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破碎魔剑的救赎帐单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大
中
小
第30章
   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法师塔的风波平息后,格雷带着瑟蕾娜回到了旅店。『&;发布页邮箱: )ltxsbǎ@gmail.cOm?╒地★址╗发布ωωω.lTxsfb.C⊙㎡

    既然那个神秘法师保证了“三天内没事”,悬在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暂时移开了。

    格雷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随之而来的是强烈的饥饿感。

    “走,去楼下餐厅吃顿好的。” 格雷大手一挥,豪气地说道:“今天不吃黑面包了,点最贵的牛排,两份!”

    旅店的一楼餐厅此时正值用餐高峰,声鼎沸,暖黄色的灯光下弥漫着烤和炖菜的香气。

    格雷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瑟蕾娜坐在他对面,手腕上戴着那个银色的“魔力稳定器”,脖子上系着黑色的丝绒带。

    虽然看起来还是有些瘦弱,但比起刚买来时那副鬼样子,已经漂亮太多了。

    “吃吧。” 格雷切了一块滋滋冒油的牛排放在她盘子里。

    瑟蕾娜乖巧地点点,拿起叉子。

    虽然动作还有些笨拙,但她已经能熟练地把送进嘴里。

    看着她鼓着腮帮子咀嚼的样子,格雷心里涌上一成就感。

    然而,这份温馨并没有持续太久。

    “哐当!” 餐厅的大门被粗鲁地推开,寒风卷着几片雪花灌了进来。

    “哈哈哈!老板!酒呢?没看到我们『银翼小队』来了吗?”

    那个穿着银色铠甲的剑士笑得肆无忌惮。他拍着胸那块锃亮的护心镜,发出“哐哐”的金属撞击声。

    “老板!把最好的酒拿出来!今天本大爷请客!”

    一个洪亮的、充满自信与傲气的男声响彻大厅。 餐厅里的嘈杂声稍微安静了一下,所有都看向门。

    那是一支四的冒险者小队。

    装备良得令咋舌。

    领的是一名身材高大的剑士,穿着一身擦得锃亮的银色全身铠甲,腰间挂着把散发着魔法光晕的长剑。

    他身后的队友——一个拿着法杖的法师,一个把玩着匕首的盗贼,也都是一身高级货。

    他们像是战胜归来的英雄,昂首阔步地以此为荣,享受着周围羡慕的目光。

    “哈哈哈!这身新装备就是好用!” 剑士拍着胸的铠甲,对着围过来的酒客炫耀道: “上次那个神系魔物的委托可真是赚翻了!”

    “不仅拿到了公会的赏金,那个『特殊的战利品』……”剑士压低了声音,却依然掩饰不住得意,“卖给那位伯爵大,可是换了整整 50000 金币啊!”

    每一句嘲笑,都像是一把生锈的刀,在瑟蕾娜早已愈合的伤上反复切割。

    她低着,整张脸几乎埋进了胸。

    双手死死抓着桌布,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身体止不住地剧烈颤抖。

    (不要再说了……)

    (别过来……求求你们……)

    然而,命运似乎总开这种恶劣的玩笑。 餐厅里满为患,唯独格雷他们所在的角落还有几张空桌子。

    “那边有位子!走!” 领的银甲剑士挥了挥手,带着那一群满身酒气与血腥味的队友,大步流星地朝这边走来。

    “咔嚓、咔嚓、咔嚓。”

    那是金属战靴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一步,一步,近。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瑟蕾娜的心脏上。

    随着距离的缩短,那熟悉的、令作呕的气息越来越浓烈。

    那是背叛者的气味。

    是那个在迷宫处,笑着对她施加封印、然后剥光她装备的男的气味。

    五米。 三米。 一米。

    瑟蕾娜感觉全身的血都冻结了。

    她的视野因为恐惧而变得狭窄,只能看到那双银色的战靴停在了她的桌边。

    巨大的影笼罩下来,遮住了顶的灯光。发布页LtXsfB点¢○㎡

    她想逃。 可是双腿软得像面条,根本动弹不得。 她想躲到格雷身后。 可是身体僵硬得像块石。

    她只能像一只被蛇盯住的青蛙,缩在椅子上,连呼吸都屏住了,生怕哪怕是一丝气流的扰动,都会引起对方的注意。

    (不要看我……看不见我……)

    格雷正切着牛排,突然感觉光线暗了下来。

    他抬起,眉皱成了一个“川”字。

    只见那个刚才还在门大声喧哗的银甲剑士,此刻正大大咧咧地站在他们的桌边,手扶着腰间的长剑,似乎在打量着这个角落的环境,或者是单纯地在寻找存在感。

    格雷并不知道这群是谁。 他只觉得这群很没礼貌,而且很吵。

    更重要的是,他感觉到了对面瑟蕾娜的异常。

    她抖得太厉害了。

    甚至比面对晶矿野猪时还要恐惧。

    那是一种……像是遇到了天敌,或者是最层梦魇时的反应。

    “……喂。”

    格雷放下了刀叉,金属碰撞瓷盘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抬起眼皮,冷冷地看着那个挡住光线的银甲剑士,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

    “你们挡着我的光了。” “还有,能不能安静点?我的同伴……不喜欢太吵的环境。”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银甲剑士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在这个边境城市,居然还有 d 级的无名小卒敢这么跟他说话。

    他慢慢低下,视线从格雷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缩在一旁、瑟瑟发抖的瑟蕾娜身上。

    瑟蕾娜感觉到那道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那一刻,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

    那个银甲剑士低下,视线扫过了瑟蕾娜。

    瑟蕾娜屏住了呼吸,心脏仿佛在这一刻停止跳动。

    她以为下一秒就会听到那句恶梦般的:“哟,这不是我们的废物队长吗?”更多彩

    然而,那道视线只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就像是扫过路边的一块石、一堆杂一样,毫无兴趣地移开了。

    “啧,晦气。这里怎么坐着这种沉的。” 剑士皱了皱眉,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

    他根本没有认出她。

    或者说,在他的认知里,那个曾经高洁的骑士队长已经“死”了,死在那个肮脏的地下室里。

    眼前这个穿着平民衣服、缩缩脑的,根本不了这位 b 级强者的眼。

    “走开走开,别挡道。” 剑士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大步从桌边挤了过去。

    “哐当。”

    随着他那宽大的金属护肩粗鲁地扫过,桌上那杯满满当当的廉价麦酒被撞翻了。最新?╒地★址╗  Ltxsdz.�ǒm

    琥珀色的体哗啦一声泼洒出来。

    不偏不倚,全部浇在了瑟蕾娜的上和身上。

    冰冷、黏腻、带着酸臭味的酒顺着她的银发流下,打湿了那件格雷刚给她买的新衣服,也淋湿了那条漂亮的黑色颈带。

    “哎呀,洒了。” 剑士回看了一眼,毫无诚意地耸耸肩。 “算了,反正那身衣服也不值几个钱。”

    他转过身,甚至没有一句道歉,继续和队友们谈笑风生地走向另一张桌子。

    “老板!再来一桶酒!那边那个倒霉蛋的酒钱算我的,不用找了!”

    瑟蕾娜僵坐在椅子上,任由酒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板上。 她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骨髓的卑微与庆幸。

    (没被认出来……)

    (太好了……他没认出我……)

    (只要忍耐……只要像垃圾一样忍受着……就没事了……)

    “砰!!”

    一声巨响。最新地址) Ltxsdz.�ǒm 格雷猛地拍案而起,椅子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你这混蛋——!!”

    格雷的双眼瞬间充血。

    他看着满身狼藉的瑟蕾娜——她正缩在那里,像只被淋湿的流狗,浑身散发着酒臭味,新衣服毁了,甚至连那条她最宝贝的颈带也被弄脏了。

    而那个肇事者,居然连句道歉都没有,还在那里像施舍乞丐一样扔钱?

    不可原谅。 管他是什么 b 级小队,管他穿着什么狗银甲。 欺负瑟蕾娜,就是不行!

    格雷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杀气在胸腔里翻腾。他迈出一步,就要冲上去给那个嚣张的背影一剑。

    “啪。”

    一只冰冷、湿漉漉的小手,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

    格雷一愣,低看去。

    瑟蕾娜正抬着看着他。

    她的发贴在脸上,酒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看起来狼狈至极。

    但她的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无尽的哀求。

    她拼命地摇,双手用力拉扯着格雷的手臂,试图把他拉回座位。 喉咙里发出急促而碎的气音: “唔……唔唔……!”

    (不要……)

    (别去……求求你……别去……)

    如果打起来,格雷会受伤。 如果打起来,她的身份就会曝光。 她不想让格雷为了她这种“脏掉的”,去和那些强大的冒险者拼命。

    “瑟蕾娜,你……” 格雷看着她那副卑微求全的样子,心里像是被刀割一样疼。 “他们弄脏了你的衣服!他们在羞辱你!”

    瑟蕾娜依然摇。 她指了指门,又指了指楼上,做了一个“睡觉”的手势。 (我想回去。) (我想离开这里。)

    格雷咬紧牙关,额上的青筋起。 他看了看那边已经坐下开始喝酒的银翼小队,又看了看瑟蕾娜。

    理智慢慢回笼。

    明天。

    明天就要去见萨菈嫚大师了。

    那是瑟蕾娜唯一的救命机会。

    如果在今晚闹事被卫兵抓走,或者受伤错过了预约……那才是真正的无法挽回。

    “……呼。”

    格雷长长地吐出一浊气,松开了握剑的手。 他脱下自己的斗篷,大步走过去,一把将瑟蕾娜裹了起来,遮住了她满身的狼藉。

    “好。我们走。”

    他没有再去理会那些渣,甚至没有去拿桌上扔下的所谓“赔偿金”。 他弯下腰,不顾瑟蕾娜身上的酒渍会弄脏自己,直接将她打横抱起。

    “我们回房间。我帮你洗净。”

    在周围食客诧异的目光中,格雷抱着瑟蕾娜,也不回地冲上了楼梯。 只有那沈重的脚步声,泄漏了他心中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回到房间,格雷一脚踢上门,隔绝了楼下的嘈杂。 他把裹在瑟蕾娜身上的斗篷解下来扔到一边,然后转身去翻找行李箱。

    “没事了,回来了。” 格雷一边翻找着备用的换洗衣服,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试图让房间里死寂的空气流动起来。

    “先去洗个澡,把那身酒味洗掉。那群混蛋,下次别让我看见……”

    他拿出那件宽松的粗布睡衣。 “饿不饿?刚才那顿饭没吃成。等你洗完了,我再去街角的面包店买点热乎的……”

    格雷转过身,手里拿着衣服,话音却戛然而止。

    瑟蕾娜站在房间中央。

    她一动不动,像是一尊失去了灵魂的蜡像。

    她身上的衣服虽然被酒淋湿了,但经过一路的风吹和体温烘烤,其实已经不再滴水了。

    但是,在她的脚边,那块陈旧的木地板上,却汇聚了一小滩明显的水渍。 而且还在不断扩大。

    (漏水了?) (哪里来的水?)

    格雷的视线顺着那滩水渍向上移。最新?╒地★)址╗  Ltxsdz.�ǒm 然后,他的心脏猛地揪紧了。

    那不是酒,也不是雨水。 那是眼泪。

    瑟蕾娜低着,双手垂在身侧。

    她的双眼通红,肿胀得可怕。

    眼泪已经不是在“流”,而是在“涌”。

    那是真正意义上的决堤。

    泪水疯狂地溢出眼眶,滑过苍白的脸颊,汇聚在尖俏的下上,然后连成线一样,噼里啪啦地砸在地板上。

    她没有发出哭声。 甚至连表都是木然的。 只有那止不住的泪水,在无声地诉说着某种极致的崩溃。

    “瑟蕾娜?!”

    格雷扔掉衣服,冲过去扶住她的肩膀。

    “怎么了?哪里痛?” 他的第一反应是那个该死的“侵蚀”。

    “是肚子又痛了吗?还是那个手环失效了?”

    他慌地想要去检查她的手腕,想要去按她的腹部。

    瑟蕾娜没有回应。 她像是感觉不到格雷的触碰,也听不到他的声音。

    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刚才那一幕。

    那个曾经让她敬仰、后来让她恐惧的男,就那样从她身边走过。

    撞到了她,泼了她一身酒。

    然后说:“晦气。”

    没有认出她。 没有惊讶,没有恐惧,甚至没有嘲笑。 在他眼里,她只是一块挡路的石,一堆毫无价值的垃圾。

    (原来……是这样啊。)

    她以为自己是受害者,是被背叛的悲剧主角。

    她这半年来所有的痛苦、折磨、噩梦,都源于他们。

    但在他们眼里,她早就已经是“过去式”了。

    是换成金币、换成装备、然后被遗忘在角落的消耗品。

    这种“无视”,比被当面羞辱、比被鞭打、比被扔进史莱姆池子里…… 还要痛一万倍。

    它否定了她作为“”的存在意义。 否定了她曾经受过的所有苦难。

    (好痛……)

    “说话啊!别吓我!”格雷的声音带着惊恐,在耳边炸响。

    瑟蕾娜终于有了反应。

    她缓缓抬起手。

    那只手剧烈地颤抖着,像是得了帕金森症的老。

    她没有去捂肚子。

    两只手互相叠,十指成爪,死死地、狠狠地掐进了自己左胸的皮里。

    指甲刺了皮肤,渗出了血丝,但她仿佛毫无知觉。 她只想把胸腔里那颗正在疯狂抽搐、痛得快要炸的心脏挖出来。

    “唔……呃……!”

    她的喉咙里发出了拉风箱一样的声音。

    那是声带在极度痉挛下强行摩擦的声音。

    她拼命想要表达。

    想要告诉主,这里好痛,痛得她想死。

    封闭已久的语言中枢,在这极致的感冲击下,终于被冲开了一道裂缝。

    “这……里……”

    格雷愣住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瑟蕾娜那张因为用力而扭曲变形的脸。

    瑟蕾娜张大嘴,水和眼泪混合在一起。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挤压着肺部的最后一点空气,发出了那个嘶哑、涩、难听至极,却又震耳欲聋的声音:

    “好……痛……”

    她死死抓着心,抬起那双被泪水淹没的眼睛,绝望地看着格雷。W)ww.ltx^sba.m`e

    “心脏……好……痛……”

    那不是类的声音。 那是一只受伤濒死的野兽,在渊底部发出的最后一声哀鸣。

    格雷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这一刻,也被这两个字狠狠地击碎了。

    房间里回着那句嘶哑、难听,却又无比凄厉的“心脏好痛”。

    格雷僵在原地,像是被一道雷劈中。

    这是他遇见她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听到除了闷哼、喘息和哭声之外的……属于类的语言。

    虽然碎不堪,虽然像是砂纸摩擦玻璃一样刺耳。

    但那是她在求救。

    “瑟蕾娜……你……”

    格雷看着她那双死死掐着胸的手,脑海中纷的线索在这一刻突然串联了起来。

    餐厅里那个银甲剑士嚣张的笑声: 『那身装备是用那个哑队长的命换来的!』 『特殊的战利品……卖给了伯爵……』

    还有瑟蕾娜在看到他们时那种异常的恐惧、那种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的卑微。 以及那个剑士路过时,那种仿佛在看一堆垃圾般的无视。

    “……哈。”

    格雷发出了一声涩的笑声,但眼里却没有一丝笑意,只有结了冰一样的寒意。

    原来如此。 全对上了。

    她不是什么单纯被抓的倒霉蛋。

    她是那个冒险者小队的队长。

    是被那群渣背叛、封印、然后像卖猪一样卖给变态伯爵换取荣华富贵的……“弃子”。

    而被自己曾经拿命去保护的同伴当作垃圾一样丢掉,甚至在重逢时被视若无睹。 这种痛,确实比任何体上的折磨都要让绝望。

    “该死的……混帐东西。”

    格雷低声咒骂了一句。 看着眼前这个哭到快要窒息、浑身发抖仿佛下一秒就会碎掉的。 他没有再问任何问题。不需要问了。

    他沉默地伸出手。

    不是去擦眼泪,也不是去检查身体。

    他张开双臂,向前一步,一把将这个满身酒气、眼泪和汗水的,笨拙地、却又无比用力地拥怀中。

    “唔……!” 瑟蕾娜的脸撞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发出一声闷哼。

    “好了……好了……” 格雷的手掌扣着她的后脑勺,将她的脸按在自己的心,让她听着自己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我知道了。我都明白了。” 他的声音低沉,透过胸腔的震动传递给瑟蕾娜。

    “那些垃圾不值得你为他们流泪。” “他们眼瞎了,把珍珠当鱼目给扔了。那是他们的损失。”

    瑟蕾娜在他的怀里剧烈抽搐着,双手紧紧抓着格雷背后的衣服,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里。

    她在哭,在宣泄,在把这半年来积压的所有委屈都哭出来。

    格雷任由她哭,手掌一下一下地顺着她的背脊抚摸着,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过度的猫。

    “听着,瑟蕾娜。” 格雷把下抵在她的顶,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语气变得格外温柔,带着一种对未来的笃定。

    “等明天见完那个大魔导师,把你的病治好……我们就离开这里。” “不去什么狗王都了,也不去管那些冒险者的事。”

    他描绘着一个平凡而美好的蓝图: “我们回南方去,或者去更远的东方。继续当我们的旅行商。” “你就坐在副驾驶座上,帮我看着货,饿了就吃,困了就睡。” “我们去那种没有魔物、也没有这些烂的地方,走到哪算哪。”

    瑟蕾娜的哭声渐渐小了下来,她抬起,红肿的眼睛看着格雷,似乎在确认这是不是真的。

    格雷低下,看着她的眼睛。 他伸出粗糙的拇指,轻轻刮去她眼角的泪珠。 然后,说出了那句比任何话都更让她安心的承诺:

    “所以,别哭了。” 格雷的眉微微皱起,露出一个有些心疼、又有些无奈的表。

    “你这副样子……看得我心里也堵得慌。” “你难过,我也会跟着难过的。”

    瑟蕾娜愣住了。

    (主……会因为我难过而难过?)

    (我们的心……是连在一起的吗?)

    那颗已经千疮百孔的心脏,在这句话的填充下,终于停止了那种撕裂般的剧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涩的、暖洋洋的涨满感。

    她吸了吸鼻子,用力地点了点。 然后,重新把脸埋进格雷的怀里,双手环抱住他的腰,不再发抖。

    (嗯。)

    (一起走。)

    (去哪里都好……只要和你在一起。)

    ……………

    浴室里雾气缭绕。

    格雷放满了一浴缸的热水。

    他没有让瑟蕾娜自己洗,她刚哭过,身体还在虚弱期,加上刚才被泼了一身酒,黏糊糊的实在难受。

    他像抱小孩一样,连着那件脏掉的衣服一起,把瑟蕾娜抱进了浴室。

    三两下剥去了那些散发着酸臭味的衣物,然后抱着赤的她,跨进了宽大的木桶浴缸里。

    “哗啦——” 热水漫过肩膀,带来一阵舒适的暖意。

    瑟蕾娜靠在格雷怀里,身体随着水的浮力微微晃动。她已经哭得没力气了,眼皮肿肿的,像只累坏了的猫,任由格雷拿着毛巾帮她擦洗身体。

    格雷的手指滑过瑟蕾娜的手臂、背脊、大腿。 在水的折下,那些纵横错的旧伤痕显得更加清晰。

    以前,格雷只把它们当作是战士的勋章,是与魔物搏斗留下的证明。 但现在,知道了真相的他,再看这些伤,感觉完全变了。

    这道背上的长疤,边缘整齐,不像野兽撕裂,倒像是特制的倒钩鞭留下的。

    手腕和脚踝上那一圈圈淡白色的痕迹,是被长期悬吊、捆绑造成的磨损。

    还有大腿内侧那些细小的烟烫伤……

    “……” 格雷的手颤抖了一下。

    这不是战斗的痕迹。

    这是虐待。

    是折磨。

    是那个把她当作“弃子”的变态伯爵,为了取乐而刻在她身上的羞辱。

    愤怒与哀伤像两绳索,死死勒住了格雷的心脏。

    他以为自己只是捡了个便宜的保镖。

    却没想到,捡回来的是一个被世界恶意碾碎了的灵魂。

    “……还会痛吗?”

    格雷的声音很轻,轻得怕惊扰了水面的波纹。 他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道最的鞭痕,仿佛想用指腹的温度去熨平它。

    瑟蕾娜微微侧过。 她依偎在格雷的胸,感受着身后传来的颤抖。 她轻轻摇了摇。

    然后,她在水下抓住了格雷的那只手。 十指紧扣。 她用力将两握的手,拉到了自己的左胸——那个刚才还痛得让她窒息的地方。

    “咚、咚、咚。” 心跳平稳而有力。

    她用后脑勺蹭了蹭格雷的下,发出一声安抚的鼻音。

    (只要你在……就不痛了。)

    格雷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心跳。 那颗心脏,现在是为他而跳动的。

    他缓缓低下,将下抵在瑟蕾娜湿漉漉的肩膀上,脸颊贴着她滚烫的耳廓。 浴室里很安静,只有水滴落下的声音。

    “瑟蕾娜。” 格雷开了,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

    “我之前错了。” “我说你是宠物,是隶,是还债的工具……那些都是话。”

    他收紧了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像是在拥抱这世上唯一的珍宝。

    “你不是宠物,也不是隶,更不是什么七八糟的替代品。” “你就是你。是瑟蕾娜。”

    格雷吸一气,在她的颈侧落下一个吻,然后说出了那个他一直回避、却早已在心里生根发芽的答案:

    “你是我的挚。”

    “是我的。”

    轰—— 瑟蕾娜感觉大脑里炸开了一朵烟花。 脸颊瞬间涨红,热度甚至超过了浴缸里的水温。

    (挚……?)

    (……?)

    不是宠物。 不是只有乖乖听话才有饭吃的宠物。 是平等的、被着的、可以撒娇也可以任的……?

    羞耻、惊喜、感动……各种绪混杂在一起。 她慌地拍打了一下水面,溅起一朵水花,想要掩饰自己的害羞。 “啪嗒。”

    但下一秒,她停住了。

    她转过身,在狭窄的浴缸里,面对面地看着格雷。

    看着这个总是嘴硬心软、总是打细算、却在关键时刻把她护在身后的男。

    她伸出双手,捧住了格雷的脸颊。 掌心湿漉漉的,带着热水的温度。

    她看着格雷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倒映着全是她的影子。 不再需要语言。 不再需要项圈。

    瑟蕾娜闭上眼睛,凑过去,将自己的嘴唇印在了格雷的唇上。

    这是一个混杂着泪水咸味、却又无比甘甜的吻。

    这是一个确认。

    确认从今往后,无论是地狱还是天堂,他们都将以“恋”的身份,并肩同行。

    水汽氤氲中,两颗伤痕累累的心,终于严丝合缝地贴在了一起。

    ……………………………

    从浴室出来后。 房间里的气氛变得安静而温馨。

    格雷坐在床边,让瑟蕾娜坐在他两腿之间的地毯上,背对着他。

    他手里拿着一条毛巾,轻轻擦拭着瑟蕾娜湿漉漉的发,然后拿起一把木梳,开始一点一点地梳理。

    瑟蕾娜的发很短,而且发尾参差不齐。

    那是当初在黑市,那个粗鲁的隶贩子为了方便管理,随便拿剪刀剪的结果。

    就像是杂一样,没有任何美感可言。

    但在格雷眼里,这银发在烛光下闪烁着微光,美得不可方物。

    他动作很轻,生怕扯痛了她的皮。

    梳子穿过发丝,将那些打结的地方耐心解开。

    每梳一下,瑟蕾娜的就会舒服地向后仰一点,像只正在享受梳毛的猫咪。

    “发太短了。” 格雷看着那刚刚盖过耳朵的发梢,轻声说道。

    “以前……是长发吗?”

    瑟蕾娜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

    身为魔剑士,她曾经有一引以为傲的银色长发,那是她身为最后的坚持,却在沦为隶的那一天被无地剪断了。

    格雷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指腹轻轻按摩着她的皮。

    “那就留起来吧。” 格雷的声音从顶传来,带着一种对未来的期许。

    “以后别剪了。” “我会帮你打理。等长长了,我帮你买最好看的发带,给你编辫子。” “想留多长,就留多长。”

    瑟蕾娜的身体微微颤抖。

    留长发。

    这意味着时间的流逝,意味着长久的陪伴。

    意味着她不再是一个随时会被转手、不需要外表的商品,而是一个有资格追求美丽的。

    她向后仰起,倒着看向格雷。 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水光潋滟。

    她伸出手,抓住了格雷拿着梳子的手,将脸颊贴在他的掌心里,轻轻蹭了蹭。

    “嗯……”

    这声轻柔的鼻音,是约定,也是誓言。 在这个安静的夜晚,格雷不仅梳理了她的发,也梳理了她那颗曾经凌不堪的心。
网站无法打开请发送任意内容至邮箱 ltxsba@gail.com 获取最新地址
网站无法打开请发送任意内容至邮箱 ltxsba@gail.com 获取最新地址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最新地址:m.ltxsfb.com www.ltxsd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