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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氏民俗奇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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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配冥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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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诗曰:

    锣鼓红灯纸钱飞,龙花凤烛夜气微

    本是闺中待嫁,不知黄泉属归谁

    河东道,清远镇。发布页LtXsfB点¢○㎡ }

    这赵府乃是镇上首屈一指的大户,朱门高墙,几许不知处。

    赵家传至如今的家主赵世秉手里,已是三代为官,书香传世,门第显赫。

    赵老爷膝下无子,仅有一独,唤作月娘,年方二八,养在未识。

    然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凡是有幸见过这赵家小姐一面的,无不赞她有闭月羞花之貌,沉鱼落雁之容,更有那杨妃再世的丰腴之态。

    故而这赵府的门槛,几乎都要被上门提亲的媒婆给踏了,却至今未有一得月娘法眼。

    后院,凉亭水榭,柳絮纷飞。

    “娘~您怎么又给我说亲呢?”

    一子正倚在一位身旁,纤纤玉手拉着的衣袖,身子轻轻摇晃,娇声撒娇。

    那正是赵家主母,虽有些年纪,却也是风韵犹存。而被她唤作“心肝儿”的子,便是那赵月娘。

    只见这月娘生得千娇百媚,珠圆玉润,确有几分大唐盛世的雍容气度。

    诗曰: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酥胸半掩凝脂滑,玉骨冰肌画中。

    她身着一袭石榴红的齐胸瑞锦襦裙,外罩一件轻薄如雾的半臂披帛,那红裙如火,更衬得她肌肤胜雪,吹弹可

    乌黑的青丝梳成了堕马髻,斜一支金步摇,随着她撒娇的动作,步摇流苏微微颤动,煞是动

    眉心点着一朵娇艳的花钿,黛眉如远山含黛,一双桃花眼水遮雾绕,眼波盈盈,顾盼之间,勾心魄。

    最绝妙的,当属她那身段。

    此时虽是春,衣衫渐薄,她那丰盈挺翘的身姿却是怎么也遮掩不住。

    那襦裙束得颇高,紧紧裹在她那饱满的峰之上,将那一对雪白挤得鼓鼓囊囊,似是两只不安分的玉兔,几欲衣而出。

    领开得极低,露出一片大好的雪白春光与那邃的沟,酥胸半露,脂凝暗香。

    在那石榴裙下,腰肢虽不似如柳条般纤细,却也是恰到好处,衬得那腰下的胯部愈发宽阔。

    她身形丰腴,却无一丝赘,那浑圆饱满的蜜将裙摆撑得高高隆起,若是走起路来,定是圆,摇曳生姿,端的是一副好生养的宜男之相,又透着说不出的娇憨媚态。

    “那年纪轻轻便是贡士,指不定就能考上进士金榜题名,到时候找他提亲的能从这儿排到长安,你有什么不满意的?”赵夫虽是皱着眉,但看着儿这般娇痴模样,眉宇间仍是化不开的宠溺与骄纵。

    月娘松开衣袖,双手抱在胸前,那一对丰盈的酥胸更显挺拔,她嘟着那樱桃般红润的小嘴,道:“娘~那些书生整就知道摇晃脑,满之乎者也,个个像得了癔症似的…”

    赵夫叹了气,无奈道:“那上次来提亲的沈家,武将门第,他公子十岁便能拉弓,如今还当了个参将,你怎么不?”

    “娘~”

    月娘听到这儿,似乎是真的恼了,那双水灵灵的眸子里充满了嫌弃。

    “那沈……什么的,长得膘肥体壮,五大三粗的,您真忍心把儿嫁给他呀?”

    说罢,月娘扭过那张雕玉琢的俏脸,身子一转,背对着母亲,那一副撅着嘴、气鼓鼓的小儿家模样,却是让生不起半点气来,只觉得可得紧。

    “到底是你爹惯坏了~”赵母佯作嗔意,秀指在月娘光洁的额上轻轻一点。月娘脑袋顿时如乌般往里一缩,憨态可掬,好生可

    “娘~”月娘将身子软成了一滩春水,死死抱着赵母的手臂不撒,那丰润的胸脯在赵母臂弯里蹭来蹭去。

    “你就算把娘的手摇断了,这也是得嫁的!”赵母笑骂着,眼中却是化不开的慈,“说说吧,你到底想找什么样的?娘心里有了底,也省得你爹天天在前厅谢绝回礼,得罪了乡邻。”

    “我想要……”

    月娘闻言,松开了手,双手捧着发烫的脸颊,仰望向那一方天井。

    目所及,唯有那四角飞檐与高耸的灰墙。

    那原本满含憧憬的眸光,触及这困住她十六载春秋的闺高苑,立时便黯淡了下来,化作了一抹难以言说的失落。

    哎…这十几年养在闺无识,每里见的最多的便是丫鬟婆子,连个外男的影子都难得一见,哪里晓得想要什么样的夫君呢?

    ……

    三月三,上巳节。

    河东道的传统,这一春和景明,男老少皆可去河边踏青修禊,就连平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小姐们,也能借此机会透透气。

    天刚蒙蒙亮,月娘便早早起了床。

    虽说是难得的出游,可她今的装扮却有些反常。不施黛,未佩金玉,只挑了一件素色的宽大罩袍。

    这也难怪,如今世道不太平,兵灾匪患不断,这清远镇外也多了不少妖怪土匪,若是穿得太招摇,怕是刚走到河边,便要被掳了去当压寨夫

    月娘立在铜镜前,将那宽大的罩袍往身上一裹,试图遮掩那一身傲的春光。

    奈何,天不遂愿。

    即便那罩袍已选了最大的尺码,可她那天生圆的身段实在是太过霸道。

    那罩袍穿在旁身上那是晃,穿在她身上,却是被那一对丰盈挺翘的玉顶得老高,布料绷得紧紧的,反而更加凸显了胸前那惊心动魄的弧度。『&#;发布邮箱 ltxsbǎ @ gmail.cOM』

    腰肢虽被勒束,却更衬得胯下那浑圆饱满的蜜规模宏大,稍微一动,那肥美的便如水波般颤颤巍巍,把那素朴的罩袍撑得曲线毕露,当真是欲盖弥彰,惹眼热。

    “快走,玲儿!快走!”

    月娘哪里顾得上这些,她此时就像一只刚开了笼门的金丝雀,兴奋得满脸通红,提起裙摆便往外冲。

    今天可是她一年里为数不多,不用蹲在这高墙大院里的子。

    “小姐!您慢点儿!”

    玲儿是月娘的贴身丫,正手忙脚地收拾着细软,一抬见自家小姐独自一便如脱兔般飞快向外奔去,顿感心惊跳。

    如今外那些个流民泼皮,最是喜欢盯着落单的小娘子,尤其是自家小姐这般珠圆玉润、一看便知是富贵家养出来的,要是有个什么闪失,自己几条命够赔的?

    “夫吩咐了要多带点下呐!”

    想到这,玲儿那是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扯着嗓子朝护院房那边大喊。

    不过片刻功夫,只听得一阵杂而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十数个手持哨的家丁护院,浩浩汤汤地从院里冲了出来,卷起一地烟尘。

    那架势,哪像是在追自家小姐,倒像是要去跟械斗抢地盘,一群彪形大汉呼啦啦地朝着前面那个身姿婀娜的背影狂奔而去。

    于是,这清远镇的大街上便现出了一桩奇景:

    前是两位娇滴滴的小娘子,步履轻盈,如穿花蝴蝶;后却远远缀着十数个虎背熊腰的汉子,个个手按哨,目露凶光,好似那押送犯的差役,又似那巡街的太岁。

    路边的小贩见状,忙不迭地收了摊子;过往的路更是侧目而视,指指点点,生怕惹恼了这群凶神,避之唯恐不及。

    “哎呀,你看看,你看看!他们都看着我们呢……”

    月娘感受着四周投来的目光,俏脸顿时羞得火辣辣的,一直烧到了耳根。

    再回一瞧,只见身后乌泱泱一片家丁,黑压压地堵着路,当真是如芒在背,羞得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恍惚间,二行至一处卖糖葫芦的把子前。

    红艳的山楂果裹着晶莹的糖衣,在下闪着光泽。

    月娘到底还是少,脚下一顿,正欲挑选两串解馋。

    恰逢今上巳,游如织,一流拥挤间,也不知是谁的袖子不慎蹭了月娘一下。

    这本是寻常之事,月娘自己都没当回事,可后那群护院却似炸了营的马蜂。

    “不长眼的狗东西,敢冲撞我家小姐!”

    只听一声喝,那十几个汉子“呼啦”一下便围了上来,瞬间将那卖糖葫芦的小摊围了个水泄不通。

    为首的家丁更是怒目圆睁,一把推开群,吓得那卖糖葫芦的老汉手一哆嗦,把子都差点没拿稳,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连连磕认错:“贵饶命,贵饶命啊!小老儿不是有意的……”更多

    “早跟你说少带点,你看现在这样,多不方便……”

    看着老汉那惊恐万状的模样,月娘哪里还有半分吃糖葫芦的心思?只觉得兴致全无,心中更是愧疚难当。

    “哼!”

    她跺了跺脚,那丰盈圆润的身子随之一颤,拉起玲儿便快步走开,恨不得离这群惹事的下越远越好。;失效发送任意邮件到 ltx^sba@gmail.com 获取最新地址

    “小姐,慢点!夫她也是一片苦心……”玲儿被拽得跌跌撞撞,面露苦色。

    自家小姐这般沉鱼落雁的姿色,又是圆的段身,若是不带护院,在这世街,简直就是羊嘛。

    “知道知道……”

    月娘努着那红润的小嘴,一脸的不愿,脚步却是不愿停。

    “可我就不喜欢……白天被管着,晚上被管着,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还得被这群木管着……”

    她说着说着,竟有些垂丧气,连那原本高高挺起的酥胸似乎都塌了几分,整个显得无打采。

    “小姐……”玲儿见状,赶忙伸手拉了拉她的衣袖,示意她注意仪态,莫要在街上失了大家闺秀的体统。

    “算命啦……”

    忽的,一阵沙哑的声音穿过嘈杂,飘进了月娘的耳朵。

    “算命?”

    月娘脚步一顿,那双原本黯淡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不知是不是子的天,对于这种虚无缥缈、神神鬼鬼的玩意,她总是很感兴趣。

    “走,去看看!”

    她那一脸的愁容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兴奋与好奇,那子娇憨劲儿又回来了,拽着玲儿便朝那声音传来的方向挤去。

    袖里乾坤知祸福,卦无灵验不收金。

    街角一隅,旧的幡布在春风中猎猎作响,上面两行狂写得龙飞凤舞,透着说不出的张狂劲儿。

    月娘驻足念了一遍那招牌,秀眉微挑,那双如水的眸子里透出一丝玩味,啧啧称奇道:“好大的气……”

    “呵呵呵……”

    一阵如粗砂纸摩擦般的笑声从摊后传来,听得耳膜生疼,心底发毛。

    “小姐不妨坐下算一卦,便知老身所言非虚……”

    说话间,那摊后的老妪缓缓抬起来。

    只见她满脸沟壑纵横,如同枯死的老树皮,一双浑浊的眼珠子,配上那沙哑瘆的嗓音,在这热闹的春,竟凭空生出几分森鬼气。|最|新|网''|址|\|-〇1Bz.℃/℃

    “小姐,我们走吧……”

    玲儿只觉后背一阵发凉,没来由的惊悚。她手里攥紧了帕子,连忙去拉月娘的衣袖,只想快些离开这是非之地。

    “你等等……”

    月娘反倒来了兴致。

    她平里在那高墙院中,读的最多的便是那些志怪杂谈,在她单纯的心思里,江湖上的奇异士,往往便是这般古怪模样。

    越是看着瘆,说不得道行越高。

    她也不嫌那长凳油腻,大喇喇地便坐了下来,那一身宽大的罩袍随着她落座的动作,紧紧贴在了身上,瞬间勾勒出那圆的惊曲线,尤其是那一对沉甸甸的玉兔,更是沉甸甸地压在了桌沿上。

    “你怎么算的?”月娘那一双桃花眼盯着老妪,好奇问道。

    “八字,面相……”老妪眼皮都不抬一下。

    “我的八字是……”月娘红唇轻启,这便要将自家生辰报出。

    “小姐!”

    玲儿吓得魂飞魄散,顾不得尊卑,猛地伸手一把捂住了月娘的嘴,急得直跺脚:“这可是命根子,哪能随便给的!”

    江湖险恶,若是被拿了生辰八字去做法下咒,那可是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哦……”

    月娘被这一惊,也是背心一凉,这才后知后觉。她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玲儿,还好这丫机灵。

    “那帮我看看面相吧……”月娘稳了稳心神,轻声说道。

    “嗯……”

    那老妪也不恼,浑浊的老眼在月娘脸上细细打量了一番,随即颤巍巍地伸出一只瘪如爪般的手。

    枯瘦指尖触碰到月娘温软如玉的脸颊时,月娘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老妪的手指顺着她的眉骨、鼻梁,一路摸到下颌,像是在摸一块羊脂美玉。

    一番摸骨之后,老妪才缓缓收回了手。

    “小姐今年芳龄二八,十月出生,对吗?”

    老妪眼皮微垂,那眼中的光散去,又复归于一片浑浊。

    “嗯?还真是……您怎个知道的?”

    月娘美眸圆睁,樱桃小嘴微微张开,一脸的不可思议。这老妪只看面相,竟能一断定自己生辰,当真有些门道!

    “嘿嘿……”

    老妪扯着那锣嗓子笑了笑,露出中残缺的黄牙:“算过去不算什么,死数而已;算未来才算本事。不知小姐想算点什么?”

    “我想……”

    月娘闻言,真个低下了,纤纤玉指绞着手中的丝帕。

    姻缘?寿命?财运?

    “那就……算姻缘吧。”

    她咬了咬下唇,脸颊飞起两朵红云,声音细若蚊讷。

    “呵呵。”

    那老妪似乎早料到她有此一问,枯皱的老脸上挤出一丝诡异的笑意,缓缓吟道:

    “小姐命中多福,卦曰:月老亲牵红线结,此生只许一心。您的姻缘马上就要到了……”

    “真的?!”

    月娘闻言,惊喜加,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一探。

    “他……是个什么?长什么样?”

    这“他”字刚出,月娘便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好歹也是赵家的千金,这般急切地打听男,成何体统?

    她连忙低下,那修长的脖颈都羞得通红,宛如熟透的大虾。

    老妪也不点,只是浑浊的眼中莫名一闪,缓缓吐言:

    “卦曰:兴云吐雾,隐介藏形。他是位英雄……”

    “英雄……”

    月娘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脑海中顿时浮现出那些话本里鲜衣怒马、仗剑天涯的少年郎。

    她那一颗芳心,便如春小鹿,扑通扑通撞个不停,嘴角更是无论如何也压不住那上扬的弧度。

    “那我的……”

    月娘心火热,正欲再问问自己的寿命财运,却被老妪抬手截断了话

    “算卦的规矩,一只一卦……”

    一一卦,相传是东方朔一派的规矩——

    凡事不可问尽,天机不可泄尽。留得一线,方是生机。

    听闻此言,月娘心虽有遗憾,但能问到姻缘已足以让她心花怒放。

    她本就是个不知愁的大方子,当下也不计较,只冲着身旁的玲儿扬了扬那如葱的玉指。

    “玲儿,赏。”

    玲儿虽觉得这老虔婆神神叨叨,可自家小姐发了话,当下便从荷包里摸出一把碎银,递了过去。

    “小姐菩萨心肠,这般慷慨!”

    那老妪见着那白花花的银子,老眼骤然一亮,枯树皮般的脸皮颤了颤,发出一串锣似的笑声。

    “算命要不了这许多银子。看在小姐心善的份上,这根红绳便赠与小姐。”

    说着,老妪颤巍巍地从怀中摸出一物。╒寻╜回 шщш.Ltxsdz.cōm?╒地★址╗

    那是一条编织得极为繁复巧的红绳结,绳色殷红如血,在那枯瘦黢黑的指掌间,竟透着说不出的妖异美感。

    “小姐只需佩戴几,便可保佑平安,遇难呈祥。”

    月娘闻言,也没多想,只觉得那红绳样式别致,色泽喜,便伸手接了过来。那红绳手微凉,却莫名让心安。

    春风拂面,柳丝轻扬,可月娘却有些心不在焉。

    一双水灵灵的眸子没了往的机灵劲儿,只顾着盯着脚尖出神,脑海里翻来覆去便是那老妪的判词——兴云吐雾,隐介藏形。

    她走着走着,忽地停下脚步,从袖中掏出那根红绳,在自己那皓白如雪的手腕上比划了一下。

    红白相映,更衬得那肌肤欺霜赛雪,宛如羊脂白玉。

    “玲儿,你看这个,好看吗?”月娘转问道,眼角眉梢皆是藏不住的春意。

    玲儿凑近瞧了一眼,眉却是微微蹙起:“好看是好看,但这毕竟是生给的,不知根底……要不回去问问夫?”

    “哼!”

    月娘一听这话,原本嫣红的小脸顿时沉了下来,丰润饱满的胸脯因着气恼而剧烈起伏,将那罩袍顶得颤颤巍巍。

    “事事都要问,事事都要管!本小姐可不小了!”

    说罢,她赌气似的,直接将那红绳套在了手腕上。那一抹殷红紧紧贴着她那圆润细腻的腕骨,竟似是生在里一般合适。

    “不许跟我娘说!不然我就不跟你好了!”

    月娘瞪着一双美眸,娇嗔着威胁道。

    “小姐,这……”玲儿苦着一张脸,可见自家小姐这般坚决,眼神里透着子倔强,也只得叹了气,低眉顺眼道:

    “……是!婢省得。”

    两又在这清远镇的街逛了一会儿。

    奈何身后那十几个大汉实在太过扎眼,走到哪儿,哪儿的群便如水般退散,哪里还有半点游春的野趣?

    没到正午,月娘便意兴阑珊,挥挥手,扫兴地打道回府了。

    ……

    夜色渐浓,华灯初上。

    赵府闺之中,红烛高照,暖香袭

    月娘早已沐浴更衣,换上了一袭轻薄的藕荷色寝衣。

    丝滑的绸缎贴在她那珠圆玉润的娇躯上,勾勒出那一身圆的惊曲线。

    她慵懒地斜倚在绣榻之上,一青丝如瀑布般散落在枕畔,衬得那张脸愈发娇艳欲滴。

    她举起玉臂,借着摇曳的烛光,细细打量着手腕上的红绳。

    烛火跳动,绳结仿佛活过来一般,流转着奇异的光泽。在月娘眼里,这哪里是什么红绳,分明是她与如意郎君之间,冥冥注定的红线。

    她伸出指尖,轻抚着那美的绳结,指腹摩挲间,仿佛能感受到一莫名的温度,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勾勒出一抹痴痴的笑意。

    “这就是了……”

    月娘心中暗自思忖,眸光流转,似水含

    满之乎者也的酸儒书生有什么好?身子骨弱如,怕是连抱我都抱不动。那些五大三粗的武夫又有什么好?粗鲁莽撞,哪懂得怜香惜玉?

    我月娘要嫁,便要嫁那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怀着这般甜蜜而旖旎的幻想,月娘拥着锦被,呼吸渐匀,眼皮慢慢沉重。

    月落乌啼,闺寂静,唯有腕上红绳,在黑暗中隐隐泛着幽光,伴着她沉梦乡。

    ……

    周遭景致如水墨晕开,又似画卷铺展。

    月娘只觉身子轻飘飘的。

    回过神时,竟见屋内红烛高照,四周影影绰绰,竟是围满了伺候的丫鬟婆子。

    有替她挽发,有为她描眉,那脂香气浓得有些呛

    “玲儿,这么多围着我做什么?”

    月娘看着铜镜中娇艳欲滴的脸,疑惑问道。梳妆哪用得着这般阵仗?

    “今儿个是小姐大喜的子呀!”

    玲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透着说不出的喜庆劲儿,只是那语调飘忽,听着不似在耳边,倒像是在隔着层纱。

    “大喜?”月娘心越发迷糊了,好端端的,喜从何来?

    “大喜!天大的喜事!”玲儿的声音愈发兴奋。

    月娘下意识地低一瞧,这一看,却是让她心猛地一跳。

    只见自己身上竟穿着那一袭正红色的凤冠霞帔,绣着金丝凤凰的霞帔在烛光下熠熠生辉,衬得她丰腴的身段愈发雍容华贵。

    我这是……要成亲了?!

    月娘心中涌起一莫名的又惊又喜,那少怀春的羞涩瞬间爬上了脸颊。可转念一想,喜悦又被巨大的疑惑冲散。

    “我要嫁给谁?”

    “您要嫁的是英雄呀!”

    玲儿的笑声在屋内回,却听不出是哪个方向传来的。

    “哦……”

    月娘闻言,心那块大石仿佛落了地,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甜蜜。还没等她细想,便被众星拱月般搀扶着出了闺房。

    一路行来,只见赵府上下张灯结彩,红绸漫天,连那平里肃穆的石狮子都系上了大红花。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放眼望去,满目皆是刺眼的红。

    了正堂,高堂之上,二老端坐。

    “爹,娘!”月娘虽看不清二老面目,但那熟悉的身形却是认得的,下意识便唤出了声。

    “好闺!终于嫁出去了!你可是找了个好郎君啊!”

    赵老爷的声音传来,竟是难得的爽朗。月娘依稀记得,平里对自己严加管教的父亲,那是极少有笑模样的,今竟是这般开怀。

    “我嫁了个好郎君……”月娘心中的欢喜刚起,可那子不对劲的感觉又如藤蔓般缠了上来。

    “是谁啊?”

    她下意识地回身看去,却见不知何时,自己身侧竟立着一个身着大红吉服的新郎官。那身形高大,一顶乌纱帽却压得极低,让瞧不见真容。

    “吉时已到!拜堂!”

    礼官一声高喝。月娘只觉身不由己,被身旁的喜娘强行搀着,这就要弯腰拜下去。

    “等等,等等!”

    月娘越想越不对劲,心慌感涌上心,她猛地挣扎了一下,大声叫道:

    “我都不知道我要嫁给谁,怎得就拜堂了?”

    “儿你忘了,是你自己选的如意郎君啊?”赵母的声音从高堂上传来。

    “我哪里选过?”月娘急得额冒汗。

    “哼!拒绝提亲的是你,带男回家的也是你!如今怎的,又不想拜堂了吗?”赵老爷猛地怒喝道。

    “我……我……”月娘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话都说不清楚了。

    自己这十六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何时带过男回家?眼前这到底是谁?自己哪里认识!?

    她猛地挣脱喜娘的手,上前一步,一把掀开了那新郎官的礼帽,想要看个究竟。

    不看还好,这一看,却是将她那三魂吓没了七魄!

    只见那红袍之下,哪里是什么如意郎君?分明是一具发了的大粽子!

    那张脸皮早已腐烂成了灰褐色,一块块烂挂在颧骨之上,欲掉不掉,散发着令作呕的恶臭。

    一只眼珠子没了眼皮兜着,竟是被几根筋吊在眼眶外,随着那脑袋的晃动,在脸上啪嗒啪嗒地打着秋千。

    那原本是嘴的地方,此刻只剩下一个黑漆漆的烂,发黑的牙床上挂着几丝碎,随着他嘴唇开合,一团白花花的蛆虫,正从那七窍之中欢快地钻进钻出,伴随着腐挤压的“咕叽”声,令毛骨悚然。

    “呕!!!”一浓烈的尸臭味,夹杂着血腥气,直冲月娘的天灵盖。

    “月娘,你等什么呢?”

    那腐尸新郎发出如风箱般的嘶吼声,吊在脸上的眼珠子死死盯着月娘。

    “赶紧拜完堂,我要便与你房~”

    说罢,他猛地伸出一只手来。那手早已没了皮,只剩下半截白森森的指骨,挂着几缕拉丝的腐,直愣愣地朝月娘抓来。

    “啊——!”

    月娘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脚下一软,险些跌坐在地。

    “爹,娘!救我!”

    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连滚带爬地扑向高堂,一把抱住赵母的大腿,浑身抖如筛糠,回身指着那新郎官尖叫道:“有妖怪!”

    “说什么呢,那可是你丈夫啊……”

    顶传来父亲的声音。

    什么?!这腐尸一般的怪物就是自己的丈夫?怎么可能!

    月娘猛地抬,看向自己的父母。

    这一眼,彻底吓没了魂魄。

    只见那高堂之上坐着的,哪里是什么父母高堂?分明就是两具穿着寿衣的腐尸!

    赵老爷的下已经烂掉了一半,露出发黑的牙床;赵母的那张脸更是肿胀不堪,随着她开说话,一条紫黑色的长舌“啪嗒”一声掉了下来,紧接着,两颗眼珠子也从眼眶里滚落,顺着衣襟滚到了月娘脚边。

    “乖儿,听话!拜堂……拜堂……”

    “不……不!!”

    月娘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拔腿就跑。

    可她放眼望去,只见满堂宾客、满屋丫鬟,此刻竟个个皮肤溃烂,面目全非,全都变成了散发着恶臭的行尸走

    “拜堂……拜堂……”

    那些腐尸转眼间便围了上来,无数只枯瘦烂臭的手抓住了月娘的胳膊,硬生生将她按在地上。

    “嘿嘿嘿……”

    那腐尸新郎凑了过来,将那张烂得看不出形的脸贴近月娘,那恶臭的尸水滴落在月娘脸上,月娘甚至能数清楚他嘴里那一条条蠕动的肥蛆。

    “夫妻对拜……”

    “不!!!”

    月娘拼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

    “啊——哈—哈—哈——”

    月娘猛地睁开双眼,胸剧烈起伏,大地喘着粗气。

    目是熟悉的帐幔,窗外月色清冷。

    原来是梦,原来是噩梦啊!

    她浑身瘫软在榻上,只觉冷汗涔涔,将那一袭薄薄的寝衣尽数打湿,紧紧贴在那丰腴的身子上,黏腻得难受。

    鬓角的发也被汗水浸透,贴在脸颊上。

    “吓死我了……”

    月娘努力平复着狂跳的心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是热的。

    她觉着腹中有些胀意,便掀开锦被,起身点亮了如豆的油灯。

    昏黄的灯光驱散了些许黑暗,却驱不散她心霾。

    她走到屏风后的净桶前坐下,双手环抱着自己,依旧心有余悸。

    那个梦实在是太真实了,那腐的恶臭,蛆虫的蠕动,仿佛还萦绕在鼻尖。

    “小姐,您怎么了?”

    外屋忽然传来了玲儿疑惑的声音。

    月娘被这一声吓得一激灵,忙答道:“我起夜,没事,你睡吧!”

    “哦,那您可得快点嘞!”

    玲儿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却似乎带了几分催促。

    “怎么?”月娘眉一皱,心中有些不悦。

    “大晚上的催什么!”

    此时,外屋响起了脚步声,一步步朝着里屋近。

    “外边都等着您呢!”

    玲儿的声音越来越近。

    “等我?做什么?”

    月娘心猛地一跳。大晚上的大家都睡了,谁会等我?

    一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她下意识地低一看,这一看,瞬间让她血冻结,皮发麻。

    只见自己身上哪里是什么寝衣?不知何时,竟又穿上了那件鲜红似血的凤冠霞帔!那绣着金凤的红袖,正垂在净桶边上,显得格外诡异。

    “啊?”

    就在月娘大脑一片空白,惊骇欲绝之时。

    一只惨白的大手猛地掀开了屏风。

    “等你去拜堂!”

    玲儿的声音竟成了一个粗粝的男子声音!

    月娘怔怔地抬看去,顿时吓没了三魂七魄。

    只见那站在屏风旁的,竟然是自己梦里那个满脸蛆虫、眼球吊在眼眶外的腐尸新郎!

    此时他正咧着那张烂嘴,冲着月娘露出一个笑容,皮都咧到了脑后。

    “啊!!!!”

    醉仙楼,清源镇一号的酒肆。因着地处通要道,往来商旅如织,生意自是极好。

    此时正值晌午饭点,楼内热气蒸腾,四方桌坐得满满当当,推杯换盏间,声鼎沸,喧嚣非常。

    往里,这酒桌上,谈的无非是哪镇的节度使又动了刀兵,或是哪处村落又遭了匪劫。

    可这几,整座酒楼的风向却是一变,上上下下百十张嘴,嚼的竟都只是同一个话题——

    镇上赵家的独,死了!

    “那么年轻,怎么死的?”

    靠窗的一张四方桌边,一个外地打扮的酒客放下了手中的花生米,满脸好奇地探问道。

    “说来可奇!”

    坐在他对面的,是个本地的老汉。只见他红光满面,许是喝了几两烧刀子,捧着酒壶,说得是眉飞色舞,神采飞扬,唾沫星子横飞:

    “说是三月三那,那赵家大小姐出府游街,路过一个算命摊子,赵小姐便上去一算,谁知算完回来,当晚便在闺房之中,惊惧而死呐!”

    “啊?”

    周遭几桌的食客本就竖着耳朵在听,闻言皆是配合地发出一声惊呼。

    “好端端一活,怎么就被吓死呢?”

    “怕是撞了邪咯?”

    一时间,众七嘴八舌,众说纷纭,酒楼内嘈杂声更甚。

    “那赵老爷不得去报官抓那算命的?”那外地酒客皱眉问道。

    “当然!赵老爷视如命,哪能善罢甘休?”那老汉猛灌了一酒,抹了把嘴,压低了嗓门,神秘兮兮地看了眼对面。

    “可不查不要紧,这一查,您猜怎么着?”

    “怎么着啊?”众的胃都被吊了起来。

    “却说赵老爷带着一伙家丁,外加衙门几十号带刀捕快,气势汹汹到了那街上,定脚一问!”

    老汉此时活像个茶馆里的说书先生,说到要紧处,那枯树皮似的手掌往桌上猛地一拍,“啪”的一声脆响,周遭瞬间静了下来。

    他这才压着嗓子,恻恻地说道:“却听得街上小贩都说,那根本没见到大小姐算命!反而是见她吃了碗面,吃完便走了!”

    “啊?”

    众面面相觑,眼中的疑惑更浓了。这众目睽睽之下,算命变成了吃面,当真是透着邪乎劲儿嘿。

    “后来呢?”

    “后来?那群捕快把当天吃上面的,连带那卖面的店家,一脑全锁回了衙门,关了两天两夜,那是严刑拷打。可就是问不出什么。衙门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离奇的案子听得众啧啧称奇。

    谁都没注意到,角落一处临窗的位置,一位身着青布道袍、背负长剑的青年道士,此时也缓缓转过身来,手里端着酒杯,虽未言语,却是一脸的兴致。

    “那赵家小姐就白死啦?”有叹了气,颇有些遗憾。

    “您别急,这怪事还没完呐!”

    老汉见听的越来越多,虚荣心大起,竟是直接站起身来,一只脚踩在长凳上,撸起袖子,越说越兴奋:

    “却说那赵家有,年方二八,本来家里撺掇着便要嫁为,享那荣华富贵,可没想到就这么死了。赵老爷心疼啊,怕儿未婚早夭,不了宗祠,受不得香火,便要给她配冥婚!”

    “冥婚?”

    众皆是点,神色了然。

    这倒是规矩。

    如若成了年,未婚先死,便要配冥婚,不然男的无祭祀,不了祖坟,便只能化作孤魂野鬼,永世不得安生。

    “但这冥婚,可不一般!”老汉眼珠子一瞪,声音拔高了几分,“话说赵老爷请了灵媒,掐指一算,说这姑娘八字属,外加毙,怨气过重,寻常死根本压不住,非得找活男配才成!”

    “活男?”

    这下子,酒楼里可是炸了锅。

    众紧锁,以往这冥婚,大多是死男配死,顶多也就是那贞洁烈愿意抱着牌位嫁死

    这拿大活去配死的,倒是稀奇!

    “这能找到啊?”一咋舌问道。

    “嗨!”那老汉轻蔑地瞥了那一眼,嗤笑道,“多得是!赵老爷当天就在门置了一大箱子,放出话来,只要能配上他家小姐,赏银一千两!现银!”

    “这一下,十里八乡的穷酸后生,那是乌泱泱都聚在了赵老爷家门。那场面,比考状元还热闹!”

    “乖乖!一千两!”

    “怪不得!”

    众恍然大悟,随即又是一阵唏嘘。

    这年兵荒马的,烂命哪有金银重?

    家里随便出个老二去配个婚,牺牲一个富全家!

    这种诱惑,穷怕了的谁能抵住?

    “后来呢,配着没?”有急声追问。

    “说出来您不信,没配着!”老汉摇了摇,一字一句道。

    “啊?”

    “说是:怨泣血染红妆,夜半爬出杀郎。”老汉手掌一指,恻恻地说道。

    “那些个签了婚契的后生,有一个算一个,当晚便死的死,疯的疯。第二天被发现时,全都一命呜呼啦!”

    “真的?”

    “阿弥陀佛!这赵小姐莫不是成煞了?”

    老汉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到现在赵老爷还愁着呐。那小姐是初三死的,今天都初八了!要是还配不成婚,过了七,便只能将他那千娇百媚的儿,扔到葬岗去咯!”

    听到这般结局,满座宾客皆是一阵唏嘘。

    众或是摇叹息,或是面露惊惧,只道是天妒红颜,世事无常。

    那般娇滴滴的金枝玉叶,前几还在街赏春,转眼间便香消玉殒,还要落得个配婚、甚至抛尸葬岗的凄惨下场,着实令心生寒意,连那杯中的酒似乎都多了几分苦涩。

    这时,却见窗边那道士起身,走到老汉面前坐下。

    “老丈,”那道士声音清朗,“这赵府如何去呀?”

    那老汉闻言,眯着那双醉眼朦胧的老眼,顺着声音细细打量过去。

    只见眼前这位道长,生得当真是好一副皮囊!

    判曰:

    玉树临风好骨相,眉映春水眼桃妆

    看似修道清净客,实则间混世郎

    他身长八尺有余,风神俊朗。

    看其面,如冠玉之润,似满月之辉;观其唇,若施脂之艳,噙戏谑之笑。

    最奇的是:一双眼水光潋滟,分明含着桃花欲;两道眉飞扬鬓,隐约藏着剑客轻狂。

    上并不戴冠,只将乌发随意挽了个髻,偏着一根不知何处折来的野桃枝;身上也不穿法衣,只披着领洗得发白的青布道袍,领半敞,腰间丝绦半系半解,随步晃,背负七尺剑,腰系酒葫芦,全无半点出家的庄重,倒像个宿醉未醒的王孙。

    然虽粗布麻衣,难掩一身风流骨格;纵是方外打扮,也显半世富贵风神。

    立时如苍松劲挺,猿臂蜂腰,暗藏千钧之力;动处若游龙惊鸿,衣袂翻飞,尽是玩世之态。

    又判曰:

    误把青衣做锦袍,凡心未净酒未消

    眉间半点朱砂,眼底千层欲海

    笑指空门皆寂寞,闲看浊世任逍遥

    君问道长何处去?万花丛中度良宵

    “道长……”那老汉看着眼前这般俊朗物,一时也是出了神,下意识地问道。

    “您此去赵府……所为何事啊?”

    莫不是要去做法事?可这年纪轻轻的……

    “哈哈哈!”

    那道士闻言,竟是朗声大笑,桃花眼中光现,薄唇轻启掷地声:

    “当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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