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劫

    蔺酌玉“哦哟”了一声，视线在那玉上微微瞥了下，眉梢一动，下意识弯腰去捡。发布页LtXsfB点￠○㎡ }╒寻╜回?╒地★址╗ шщш.Ltxsｄｚ.ｃōｍ

    青山歧的速度比他更快，猛地上去将碎成两半的玉佩握在掌心，像是捡起不可示的真心。

    因力道太大，断裂出锋利的斜切直接将他的掌心划出伤，血瞬间溢了出来。蔺酌玉吃了一惊：“别攥，划伤了又！”

    青山歧身体紧绷，简直要维持不住怯懦的假面，死死咬着牙下颌绷紧，勉强从牙缝挤出几个字：“没、事。”

    “抱歉，我不知道你衣服里有这块玉。”

    青山歧背对着他，语调前所未有的冷淡：“不是你的错。”

    蔺酌玉还是自责：“可都摔坏了……”

    “不。”青山歧道，“它本来……就已断裂了。”

    早在那个尸山血海的夜晚，他仓皇逃跑时将桃花玉佩遗失，后知后觉那屠戮青山族的杀神应该懒得杀他这只小妖，又跌跌撞撞地跑回去。

    等寻到时，玉佩躺在污泥中，早已摔成两半。

    蔺酌玉：“啊，那我给你修一修，看看能不能恢复如初？”

    “不用。”

    蔺酌玉张似乎想问什么，但想了想又吞了回去：“我给你上药吧。”听到这句话，青山歧的后背微微紧绷，几乎脱而出：“不必了。”蔺酌玉：“？”

    蔺酌玉苦婆心道：“不上药你不疼？”

    青山歧不耐烦地心想，上药会更疼。

    一转身，他又将满身戾气收了起来，脸色苍白像是经受了打击，脆弱如斯：“无碍的，很快就能愈合，多谢哥哥。”

    蔺酌玉见他这幅弱不禁风的死样子，地“哦”了声，也不强求。这时，小院外传来苍老的声音。

    “两位小友，花朝祭要开始了，要来观礼吗？”

    蔺酌玉：“好哦！”

    花朝祭很是热闹，即使是偏僻的小村落布置的却不比临川城隆重，处处花茂密，符文漫天。

    蔺酌玉饶有兴致看着，佩戴着芍药似的绢花被拥簇着到了百花盛开的祭坛。

    之前脸上涂着彩墨的少年已洗净了脸，手指沾着桃色墨在蔺酌玉眉心轻轻一划。

    这本是赐福所用，却为这张脸平添几分颜色。

    青山歧站在那面无表地被涂上紫色墨痕，无意中偏，就见蔺酌玉站在花团锦簇中，清晨第一缕阳光倾泻在他身上，像是致尊贵的玉像上渡了一层金光。

    他垂着眼和一旁的少男少说着什么，不知谁逗笑了他，漂亮致的五官露出一抹粲然的笑。

    比光还要耀眼。

    蔺酌玉和说着话，无意中往他的方向瞥了一眼，忽然勾唇一笑，唤他。“阿弟！”

    青山歧几乎控制不住冒出竖瞳，猛地垂下眼，指甲几乎陷还未好全的掌心。他面无表地心想：此好手段，断断留不得。

    颇有手段的蔺酌玉画好彩墨，从群中走到他身侧，给他看自己手背上用彩墨画成的小狐狸。

    “此处的狐仙绘着实特异，画出来栩栩如生，像是要跃出来一般——阿弟，你看我好不好看？”

    青山歧并未看他：“你喜欢狐狸？”

    蔺酌玉不释手地对着光欣赏手背上的小狐狸，笑着说：“不啊，我恨不得杀光他们。”

    青山歧眸瞳一眯，终于瞧见这难得的暗面。

    他突然来了兴致，歪着问：“全部吗？”

    “是啊。”

    “若是狐族中有不吃不杀，是完全无辜之妖……”青山歧问，“那你见了他，也会不由分说便动手取他命吗？”

    蔺酌玉眨了眨眼，没忍住笑了出来，伸手摸了摸他的：“我们阿歧还真是个孩子啊。”

    青山歧眼皮轻跳。

    此惯会蹬鼻子上脸，明知他不身体接触却总是见缝针碰他一下，看他脸色不对又缩回去若无其事地说“抱歉”。

    知错犯错，毫无诚意。

    蔺酌玉瞅青山歧又要炸毛，故态复萌地缩回手：“好嘛，不碰了不碰了，我怎么感觉你挺喜欢的？”

    青山歧听到他的嘀咕眼眸一眯：“什么？”

    “没什么。”蔺酌玉转移话题，懒洋洋地道，“妖族不会有不吃的妖的，你想多了。”

    青山歧挑眉：“万一呢？”

    蔺酌玉见他还挺实心眼，随意道：“若是有，我就对它以身相许好了吧，这孩子真较真。”

    青山歧：“……”

    青山歧耳根微红：“你简直……”

    没等他说完，蔺酌玉似乎瞥见什么，伸手在青山歧肩上一扒拉，没等孩子炸毛就低声提醒。

    “群里有死，今恐怕有大灾殃，记得，等会若是出事莫离开我身边。”青山歧吸一气，将怒火憋了回去：“什么死？”

    蔺酌玉伸手在群中一一点去：“这个，这个，还有那个……”

    最后他点烦了，随手一划拉：“反正大概有七八个已经死了，只是被用灵力拼起尸身，装成还活着的假象。”

    青山歧脸色微沉。

    蔺酌玉不过元丹期，竟能看穿固灵境的幻术伪装？

    原先他当此只是空有昳丽漂亮的皮囊，如同猫玩老鼠般轻轻松松就能将他耍得团团转，从未将那点微末修为放在心上。

    如今想来，他师承李桐虚，定有过之处。

    见青山歧不说话，蔺酌玉冲他勾唇：“怎么，怕啦？”

    青山歧：“……还好。”

    蔺酌玉笑起来时眉梢飞扬，整个如春骄阳般热烈：“小孩就是小孩，还知道要面子。哈哈哈就算说怕哥哥也不嘲笑你嘛。”

    青山歧：“……”

    你已经在嘲笑了。

    桐虚道君自收蔺酌玉为徒后，进出浮玉山的皆是家世清白之，且十五年来从不让外来者山，导致浮玉山很少有比蔺酌玉年纪小的。

    好不容易遇到个比他小几岁的少年，自然要摆当哥哥的谱，“孩子”来“哥哥”去的。

    两正拉拉扯扯着，伴随着一声古老的吟唱，穿着礼袍的老者拄着狐仙杖缓慢上前，跪拜行礼。

    “仙门狐缘，尽献望。”

    “四月花朝，从仙之令。”

    “采仆双生，尽献狐仙！”

    偌大祭台上，跟着高呼：“狐仙显灵！”

    蔺酌玉也跟着一起喊。

    吟唱完，身后有将百花袍披在蔺酌玉和青山歧身上，拥簇着两到祭台中央。

    蔺酌玉还在看身上由百花编成的衣袍，还挺喜欢：“这上面都是鲜花，留不住多，唉，我还想穿回去给我师……”

    这话顺说出来，蔺酌玉后知后觉到不对，强行拐了个弯。

    “……师尊看呢。”

    青山歧大概还在被那个“以身相许”支配，神态淡淡的，没说话。

    拥簇在四周的开始缓慢退下祭台，等蔺酌玉欣赏完自己漂亮的新袍子，祭坛已空空，只剩下两站在中央。

    众跪在四方，齐齐朝着祭台上的狐仙像跪拜。

    “采仆双生，尽献狐仙……”

    蔺酌玉眉梢轻挑。lтｘＳb a.c〇ｍ…℃〇M

    众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利，如同癫狂了般，念到三十遍时近乎歇斯底里的齐齐咆哮。

    “采仆双生，尽献狐仙！！”

    “狐仙！”

    轰隆隆！

    狐仙像开始剧烈震动，震得上方石屑和落花翻飞，如同纷纷扬扬的落雨从蔺酌玉顶飘落。

    随后，一只巨大的虚幻狐影倒映下来。

    身形巨大如山，狐尾轻扬朝着天地咆哮，衬着下方的宛如蝼蚁般渺小。祭台中央缓慢出现诡异的符纹，凝出金色栏杆将两困住。

    蔺酌玉下意识抬手将青山歧护在身后。更多彩

    青山歧不着痕迹看了他一眼。

    每年皆有双生献祭，那这些年这所谓的“狐仙”到底吃了多少。蔺酌玉眸瞳逐渐冷了下来。

    四周的群还在魔怔似的尖叫。

    “狐仙福泽！庇护我族！”

    青山歧似笑非笑瞥着下方的群。

    为了求生而心甘愿献祭无辜之，如此丑陋，令作呕。

    他近乎快意地品尝这些丑陋之的恶意，视线看向蔺酌玉，想从他脸上看到自己一直想要的。шщш.LтｘＳdz.соｍ

    等目光落在那张神清骨秀的面容上，青山歧倏地一怔。

    蔺酌玉花团锦簇站在那，视线望着叫嚣着让他们死的，神色没有如青山歧所期待看到的惊惧、痛恨，甚至连一丝愤怒都没有。

    他只是看着。

    看着这些凶神恶煞的皮囊下，藏着的对大妖的恐惧，和对求生的乞求。那样狰狞，却那样可悲。

    蔺酌玉即使被推上祭坛，神态仍然平和。

    青山歧愣怔望着，不知为何心脏一阵急促跳动。

    他按着心，后知后觉并非心动，而是胸腔中陡然燃着一无名的怒火，将他烧得浑身战栗。

    青山歧宛如年幼无知时不知如何发泄心中野般，一被怒火引出的坏欲支配着他，恨不得扑上去用利爪将这温柔良善的假面撕毁。

    看着他痛不欲生，自私自利。

    什么玲珑心，什么不吃，什么“救我”……

    他是妖，天生就该吃，为何执着这些无用的东西？

    青山歧鸷狠辣，念旧却也记仇。

    就像为了年幼时被丢弃狼群的痛苦，他可韬光养晦十年，夺走亲兄长内丹炼化，以报当年的耻辱。

    他想要的，就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青山歧被蔺酌玉护在身后，从他的视线看过去能瞧见青年单薄的后背、三千青丝泼墨般披散，隐约可见白皙修长的后颈。

    那样孱弱的，对身后的他完全不设防。

    只要扣住那温暖的脖颈，轻轻一捏，便能让眼前这个碍眼的彻底从世间消失。

    青山歧指尖缓慢长出狐族利爪，一点点朝向蔺酌玉的后颈。

    忽地，一样东西凌空而至，朝着蔺酌玉脑袋飞来。

    啪。

    青山歧抬手准确无误地接住那把匕首，侧身看向掷东西的少年，脸上露出一抹冷的笑容，无声吐出两个字。

    “找死。”

    少年被那双森寒狐瞳吓得面无色，还没来得及尖叫，身躯就微微摇晃，悄无声息地往后栽倒，没了声息。

    其余都跪着，并未发现他的异样。

    蔺酌玉回看来：“怎么？”

    青山歧漫不经心将那玄铁匕首碾碎成齑随手一洒：“没事。”

    蔺酌玉似乎也察觉到了，但没多说什么，抬手一召：“清如。”

    水流幻化成一圈将青山歧包裹其中，蔺酌玉淡淡道：“在此处等我，莫要动。”青山歧：“你……”

    蔺酌玉直接御风腾空，青衫百花袍被风吹得猎猎翻飞，他居高临下注视着巨大的狐影，笑着道：“哪里来的妖孽，在此装神弄鬼？”

    大师兄呼啸而至，被纤细修长的五指合拢。

    蔺酌玉单薄身躯好似蕴含千钧之力，眼睛眨也不眨悍然劈下。

    轰！

    狐影扬天咆哮，被那道罡风直接斩断半边臂膀。

    剑锋仍然未停，转瞬将伫立祭坛上的巨大“狐仙”像斩碎。

    砰砰砰，碎石砸落，飞溅四周。

    跪在地上的众没料到这竟是个修士，全都愣住了，一时竟忘记了逃走。清如受蔺酌玉控，化为漫天滞雨，阻拦碎屑伤。

    蔺酌玉修行速度极快，刚及冠一年便已是元丹后期，只差一线便可固灵，桐虚道君担忧他神魂不稳才没让他境。

    那只狐影不过是道灵力残余，只能吓唬住这些毫无灵力的凡。

    蔺酌玉出了三剑，狐影终于哀嚎着消散。

    大师兄剑气如虹，将萦绕漫山的浓雾驱散。

    天朗气清，正是春好时光。

    蔺酌玉收剑鞘，飘然落地，漫天清如雨受他牵引扭曲成潺潺水流，回到剑穗中。众呆滞看着他，一时不知如何反应。

    蔺酌玉挑了下单边眉：“嗯？看我做什么，哦哦哦，刚才那只啊，是装神弄鬼的野狐，妄图贪图狐仙福泽，我已将妖孽驱逐！阿爷别愣着了，继续迎狐仙呀。”

    所有：“……”

    青山歧：“……”

    此一剑就能斩了山大的狐影，更何况他们这些凡。

    众敢怒不敢言，只能继续跪在地上念召言。地址wwW.4v4v4v.us

    蔺酌玉回到祭坛上，笑了起来：“没事吧？你还挺乖的，真的半步都没动。”青山歧：“……”

    青山歧扫了一眼将他团团围住的无垠之水，没说话。

    蔺酌玉收起清如，凑上前道：“张嘴。”

    “做什么？”

    “让你张就张，哥哥的事也是你能多管的？”

    青山歧刚张开唇缝，就见蔺酌玉离老远，抬手将一样东西往前一抛，正好落到他唇边。

    青山歧：“……”

    青山歧手臂青筋起，心中戾气丛生，几乎控制不住直接掐死这。是将他当成狗训，用嘴接东西吗？！

    蔺酌玉对恶意感知极其迟钝，没瞧见青山歧衣袍下因克制而紧绷的肌，还在笑吟吟道：“你乖，给你的奖励——甜不甜？”

    青山歧的舌尖后知后觉将含在嘴中的东西舔了下，一从未有过的感觉在中绵绵地蔓延开。

    他愣了愣：“这是什么？”

    蔺酌玉诧异地看他：“糖啊，你没吃过？”

    族怎么可能没吃过糖。

    青山歧撇开视线，舌尖卷着那颗差点把他门牙砸掉的糖含住，腮边鼓起一块，淡淡地道：“吃过，就是没吃过这么难吃的。”

    蔺酌玉笑起来：“少爷还挺挑。”

    青山歧没说话。

    蔺酌玉望着已散开浓雾的天幕，神识朝着外铺散出去，却仍然出不去方圆百里远，就像是有层无形的结界在阻拦。

    狐影背后，必有狐妖控。

    蔺酌玉正在思忖着，神识忽地像是针刺一般猛地缩了回来。

    下一瞬，一厚重强大的灵力碾过群山，轰然朝着正当中的蔺酌玉冲来。蔺酌玉眼瞳一颤，立刻就要召来清如。

    可清如未到前，在旁边吃糖的青山歧忽地不顾一切朝他一扑。

    “哥哥！”

    砰。

    那道灵力准确无误打在青山歧身上，力道之大少年直接吐出一血。蔺酌玉惊住了，立刻抬手用灵力将他护住：“阿歧！”

    青山歧唇角溢出鲜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看起来似乎伤到了肺腑。

    蔺酌玉身上的护身法器厚得要命，就算挨了一击也伤不到他分毫，根本用不到一个孩子帮他挡。

    蔺酌玉又急又气，看他这幅凄惨模样却说不出狠话，飞快将吊命的灵丹往他嘴里塞。“乖，不会有事的，快吃下去！”

    天塌地陷间，一只巨大的狐妖踩着废墟出现，磅礴巨大的妖气朝着四方袭来，掀起巨大的灰尘。

    这并非虚影，而是真正的狐妖。

    蔺酌玉回看去，身体猛地一僵。

    固灵后境的狐妖。

    脸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几乎横贯左眼。

    狐妖浑身猩红血气，带着吃过成百上千才会出现的煞气，是不折不扣的大妖。

    燕溯自任职镇妖司掌令以来，蔺酌玉便常撒娇让师兄给他带镇妖司关于大妖的卷宗，大多都是元丹境妖族。

    自从平泽大妖出没以来，这是第一只固灵境狐妖。

    蔺酌玉盯着它脸上的疤直勾勾看。

    狐妖露出森森獠牙，朝着群而来。

    百姓不知是不是被吓傻了，仍在那跪地叩拜，中说着“狐仙显灵！”蔺酌玉持剑上前，灵力涨堪堪将即将砸下的狐尾拂开，伸手一甩将众卷着扔到一边：“走！”

    众不知如何反应。

    蔺酌玉让清如化为水雾缠绕众身上，抬手结出一枚虚幻的宗主印，隐约可见“桐虚”二字。

    “浮玉山宗主印在此，妖邪不可造次。依我所言，往南离开！”

    众满脸惊恐，面面相觑。

    蔺酌玉厉喝：“去！”

    这一声叱斥如轻钟震耳，被吓傻的所有惊得如梦初醒，赶忙相互搀扶着起身，尖叫着逃走。

    蔺酌玉召来大师兄阻挡大妖，飞快回来将青山歧扶起，匆匆道：“阿歧，你跟着他们一起离开……”

    “不。”青山歧虽然修为弱，但终究到了半丹境，吃了灵丹后已能如常站着，他按着胸小声道，“我要和哥哥一起。lтｘＳb a.Mｅ”

    蔺酌玉无可奈何道：“这只大妖已是固灵境，你跟着我恐怕会有危险。”青山歧抿了抿唇，一把抓住蔺酌玉的小臂：“哥哥，我们逃吧！”蔺酌玉一怔：“什么？”

    “大妖出没，为躲避镇妖司探查，定会设置结界。”青山歧眼眶通红地看着他，“一旦结界落下，这里所有修为再高也逃不掉。我们趁结界没开启之前逃走好不好？反正那些也想杀我们，不必管他们死活！”

    蔺酌玉道：“你为何会知道结界之事？”

    青山歧没料到他这个时候还如此敏锐，身躯一僵，垂下眼：“因为我爹娘被杀时，我也想逃，却被结界阻拦。”

    蔺酌玉无声叹了气，并不计较他的胆怯，温声道：“你说得很有道理，可我不能逃。”

    青山歧：“为何？”

    蔺酌玉并未多言，握住长剑侧身看去。

    那小山似的狐妖并不急着杀他们，仰天出灼灼狐火，顷刻朝着四周蔓延，还在奔跑的见火黑压压地扑过来，顿时尖叫着四处逃窜。

    蔺酌玉眸瞳清冷，没了平里笑意盈盈的欢快，他随手将一枚护身法器递给青山歧，周身灵力萦绕，轰然一声如离弦的箭朝着狐妖冲去。

    轰隆！

    耳畔宛如雷鸣轰炸。

    青山歧仰望去，就见那抹清影如同飞蛾扑火般，毫不畏惧迎着狐妖冲去，元丹境灵力磅礴溢出。

    狐妖眸瞳一缩，妖力化为一堵墙，黑压压扑了过去。

    两道灵力在半空直直撞上，起翻天的风。

    青山歧：“蔺酌玉！”

    蔺酌玉剑影重重，顷刻便和狐妖过了数招。

    那庞大的身躯笨重，如同靶子一般被清如的水烧出连天火焰。

    狐妖似乎“啧”了声，利爪骤然一挥，重重将那抹清影撞飞出去，随后一点点地缩小，不多时便化为身。

    蔺酌玉捂着胸倒飞出去，堪堪将灵剑地面才稳住身形。

    唇角一丝血线缓缓溢了出来，被他随后抹去。

    青山歧赶忙跑过来：“哥哥！”

    蔺酌玉朝他一摆手，示意没事，缓慢支撑起单薄的身躯，朝着前方望去。固灵境的确强悍，远非元丹期能抗衡。

    视线落在远处缓慢化为身的狐妖身上，蔺酌玉身躯一僵，结结实实愣在原地。

    狐妖身前所未有的高大，眼尾和狐极像，一道伤疤狰狞的横在脸上，显出一种凶恶的野蛮。

    他赤着上半身，露出壮的肌，抬步走过来时将地面踩出陷的坑。

    大妖和蔺酌玉对视，歪了歪，淡淡道：“杀神的弟子，名不虚传。可惜了，天赋再高，今也要死在此处。”

    大妖开后，蔺酌玉眼眸缓慢睁大，剑几乎从手中脱落。

    这个声音……

    大妖轰然一挥，固灵境灵力直直将四周的一切碾成尘土，来不及逃走的百姓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便化为了血雾。

    见蔺酌玉似乎吓傻了，大妖道：“嗯？不逃吗？”

    蔺酌玉浑身都在颤抖，苍白的唇轻动，似乎想说什么，一旁的青山歧忽地抓住他的手，朝着远处狂奔而去。

    蔺酌玉掌心冰凉，身躯仍在战栗。

    青山歧握紧他的手，感知着那冰冷的体温。

    原来……他也会怕。

    蔺酌玉意识昏沉，大脑一阵阵嗡鸣，耳畔甚至能听到心脏和血管汇血流的微弱声响。

    咚，咚。

    他突然听到了心跳声，和惊雷混在一起，无法辨别。

    平泽湿的雨气如影随形，伴随着大雨降落，那只手缓慢地抚摸着自己的脸。“玉儿……”

    蔺琢玉浑身湿透，挣扎着朝着面前的扑去：“哥！”

    蔺成璧浑身是血，不知是他的还是妖族的，他将还小的蔺琢玉推开，温声笑着叮嘱道：“乖，躲好。”

    “哥！”

    蔺成璧撑着断剑起身将他护在身后，还未及冠的少年身躯已有了魁伟的雏形，雨打在他俊美苍白的脸上，元丹期对上固灵境大妖，眉眼却无半分畏惧和怯懦。

    一只狐妖从雨中而来，化为身后，缓步朝着蔺成璧而来。

    轰隆！

    天边骤然劈下一道雷，煞白的血光照亮那只大妖的脸。

    ——从左眼到右脸，横着一道狰狞的伤疤。

    “哥哥？！哥哥！”

    蔺酌玉骤然回身，只是愣神的时间，青山歧也不知如何做到的，竟带着他到了结界边缘。

    可大妖灵力极强，已彻底将四周严丝合缝地困住。

    传送符在此处也没了效用。

    青山歧焦急道：“哥哥，怎么办，逃不出去？！”

    蔺酌玉的身体还在控制不住的颤抖，一时竟没说话。

    青山歧心中轻嗤了声。

    若是早知晓一只固灵境大妖就能将这吓得仓皇而逃抖若筛糠，他也不必费心弄这一出好戏。

    不远处，百姓也堪堪逃了出来，可眼看着希望就在眼前，却被一道透明的结界阻拦。众哭嚎着拍打结界，绝望地哭喊。

    “救命——”

    “救我！”

    “狐仙显灵！狐仙……”

    远处传来重重的脚步声，每一步响起都像是催命符，吓得众不住尖叫。这是狐族玩弄心的方式。

    蔺酌玉动了动手指，很快将那颤抖止住，稳稳握住了剑。

    细看下，他面颊还有些病态的红晕，连喘息声都急促了些。

    青山歧掏出蔺酌玉送他的储物袋，从中掏出路家的灵阶传送法器，赶忙道：“哥哥，这样法器品阶很高，能够无视一切结界传送数千里！”

    蔺酌玉低眸看了看法器。

    青山歧直直望着他，乖巧温顺的皮囊下隐约露出狰狞的恶意。

    陪此演了这么久，终于到了重戏。

    无数百姓，和自己的命，在生死抉择间他到底会如何选？

    蔺酌玉接过那好似晷般的法器，摆弄了下：“这个，怎么用？”青山歧想笑。

    玲珑心？

    哈哈，不外如是。

    就算再有玲珑剔透的圣心，面对生死时仍会选择自私自利苟且偷生。青山歧道：“将灵力注其中，拨动晷针至子时，便可传送。”

    蔺酌玉若有所思地点，正要伸手去动晷针，青山歧又补了一句：“可这传送法器，一次只能传送一。”

    蔺酌玉愣了下：“灵阶法器，只能传送一？这和传送符有什么区别吗？”青山歧唇角一抽：“还是有的。”

    “哦。”

    蔺酌玉握紧传送法器，微微后退数步，远离青山歧，闭眸注灵力。青山歧知晓他要离开此处了。

    ——丢弃他说过要保护的无辜之，抛弃为救他而重伤的“阿弟”，独自离开。这时，蔺酌玉转过身来。

    青山歧心中因太快意，险些没能收敛住脸上放肆的邪气，好在蔺酌玉并未发现他的不对，道：“别动。”

    青山歧怯怯看他：“哥哥。”

    蔺酌玉笑了起来：“别怕。”

    青山歧见他这个时候还在装模作样，也配合地点点。

    看着蔺酌玉修长的五指拨弄着法器，青山歧百无聊赖地想。

    等这个玲珑心催动玉简离开，自以为逃出生天欢天喜地时，一睁眼却是到大妖的老巢……

    这张漂亮的脸上会不会被恐惧和绝望彻底占据，哭得梨花带雨乞求他放自己一条生路？

    青山歧露出个笑，甚至期待起来。

    大妖的脚步声离得越来越近。

    就在青山歧志得意满时，忽地感觉脚下有样东西落了下来。

    晷似的阵法陡然出现，旋转着将青山歧的身躯包裹。

    蔺酌玉看着那复杂繁琐的法器，感慨道：“嚯，的确是灵阶，挺好使。”青山歧的笑容陡然僵在脸上。

    他后知后觉到蔺酌玉竟然将传送法器给了自己，心中一切让他快意的畅想顷刻化为齑，整个呆滞在了原地。

    许久，青山歧才回过神来，面容几近扭曲，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哥哥，你……不走吗？”

    蔺酌玉疑惑道：“不是只能传送一个？”

    青山歧道：“可是，我这条命是哥哥救下的，本就不值钱！”

    蔺酌玉蹙眉：“谁教你说的这种话？命这种东西是能随意衡量的吗？”

    “可……”

    “不必多说。”蔺酌玉抬手将一样灵芥扔向远方，将绝望痛苦的百姓笼罩住，语调漫不经心地叮嘱。

    “若是此番我不幸殒落，请你前去浮玉山一趟给我师尊传一句话。”青山歧的所有思绪全被搅了，愣愣道：“什么话？”

    “就说，‘无忧身死此处，此生无悔’。”

    青山歧：“什么？”

    死了便一切皆空，怎会无悔？

    不知为何，蔺酌玉纵声而笑，侧身看向远处朝他一步步走来的大妖，手又开始不住地发抖。

    可那并非是畏惧。

    而是一种说不出的畅快和狂喜。

    蔺酌玉初长成青年的瘦身躯因兴奋而在不住战栗，几乎让他握不住剑。自从年幼时便宛如停滞的心跳，在看到大妖的刹那骤然恢复。

    咚，咚咚。

    如同新生的希望，蔺酌玉感知到了一前所未有的欢喜。

    他再也不用无能的当个旁观者，也不用苟且偷生做个受所有保护的绣花枕。

    他有了足够的力量，又是何等的幸运，在第一次出宗历练便寻到了杀他兄长的罪魁祸首，能让他亲手斩断惊扰自己多年的噩梦。

    青山歧不解地望着他，心绪逐渐焦躁。

    不该是这样的。

    蔺酌玉就该如路家那些一样，为了用这个传送逃生的法器而自相残杀，只顾着“生路”露出丑态，彻底毁了那天赐的玲珑心。

    他为何要将生的希望，给只认识几天的陌生？

    为什么？

    凭什么？

    青山歧眸瞳几乎赤红，甚至想不顾一切扑上去啃咬他的脖颈。

    他凭什么能这么光明磊落，坦然赴死？！

    忽地，蔺酌玉道：“今我一直想问你……”

    “什么？”

    “算了。”蔺酌玉笑了，“其实也不是什么紧要的事。”

    轰！

    因为大妖只有数丈便来到此处，地面开始塌陷，狐火也跟着燃烧起来。

    蔺酌玉的语调那样轻，却每一个字都有千钧之力，重重落在青山歧心尖。

    “你的那块玉佩……”

    青山歧下意识将袖中断裂的玉佩护住。

    天崩地陷间，蔺酌玉感慨着道：“我年幼时因重伤丢失了一部分记忆，并不记得在何处见过你。”

    青山歧一怔，不懂他在说什么胡话。

    蔺酌玉淡淡道：“其实我是想问，你我是否幼时相识，我的玉佩又为何在你手中……”

    可前路生死未卜，再问也无济于事。

    玉佩……

    蔺酌玉在说什么？

    青山歧已彻底呆住了。

    短短几句话像是彻底摧毁他的识海，让他的身躯不自觉地战栗。

    冥冥之中好像最重视的东西在从指缝溜走，他下意识想要朝着蔺酌玉伸出手，抓住那不知是什么的东西。

    他的嗓音喑哑，像是含着血，一字一顿道：“什么……叫你的玉佩？”蔺酌玉没给他回答，只是抛给他一颗糖，彻底催动传送法器。

    风将蔺酌玉的衣袍卷着翻飞，乌发凌缠间，他看着自己，笑了起来，嗓音在震耳欲聋的塌陷中飘到青山歧耳边。

    “出去。”

    刹那间，青山歧脑海中那尘封多年的记忆像是狡黠的恶鬼般爬了出来。那个奄奄一息的孩子撕开牢笼，对他说：

    “……出去。”

    青山歧瞳孔剧烈收缩，猛地扑上前想要抓住蔺酌玉。

    可已晚了。

    青山歧亲手所做的传送法器顷刻催动，直接将他的身形传送回了百里之外。“蔺——！”

    法器的速度极快，青山歧眼前的虚空一阵扭曲，浑身长发衣袍像是风吹拂过，悄无声息落下。

    等视线再次聚焦后，已身处灵枢山的妖族寝殿，青山歧浑身都在颤抖，瞳孔陡然化为狰狞赤红的竖瞳。

    “蔺酌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