，只是下次再遇见她时，不用再冷着脸躲开，不用再装作没看见。
就听她说两句话。
就试这一次。
就当是为了不让自己以后后悔，也当是为了梦里那一点短暂的温暖——就当是为了那个梦，如果最后梦碎了，也只是一个梦而已。
这样想着，心里堵得慌的感觉，好像松了一点点，可那种反复拉扯的纠结，依然像一层薄雾，裹在心，挥之不去。
我在外面晃到暮色沉下来，天完全黑透时才慢悠悠往出租屋走。晚风带着
秋的凉意，吹得脸颊发僵，袋里的小收音机被体温焐得温热。
上到六楼，昏黄的灯光下，她还像之前几次那样，靠着隔壁的墙站着。
“回来了。”她先开了，声音轻轻的，带着笑意。
我点了点，喉咙里滚出一声“嗯”，脚步没停，越过她往自己的房门走去。手刚碰到冰凉的门把手，又回看向她。
她还在看着我，目光平静地落在我身上，没有躲闪，也没有格外热切。
眉峰舒展着，唇线抿成一道温和的弧线，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
，就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我，像在等我接下来的动作，又像只是单纯看着熟悉的。
我们对视了一秒，我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赶紧移开目光，盯着楼道地面的砖缝，开时声音有些涩：“以后别在外面等了，外面风大，挺冷的。”
她轻轻点了点，应了一声：“我也不总在外面。”
我没再接话，转回准备拧门锁，身后的声音又飘了过来：“你……吃晚饭了吗？”
我顿了顿，摇了摇。
楼道里静了几秒，她犹豫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些：“那你平常几点回来啊？”
“时间没个准的，”我一边拧门锁，一边含糊地应着，“有时候要加班，早晚会不一定。你不用管我。”
门锁“咔哒”一声弹开，我推开门刚要迈进去，她又开了，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我们加个微信吧？”
我停住脚步，后背对着她，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我背上。想了想，我转过身，同意了。
回到出租屋，我随手关上门，把外套扔在椅背上，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
掏出手机解锁，屏幕上弹出新的好友通知，我点进去通过，映眼帘的是备注名“晚”，像是一株迎着光的狗尾，毛茸茸的，透着点韧劲。
我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没多想，起身拿了换洗衣物去洗澡。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白天的疲惫渐渐消散。
冲完凉出来，我擦着发拿起手机，屏幕上跳着一条新消息，是她发来的：“晚上要是饿了，就跟我说，我这边有宵夜。”
我手指悬在屏幕上方，顿了顿，终究没回，收起手机便转身回了房间。
我走到小房间，往床上一坐，床垫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窗外的夜色很，楼下偶尔传来几声汽车鸣笛，房间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足足有五分钟，最后还是点开输框，敲下“不用了，谢谢”四个字，犹豫了一下，又删掉“谢谢”，只留下“不用了”，点了发送。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屏幕立刻亮了起来——她秒回了。
“晚上不吃饭，饿不饿？”
简单的七个字，却让我手指顿了顿。
我靠在床，望着天花板上昏黄的灯泡，想起以前在工地加班到夜，饿了就啃两冷面包，冬天的时候面包硬得硌牙，也只能就着冷水咽下去。
这种子过久了，“饿”好像也成了习惯。
我随手回了句：“没事，我习惯了。”
发送之后，屏幕就暗了下去，再也没有新的消息进来。
我松了气，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索把手机扔到一边，打开短视频软件刷了起来。
视频里的笑声、音乐声填满了房间，却没怎么听进去，脑子里反复闪过她秒回消息时的样子，还有刚才在楼道里，她安安静静看着我的眼神。
不知刷了多久，眼皮越来越沉，我关掉手机，蜷缩在床上睡着了。没有做梦，睡得格外沉，一觉睡到自然醒醒。
早上七点，要早起去工地赶工，我不敢耽搁，迅速穿好衣服，洗漱完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推开门的瞬间，一凉意扑面而来，出租屋里没开暖气，冰凉的空气裹着秋的寒意，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可刚走到楼道里，一暖流就朝我身周涌了过来，隔壁房间的门是虚掩着的，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携着这暖流涌进了过道，和我房间里的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thys3．ｃom
那暖流裹着淡淡的食物香气，飘到鼻尖，竟让觉得格外舒服。
我下意识地往她门瞥了一眼，里面空的，没看见影。
心里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赶紧走算了，免得又要寒暄，脚步刚迈出去一步，身后就传来了轻轻的喊声：“等一等。”
她没叫我的名字，只是简单的三个字，声音温温柔柔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
就看见她从房间里走出来，手里提着一个
色的保温盒，盒身印着小小的碎花图案，看起来有些秀气，和她素净的穿着不太搭。
她走到我面前，把保温盒递过来，眼神里带着点期待，又有点紧张。
“这是今天的早餐。”她轻声说。
我盯着那个保温盒，没伸手去接。
指尖攥了攥外套的衣角，心里又开始犯嘀咕——收了这份早餐，是不是就意味着关系又近了一步？
可看着她递过来的手，还有保温盒上隐约传来的温度，又说不出拒绝的话。
楼道里的暖光落在她脸上，能看到她眼底淡淡的笑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我盯着她递过来的保温盒，喉结动了动，没直接拒绝，只含糊道：“我吃惯了楼下的包子油条，这个再说吧。”
说完我转身就走，想着这话该能应付过去，毕竟我向来不擅长应付这种过分热络的关心。
可脚步刚踏出没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轻轻的关门声，紧接着是细碎的脚步声——她跟上来了。
我回瞥了一眼，她就跟在我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手里还提着那个色保温盒，垂着眉眼，什么也没说，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跟着。
我心里犯起嘀咕：难道我不收，她就要一直跟着我？
应该不至于吧。
可看着她那副不声不响的样子，我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总不能回硬邦邦地赶她走吧。
犹豫了半天，我终究没再多说，任由她跟着，一起往楼下走。
路过巷的早餐摊时，蒸笼里冒着白茫茫的热气，油条的香味飘得老远。
我下意识看了一眼，脚却没停，径直走了过去——心里莫名的，竟不想买了。
“不是要吃包子油条吗？”她的声音在身后轻轻响起。
我愣了一下，停下脚步回看她。
她手里的保温盒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色，和她素净的衣服形成反差，却不显得突兀。
我盯着那个盒子看了两秒，又抬眼看向她，她的目光落在我脸上，没什么多余的绪。
没再多说什么，我伸出手，从她手里把保温盒接了过来。盒子不算重，却带着温热的触感，透过掌心传过来，暖得有些发烫。
她见我收下，脸上忽然绽开一抹笑。
那笑很淡，却看得出来是由衷的——眼角微微弯起，唇线舒展开，露出一点浅浅的梨涡，晨光落在她脸上，把那抹笑意衬得格外清晰。
我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赶紧转回，加快脚步往前走，耳根悄悄发烫。
可没走几步，就发现她还跟在我身后，脚步轻轻的，和我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你要去哪？”我忍不住停下脚步问她。
她抬手撩了撩额前的碎发，指尖划过发丝的动作很轻，声音也软软的：“不去哪，就是随便走走。”
我张了张嘴，想说“别跟着我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实在说不出太生硬的话。哎，行吧，走就走吧。
一路沉默着走到公
站，站牌下已经站了几个。
她跟着我站在靠边的位置，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我等车。
风从巷吹过来，带着秋的凉意，我下意识把怀里的保温盒抱紧了些，那点温热的触感，居然会让我有种莫名的安心。
公的轰鸣声由远及近，车身带着惯停在站牌前，车门“哗啦”一声打开。
我看了她一眼，语气尽量平淡：“行了，你回去吧，外面挺冷的。”
说完我抬脚就上了车，没再回。原以为这就能摆脱她，没想到我前脚刚踏上车厢，后脚她就跟上来了。
我真的有点无语了，皱着眉往车厢里挤，心里琢磨着她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可我又转念在心里劝自己，反正已经决定要慢慢接触了，早来晚来都是一样，随她去吧。
早上的公挤得满满当当，座位早就被占完了，空气中混杂着早点的香气和淡淡的汗味。
我费力地挤到车厢中后排，在靠窗的角落找到一个能站稳的空位，不用和别肩并肩挤着，总算松了气。
她也跟着挤了过来，就站在我旁边。我扶着靠窗的车把手，身体微微靠着窗户，她则站在我身侧，那边没有扶手，只能勉强稳住身形。
公车走走停停，遇到减速带或者红灯刹车时，车身总会剧烈晃动一下。
她没地方可扶，每次晃动都得下意识地调整脚步，身体跟着轻轻晃悠，好几次都差点撞到我身上。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往窗边又挪了挪，腾出里面的位置：“你站这儿吧，有扶手。”
她点了点，轻声说了句“谢谢”，然后从我身边绕过去换位置。
车厢里空间太窄，她侧身过来时，几乎是和我面对面贴在了一起——鼻尖离得不足一拳，我甚至能看清她睫毛上沾着的细小绒毛，像被晨露打湿的蝶翼。
她的皮肤是偏暖的米色，眼角泛着一点淡淡的红，和上次在楼道里见到时一样，唇线抿成一道温和的弧线，呼吸时带着一缕极淡的、像晒的白兰花般的清香，清润又净。
就在这一瞬间，那个荒诞又清晰的梦突然闯进脑海，梦里唇瓣相触的温热触感、拥抱时的柔软
廓，一下子变得无比真实。
我的心跳猛地“咚咚咚”加速，像揣了只撞的兔子，耳根瞬间热了起来，赶紧别开目光，盯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不敢再看她。
公越往市区走，就越多，中途下车的没几个，上车的倒源源不断，车厢里挤得像沙丁鱼罐。
我心里忍不住吐槽：今天这公是怎么了？
平时坐也没这么多啊。
可吐槽归吐槽，还是得接受现实，只能往窗边又缩了缩。
原先还算宽松的角落，被后来的挤得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没了挪动的空间。
她靠在靠窗的位置，整个被挤得贴在车窗上，而我则被迫和她面对面贴在了一起——这才是真的毫无距离，上半身紧紧相贴，胸抵着胸，连呼吸都能相互感知。
她的脸离我近得惊，鼻尖几乎要碰到我的鼻尖，我能清晰地看到她眼下淡淡的青影，还有睫毛轻轻颤动的弧度，像振翅欲飞的蝶。
她的呼吸带着那缕白兰花般的清润香气，拂在我的脸上，暖乎乎的，让我的耳根瞬间红透，热得发烫。
我赶紧转过脸，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不敢再看她，心跳快得像要撞碎肋骨。
眼角的余光里，能看到她好像偷偷抬眼瞥了我一下，然后又飞快地低下，鬓角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小半张脸，好像透着点不易察觉的羞涩。
更让我慌的是，车身每晃动一下，她的上半身就会轻轻贴得更紧，我能清晰感受到她胸的柔软，带着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物传过来。
一不受控制的热意从胸蔓延开来，顺着血
流遍全身，让我的指尖都有些发烫，连扶着车把手的手都攥得更紧了，指节泛白。
车厢里的声、发动机的轰鸣声混在一起，可我什么都听不真切，耳朵里只剩下自己“咚咚”的心跳声，还有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缠在一起，格外清晰。
我越是
着自己别去看她，视线就越不受控制地往她脸上飘。
长这么大，从来没和她靠得这么近，近到能看清她脸上每一处细腻的廓，这才惊觉，她其实长得极好。
眉峰是自然舒展的弧度，不像刻意修饰过的那般锋利，带着点柔和的暖意；睫毛又密又长，垂下来时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浅浅的影，眨眼间像蝶翼轻振，带着说不出的灵动；鼻梁高挺却不突兀，鼻尖圆润，透着淡淡的；唇形很好看，唇线清晰，唇色是自然的豆沙，轻轻抿着时，嘴角还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她的皮肤是那种透着光泽的暖米色，细腻得像上好的瓷器，连毛孔都几乎看不见，只有眼角那点淡淡的红，添了几分易碎的柔软。
整个的好看，不是那种咄咄的惊艳，而是像清晨浸润在雾里的花，温柔又有力量，越看越让移不开眼。
车厢里依旧嘈杂，声、报站声、发动机的轰鸣织在一起，可我却觉得异常安静，仿佛全世界的声音都被隔绝在了外面，只剩下我和她。
她的呼吸轻轻拂在我的脸上，那缕白兰花般的清香萦绕在鼻尖，胸相贴的柔软触感真实得让心慌，连心跳声都变得格外清晰。
我不知道她这次跟着我到底是对是错，也说不清这样的靠近是好是坏。
心里的防备还在，十二年前的伤疤也没消失，可此刻，却莫名生出了一点贪心——想就这样多看看她，想让这份安静的、近距离的相处，再持续一会儿。
可偏偏就在这贪心冒出来的瞬间，公报站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我要到的站点到了。
车门“哗啦”一声打开，车上的开始陆续往下挤，嘈杂的声瞬间拉回了我的神。
我这才惊觉自己刚才失了多久的神，脸颊猛地发烫，赶紧往后退了两步，硬生生拉开了和她的距离，胸的心跳还在砰砰直跳，刚才的柔软触感和清润香气却好像还停留在感官里。
她只是低，简简单单整理了一下衣服上被挤出来的褶皱，指尖划过布料的动作很轻。
等她抬时，刚好和我的目光撞了个正着，她像是被烫到一样，立马收回了视线，眼帘垂了下去，鬓角的碎发遮住了小半张脸，连耳尖都泛着淡淡的，像是也透着点的不好意思。
我也来不及多想什么，更没心思再说句话，攥着怀里还温热的保温盒，跟着群匆匆下了车。
脚刚落地，我下意识回看了一眼，她没跟下来，只是站在车门边，隔着拥挤的群，看不清脸上的表。
心里松了气，又莫名有些空落，我没再多停留，立马迈开步子，撒腿就往工地的方向跑。
清晨的风迎面吹过来，带着凉意，却没吹散脸上的热意，刚才近距离相处的画面，像被按下了慢放键，在脑海里反复回放，挥之不去。
到了工地，一上午都在忙着搬钢筋、搭脚手架，汗水浸湿了衣服，混着灰尘贴在背上，累得脑子都没空想别的，只有机械的重复动作。
中午收工铃响，几个相熟的工友围过来，相约一起去食堂。
我摆摆手，从工具箱里掏出那个色的保温盒。
“哟——”一个工友眼尖，立马凑过来盯着保温盒笑，“朋友送的？挺贴心啊。”
我赶紧挥挥手，正想解释，话还没出，另一个工友就接了话茬，调侃道：“不是朋友还能有谁？谁没事给你做午饭，还装这么秀气的盒子里？”
“就是就是，肯定是对象，藏着掖着啥？”其他也跟着起哄。
我张了张嘴刚想说“这是我妈……”可是只说了一半，后面那个字却是怎么也说不出来。
这些年来，我从来没跟别提起过这个身份的，现在突然说出，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我愣了愣，最终只是摇了摇，没再搭理他们的调侃，找了个凉的角落坐下，打开了保温盒。
一清润的香气飘了出来，里面是熬得软糯的小米粥，米油亮晶晶的，上面铺着几片翠绿的青菜，还卧着两块鱼
——看起来像是三文鱼，质
，没有一点鱼刺，显然是心挑过的。
一直到下午四点，手里的活才算收尾。
浑身裹满了灰尘，我脱了外套，往工地的钢筋上狠狠摔了两下，灰尘簌簌往下掉，扬得四处都是。
又抬手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擦了擦额和脸上的汗，一手提着外套，一手攥着空了的保温盒，往公站走去。
走到白天那个公站时，我愕然愣住——她居然就坐在站牌旁的长椅上，安安静静地等着。
我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走过去。
她穿得和早上不一样了，不再是那件素净的户外款外套，换成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搭着浅灰色的衬衫，袖挽到小臂，露出纤细的手腕，下身是一条色的直筒裤，整个透着温和净的气息，和周围尘土飞扬的环境格格不。
见我过来，她立马站起身，朝着我快步走了两步，脸上还带着笑意，和早上一样，是那种浅浅的、由衷的笑。
“你来了多久了？”我先开了，声音有些涩。
“刚到没多久。”
她轻声回答，目光落在我手里的外套和保温盒上，没等我再说什么，就自然地伸手接了过去，放在长椅的一角。
接着又转身从长椅上拿起一件全新的黑色外套，递到我面前。
“先穿上吧，下午风大。”
我下意识抬起手阻挡她的动作，往后退了两步，皱了皱眉：“我身上太脏了，别蹭到你衣服上。”
“没关系。”她摇摇，语气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说着就上前一步，把外套往我肩上披了过来。
针织的面料柔软又温暖，带着淡淡的阳光味。
我不不愿地抬手拢了拢，她则伸手帮我拉上了拉链，指尖偶尔碰到我的脖颈，带着微凉的触感，让我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她站在我面前，微微仰着看着我，目光平静又专注，像是在确认外套是否合身。过了两秒，她才轻声问：“还冷吗？”
我低看了看身上的黑色外套，面料柔软，还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把秋的凉意挡得严严实实。
我摇了摇，声音比刚才缓和了些：“不冷。”
回去的公车果然没那么拥挤，稀稀拉拉坐了几个。她先上了车，选了靠前的单座坐下，我跟在后面，在她身后相邻的座位坐下。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轻微轰鸣。
我靠在椅背上，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她的背影上。
她的米白色针织开衫勾勒出纤细的肩线，发随意挽在脑后，露出白皙的脖颈，发尾有几缕碎发垂下来，随着车身的轻微晃动轻轻摆动。
我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脑子里糟糟的。
我这算是初步接受她了吗？
应该算吧？毕竟我收下了她的早餐，穿了她递来的外套，还任由她跟着我跑了大半天。
不不不……还不算…
那怎样才算呢？
我在心里追问自己。或许至少，我得先知道她究竟是谁，得知道她的名字吧。
看了看时间，才早上8点，店门还紧闭着，橱窗里的商品蒙着一层薄尘。
我站在店门
敲了敲玻璃门，里面空的，没回应。
索
在马路边的花台上坐了下来，花台的水泥面带着清晨的凉意，我把外套裹紧了些，百无聊赖地看着来往的行。
太阳慢慢升高，晨雾散去，阳光变得刺眼起来，我挪到树荫下。
街边的店铺陆续开门营业，只有这家杂货店始终紧闭着门。
我从早上坐到中午，肚子饿得咕咕叫，就去旁边的小卖部买了个面包和一瓶矿泉水，囫囵咽下去，又回到花台上继续等。
路边的行
换了一批又一批，聊天的老走了，放学的学生来了又去，连卖早点的摊贩都收拾东西离开了。
我就那么蹲着、坐着，偶尔站起来活动活动发麻的腿，心里的火气一点点攒起来。
他妈的，这老板到底还做不做生意了？
我在心里把他骂了无数遍，甚至脑补出见面后怎么质问他，怎么撒泼，怎么让他知道让我等这么久的后果。
可骂归骂，我还是没走，不知道是执着于那台收音机，还是骨子里那点不愿轻易放弃的拗劲在作祟。
一直等到下午2点，太阳已经挂在了
顶，晒得我后背发烫，我都有佩服自己了，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等得下去的。
才看见一个穿着灰色短袖、背着帆布包的老
慢悠悠地走过来，正是昨天的杂货店老板。
那一刻，我心里的火气瞬间冲到了嗓子眼，攥着拳
想站起来质问他，可真等他走到店门，我却莫名泄了气，刚才演练了无数遍的狠话，一个字也说不出。
老
显然认出了我，脸上堆起笑，嗓门洪亮地打招呼：“哎呦，帅哥，这么早啊？”
我抬
看了看天上刺眼的太阳，又低看了看自己沾满灰尘的裤子和发麻的腿，心里一阵无语，嘴上却只能敷衍着：“是啊，挺早的。”
他一边掏出钥匙开门，一边回
冲我笑：“昨天给你的那个东西怎么样，听起来还行吧。”
我没说话，从兜里掏出昨天买的小收音机递给他，告诉他我要和他换一下昨天那个大的。
老
接过收音机摆弄了两下，脸上带着点奚落的意思：“你昨天直接把大的买回去不就行了？还省得今天再跑一趟。”
“还不是你说的两个都差不多的，我才没要那个！”
我摆了摆手。
“行了别扯这些了，快把大的拿出来，我把小的还你，差多少我补给你。”
老
摇了摇，语气平淡：“这还真不行。”
我愣了一下，纳闷道：“怎么不行？有生意上门你还不做？”
“生意肯定做，”他打开店门侧身让我进去。
“但不是我不做，是昨天那个大的，被
买走了。”
“啊？”我瞬间愣住，盯着他半天没回过神。
这话我是万万不信的，这
收音机是什么宝贝吗？
隔了一天就没了，哪有这么巧的事？
分明是看出我急着要，故意唬我、讹我，想多敲我点钱。
我压着心里的火气追问：“被谁买走了？”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满不在乎的说到：“这和你没关系吧。”
一句话把我怼得哑
无言，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他见状，又接着说：“你不要的东西，别
自然会要。昨天是你自己犹犹豫豫不肯买，现在没了又来找，你以为就你喜欢？多的是抢着要。”
我被他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反驳什么。
确实是我昨天不够果断，可心里那点不甘和憋屈怎么也压不下去。
哑然了半天，我
沉着脸，咬了咬牙说：“行了老板，我多加20块，总行了吧？”
我以为这样总能打动他，没想到他直接两手一摊，语气笃定：“真没了！你以为我唬你呢？我是那种贪小便宜的
吗？我在这街坊里做了十几年生意，你随便去打听打听，谁不知道我做地道？”
看着他一脸坦
的样子，我心里的疑虑松动了些，可还是不甘心地追问：“真没了？”
“真没了。”他点
，语气不容置疑。
末了，他指了指我手里的小收音机，问道：“这个小的你还要不要？”
我低
看着掌心的小收音机，黑塑料外壳摸起来有些粗糙，想起昨晚那单薄的音质，心里顿时涌上一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感觉。
要吧，不是自己想要的那款；扔了吧，毕竟花了钱，又觉得可惜。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在店里踌躇了好半天，我终究还是把小收音机揣回了兜里。算了，聊胜于无，总比白跑一趟强。我没再跟老板多说一句话，转身走出了杂货店。
我真是个神
，净喜欢给自己添堵…
我揣着那台小收音机，漫无目的地走到了护城河边，在
行道旁的石墩子上坐了下来。
指尖摩挲着粗糙的黑塑料外壳，随手按下开关，滋滋的电流声后，旋律断断续续地飘了出来。
我反复调着台，一首首歌切来切去，直到昨天那熟悉的调子钻进耳朵，才停下了手。
阳光斜斜地洒在河面上，泛着细碎的光，风带着河水的湿凉吹过来，我跟着旋律轻轻哼了起来。
调子跑得不算太远，却也算不上好听，只是沉浸在那熟悉的节奏里，不知不觉就
了神，连身边什么时候多了动静都没察觉。
直到歌曲唱完，收音机里传来主持
的声音，我才回过神。
抬眼一看，面前竟蹲着一只浑身金灿灿的大金毛，正吐着舌
，尾轻轻扫着地面。
它旁边站着两个圆嘟嘟的小孩，一男一
，脸蛋胖乎乎的，像熟透的桃子，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我看。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环顾四周，河边的
行道上稀稀拉拉几个行，没朝着这边过来，显然这两个孩子和大金毛是冲着我来的。
我清了清嗓子，对着他们扬了扬下
，问道：“好听吗？”
小男孩立刻用力点了点
，脆生生地答：“好听！”
小
孩也跟着点，可刚点到一半，又突然摇了摇，抿着嘴认真地说：“放的好听，你唱的不好听。”
我脸上瞬间一黑，连忙挥手赶
。
“去去去，哪来的倒霉孩子，懂什么音乐呀！”
两个小孩也不多搭理我，牵起大金毛的牵引绳，乐呵呵地笑着跑开了，留下我一个
坐在石墩上，盯着手里的小收音机，又气又笑。
我收起收音机，沿着护城河的
行道慢慢往前走，不知不觉走到了一个街角的小广场——这里来往，有跳广场舞的大妈，有推着婴儿车散步的夫妻，还有围着小贩挑零食的学生，闹哄哄的，倒显得格外有烟火气。
我走得有些乏，便在广场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靠着椅背晒太阳，风带着远处的吆喝声吹过来，心里松快得很。更多
彩
坐了没一会儿，就看见一家三
朝着路边的车走去。
男
穿着挺括的衬衫，穿得净得体，身边的小男孩扎着利落的短发，一身运动装崭新发亮，手里鼓鼓囊囊的，两只手都没闲着——一只手攥着个没拆包装的玩具车，印着花哨的图案，一看就不便宜；另一只手捏着一架纸飞机，折得算不上致，边角还微微翘着，却被他攥得很紧。
他们走到一辆家用轿车旁，
先打开后座车门，抱着小男孩坐了进去。
男
接了个电话，对着车里说了句“我去旁边取个东西，马上回来”，便转身朝着街角的便利店走去。
车门没关严，小男孩把车窗摇了下来，手里的纸飞机在风里晃来晃去。
他盯着纸飞机看了几秒，突然小手一扬，“咻”地一下把纸飞机丢了出去——那飞机借着风势，划了一道浅浅的弧线，越过
群，稳稳落在了广场角落的灌木丛边，然后滚了两圈，停在一片影里。
小男孩趴在车窗上，看着纸飞机飞出去的方向，咯咯地笑个不停，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
笑了一会儿，他便缩回车里，捧着那个新玩具车摆弄起来，刚才的纸飞机，好像早就被他抛到了脑后。
我看着那架孤零零躺在角落的纸飞机，心里没什么波澜，只当是小孩一时兴起的玩闹。
可没过多久，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薄外套、光着脚踩一双小凉鞋的小男孩跑了过来——大冷的天，他的脚趾冻得有些发红，裤腿卷到膝盖，露出细瘦的小腿，却跑得飞快，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架纸飞机。发^.^新^ Ltxsｄz.�ǒm.^地^.^址 wWwLtXSFb…℃〇M
他跑到灌木丛边，小心翼翼地捡起纸飞机，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尘，然后举到眼前，对着阳光看了又看，嘴角咧得大大的，满心欢喜的样子，像是捡到了什么稀世珍宝。
他攥着纸飞机，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见没
注意他，便一溜烟跑进了旁边的小巷，不见了踪影。
没过几分钟，取完东西的男
回来了，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正准备发动车子，后座的小男孩却突然闹了起来，蹬着腿喊：“我的纸飞机！我要我的纸飞机！”
男
劝了两句，见他不肯罢休，便打开车门让他自己去找。
小男孩立刻跳下车，迈着小短腿跑到刚才纸飞机落下的地方，低着
来来回回找了两遍——丛里、灌木丛旁、长椅底下都翻遍了，却连纸飞机的影子都没找到。
他站在原地愣了愣，小脸瞬间垮了下来，嘴角往下撇着，一副哭丧着脸的模样，委屈得不行。
犹豫了几秒，他慢慢蹲在路边，双手抱着膝盖，脑袋耷拉着，肩膀微微耸动，看着格外可怜。
这时，
推开车门走了下来，快步走到他身边，蹲下来揉了揉他的，柔声哄道：“宝贝，找不到就算啦，妈妈回再给你折一个好不好？咱们还有新玩具车呢。发布页Ltxsdz…℃〇M”
可这不哄不要紧，
的话音刚落，小男孩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了下来，哭着喊：“我不要新玩具！我就要那个纸飞机！我就要它！” 哭声不大，却带着一子执拗的委屈，引得旁边几个路都看了过来。
我坐在长椅上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咯噔一下——杂货店老板那句“你不要的东西，自然有
要”，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像一块小石子掉进平静的水里，漾开一圈圈涟漪。
视线落在那个哭闹的小男孩身上，心脏像是被一只手轻轻攥了一下。
我真的要把她推开吗？
这些
子，她总在离我不远不近的地方等我，穿着素净的衣服，站在昏黄的灯光下，身影单薄得像一片叶子。
我摔门而去时，她没有追上来，只是在背后默默关心；我有时故意很晚回来，楼道里大多房间的灯都灭了，只有她房间的灯还亮着，昏黄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像一双安静注视着的眼睛。
她甚至记得我出租屋的灯接触不良，默默找电工修好了，却没跟我提过一个字。
这些细碎的关心，像春天的雨，悄悄落在心里，洇湿了一片。
我其实偷偷盼过这样的
子——有惦记，有等着，不用再一个对着冰冷的出租屋发呆，不用再冬天手洗衣服冻得发僵时，连个递热水的都没有。
昨晚的梦里，我抱着她，她的怀抱暖乎乎的，带着一种久违的踏实感，那种不掺任何抗拒的亲近，真实得让我醒过来时，心里还泛着余温。
其实我也有点怕。
怕自己一直这么冷着她，把她最后的耐心耗尽，怕她像这架纸飞机一样，被我“丢掉”后，就再也不会回
找我了。
十二年前被孤零零留在原地的滋味，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尝一次。
那种全世界都抛弃你的恐慌，像
水一样，一想起就会让我喘不过气。
她现在回来了，就算带着十二年前的疤，可至少……至少她还在。
如果连她也走了，我是不是就真的只剩自己了？
这个念
让我浑身发冷，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袋里的收音机，指节泛白。
可下一秒，心里突然意识到——不对，不对。
我才是那架被丢掉的纸飞机。
小时候，她把我留在外公家，只嘱托了两句就转身离开，从此我就再也没见过她。
她当时是不是也觉得，我是那个“不想要了”的东西，像这个小男孩随手丢掉纸飞机一样，毫不在意？
现在她回来找我了，像这个小男孩哭着闹着要找回纸飞机一样，想要“捡”回我。
可当初那种被留在原地、看着她背影消失的疼，是真的；那种
夜夜盼着她回来、最后却只剩失望的孤独，也是真的。
我盯着那个小男孩，他还在哭，好像那架纸飞机是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东西。
可我分明记得，他刚才丢掉纸飞机时，脸上满是无所谓的笑意，转
就捧着新玩具车不释手。
她现在对我的好，会不会也像这样？
只是一时兴起，觉得“丢了的东西”突然变得珍贵，可等真的重新拥有了，又会变回原来的样子，再次把我丢掉？
如果真是这样，我宁愿现在就把她推开，至少不会再受一次那样的伤。
心里像被两
力量反复拉扯，一边是“怕失去”的忐忑，一边是“怕再次被抛弃”的防备，它们拧在一起，像一根勒紧的绳子，越勒越紧，闷得我喘不过气。
难道我就不想容纳她？不想尝尝被妈妈关心的滋味？不想在累的时候有
说句安慰的话，想把昨晚梦里的温暖，变成真实的子？
可我又说服不了自己。
十二年前的疤还在隐隐作痛，那种刻在骨子里的不信任，怎么也抹不掉。
我怕自己像那个捡纸飞机的小孩一样，满心欢喜地把她当成珍宝，最后却被她轻易丢弃，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我看着那一家三
围在一起的样子，爸爸哄着，妈妈擦着眼泪，连哭闹都透着亲昵。
风带着广场上的热闹吹过来，我却觉得眼眶发酸。
我也想要这样的
子啊，可我不敢伸手去要，怕伸出去的手，最后只摸到一片冰冷的空气。
就在这时，姐姐在电话里的声音突然钻进耳朵里：“等我们各自完成该做的事，等你真正长大，就会再见面。”
姐姐让我长大，可长大就非得冒着再次受伤的风险，去接纳那个曾经伤害过自己的
吗？
我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我慢慢从长椅上站起来，脚步沉得像灌了铅。心里的纠结没有解开，反而更
了。
但“怕失去”的念
，像一颗种子，悄悄发了芽。ht\tｐ://www?ltxsdz?ｃｏｍ.ｃoｍ
或许……或许可以试着再往前走一小步？
不用立刻原谅，不用马上亲近，只是下次再遇见她时，不用再冷着脸躲开，不用再装作没看见。
就听她说两句话。
就试这一次。
就当是为了不让自己以后后悔，也当是为了梦里那一点短暂的温暖——就当是为了那个梦，如果最后梦碎了，也只是一个梦而已。
这样想着，心里堵得慌的感觉，好像松了一点点，可那种反复拉扯的纠结，依然像一层薄雾，裹在心
，挥之不去。
我在外面晃到暮色沉下来，天完全黑透时才慢悠悠往出租屋走。晚风带着
秋的凉意，吹得脸颊发僵，袋里的小收音机被体温焐得温热。
上到六楼，昏黄的灯光下，她还像之前几次那样，靠着隔壁的墙站着。
“回来了。”她先开了
，声音轻轻的，带着笑意。
我点了点
，喉咙里滚出一声“嗯”，脚步没停，越过她往自己的房门走去。手刚碰到冰凉的门把手，又回看向她。
她还在看着我，目光平静地落在我身上，没有躲闪，也没有格外热切。
眉峰舒展着，唇线抿成一道温和的弧线，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
，就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我，像在等我接下来的动作，又像只是单纯看着熟悉的。
我们对视了一秒，我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赶紧移开目光，盯着楼道地面的砖缝，开
时声音有些涩：“以后别在外面等了，外面风大，挺冷的。”
她轻轻点了点
，应了一声：“我也不总在外面。”
我没再接话，转回
准备拧门锁，身后的声音又飘了过来：“你……吃晚饭了吗？”
我顿了顿，摇了摇
。
楼道里静了几秒，她犹豫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些：“那你平常几点回来啊？”
“时间没个准的，”我一边拧门锁，一边含糊地应着，“有时候要加班，早晚会不一定。你不用管我。”
门锁“咔哒”一声弹开，我推开门刚要迈进去，她又开
了，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我们加个微信吧？”
我停住脚步，后背对着她，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我背上。想了想，我转过身，同意了。
回到出租屋，我随手关上门，把外套扔在椅背上，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
掏出手机解锁，屏幕上弹出新的好友通知，我点进去通过，映
眼帘的是备注名“晚”，像是一株迎着光的狗尾，毛茸茸的，透着点韧劲。
我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没多想，起身拿了换洗衣物去洗澡。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白天的疲惫渐渐消散。
冲完凉出来，我擦着
发拿起手机，屏幕上跳着一条新消息，是她发来的：“晚上要是饿了，就跟我说，我这边有宵夜。”
我手指悬在屏幕上方，顿了顿，终究没回，收起手机便转身回了房间。
我走到小房间，往床上一坐，床垫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窗外的夜色很
，楼下偶尔传来几声汽车鸣笛，房间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足足有五分钟，最后还是点开输
框，敲下“不用了，谢谢”四个字，犹豫了一下，又删掉“谢谢”，只留下“不用了”，点了发送。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屏幕立刻亮了起来——她秒回了。
“晚上不吃饭，饿不饿？”
简单的七个字，却让我手指顿了顿。
我靠在床
，望着天花板上昏黄的灯泡，想起以前在工地加班到夜，饿了就啃两冷面包，冬天的时候面包硬得硌牙，也只能就着冷水咽下去。
这种
子过久了，“饿”好像也成了习惯。
我随手回了句：“没事，我习惯了。”
发送之后，屏幕就暗了下去，再也没有新的消息进来。
我松了
气，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索把手机扔到一边，打开短视频软件刷了起来。
视频里的笑声、音乐声填满了房间，却没怎么听进去，脑子里反复闪过她秒回消息时的样子，还有刚才在楼道里，她安安静静看着我的眼神。
不知刷了多久，眼皮越来越沉，我关掉手机，蜷缩在床上睡着了。没有做梦，睡得格外沉，一觉睡到自然醒醒。
早上七点，要早起去工地赶工，我不敢耽搁，迅速穿好衣服，洗漱完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推开门的瞬间，一
凉意扑面而来，出租屋里没开暖气，冰凉的空气裹着秋的寒意，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可刚走到楼道里，一
暖流就朝我身周涌了过来，隔壁房间的门是虚掩着的，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携着这暖流涌进了过道，和我房间里的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thys3．ｃom
那
暖流裹着淡淡的食物香气，飘到鼻尖，竟让觉得格外舒服。
我下意识地往她门
瞥了一眼，里面空的，没看见影。
心里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赶紧走算了，免得又要寒暄，脚步刚迈出去一步，身后就传来了轻轻的喊声：“等一等。”
她没叫我的名字，只是简单的三个字，声音温温柔柔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
就看见她从房间里走出来，手里提着一个
色的保温盒，盒身印着小小的碎花图案，看起来有些秀气，和她素净的穿着不太搭。
她走到我面前，把保温盒递过来，眼神里带着点期待，又有点紧张。
“这是今天的早餐。”她轻声说。
我盯着那个保温盒，没伸手去接。
指尖攥了攥外套的衣角，心里又开始犯嘀咕——收了这份早餐，是不是就意味着关系又近了一步？
可看着她递过来的手，还有保温盒上隐约传来的温度，又说不出拒绝的话。
楼道里的暖光落在她脸上，能看到她眼底淡淡的笑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我盯着她递过来的保温盒，喉结动了动，没直接拒绝，只含糊道：“我吃惯了楼下的包子油条，这个再说吧。”
说完我转身就走，想着这话该能应付过去，毕竟我向来不擅长应付这种过分热络的关心。
可脚步刚踏出没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轻轻的关门声，紧接着是细碎的脚步声——她跟上来了。
我回
瞥了一眼，她就跟在我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手里还提着那个色保温盒，垂着眉眼，什么也没说，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跟着。
我心里犯起嘀咕：难道我不收，她就要一直跟着我？
应该不至于吧。
可看着她那副不声不响的样子，我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总不能回
硬邦邦地赶她走吧。
犹豫了半天，我终究没再多说，任由她跟着，一起往楼下走。
路过巷
的早餐摊时，蒸笼里冒着白茫茫的热气，油条的香味飘得老远。
我下意识看了一眼，脚却没停，径直走了过去——心里莫名的，竟不想买了。
“不是要吃包子油条吗？”她的声音在身后轻轻响起。
我愣了一下，停下脚步回
看她。
她手里的保温盒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
色，和她素净的衣服形成反差，却不显得突兀。
我盯着那个盒子看了两秒，又抬眼看向她，她的目光落在我脸上，没什么多余的
绪。
没再多说什么，我伸出手，从她手里把保温盒接了过来。盒子不算重，却带着温热的触感，透过掌心传过来，暖得有些发烫。
她见我收下，脸上忽然绽开一抹笑。
那笑很淡，却看得出来是由衷的——眼角微微弯起，唇线舒展开，露出一点浅浅的梨涡，晨光落在她脸上，把那抹笑意衬得格外清晰。
我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赶紧转回
，加快脚步往前走，耳根悄悄发烫。
可没走几步，就发现她还跟在我身后，脚步轻轻的，和我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你要去哪？”我忍不住停下脚步问她。
她抬手撩了撩额前的碎发，指尖划过发丝的动作很轻，声音也软软的：“不去哪，就是随便走走。”
我张了张嘴，想说“别跟着我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实在说不出太生硬的话。哎，行吧，走就走吧。
一路沉默着走到公
站，站牌下已经站了几个。
她跟着我站在靠边的位置，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我等车。
风从巷
吹过来，带着秋的凉意，我下意识把怀里的保温盒抱紧了些，那点温热的触感，居然会让我有种莫名的安心。
公
的轰鸣声由远及近，车身带着惯停在站牌前，车门“哗啦”一声打开。
我看了她一眼，语气尽量平淡：“行了，你回去吧，外面挺冷的。”
说完我抬脚就上了车，没再回
。原以为这就能摆脱她，没想到我前脚刚踏上车厢，后脚她就跟上来了。
我真的有点无语了，皱着眉往车厢里挤，心里琢磨着她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可我又转念在心里劝自己，反正已经决定要慢慢接触了，早来晚来都是一样，随她去吧。
早上的公
挤得满满当当，座位早就被占完了，空气中混杂着早点的香气和淡淡的汗味。
我费力地挤到车厢中后排，在靠窗的角落找到一个能站稳的空位，不用和别
肩并肩挤着，总算松了气。
她也跟着挤了过来，就站在我旁边。我扶着靠窗的车把手，身体微微靠着窗户，她则站在我身侧，那边没有扶手，只能勉强稳住身形。
公
车走走停停，遇到减速带或者红灯刹车时，车身总会剧烈晃动一下。
她没地方可扶，每次晃动都得下意识地调整脚步，身体跟着轻轻晃悠，好几次都差点撞到我身上。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往窗边又挪了挪，腾出里面的位置：“你站这儿吧，有扶手。”
她点了点
，轻声说了句“谢谢”，然后从我身边绕过去换位置。
车厢里空间太窄，她侧身过来时，几乎是和我面对面贴在了一起——鼻尖离得不足一拳，我甚至能看清她睫毛上沾着的细小绒毛，像被晨露打湿的蝶翼。
她的皮肤是偏暖的米色，眼角泛着一点淡淡的红，和上次在楼道里见到时一样，唇线抿成一道温和的弧线，呼吸时带着一缕极淡的、像晒
的白兰花般的清香，清润又净。
就在这一瞬间，那个荒诞又清晰的梦突然闯进脑海，梦里唇瓣相触的温热触感、拥抱时的柔软
廓，一下子变得无比真实。
我的心跳猛地“咚咚咚”加速，像揣了只
撞的兔子，耳根瞬间热了起来，赶紧别开目光，盯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不敢再看她。
公
越往市区走，就越多，中途下车的没几个，上车的倒源源不断，车厢里挤得像沙丁鱼罐。
我心里忍不住吐槽：今天这公
是怎么了？
平时坐也没这么多
啊。
可吐槽归吐槽，还是得接受现实，只能往窗边又缩了缩。
原先还算宽松的角落，被后来的
挤得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没了挪动的空间。
她靠在靠窗的位置，整个
被挤得贴在车窗上，而我则被迫和她面对面贴在了一起——这才是真的毫无距离，上半身紧紧相贴，胸抵着胸，连呼吸都能相互感知。
她的脸离我近得惊
，鼻尖几乎要碰到我的鼻尖，我能清晰地看到她眼下淡淡的青影，还有睫毛轻轻颤动的弧度，像振翅欲飞的蝶。
她的呼吸带着那缕白兰花般的清润香气，拂在我的脸上，暖乎乎的，让我的耳根瞬间红透，热得发烫。
我赶紧转过脸，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不敢再看她，心跳快得像要撞碎肋骨。
眼角的余光里，能看到她好像偷偷抬眼瞥了我一下，然后又飞快地低下
，鬓角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小半张脸，好像透着点不易察觉的羞涩。
更让我慌
的是，车身每晃动一下，她的上半身就会轻轻贴得更紧，我能清晰感受到她胸的柔软，带着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物传过来。
一
不受控制的热意从胸蔓延开来，顺着血流遍全身，让我的指尖都有些发烫，连扶着车把手的手都攥得更紧了，指节泛白。
车厢里的
声、发动机的轰鸣声混在一起，可我什么都听不真切，耳朵里只剩下自己“咚咚”的心跳声，还有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缠在一起，格外清晰。
我越是
着自己别去看她，视线就越不受控制地往她脸上飘。
长这么大，从来没和她靠得这么近，近到能看清她脸上每一处细腻的
廓，这才惊觉，她其实长得极好。
眉峰是自然舒展的弧度，不像刻意修饰过的那般锋利，带着点柔和的暖意；睫毛又密又长，垂下来时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浅浅的
影，眨眼间像蝶翼轻振，带着说不出的灵动；鼻梁高挺却不突兀，鼻尖圆润，透着淡淡的；唇形很好看，唇线清晰，唇色是自然的豆沙，轻轻抿着时，嘴角还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她的皮肤是那种透着光泽的暖米色，细腻得像上好的瓷器，连毛孔都几乎看不见，只有眼角那点淡淡的红，添了几分易碎的柔软。
整个
的好看，不是那种咄咄的惊艳，而是像清晨浸润在雾里的花，温柔又有力量，越看越让移不开眼。
车厢里依旧嘈杂，
声、报站声、发动机的轰鸣织在一起，可我却觉得异常安静，仿佛全世界的声音都被隔绝在了外面，只剩下我和她。
她的呼吸轻轻拂在我的脸上，那缕白兰花般的清香萦绕在鼻尖，胸
相贴的柔软触感真实得让心慌，连心跳声都变得格外清晰。
我不知道她这次跟着我到底是对是错，也说不清这样的靠近是好是坏。
心里的防备还在，十二年前的伤疤也没消失，可此刻，却莫名生出了一点贪心——想就这样多看看她，想让这份安静的、近距离的相处，再持续一会儿。
可偏偏就在这贪心冒出来的瞬间，公
报站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我要到的站点到了。
车门“哗啦”一声打开，车上的
开始陆续往下挤，嘈杂的声瞬间拉回了我的神。
我这才惊觉自己刚才失了多久的神，脸颊猛地发烫，赶紧往后退了两步，硬生生拉开了和她的距离，胸
的心跳还在砰砰直跳，刚才的柔软触感和清润香气却好像还停留在感官里。
她只是低
，简简单单整理了一下衣服上被挤出来的褶皱，指尖划过布料的动作很轻。
等她抬
时，刚好和我的目光撞了个正着，她像是被烫到一样，立马收回了视线，眼帘垂了下去，鬓角的碎发遮住了小半张脸，连耳尖都泛着淡淡的，像是也透着点的不好意思。
我也来不及多想什么，更没心思再说句话，攥着怀里还温热的保温盒，跟着
群匆匆下了车。
脚刚落地，我下意识回
看了一眼，她没跟下来，只是站在车门边，隔着拥挤的群，看不清脸上的表。
心里松了
气，又莫名有些空落，我没再多停留，立马迈开步子，撒腿就往工地的方向跑。
清晨的风迎面吹过来，带着凉意，却没吹散脸上的热意，刚才近距离相处的画面，像被按下了慢放键，在脑海里反复回放，挥之不去。
到了工地，一上午都在忙着搬钢筋、搭脚手架，汗水浸湿了衣服，混着灰尘贴在背上，累得脑子都没空想别的，只有机械的重复动作。
中午收工铃响，几个相熟的工友围过来，相约一起去食堂。
我摆摆手，从工具箱里掏出那个
色的保温盒。
“哟——”一个工友眼尖，立马凑过来盯着保温盒笑，“
朋友送的？挺贴心啊。”
我赶紧挥挥手，正想解释，话还没出
，另一个工友就接了话茬，调侃道：“不是朋友还能有谁？谁没事给你做午饭，还装这么秀气的盒子里？”
“就是就是，肯定是对象，藏着掖着
啥？”其他也跟着起哄。
我张了张嘴刚想说“这是我妈……”可是只说了一半，后面那个字却是怎么也说不出来。
这些年来，我从来没跟别
提起过这个身份的，现在突然说出，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我愣了愣，最终只是摇了摇
，没再搭理他们的调侃，找了个凉的角落坐下，打开了保温盒。
一
清润的香气飘了出来，里面是熬得软糯的小米粥，米油亮晶晶的，上面铺着几片翠绿的青菜，还卧着两块鱼——看起来像是三文鱼，质，没有一点鱼刺，显然是心挑过的。
一直
到下午四点，手里的活才算收尾。
浑身裹满了灰尘，我脱了外套，往工地的钢筋上狠狠摔了两下，灰尘簌簌往下掉，扬得四处都是。
又抬手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擦了擦额
和脸上的汗，一手提着外套，一手攥着空了的保温盒，往公站走去。
走到白天那个公
站时，我愕然愣住——她居然就坐在站牌旁的长椅上，安安静静地等着。
我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走过去。
她穿得和早上不一样了，不再是那件素净的户外款外套，换成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搭着浅灰色的衬衫，袖
挽到小臂，露出纤细的手腕，下身是一条色的直筒裤，整个透着温和净的气息，和周围尘土飞扬的环境格格不。
见我过来，她立马站起身，朝着我快步走了两步，脸上还带着笑意，和早上一样，是那种浅浅的、由衷的笑。
“你来了多久了？”我先开了
，声音有些涩。
“刚到没多久。”
她轻声回答，目光落在我手里的外套和保温盒上，没等我再说什么，就自然地伸手接了过去，放在长椅的一角。
接着又转身从长椅上拿起一件全新的黑色外套，递到我面前。
“先穿上吧，下午风大。”
我下意识抬起手阻挡她的动作，往后退了两步，皱了皱眉：“我身上太脏了，别蹭到你衣服上。”
“没关系。”她摇摇
，语气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说着就上前一步，把外套往我肩上披了过来。
针织的面料柔软又温暖，带着淡淡的阳光味。
我不
不愿地抬手拢了拢，她则伸手帮我拉上了拉链，指尖偶尔碰到我的脖颈，带着微凉的触感，让我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她站在我面前，微微仰着
看着我，目光平静又专注，像是在确认外套是否合身。过了两秒，她才轻声问：“还冷吗？”
我低
看了看身上的黑色外套，面料柔软，还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把秋的凉意挡得严严实实。
我摇了摇
，声音比刚才缓和了些：“不冷。”
回去的公
车果然没那么拥挤，稀稀拉拉坐了几个。她先上了车，选了靠前的单座坐下，我跟在后面，在她身后相邻的座位坐下。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轻微轰鸣。
我靠在椅背上，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她的背影上。
她的米白色针织开衫勾勒出纤细的肩线，
发随意挽在脑后，露出白皙的脖颈，发尾有几缕碎发垂下来，随着车身的轻微晃动轻轻摆动。
我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脑子里
糟糟的。
我这算是初步接受她了吗？
应该算吧？毕竟我收下了她的早餐，穿了她递来的外套，还任由她跟着我跑了大半天。
不不不……还不算…
那怎样才算呢？
我在心里追问自己。或许至少，我得先知道她究竟是谁，得知道她的名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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