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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十恶不赦【AI加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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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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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往宗门大殿的青石阶远比寻常山道陡峭,两侧剑碑林立,剑气森然。W)ww.ltx^sba.m`e>https://m?ltxsfb?com
    妙华仙子着一袭素洁道袍,被两名执法堂执事引着,拾级而上。

    她步伐稳健,不疾不徐,周身萦绕的真气将山风尽数开,只是心中暗暗思忖:“今这阵仗,全宗皆惊。宋长老中那‘全宗通缉’之语果真并非戏言。此番殿,宗主定是要兴师问罪了。”

    行出数百级石阶,三座连拔的重檐大殿跃眼帘。

    此处乃天衍宗千百年基业之首,明晃晃的八角琉璃宫灯悬于大穹顶之下,将广阔的大殿照得纤毫毕现。

    殿内全无半点杂响,唯余厚重的威压如渊停岳峙。

    妙华仙子跨高出门槛,目光微扫,便见十余位大乘期长老已按次序落座。

    在这等巨派之中,实力便是座次,这十余皆是威震修真界的一方巨擘,然则能够达到地仙级大乘境界的,屈指算来,也仅有两三而已。

    更有许多镇守各方的长老尚在万里之外,一时难以赶回。

    居中高座之上,天衍宗宗主身披紫绶仙衣,面庞圆润,素来总是一副慈眉善目的神态。

    然则今,他那长眉紧锁,双目环顾殿内众,眸中怒意聚敛,不怒自威。

    眼见执法堂弟子将妙华仙子引至殿前,宗主胸中隐忍多时的真气猛地发而出。

    “东家的事,想必列位同门皆已知晓。”宗主话音浑厚,震得殿内四壁嗡嗡作响,“放眼当今太荒界,各大名门正派皆在竭尽全力清剿魔修,肃清宇内。殊不知,查来查去,这伤天害理的魔修,竟出在我们天衍宗的眼皮子底下,出了我们自己麾下!”

    言罢,宗主右掌陡然探出,重重拍在那万年沉水木雕成的长案之上。“砰”的巨响传出,那长案虽有法阵加持,仍被震出几道细长裂缝。

    他这般狂怒,实是有着沉根由。

    名门大派最重颜面声威,便如那中原武林泰斗决不容许门下弟子勾结邪流一般。

    上清宫出了一名叛徒,至今仍受天下同道耻笑鄙夷。

    如今他天衍宗治下的东家竟冒出一个修习魔道、屠戮同族的恶煞,一旦传扬出去,天衍宗苦心经营千年的正道魁首名声,必定受损。

    “东长老!”宗主目光如电,直刺左侧首位的一名老者,“本座便在此请你解释分明。你东家究竟是中了何等邪祟,竟会在此等节骨眼上冒出一个邪魔外道?你可知此事会有损你我全宗上下多少声誉?那徒不仅遁逃,竟还练成了毒万分的血煞遁阵!”

    这一句责难直指要害,半点面未留。

    宗主实是气断肝肠,暗忖这东家近年来尽生事端,这距今不久之前,才在真修大会上惹来那凶神恶煞的北海龙君殷芸绮,闹得宗门上下灰土脸,而今竟又有魔道,真可谓流年不利。

    被点名的东家大长老听得这番呵斥,立时离座起身。

    他满面愁容,哀声道:“宗主明鉴,老朽属实冤屈。发布页LtXsfB点¢○㎡ }若非妙华长老暗中查访后向老朽通报,老朽在这山闭关,又怎晓得那东屈鹏竟敢背弃先祖教诲,行此等伤天害理之举?老朽在此明言,此番我东家才是受其害,死在那血煞遁阵之下的,皆是我东家的无辜血脉,家族晚辈更是惨遭屠戮,老朽心痛如绞啊!”

    东大长老说得凄惨,话语中只提家族修士陨落之悲,至于那东屈鹏为何会心智扭曲步魔道,他确是只字不提。

    这老狐狸心中明镜一般,断然不会在这种场合去提及鞠景强留东屈鹏发妻之事,更不会提自己前不久才褫夺了东屈鹏家主之位的旧怨,免得火烧连营,引火烧身。

    宗主冷哼一声,将目光移转,直站在大殿中央的妙华仙子:“妙华长老,你素来负责巡查方土,斩妖除魔最是尽心。既然你早已查获那恶徒的魔道行径,为何不抢占先机,早早将此獠擒获拿办?”

    事若能在萌芽中掐灭,宗主自是和颜悦色,如今闹出了天大纰漏,总得有出来担责。

    东屈鹏已动用血煞遁阵远遁千里,追之莫及,这失察之过,自是要落在妙华仙子上。

    妙华仙子听得质问,面如寒冰,冷冽异常。

    她心中百转千回,寻思着此前总觉着有一张无形大网正向自己罩来,那匿名信件出现得古怪突兀,如今可谓真相大白。

    她知晓此事避无可避,当即朗声答道:“禀宗主,我念及东屈鹏乃是东家前任家主,身份牵扯甚广,若是本座私自动手拿,唯恐引起宗门内部两脉生隙。是以本座便先退了一步,转回宗门,向东大长老通明原委,由此事原本的主事者定夺。”

    “糊涂!”宗主喝断她的话,言辞极厉,“有何不好处理?宗门铁规莫非都被你抛诸脑后了不成?凡遇魔道修士现踪,即刻全力绞杀,半分容不得。若觉孤掌难鸣,方可发送玉简请求师门驰援。你既已查实东屈鹏修炼邪法,就该当机立断将他制住,何来这等之仁?”

    宗主所言句句占理,小患若不立除,必定酿成大灾。若妙华仙子当时未生出诸多顾忌,那血煞遁阵便无能起,也不会有今之耻。

    妙华仙子格向来宁折不弯,在殿下面对数十双眼睛的打量,并未流露半分慌,而是长袖一挥,单膝点地,沉声道:“本座当时确是顾忌东家在和丘的名门颜面,以小局误了大局。此番调度不当,实属本座之大过,便请宗主依循门规,降罪责罚便是。LтxSba @ gmail.ㄈòМ 获取”

    她行事素有侠义之风,做出了抉择,便坦然背负后果。这世间诸多坦途,往往暗藏杀机,她为护徒弟声誉走了一险棋,如今败露,唯有认栽。

    宗主大袖猛甩,浩气劲在殿内搅起一阵旋风,怒斥道:“现下何止是保不住东家的颜面,天衍宗千年清誉都叫指指点点!在天衍宗辖地生出个魔修,还叫他成了那等上古杀阵,荒唐透顶!”

    群仙听得宗主震怒,皆是噤若寒蝉。

    正在这一片死寂之中,忽听得左首席间一悠悠开,笑声甚是刺耳:“要我说,妙华长老声声为了护住东家名声,实则是为了保全她那宝贝徒弟的声誉吧。那堕魔道的东屈鹏,若未记错,正该是东苍临的授受生父。历来听闻妙华长老剑心通明,宁死不屈,原来遇上了自家徒弟的私事,也有这般委曲求全、通融妥协之时啊。”

    此言一出,大殿内气氛陡然生变。

    许多未能明前因后果的长老面上露出恍然大悟之色。

    那说话之身着青袍,面容冷硬,双目狭长透着鹰鸷之气,正是素来与妙华仙子极不对付的内门李长老,名唤李明义。lt\xsdz.com.com

    宗主怒斥,妙华仙子尚能以大局为重生生受了,可这李明义的冷嘲热讽,却是半点容不得。

    她猛地站直身躯,厉声断喝:“李明义!你这厮满胡说八道些什么编造之言!”

    李明义稳坐不动,皮笑不笑地答道:“李某何曾胡说?李某甚至还在心下思量,是妙华长老有心徇私,故意网开一面放走东屈鹏,暗中通风报信,好叫他有充裕功夫去练那血煞遁阵遁走。只是这般诛心之论,李某手中确无甚铁证罢了。”这番言语损已极,假托全无证据之名,行那捕风捉影、构陷他之实。

    妙华仙子剑眉倒竖,胸中真气流转,冷笑连连:“你既明知手中拿不出半点证据,还敢在这长辈云集的大殿上大放厥词!怎地,当年在北海猎妖查探,那海凶怪一将你李明义的满门牙打得碎,这许多年过去,你说话还这般漏风,四处溅浑水?”

    她这番揭短狠辣异常,直将对方昔年的颜面扫地出门。

    实则两仇大怨,乃是陈年旧账。

    多年前李家势大,看中了边家天资卓绝的妙华仙子,两家便欲结秦晋之好。

    寻常修听得这等家族安排,多半也就逆来顺受,嫁李家成为这李明义的道侣。

    怎奈妙华仙子一心只求无上剑道,断然拒却这门亲事,更是不惜反出家门,奉还十倍栽培资源以换得自由身。

    这等毁婚之辱,横在李明义心百余年,自然视她为眼中钉中刺。是以妙华仙子如今反唇相讥,全无半分心理负担。

    李明义被她当众戳中当年的痛处,面皮微颤,却强按怒火,大言不惭道:“妙华长老急什么?难道此事还不够蹊跷?你身为地仙级大乘修士,目睹那东屈鹏修习魔功,不在当场将这连合体期都未圆满的蝼蚁镇压,反而千方百计赶回宗门报信。报信便罢了,竟也未亲自留守监视,只留了个修为寻常的许长老在彼监管。”

    他顿了顿,音调拔高,直指妙华仙子:“如此作为,很难不让疑心你是在为东屈鹏遮掩!李某甚至思忖,莫不是你自己也暗中沾染了邪魔手段,与那老贼成了一丘之貉?若非如此,以你妙华仙子之明,那血煞遁阵须得杀布阵,气象何等惊,你岂能毫无察觉?”

    这番话实是满粪的无本买卖。

    谁能晓得东屈鹏会突然丧心病狂炼制上古禁阵?更多

    单凭一名长老留下监管这等合体期修士,本也是稳妥之举。

    这李明义事后摆出这副料事如神的姿态,全然是蓄意栽赃。

    “够了!”宗主沉声怒喝,打断了这场丑态百出的争执,“妙华长老调度失当,这失察之责自是无可推脱。但你李明义妄自揣测她勾结魔道,这等诛心之语未免太过放肆!”

    宗主何等物,自是分明这两不过是宿怨作祟。

    若是放任他们这般针尖对麦芒地纠缠下去,只怕战上三天三夜也休想有个消停。

    一位堂堂地仙级大乘剑修,天衍宗的中流砥柱,岂会与那懦弱无能的东屈鹏同流合污?

    妙华仙子听得宗主出言制止,心下冷笑一声,强将那恶气咽下,抱拳道:“本座再言一次,统御无方确是本座失职,求宗主重法论处。最新{发布地址}www.ltxsdz.xyz}”

    她一面说着,脑海中念电转。

    方才听了李明义那番狗不通的推论,她心中反而警醒。

    那封匿名告状信件来得蹊跷,东屈鹏历来只敢捉些毫无根基的散修试炼恶法,此次怎会如此胆大包天,将毒手伸向同族血脉?

    这举动明摆着是走投无路的穷鼠噬猫。

    若自己当时贸然出手,东家必定仇视她越洋行事。

    这分明是一环套一环的险恶陷阱,叫防不胜防。

    宗主高居大座,俯视着低认罚的妙华仙子,朗声道:“妙华长老,你未曾恪守门规前例,漠视魔道萌芽,致使恶徒潜逃,于宗门威名大有损害。依门规所载,本该罚你前往极东之地,镇守方土山苦役五十年!”

    殿内众听得这五十年苦役,皆是神容一肃。

    “然则,”宗主语锋一转,言语间多了几分宽宥,“先前聚宝会一役,你孤身局,虽无力阻挡天灾,却也展现了我天衍宗宁死不屈的气度,有大功于宗门。本来封赏未定,今便将这功过相抵。改判你……镇守方土山二十载,你可心服?”

    这天衍宗宗主谙御下之道。

    自百余年前未能再出天仙境雄主后,宗门威慑力便大打折扣,被那北海殷芸绮强压一更是只能忍气吞声。

    如今出了这等丑事,确乎需有扛责以平息流言。

    但妙华仙子终究是赫赫战力,惩戒须有度。

    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借赏赐之名行宽恕之实,正是权谋高妙之处。

    妙华仙子心中苦笑,点应承:“本座谢宗主宽纵,甘领此罚。”

    方土山这等差事,对大乘期修士而言算不得什么大灾大难,无非是枯坐山守卫灵脉,历届长老也会班去职,子本也清闲。

    只是她一抬眼,瞥见李明义那得意洋洋的面皮,立时回过味来,面色瞬时转为铁青。

    果然,李明义抚掌叹道:“哎呀呀,那可真是太为憾事了。妙华长老既然要去方土山领罪镇守二十载,那即将开启的天衍秘境试炼……不知妙华长老要怎么领着令徒东苍临与令徒边惠萍阵寻机缘呢?”

    此话犹如利剑,直刺要害。

    这天衍秘境向来是本宗独握的天赐宝地。

    要想将晚辈送处采撷机缘,必须由特定阶级的长老亲自携领。

    这是门规之中雷打不动的死契。

    妙华仙子鼻中发出一声冷哼,傲然道:“天衍宗英杰云集,大乘长老众多,难道还会短了手?此事用不着你这闲来瞎心!”话虽说得硬气,她心底却明镜似知晓此事的棘手。

    昔年那北海大魔殷芸绮仗剑宗,着天衍宗立下规矩:进天衍秘境的阵石须依凭修为划拨,地仙级大乘分得两枚,仙级仅得一枚。地址发<布邮箱LīxSBǎ@GMAIL.cOM

    如今她被困方土山,分派名额无从谈起,谁又肯舍得自家徒弟的机缘,去捎带她名下的弟子?

    “妙华长老这是将别家弟子视若芥么?莫非还要诅咒哪位同门门下良才早夭,腾出空位,好叫旁替你做这份苦力,带你的关?”李明义越说越是刻薄,阳怪气的语调充斥全殿。

    妙华仙子怒极反笑,唇边牵起一抹嘲弄:“本座论及教徒之道,自是拍马也赶不及李长老这等‘殚竭虑’。若是光明正大地较量比不过旁,便去寻些旁门左道的歪门邪门来图谋算计,此等下作做派,的确是李长老骨子里的天。”

    她这两句话连讥带讽,刺得李明义无地自容。

    李明义一张面庞忽青忽白,猛地踏出半步,喝道:“怎么会斗不过!你也休要硬撑,你莫非指望你那落下乘的……”

    他余下半截辱骂尚未出,妙华仙子早已失了在此陪他耗命的意态。只见她广袖大拂,身形直如一道惊虹白刃,断然转身,朝殿门大步踏去。

    “本座这便返回府,收拾行囊前往方土山受罚,诸位首座,失陪!”

    余音清越,她的影已然在青石大道上化作一团白影。余下的东家烂摊子、东屈鹏这等小的下落,自此与她再无半分瓜葛。

    ……

    话分两,这等惊世骇俗的消息,凭天衍宗这等大宗的手腕也无法牢牢遮掩。

    不出月余,“东家前家主嗜血成魔”的流言便上双翼,传遍了整个太荒界。

    天衍宗自然也无意替弃徒周全,脆利落地下了最高追杀令,号令天下群雄共击这背离大道的魔

    然则天下间修士对此等狗咬狗的魔道异变,反倒少了几分关注。

    世茶余饭后提及东屈鹏,脑海中一个蹦出的念并非他那残忍的血煞遁阵,而是:“哦,此便是那夫被鞠景强留在凤栖宫做室的前家主!”毕竟这几年太荒界最惹议论、风最盛的少主,非那无门无派却能让各路高甘拜下风的鞠景莫属。

    当这风波传至凤栖宫时,惹出诸多话题的鞠少宫主尚且有几分迷茫。

    凤栖宫后山僻静轩宇之内,鞠景正伏在那沉木宽案上,手执长毫,心神敛定,在那纹理讲究的黄纸上勾勒着蕴含阳至理的符箓轨迹。

    那真气顺着墨流缓缓游动,倒也有了几分道家章法。

    大案一侧,一抹青绿烟罗裙的身影正静静立着,素手研墨。

    这身影的主不是别,正是当今修真界赫赫有名的巅峰地仙、凤栖宫宫主孔素娥。

    她今未戴面纱,那凌压天下群英的面容上全不复外所见的冰冷杀伐,反倒溢满慈煦柔和的笑意,专心致志地看着鞠景笔走龙蛇。

    待到鞠景腕部猛地一提,最后一笔气韵贯通,整张符纸泛起一层流转清光,孔素娥眸中更添欣慰之色。

    “不错,大有进益。真气运转畅达无阻,笔势圆熟,实是下过苦功的。”孔素娥半点不吝溢美之词。

    为师长者知晓,责罚虽有必要,但这等好生夸奖,方能激发徒弟百折不挠的斗志。

    鞠景将紫毫笔搁在白玉架上,长长舒了一气,回首赔笑道:“若无师尊这般夜苦心教导拨冗提携,弟子便是有九窍玲珑心,也绝难有这般进境。”

    这言语半是油滑的讨好,半也确是肺腑之言。孔素娥除去行事霸绝天下之外,在传道授业之上,委实算得上一等一的好师父。

    孔素娥听得这般顺耳的奉承,笑意更浓,徐徐言道:“这是自然。算算时,上清宫那位名震天下的第一符师萧帘容也快往咱凤栖宫来了。待她到了,为师必定要她拿出看家本领,好好传授你一些绘制仙宗密符的诀窍。总不能叫她凭空占了便宜,光知享福不肯出力。”

    鞠景握拳在唇边轻咳一声,连连摇道:“还是免了吧。与她一同参研符箓至理,只怕探讨来探讨去,非得探讨到床榻幔帐之间去不可。还是在师尊身侧,弟子方能凝神静气,心无旁骛地参悟这大道本源。”

    他这番话倒是有几分自知之明。红袖添香虽好,但也需分清场合,若是色心大起,真气溃散,只怕画出来的符连一只幼小土拨鼠都惊不走。

    孔素娥闻言,初时只觉着这劣徒知晓亲疏有别,心下窃喜。

    但心神略一回转,忽觉其中话意有几分古怪。

    正欲出言细加盘问,便觉左袖之内一阵轻微颤动。

    一张泛着淡金光泽的传音符飞掠而出,悬空展开。

    孔素娥眼中的笑意渐敛,紫宸眼眸微阖,将那玉符上的繁杂密报尽数纳识海。

    不过短短片刻,她紧蹙的柳眉便彻底舒展而开,面容重回从容淡定。

    “果不出所料,时机已至。”孔素娥轻推桌案,转身居高临下地注视着鞠景。

    “什么时机?”鞠景听得云里雾里。数月过去,他夜打熬这道家根基,哪里还记得昔布下的长线暗棋。

    “东屈鹏。”孔素娥缓步走到窗棂前,负手眺望万里云海,“慕绘仙的那位原配夫君,此番已然走投无路,彻彻底底堕了邪魔外道,行了那反叛同族的屠戮。这般大好时机,乖徒儿,你也该领着云虹仙子,堂堂正正去那东家祖宅走上一遭,叫他签下和离书契了。”

    东屈鹏堕魔了?

    听见这个骇听闻的消息,鞠景登时愣在当场,双目大睁,连声发问:“东屈鹏?东苍临他那个懦弱爹?他竟敢堕落魔道违逆大势?”他压根未抓住此事的层关节,心充斥着的唯有不可思议。

    孔素娥转过身,缓解析道:“分毫不差。自古正邪如冰炭不能同器。既然他甘愿沦为这等灭绝的魔修,你这般正派作风的少主,此时出面替那苦命子做主,便可借着‘不与邪魔同流合污’的天道大义休掉这孽障夫君。有这等凛然大义傍身,便无敢出言指责你有坏家庭之举,名节自保。”

    划清界限向来是修真界自保不沾因果的首要规矩。

    若是旁夺妻,少不得背上一世骂名,但东屈鹏既堕魔道,那慕绘仙脱离苦海便是理所当然。

    当然,世之所以不敢对鞠景当面指责指点,更多的缘由,皆是畏惧那威凌天下的殷芸绮出面秋后算账罢了。

    “哈……竟还能这般运作?”鞠景暗暗思量,心底涌起一阵荒诞之感。

    此事若要论荒谬绝伦,最大的笑点便在于他自己这位少宫主,结发的正妻便是天下畏惧的第一大魔

    如今他竟要仗着这正邪对立的义理,带着偏房室去寻借休除这新晋魔修,端的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这局棋走到这一步,正是火候恰中。”孔素娥素手轻扬,神傲然,“任凭世如何作想,咱面上总要占住那理直气壮的由。过不得多久,本座便要宣告天下,亲赴这西海地界镇压那天魔宗余孽引耳目,你便借此空当,正式启程前往和丘料理这桩恩怨!”

    这便是孔素娥心谋划的绝杀之局。以身作饵,引蛇出,她要除掉的,绝不仅是一个身败名裂的东屈鹏。

    鞠景听她将诸般安排梳理得这般丝丝扣,背心不由得冒出一层冷汗。

    他凝视着师尊那不沾凡响的清丽面庞,狐疑相问:“师尊这般神机妙算,连这一步都踩得这般准……这东屈鹏无端端地发疯堕魔,莫不成是师尊暗中下了哪路惊天手段去连环设计的因果?”

    他有此一问,只因知孔素娥那霸绝天下而又不问俗世道德羁绊的作风。

    这等先下手为强、布局如鬼神的手指,除了凤栖宫宫主,更有谁能做得出?

    “笑话,本座堂堂一派宗师,如何会去行那等卑劣无耻之举?”孔素娥淡然反驳,眼眸处却不着痕迹地掠过一丝冷芒,“本座所做的,不过是吩咐探子去将东家那些平见不得光的腌臜事查个水落石出。这等盘根错节的名门大族,坐到那等高位的家主,又有哪一个敢说自己净无垢?”

    这一番应对滴水不漏。

    她堂堂孔雀明王,自然不会亲手去沾染这等血污算计。

    那些见不得光的脏活,内务长老叶荷琼早就替她料理得彻彻底底了。

    看官你道,这凤栖宫的高门庭院之内,一炉线香尚在暗暗焚化,外几千万里外的一方名门,却早被这的三言两语搅得天翻地覆。

    权谋算计到了此等化境,当真应了那句“翻云覆雨等闲间”。

    凭空借着正道斩妖的赫赫威势,既将那强占美的腌臜勾当洗成了大义凛然,又暗渡陈仓,布下了那诱杀屠龙会的天罗地网。

    这等胸襟手段,岂是寻常修士能勘的?

    正是:

    孽火沉城惊天衍,剑尊受屈赴荒山。

    宫笑拨千钧发,假借天恩夺红颜。

    这孔素娥设局宏大,誓要借此空门大开之势,将太荒界藏露尾的暗敌连根拔起。

    只是苦了这鞠少主,被师尊就这般明晃晃地推上了风尖,作了那引蛇出的香饵。

    此番前往和丘东家,是要得那发疯反叛的魔修东屈鹏低签下和离书,鞠景只身敌阵,究竟是顺遂心意抱得美归,还是撞进屠龙会布下的刀山剑树?

    那遁逃在外的东屈鹏,又该掀起何等惨烈的血雨腥风?

    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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