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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十恶不赦【AI加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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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龙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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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泽之畔,风雨如晦。www.龙腾小说.com>https://m?ltxsfb?com
    冷雨瓢泼般浇在烂泥地里,泛起一子陈年水混着鱼虾腥腐的浊气。

    天空宛如一倒扣的黑锅底,沉甸甸地压在顶,压得喘不过气来。

    泥沼中央,横亘着一座山。

    细细看去,竟是一条千丈长的白龙,盘卧在血水与泥浆之中。

    那月白混青的鳞片,原本该是何等宝光流转、威仪万千,此刻却黯淡无光,鳞片缝隙间着几枚青绿色的翎羽法器。

    周遭的泥水,早被龙血染成触目惊心的暗红。

    白龙身前,立着个相貌平平的凡青年,正是鞠景。

    他身上那件大红妆花缎的嫁衣,本是鲜亮扎眼的物件,此刻已被泥水糊得看不出本色,下摆沉甸甸地坠着黄泥。

    他脸上涂的厚重脂,被冷雨一冲,冲出一道道沟壑,活脱脱是个落魄的花面戏子。

    看官你道,凡见着这等通天彻地的妖兽,哪个不是吓得肝胆俱裂、屎尿齐流?

    这鞠景倒好,非但不逃,反倒挺直了腰杆,守在这垂死的巨兽身旁。

    他心里盘算得分明:自己本就是个孑然一身的穿越客,在这异世无亲无故,今为报一碗面的恩献祭,死便死了。

    只可惜连累了这条顺手护他一命的白龙。

    白龙那双磨盘大小的竖瞳半阖着,透过雨幕凝视着眼前的凡

    她子何等高傲,便是龙游浅水,也断不肯在蝼蚁面前露了怯。

    面对鞠景愿共赴黄泉的狂言,她未发一言,只将那份了无牵挂的轻生之意看在眼里。

    她与这凡不同,她想活,想顽强地活下去,求证那虚无缥缈的大道。

    沉默如一堵无形冰墙,横亘在一一龙之间。

    鞠景素知大妖脾气古怪,也不敢出言叨扰,只任凭冰冷的雨水顺着脖颈灌进脊背,冻得他牙关上下打架。

    两便在这烂泥地里,静静等待着那布下天罗地网的幕后黑手现身。

    “嗯,来了。”

    良久,白龙忽地掀起眼皮,龙喉中滚出一声闷雷般的低语,震得地上的积水泛起圈圈涟漪。

    话音未落,一只如小山般的龙爪探出,轰然一声砸在泥水里,恰恰挡在鞠景身前。

    鞠景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退了半步,透过那锋利如戟、错如林的爪尖缝隙望去。

    只见西北角的铅灰色雨幕中,异象陡生。

    原本厚重如铁的乌云,好似被一柄通天巨刃生生劈开一道百丈长的豁

    万道金灿灿的瑞气祥光,如利剑般刺霾,直直投在泥泞的大河之畔。

    那光柱之中,隐隐有仙音梵唱流转,连漫天风雨都被这光芒得倒卷而回。

    光晕处,一名丽撑伞缓步走来。

    对鞠景这凡而言,那尚在数里之外;可对白龙这等大乘期大能来说,数里之遥,不过是近在咫尺。

    丽看似闲庭信步,足尖在泥沼上空三寸处虚虚一点,身形便缩地成寸般跨越百丈。

    不过三次起落,已到了近前。

    借着那云而出的微光,鞠景看清了来的容貌。

    她身披五彩织金锦缎宫装,袖用金线盘绣着繁复的孔雀尾羽纹路。

    手中撑着一把琉璃骨纸伞,伞面流转着五色微光,将所有雨水尽数隔绝在外。

    这丽容貌极美,眉眼间却透着一视万物如芥的冰冷与傲慢,恰如九天之上的神明俯瞰凡尘。

    “孔……孔小姐?”

    鞠景微微张着嘴,眼神发直,喉咙里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他下意识地往前迈出一步,泥水溅湿了鞋袜。

    他满心担忧与不解:这位曾在镇上施粥赠药的善心小姐,怎会出现在这妖魔横行的绝地?

    自己不是已经穿上这身嫁衣,替她挡了那恶蛟的献祭之灾吗?

    “你这凡,命倒生得硬。LтxSba @ gmail.ㄈòМ”

    孔素娥伞骨微倾,目光越过巨大的龙爪,落在那张宛如花猫般的脸上。

    她语气一如往昔在镇上施粥时那般亲切,只是这亲切中,透着一不容置疑的居高临下:“孤赐你的金羽霓裳,连最外层的防御禁制都未曾触发,你便全须全尾地活了下来。只可惜,你这身根骨实在是浑浊不堪,毫无灵根可言,修仙一途是走不通了。”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宛如赐下天大恩典般说道:“不过,念你这份替死的苦劳,孤的凤栖宫门下做一个扫地童子,孤保你此生富贵无忧。”

    这段话落在鞠景耳中,直如天书一般。

    什么金羽霓裳?

    什么修仙根骨?

    什么凤栖宫?

    他脑中嗡嗡作响,只觉得眼前这位熟悉的孔小姐,变得极其陌生,好似戴了一张美却冰冷的面具。

    “凤栖宫的孔雀明王,亲自下场做局,以满镇凡为饵,本宫今输得倒也不算冤。”

    没等鞠景理清绪,身后的白龙已然开

    那声音清冷空灵,却带着刀锋般的讥诮:“只是堂堂大乘期明王,竟要扮作一个凡俗小丫去骗,也不怕传出去,堕了你那五色神光的威名。”

    白龙一语道身份,语气中满是冤家路窄的冷。

    孔素娥面色不改,持伞的手甚至未曾晃动分毫,语气不咸不淡:“若是为了诛杀你这罪恶滔天的北海龙君,孤化作什么模样又有何妨?除魔卫道,本就不拘小节。”

    说罢,她素手轻轻一挥。

    一无可抗拒的柔和气平地卷起,鞠景只觉双脚离地,整个如同一片落叶般被横推出数丈远,稳稳落在龙爪的庇护圈外。

    直到此刻,鞠景那被冻得迟钝的大脑才转过弯来。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骨子里的寒意:这位孔小姐,哪里是什么需要保护的弱子?

    她分明是布下这杀局的执棋者!

    “除魔卫道?”

    白龙听闻这四个字,忽地仰起修长的脖颈,发出一阵震天动地的狂笑。笑声中夹杂着龙吟,震得周遭的雨水瞬间化作白雾。

    “好一个除魔卫道!你眼睁睁看着那冒充本宫名号的恶蛟,将这镇上的凡吞吃,连骨渣子都不剩。你便躲在暗处,只等本宫现身除那恶蛟时,再用红线罗网暗算偷袭。用这满地生灵的血做你的诱饵,孔素娥,你这正义标榜得,可真叫作呕!”

    白龙从不否认自己行事霸道狠辣,但见着这满仁义道德、实则视命如芥的正道大能,只觉滑天下之大稽。

    孔素娥柳眉微蹙,似乎对白龙的粗鄙之语颇为不悦。她转动伞柄,五色微光将白雾尽数驱散。

    “天道转,凡寿数不过区区百年,生老病死皆是定数。能为诛杀你这等绝世大魔献出命,也是他们几世修来的福分。”孔素娥语气平淡,仿佛在述说一件天经地义的铁律,“孤借用此地生灵作饵,自然会结下因果。所以,孤才例在这镇上收一门徒,作为对这方天地的补偿。”

    她目光流转,落在泥水中的鞠景身上,露出一抹略显无奈的神色:“孤本想收个冰雪聪明的娃,奈何这镇上稍微有些灵根的,皆是贪生怕死、心凉薄之辈。发布邮箱LīxSBǎ@GMAIL.cOM地址倒是你这毫无天赋的泥腿子,为了区区一碗面条的恩,竟敢自告奋勇替受死。甚至还差阳错地通过了孤设下的附加考验,穿上了孤亲手编织的金羽霓裳。罢了,这便是天定的缘分。”

    看官你道,这修真界的账本,算得何等冷酷无

    成百上千条鲜活的命,在孔素娥眼中,竟只需收一个徒弟便能抹平。

    这等上位者的傲慢,直叫不寒而栗。

    孔素娥收敛神色,微微扬起雪白的下,用一种近乎施舍的命令吻对鞠景说道:“跪下,称呼孤为师尊吧。”

    此言一出,四野俱寂。

    孔素娥此刻的表高傲至极。

    在她看来,这等一步登天的巨大恩赐,莫说是区区一个凡,便是那些元婴、化神期的散修老怪,也会毫不犹豫地跪地磕

    那可是凤栖宫!

    太荒三宫七宗之一,怪心目中高不可攀的圣地。发;布页LtXsfB点¢○㎡

    能孔雀明王的门墙,哪怕是个记名弟子,也足以在东衮荒洲横着走。

    “啧啧,你们这些正道伪君子,算盘打得真是震天响。”

    白龙盘卧在烂泥中,虽身陷绝境,却依旧维持着那份从容体面。

    她甚至天荒地对鞠景打趣了一句:“凡,你今可是走了大运了。这等万年难遇的机缘砸在上,此时不跪,更待何时?你若成了她的弟子,本宫这阶下囚,说不得还要看你的脸色呢。”

    白龙这话,七分嘲弄,三分试探。她素来不信心,更不信一个凡在成仙得道的诱惑面前,还能守住那点可笑的底线。

    雨,下得更急了。

    豆大的雨点砸在鞠景脸颊上,生疼。

    他听懂了白龙的话,也彻底理清了这荒谬的因果:孔小姐他们放任恶蛟吃,只为诱捕眼前这条顺手救了自己的白龙。

    而自己,不过是他们棋盘上一颗无足轻重的探路石。

    “原来是小姐布的局吗?”

    鞠景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声音不大,却出奇沉稳。

    孔素娥微微颔首,静候这凡谢恩。

    谁知,鞠景非但没有曲膝,反而站直了身子,双手抱拳,对着孔素娥作了一揖。

    “抱歉,请恕我不能答应。”

    他直起身,语气坚决如铁:“我已答应了,要与龙君共赴生死。”

    孔素娥那张古井无波的绝美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柳眉紧紧绞在一起,看着鞠景驻足转身、大步走向白龙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荒谬绝伦的错愕与难以置信。

    居然有拒绝她?还是个毫无修为、命如芥的凡?!

    “你是什么意思?”孔素娥的声音冷了下来,周遭的温度陡降,积水边缘竟结出了细碎冰凌。

    鞠景停下脚步,回过,迎着那足以碾碎他骨骼的大乘期威压,咬牙说道:“很感谢孔家曾经救我的恩,但那份,我穿上这身嫁衣替死时,便已经还清了。现在,我要还龙君刚刚护我免遭恶蛟吞没的救命之恩。”

    说罢,他也不回地走到白龙那只巨大的龙爪旁。

    他吸一气,伸出被翎羽法器严重烫伤、满是水泡的双手,吃力地扯开身上那件沉甸甸、湿漉漉的大红嫁衣。

    “哗啦”一声,残的嫁衣被他用力展开,像一面鲜红的旗帜,盖在了白龙爪子的一角,试图为她挡去几丝冰冷的风雨。

    这动作笨拙可笑,甚至毫无意义。那嫁衣连龙爪的一片指甲盖都遮不住。但白龙的瞳孔却猛地收缩了一下。

    “你这蝼蚁,跑回来做什么?”白龙脑中半是迷惑,半是恼怒。

    她实在看不懂这个凡的脑回路。

    这种优渥到极点的条件都不要,他是疯了吗?

    多少高阶修士打生打死,就是为了进凤栖宫当一条狗,她当年在泥沼中挣扎时,也曾对那种大宗门的庇护艳羡不已。

    “刚刚不是说了,要陪龙君您一起死吗?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怎可背信弃义!”

    鞠景抬起,冲着高高在上的龙大声呼喊,雨水灌进嘴里,呛得他连连咳嗽。

    他像个倔强的愣青,怕白龙听不见似的:“我答应了你,便不会反悔!生命固然可贵,可若要我踏着你的尸骨,去给那个视命如芥的当徒弟,我鞠景宁可立刻撞死在这泥地里!”

    “放肆!”

    白龙怒斥一声,龙须无风自动,震得鞠景耳膜生疼。

    “本宫何须你这等蝼蚁的怜悯?你也配和本宫一起死?本宫不过是看你方才那副等死的模样,像极了本宫年幼时的惨状,顺手捞了你一把罢了。谁要你这贱命来还!”

    白龙中骂得狠毒,心底却泛起一丝异样的涟漪。她不是好,杀盈野,仇家遍地,从未有对她说过“陪你一起死”这种蠢话。

    “怎么不配!”

    鞠景胸中激起一莫名的豪气,他一把扯下腰间那颗从恶蛟体内落出的内丹,双手高高举起,珠光在雨幕中熠熠生辉:“我可是坐着八抬大轿,明媒正娶嫁给龙君的!这是龙君赏我的定信物!而且,有我这么个陪着龙君走这黄泉路,龙君在那边,也不至于太过孤单,了无牵挂了吧!”

    这番话说得毫无逻辑,纯属热血上的冲动之语。『&#;发布邮箱 ltxsbǎ @ gmail.cOM』

    或许是感怀于白龙方才那抹孤寂的眼神,或许是极度厌恶孔素娥那高高在上的嘴脸,鞠景在这一刻,彻底抛却了生死恐惧。

    “为了这条作恶多端的恶龙,你竟敢忤逆孤?”

    孔素娥的眉已拧成了一个死结。

    她只觉眼前这凡不仅愚不可及,更是在当众狠狠扇她的耳光。

    凤栖宫宫主的脸面,竟被一个泥腿子踩在了脚下。

    “她做过什么,我不知道,我也无所谓了。”鞠景摇了摇沾满泥浆的脑袋,直视着孔素娥那双冰冷的眸子,“反正今横竖是个死。但我却亲眼看到,你们拿活生生的喂蛟!用我这个无辜之作饵!你们这满仁义道德的正道神仙,骨子里又比这恶龙净多少?”

    鞠景不是个非黑即白的圣

    若换个场景,没有白龙的舍命相护,让他拜孔素娥门下,他自然千恩万谢。

    可偏偏造化弄,白龙在此,生死关,他这笔“道义账”算得明明白白:他只认眼前护他之

    危局之中,他舍生取义,选了这条绝路。

    “放肆!殷芸绮算什么救命恩?”

    孔素娥被鞠景的话彻底激怒,厉声喝了白龙的真名:“孤赐你的金羽霓裳,足以抵御那蛟龙的全力一击!你从始至终都毫无危险,何须用你作饵?你根本不欠她什么恩,少在这里自作多!”

    这是孔雀明王生平第一次被拂了面子,也是她第一次生出如此强烈的收徒执念,偏生这执念撞上了一块茅坑里的石

    “哦,原来如此。我知道了。”

    鞠景听罢,只是淡淡地点了点,语气中透着一生死的洒脱:“但我不想与孔小姐讨论这虚无缥缈的心学问题。多谢孔小姐厚,鞠景福薄,消受不起。若是小姐还念及旧,待会儿杀我时,还请下手痛快些,莫让我受太多苦楚。”

    他不了解前因后果,也不在乎谁是真善谁是伪恶。

    他只知道,此时此刻,他不愿让这条伤痕累累的白龙,在这冰冷的泥沼中孤苦伶仃地死去。

    绪渲染到此,死便死了。

    “你这蝼蚁,当真要嫁给本宫?当真要陪本宫这魔一同陨落?”

    巨龙那庞大的身躯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轰鸣。

    她低下高贵的龙,龙目中透出一复杂至极的神色,似嘲弄,似震惊,又似悲凉。

    她被这凡的不自量力逗笑了,世间怎会生出这等蠢物?

    “万望龙君,莫要嫌弃。”

    鞠景迎着那足以碾碎灵魂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决定已下,便再无悔意。

    今他本就是抱着必死之心而来,悲喜加之际,心中反倒生出一无所畏惧的痛快。

    “轰隆!”

    白龙猛地一挺身躯,从烂泥中盘旋而起,化作半立的姿态。

    那属于大乘期巅峰的恐怖威压,如海啸般排山倒海地压向四方。

    龙目圆睁,威仪万千,再无半点方才的虚弱与颓废。

    “孔雀明王,你今倒是给本宫做了一桩好媒!”白龙的声音如洪钟大吕,响彻云霄,“本宫纵横天下数千年,还是一遭,有放着明王亲传弟子的通天大道不走,偏要陪本宫这个天煞孤星共赴黄泉!本宫怎会嫌弃?本宫只是怕你这小卒子,事到临悔青了肠子!”

    白龙那双竖瞳死死盯着鞠景。

    大能观,不看表象,直视本心。

    鞠景虽被威压得双腿战战,几乎要跪倒在地,但他依然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攥着那件烂的嫁衣,倔强地仰着,眼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杂念与谎言。

    “愚不可及!”

    孔素娥见状,冷笑连连,出言讥讽道:“凡,你可知你眼前这怪物是什么东西?你且睁大狗眼看清楚,她上那对丑陋至极的珊瑚龙角!那是被整个龙族唾弃、驱逐的孽龙印记!她命犯天煞,克天克地克父母亲友,靠近她的皆死于非命!你想嫁给她?想陪这个恶贯满盈的丑陋怪物一起死?”

    孔素娥字字如刀,句句诛心。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她知晓鞠景是个毫无修行常识的凡,便刻意将殷芸绮最忌讳的伤疤血淋淋地揭开,企图用这等修真界的常识,吓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

    “丑陋?”

    鞠景被这番话吼得一愣,随即转过,仔仔细细地打量起白龙上那对错如荆棘、宛如血色珊瑚般的巨大龙角。

    半晌,他忽地嗤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由衷的笑意:“我倒是觉得,挺漂亮的。”

    “复杂、美,像是一件浑然天成的艺术品。比那长着鳄鱼脸的恶蛟,不知好看了多少倍。”鞠景吸一气,“恰好,我也是个无亲无故的孤家寡。她克天克地,唯独克不着我。克就克吧,我鞠景认了。后悔是不可能的,请龙君放一百二十个心。”

    鞠景这番话,说得坦坦

    他哪里懂得什么天煞孤星?

    都要死的了,还管什么灾祸不灾祸的。

    从小接受的教育,教他如越王勾践般隐忍,也教他如文天祥般不屈。

    站着死,总好过跪着活。

    “你这犟种!少在这里说些违心的漂亮话!”

    殷芸绮猛地打断了鞠景,语气中竟透出几分压抑不住的冷酷与颤抖。

    孔素娥那番话,准地踩在了她心底最、最痛的那块溃疡上。

    如果鞠景此刻老老实实地说害怕这畸形龙角,只是出于天真可怜她、感恩她才陪她死,她或许还会高看一眼。

    可这凡,竟敢当面夸赞她这象征着诅咒与灾厄的龙角美!

    这是触了她的逆鳞!

    “畸形龙角美丽?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谎话连篇!”

    孔素娥见缝针地提醒道:“此等异象,在修真界统称‘孽龙’,乃是不祥之兆。连你们凡间的民间传说中都有记载。你这泥腿子,拍马拍到了马腿上,可讨不了这魔的好!”

    孔素娥倒不在乎揭殷芸绮的伤疤,她只怕鞠景这蠢货一句话惹毛了殷芸绮,被一爪子拍成泥,那她收徒的盘算便彻底落了空。

    “别怎么看,我不知道。但我鞠景,就是觉得好看。”

    鞠景对孔素娥的警告嗤之以鼻,脖子一梗,大声顶撞回去:“都要死到临了,我还费尽心思骗你们这两个神仙做什么?多谢孔小姐的关心,您若真念旧,现在就请动手吧!”

    雨幕中,两属于大乘期巅峰的恐怖威压,如两座大山般同时压在鞠景肩

    可这凡的脊梁,竟硬生生地扛住了,未曾弯下半寸。

    两都看出了,鞠景没有撒谎。

    他是真心实意地觉得那对孽龙角极美。

    “愚蠢。”孔素娥面色铁青,冷冷吐出两字。

    “无知。”殷芸绮同样咬牙切齿,评价竟如出一辙。

    明明是不死不休的死敌,此刻却对这个凡给出了相同的定语。

    白龙那双充斥着戾与孤傲的竖瞳中,却悄然划过一抹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悸动。

    “本宫活了数千年,还是一次听说,有觉得这杂的孽龙角……好看。”

    白龙缓缓抬起那只巨大的龙爪,将那渺小如蚁的青年轻轻拢至眼前。

    这一次,她的目光不再是俯视一只随时可以碾死的蝼蚁,而是在端详一个活生生的“”。

    看着那张妆容斑驳如花猫的脸,看着那浑身湿透宛如落汤般瑟瑟发抖的身躯,白龙心底那座冰封千年的高墙,竟在这凡坦诚的目光中,轰然坍塌了一角。

    重点是那心跳声,平稳而有力;重点是那双眼睛,清澈且坦诚。

    他真的不在意什么灾星诅咒,他真的不觉得这龙角丑陋,他甚至……有些喜欢。

    “夫君?”

    白龙微微歪着硕大的龙,鼻腔中出一温热的龙息,带着几分玩味,几分新奇,吐出了这个对她而言陌生至极的词汇。

    她这一生,从未如此唤过任何

    这送上门的凡夫君,倒也不算讨厌。

    她这声呼唤,或许是为了刺激孔素娥,又或许,是真真切切地被拨动了心湖。

    “嗯?”

    鞠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娇呼雷得外焦里,整个僵在原地,满脸错愕。

    万万没想到,这杀伐果断的白龙,竟真的顺杆爬,配合他演起这出戏来。

    “鞠景,你当真铁了心,要与这条孽龙同归于尽?宁死也不做孤的弟子?”

    孔素娥突然收敛了浑身的杀气,手中那柄流转着五彩微光的琉璃伞被她“唰”地一声收起。

    奇景顿生。

    伞收之际,漫天风雨戛然而止,乌云尽散,一当空悬挂,雨过天晴。

    “抱歉,确实有些不自量力。”鞠景被巨龙那声“夫君”叫得浑身起皮疙瘩,心里却硬气得很,“可殷龙君既然认下了这个身份,陪她殉葬,便是我为夫君的责任。如今更是名正言顺了。”

    绪烘托到了这个份上,他若此刻出尔反尔,那才是真正的跳梁小丑。

    “好,很好。”

    孔素娥非但没有发作,反而露出一抹平和的微笑,语气轻柔地问道:“那如果,孤今大发慈悲,放过她一条生路。你,可愿拜孤的门下?”

    “愿意。”鞠景想都没想便答道,“若能换龙君一命,也算是还了小姐的救命之恩。只是……”

    他咧嘴笑了笑,笑容中透着一丝看透世事的狡黠:“小姐费了这么大阵仗,布下天罗地网来抓龙君,您舍得就此放弃吗?我不信。”

    他总觉得,这两废话未免太多了些。

    “那你留下吧。跪下,叫师尊。”

    孔素娥面无表地吐出这句话。这等儿戏般的易,彻底颠覆了鞠景对修仙大能的认知。

    “啊?”

    鞠景哑然失声,彻底懵了。孔素娥花了这么大心思,甚至不惜放弃追捕白龙,就为了让自己拜师?自己身上到底有什么特殊的图谋?

    “怎么?现在还不愿意吗?”

    孔素娥歪了歪,露出一个纯净可的笑容。若是不知底细的见了,绝难将这笑容与那个纵容恶蛟吞吃满镇生灵的魔联系在一起。

    “愿意!师尊在上,请受徒儿一拜!还请师尊高抬贵手,放过龙君!”

    鞠景不再犹豫。

    能活着,谁愿意死?

    他看了看距离地面足有三米高的龙爪,正寻思着怎么跳下去,那原本紧紧护着他的龙爪却极其轻巧地松开了一个缺,任由他走出庇护,双膝一弯,结结实实地跪在泥地里,磕下了一个响

    就在鞠景磕的瞬间,那只松开的龙爪却猛地攥紧,骨节发出令牙酸的鸣声,似有极大的不甘。

    “殷芸绮,带着你那条烂命,滚吧。”

    孔素娥对鞠景的跪拜看都不看一眼。

    她只是随意地抬起素手,凌空一抓。

    一沛然莫御的吸力传来,鞠景只觉眼前一花,整个便被隔空摄到了孔素娥身旁。

    与此同时,孔素娥的指尖,赫然多了一片青绿色的翎羽。

    她冷漠地驱赶着白龙,那嫌弃的语气,活像是在打发一条丧家之犬。

    这番做派,倒让分不清,她布下这杀局,究竟是为了围猎殷芸绮,还是专门为了抓鞠景。

    “孔素娥,你是什么时候看穿的?”

    一直盘卧在泥沼中的殷芸绮,突然沉声反问。鞠景跪在地上,满脸莫名其妙:看穿什么?有什么值得看穿的?

    “方才这凡为了护你,用手扯开嫁衣时,手背触碰到了孤刺你鳞片中的青绿翎羽。那翎羽上附有孤的五色神光,凡触之必化为灰烬。可他身上的金羽霓裳,却并未触发防御禁制。”

    孔素娥居高临下地看着巨龙,语气中透着一丝恍然:“孤便猜想,那翎羽上的神光,早被你暗中化解了。你这条孽龙,果然极难对付。装死隐忍这么久,就是想等孤大意收徒时,起反击吧?”

    鞠景脑海中那团迷雾瞬间被驱散。

    “你也挺不好对付。所以你刚刚废了半天话,这凡拜师,全是为了试探本宫是真死还是假死?”

    伴随着殷芸绮那满含杀意的冷笑,那具庞大的龙躯缓缓从泥沼中腾空而起。

    “噗!噗!噗!”

    在月白鳞片间的青绿翎羽,以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漆黑如墨,随即纷纷剥落,掉泥水之中。

    原本气息奄奄、看似重伤垂死的巨龙,周身猛地发出耀眼的雷光。

    那压迫得空间都隐隐扭曲的气势,哪里还有半点虚弱的影子?

    鞠景仰着,看着这一连串的惊天反转,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鸭蛋。

    窗户纸彻底捅了。

    原来殷芸绮压根就没受重伤!

    难怪这两个大乘期老怪在这里絮絮叨叨扯了半天闲篇就是不动手,感全是在互相算计、互相试探!

    自己这个凡,在这场神仙打架中,彻彻尾地成了一个测谎仪!

    “没错。孤只是没想到,连那绝杀的九幽锁魂阵都没有锁住你。”孔素娥蛾眉微皱,颇为感叹地叹息一声,“难怪这些年来,正魔两道无数高手围剿你,却屡屡让你逃出生天。”

    “本宫若是没点压箱底的保命本事,这身龙骨早被你们熬成汤了!”

    殷芸绮庞大的身躯盘旋在半空,雷光吞吐,傲睨万物。大乘期修士,哪个不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老狐狸?底牌多得是。

    “是吗?那你且看看,这件东西,能不能要了你的命!”

    孔素娥眼中寒芒一闪,再不复方才的平和。她手腕轻抖,将那柄收起的琉璃伞猛地向空中抛去。

    “万里定云伞!”

    油伞迎风涨,瞬间化作百丈大小,伞面轰然撑开。

    只听“嗡”的一声巨响,伞骨中出一道粗如山岳的璀璨金光,以泰山压顶之势,狠狠罩住了半空中盘旋的巨龙。

    “天阶法宝?难怪你今敢单枪匹马跑来谋害本宫!”

    殷芸绮发出一声略带惊慌的龙吟。

    那金光罩下的瞬间,周遭百里的空间好似被彻底冻结,原本游刃有余的龙躯,竟如同陷了万年玄冰之中,再也动弹不得分毫。

    “此宝乃是孤耗费百年心血,专门为你这妖孽炼制的克星!被金光罩住,你那引以为傲的游龙身法便彻底成了摆设。”

    孔素娥的语气透出无尽的狠厉与快意。她并指如剑,凌空一指:“今,便是你这天煞孤星的死期!斩!”

    话音未落,一柄流光溢彩的飞剑自她袖中空而出,化作一道长达百丈的惊天长虹,携带着撕裂天地的恐怖威能,直挺挺地刺向被定住的龙躯。

    “嗤——”

    飞剑毫无阻碍地穿了白龙的逆鳞,直心脏。

    预想中龙血涌、天地变色的场景却并未出现。

    那被刺中的庞大龙躯,竟在剑锋透体而过的瞬间,如同水面上的倒影般泛起一阵涟漪,随即化作漫天梦幻般的彩色泡影,在风中寸寸消散。

    “什么?!”

    孔素娥脸上的快意瞬间凝固,瞳孔骤缩。

    “孔雀明王,本宫的夫君,本宫便笑纳带走了!”

    九天之上,远远传来殷芸绮那带着几分狂傲戏谑的娇笑声。

    孔素娥猛地转看向身侧。

    那个方才还跪在地上、被她摄到身边准备收为弟子的凡鞠景,此刻身形也如水波般扭曲起来,最终化作一个泡影“啵”地一声碎裂开来。

    这孔雀明王自诩算无遗策,视满镇生灵如芥棋子,却生生被一条白龙在眼皮子底下用幻术耍了个团团转,连那刚着磕的便宜徒弟也碎作了泡影。

    正是:

    明王高坐算机,怎敌凡子一片心。

    蜃景空留琉璃伞,恶龙携夫

    这等奇耻大辱,堂堂大乘期的凤栖宫宫主岂能善罢甘休?

    那殷芸绮施展幻术带着鞠景,究竟遁往了何处?

    两差阳错认下的“夫妻”,又将生出何等变故?

    毕竟不知这孔雀明王要如何发作,那九天之上又将掀起何等惊天动地的恶战,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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