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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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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琴与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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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棠绛宜下楼的时候,阿姨正在准备早餐。|网|址|\找|回|-o1bz.c/om『发布邮箱 ltxsba @ gmail.com』

    “早安,先生。”betty犹豫了一下,“我需要告诉您一件事。lettie昨晚好像去琴房了,在钢琴上留了个酒杯。”

    棠绛宜的脚步停了一下。

    “杯子里还有一点您的macallan,”betty的语气带着谨慎,“我想您应该知道。毕竟她还没有成年。”

    棠绛宜不动声色地点点,“我知道了。”

    他转身走向琴房。

    推开门,晨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一尘不染的钢琴键上有几个小小的手指印。

    他走到钢琴边,手指按下一个琴键。

    la……

    和昨晚听到的那个音一样。原来不是错觉。

    转身离开琴房时,棠绛宜在门停了一下,回看那架钢琴。他已经很久没碰过它了,自从十六岁那年被送走之后。

    棠韫和醒来的时候有点疼。她坐起来,花了几秒钟才想起昨晚……她喝了哥哥的酒,去琴房弹琴,然后……

    酒杯!她忘了拿回来了!

    棠韫和赶紧下楼。betty还在厨房忙碌。

    “lettie,早安。先生已经出门了。”

    “那个……betty阿姨,琴房的杯子……”她有些慌

    betty看着她,表温和但认真,“我已经收起来了。不过lettie,你还没有成年,不应该喝烈酒。先生也知道这件事了。”

    棠韫和的脸瞬间红了。

    完了。哥哥知道了。他知道她昨晚偷喝了他的酒。

    “我……我只是好奇……”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明白,”betty继续说,“但下次如果想尝酒,可以告诉我,我给你准备适合的。先生的威士忌太烈了。”

    上午九点,zoey准时来接棠韫和去roy’s hall,体贴地带了加牛的咖啡。

    车上,棠韫和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着节奏……肖邦《叙事曲第一号》的开

    “紧张?”zoey注意到她的动作。

    “还好。”她说,但她的声音告诉zoey,真相并不是她说的那样。

    henderson教授在业界的名声她早就听说过……严苛、毒舌、完美主义者。

    这些都是外界贴给他的标签,像荆棘做成的王冠。

    他教出来的学生都是顶尖钢琴家,但也有很多因为承受不住他的批评而放弃。『&#;发布邮箱 ltxsbǎ @ gmail.cOM』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车停在roy’s hall门。阳光从玻璃幕墙上反下来,刺得她眯起眼。zoey陪她走到后台排练室门,“需要我进去吗?”

    “不用,我自己去。”棠韫和吸一气,推开门。

    一个六十多岁的白男子坐在钢琴旁,戴着金丝边眼镜,花白发梳得一丝不苟。他抬起,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棠韫和。

    “miss tang。”他的声音平静,但带着审视。

    “henderson教授,您好。我是violetta。”棠韫和走过去,伸出手。虽然从小见过的大场面不少,但此刻还是有些紧张。

    他握了握她的手,“laurent说你很有天赋。我看过你的比赛视频,技巧确实不错。”他顿了顿,又补充,“但技巧不是全部。”

    棠韫和的心沉了一下。

    “坐下,”他指向钢琴,“弹给我听,你的初赛曲目。”

    她坐到琴凳上,吸一气,手指落在琴键上。

    第一首是赫的《意大利协奏曲》。

    棠韫和闭上眼睛,音符从指尖流淌出来,清晰、准确、流畅。

    正如每一次训练时那样,每个音都在正确的位置,每个节奏分毫不差。

    肌记忆接管了一切,像演算一道做过无数遍的习题。

    弹完第一乐,棠韫和松了气。没有出错。她睁开眼睛看向henderson。

    他面无表,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继续。”

    棠韫和咬了咬唇。哪里错了吗?她想不出来。再次调整好绪,开始弹《叙事曲第一号》。

    这首曲子她同样练了无数遍。从第一个音符到最后一个,力度、速度、踏板,每个细节都刻在肌记忆里,像被反复雕琢的石膏像。地址发<布邮箱LīxSBǎ@GMAIL.cOM

    弹完,棠韫和的手指停在琴键上,等待评价。

    henderson沉默了很久。久到棠韫和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弹得很糟糕。

    “技术上,无可挑剔,”他最后说,“动作净,节奏准确,音色也不错。”

    棠韫和刚要松气。

    “但是……”更多

    她的心再次高高悬起来。

    henderson站起身,走到钢琴旁边看着她,“你知道你在弹什么吗?”

    “赫和肖邦。”棠韫和不假思索。

    “不,”henderson摇,“你在弹音符。发布 ωωω.lTxsfb.C⊙㎡_你把音符弹得很完美,但那不是音乐。”

    棠韫和愣住了。

    “《叙事曲》,从第32小节重来。”

    她照做,手指落在同样的位置。一曲结束。

    “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吗?”henderson问。

    “转调,从f大调到d小调。”她如实回答。

    “技术上是,”他说,“但音乐上,这是绪的转折。从希望到绝望,从光明到黑暗。你弹的时候,我只听到音符的变化,没有感受到绪的变化。明白吗?”

    他走到钢琴前。棠韫和站起来,henderson坐下,手指落在琴键上。

    同样的片段,从henderson手下流淌出来时完全不一样了。

    音色更暗,像月光被云遮住;力度收得更紧,却反而让绪更浓烈,像压抑在胸腔里的哭泣。

    每个音符都在诉说,每个转音都在哀鸣。

    棠韫和站在旁边听着,感觉某种细小的、尖锐的,却无法忽视的疼痛在胸腔里碎裂。

    “听出区别了吗?”herdenson看着她,手指停在琴键上。

    棠韫和点了点,喉咙发紧。

    “miss tang,”他看着她,锐利的目光穿透金丝边眼镜,似乎可以心,“我问你一个问题,你为什么弹琴?”

    棠韫和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答不上来。

    “赫的《意大利协奏曲》,”henderson继续说,“是他模仿意大利协奏曲风格写的键盘作品。它应该有对话感,独奏和乐队的对话。但你弹的时候,我只听到一个在机械地执行任务。”

    他的声音不算严厉,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心里。

    “肖邦的《叙事曲》更糟糕,”他说,“这首曲子是有故事的……、失去、挣扎、绝望。密茨凯维奇的诗,波兰的苦难,肖邦的乡愁,所有这些都在音符里。但你弹的时候,我什么都没感觉到。你的手指在动,你的心不在。你知道自己在讲什么故事吗?”

    棠韫和的脸开始发白。

    “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henderson看着她,“你太听话了。”

    棠韫和抬起,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你把弹琴当成任务,”他说,“你练习是为了达到某个标准。你弹得很完美,因为完美是可以量化的。音准、节奏、力度,这些都可以通过训练达到。但音乐不是完美就够了。音乐是艺术,它需要你自己的声音,你自己的灵魂。”

    henderson顿了顿,“而你,miss tang,你没有自己的声音。你只是在模仿别弹琴。”

    那一瞬间,棠韫和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个月后是初赛,”henderson说,“以你现在的水平,通过初赛没问题。最新地址Www.ltxsba.me评委会给你高分,因为你弹得很正确。但如果你想赢,想真正成为钢琴家,而不只是钢琴手,你需要找到自己。”

    他走回椅子坐下,“今天就到这里。下周同一时间。”

    棠韫和站起来,机械地说了声“谢谢教授”,然后转身离开。

    她的脚步很快。快到走出排练室、穿过走廊、推开音乐厅大门的时候,zoey还在门等她。

    “lettie?怎么样?”

    “zoey,我想一个待会儿。”棠韫和的声音很轻,“你先回去吧。”

    “可是……”

    “拜托。”她转过看zoey,“我真的想一个待会儿。”

    zoey犹豫了一下,最后点点,“那你注意安全。有事给我打电话。”

    棠韫和点点,转身走进街道。

    多伦多的午后阳光很好,街上往,车流如织,城市的喧嚣像海一样涌过来。但她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见。她只是走,一直走。

    henderson的话在脑海里循环播放……“你没有自己的声音”、“你太听话了”、“你只是在模仿别”。

    棠韫和走了很久,最后在一个小公园的长椅上坐下来。

    公园里有遛狗,有小孩玩耍,有侣手牵手散步。所有看起来都那么轻松自在。

    她盯着前方的虚空发呆,手指无意识地在腿上敲击……henderson刚才弹的那段,d小调的转折,从光明到黑暗。

    她一遍又一遍地敲,试图理解那种绪的变化到底是什么。

    他凭什么说她没有灵魂?

    她从小开始练琴,每天四小时,从不间断。她拿过无数奖项,被称为天才少,音乐学院的教授们都夸她。

    可henderson说,那不是音乐。

    棠韫和咬紧了牙,指甲掐进掌心。

    记忆像水一样涌上来。

    “韫和,你要记住,你是我的儿。”母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优雅、坚定,不容置疑,“你要做得比任何都好。”

    “比哥哥也要好吗?”那时候棠韫和,哥哥刚被送走。

    她不明白为什么母亲的眼神会那么复杂。

    现在她大概明白了,那里面有嫉妒,还有扭曲的胜负欲。

    “尤其是他。”母亲的手指抚过她的发,动作轻柔,却像枷锁。

    她从小就知道,母亲对棠绛宜有着近乎执念的竞争心。要用她证明……自己的儿才是棠家最优秀的孩子。

    而棠韫和,就是那个工具。<>http://www?ltxsdz.cōm?

    一只鸽子落在长椅旁边,歪着看她,黑豆般的眼睛好奇而无辜。然后它扑腾翅膀飞走了,消失在湛蓝的天空里。

    连鸽子都比她自由。

    henderson说得对。

    她弹琴,是为了满足母亲的期待。

    她练习,是为了达到母亲的标准。

    她参加比赛,是为了证明母亲教有方……证明她的儿比那个父亲婚前的私生子更优秀。

    但她自己呢?

    她想要什么?

    她喜欢弹琴吗?

    她不知道。

    也许小时候喜欢过。那时候棠绛宜还在,他会夸她,会教她,她会开心得笑起来。

    但后来,钢琴变成了负担。变成了母亲的期待、家族的荣耀、证明自己的工具。每个音符都承载着压力,每次练习都是在完成任务。

    她不记得上一次真正享受弹琴是什么时候了。

    手机响了。她拿出来看,是zoey的消息:“lettie,你还好吗?需要我去接你吗?”

    棠韫和没有回复,把手机放回包里。

    天色慢慢暗下来。公园里的越来越少。暮色像水一样漫上来,吞没最后的光。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在地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棠韫和还是坐在长椅上,手指还在腿上重复那段旋律……从希望到绝望,从光明到黑暗。

    她在想,henderson弹的时候,那种压抑在胸腔里的哭泣到底是什么感觉。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电话。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哥哥。

    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最后接起来。

    “喂?”

    “你在哪里?”

    “公园。”

    “哪个公园?”

    “离roy’s hall不远的一个。我不知道名字。”

    电话那沉默了一下,“别动,我马上过来。”

    “不用……”

    棠绛宜已经挂断了。棠韫和盯着手机屏幕,手指还在腿上敲击那段旋律。她不想动,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二十分钟后,一辆黑色的库里南停在公园路边。

    棠绛宜从车上下来。

    远远地,他看到妹妹坐在长椅上……天已经彻底黑了,夕阳褪去之后是沉的蓝调,那种介于白昼与黑夜之间的、美到忧郁、近乎哀伤的蓝。

    妹妹的身影几乎要被夜色吞噬。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没有问她怎么了,没有伸手安慰,只是安静地坐着。

    很久之后,棠韫和才开,声音很轻,“zoey告诉你的?”

    “嗯。”

    她低下,“我没事。”

    “henderson说了什么?”棠绛宜问,声音很平静。

    棠韫和咬着唇,不说话。

    “韫和。”他叫她,只是叫她的名字,却有某种让无法拒绝的力量。

    她吸一气,“他说我弹得没有灵魂。说我太听话,说我没有自己的声音,说我只是在模仿别弹琴。”

    她的声音没有哽咽,但每个字都很用力,像在咬牙切齿。

    “他说得对吗?”棠绛宜问。

    棠韫和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我不知道,”她说,声音很小,“也许……也许他是对的。”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她吸一气,像打开一个尘封已久的盒子,“因为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弹琴。我不知道我喜不喜欢钢琴。我只知道妈妈要我弹,要我证明我很优秀,要我证明……”

    她停顿了一下,喉咙发紧,“要我证明我能做得比你更好。”

    这是她第一次承认这件事。第一次袒露藏在琴键下的秘密。

    说出来的瞬间,她感觉某种重量从肩上卸下……他们此刻终于共享了这个枷锁。

    “所以教授说得对,”她继续说,“我没有自己的声音。我一直在按照妈妈的期待活着,用妈妈的标准要求自己。我甚至……我甚至不知道真正的我是什么样的。我不知道我是在为自己弹琴,还是在为她弹,还是为了证明什么而弹。”

    “哥哥,我不知道……”说到最后,棠韫和已泪流满面,她抬起手胡擦着脸上的眼泪,不想被棠绛宜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

    棠绛宜动作温柔但不容置疑地握住她的手腕。力度刚好让她无法挣脱,却不会让她感到疼痛。

    他从西装袋里抽出丝巾,一点点拭去孩脸上的泪水,动作温柔而细致。妹妹斑斑点点的泪痕在路灯下闪着微光,像只被遗弃的小猫。

    棠绛宜的拇指摁过妹妹的脸颊,指腹划过眼角,擦过鼻尖,最后停在唇边。她的皮肤很凉,被晚风吹得冰凉,泪水在脸上留下湿润的痕迹。

    “我知道,”他最后说。

    “什么?”

    “真正的你,”他说,“是那个会偷偷跑到琴房问我在做什么的小孩。是那个弹错音符也会笑着重新来的小孩。是那个坐在我旁边,听我弹琴,说哥哥好厉害的小孩。”

    他顿了顿,“是那个还没有被要求完美的你。”

    “可是那个小孩已经不在了,”棠韫和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不知道怎么找回她。”

    “会找到的,”棠绛宜说,“只是需要时间。”

    “如果找不到呢?”她问,“如果我永远都只能是别要我成为的样子呢?”

    棠绛宜看着她,忽然伸出手,动作很轻地摸了摸她的

    “不会的,”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因为你迈出了第一步。”

    “第一步?”

    “你来多伦多,”他说,“思考henderson的问题,包括你现在坐在这里告诉我这些,这些都不是听话的你会做的事。”

    棠韫和有些愣住了。

    “你在改变,”他说,“你在找自己。只是你还没意识到。”

    棠绛宜的手还在她上,掌心隔着发传递过来温度,让她感到安心。

    “哥哥。”她轻声说。

    “嗯?”

    “谢谢你来找我。”

    棠绛宜没有说话,只是陪着她在公园里坐了很久。

    天完全黑下来,蓝调的忧郁被沉的夜色吞没。

    路灯亮起来,在地上投下温暖的光晕,树影在风里摇曳。

    “回家吧,”棠绛宜最后说,“很晚了。”

    棠韫和点点,站起来。

    上车的时候,她去系安全带,手指因为坐太久有些僵硬,怎么也扣不进去。棠绛宜伸手过来,帮她扣上。

    扣好之后,她的手指碰到他的手背,她没有让开,他也没有。

    车启动了,两只手就那么搭着,谁都没提。

    开了一会儿,棠韫和忽然问:“哥,你今天不是很忙吗?为什么会来接我?”

    棠绛宜没有看她,视线盯着前方的路,“zoey说你不对劲,我很担心。”

    “会议呢?”

    “推了。”

    棠韫和的心跳得很快,“因为我吗?”

    棠绛宜没有回答。

    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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