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父女）

    九年前，梁叙虽不及今，但初创的公司已有起色，身家早已越过一大片同龄。www.龙腾小说.com記住發郵件到ltxsbǎ@ＧＭＡＩＬ．￠ＯＭ

    那时父亲在工地出事，母亲拿了赔偿金，带着弟弟在县城买了套小房子，子过得紧。

    饶是如此，梁叙仍未能等到哪怕一句结——他们对他唯一有所求，无非是为了梁肃，那个在他们眼中样样都好的小儿子。更多彩

    和父亲在世时，没有分别。

    梁肃固然不错。可事实上，他才是更优秀的那个。

    如今走在外面，谁会知道梁肃是谁？

    只有梁叙。

    故事没什么特别，俗气又老套。

    外出务工的父母，把刚出生的孩子扔在乡下，由年迈的带着。

    子一长，感就淡了。

    再加上本就不睦的婆媳关系，儿子与婆婆亲近，便更显得碍眼。

    何况后来，他们又有了新的孩子。一个在身边长大、朝夕相处的孩子。

    梁叙唯一亲近的，只有从小带大他的。

    父亲走后的第二年，也去了。他当时在开会，手机静音。等看到十几个未接来电回过去时，已送进了太平间。

    梁叙连夜飞回去。村里习俗，要摆宴，请道士算子、做法事。他守了几天几夜的灵，中间只合过几次眼。

    母亲那时倒是做得无可指摘，表现得比谁都孝顺。

    甚至因为梁叙回来得晚，很合时宜地责怪：“怎么才到？你最后就想看你一眼……梁肃早就来了。最新发布地址www.<xsdz.xyz”

    梁叙身心俱疲，连话都不想接。

    倒是梁肃，一贯是哥哥和父母之间的和事佬。他走到兄长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哥，最后还念叨你……让你好好的。”

    “她会明白的。”

    兄弟俩相差几岁，梁叙不至于把怨气撒到他身上，但也实在生不出多少亲近。他只淡淡点了点，像随一提：“上周，钱打你卡上了。”

    “哥……”

    父母不要他的钱。但“给弟弟出钱是应该的”。这是妈妈的原话。

    梁叙没再看他，转身又走进灵堂，跪下。

    他知道，最后那几年已经糊涂了，现在或许是解脱。

    每次他回去看她，她总以为他还是小时候，拉着他的手，一遍遍说：“小叙啊，要好好读书，读书才能离开这儿。”

    他的确离开了。离开了那座村庄，离开了灰扑扑的县城，离开了所有苦闷的岁月，也离开了所有能被称为“家乡”的东西。

    如今他坐在城市最高处的办公室里，脚下是川流不息的车河，窗外是永不熄灭的灯火。lтｘＳb a.c〇ｍ…℃〇M

    他拥有许多——财富、权势、一个庞大商业帝国的绝对话语权。

    或许有会说，没有感的生是可悲的。

    梁叙却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独自生活是一种选择，是他主动选择的过活方式。|最|新|网|址|找|回|-ltxsba)@gmail.com}

    亲密关系意味着责任、牵绊、软肋，意味着要出一部分自己，予任意伤害的权利。

    梁叙很早以前就决定，不把这个权利给任何。

    他像一颗密运转的独行行星，有自己的轨道，不靠近其他星体，也不让任何星体靠近。

    直到那个电话打进来。

    直到那阵哭声，那一天，那一场雨，像一颗微小却顽固的流星，撞进他严丝合缝的轨道里。

    梁青羽是个绝对的意外，完全超出梁叙的预料。掌控全局的习惯，令他即便听到对方说的，仍旧做完全程。

    而结束前的片刻，分明有孩的哭声从那传来，她在喊“妈妈”。

    对此他是麻木的，也没有第一时间理会。

    因为一切完全在他的处事系统之外。

    宋岩很执着，一再联系他，甚至在两天后寄来孩子的发，要求做亲子鉴定。

    梁叙觉得可笑。

    但那天孩子的哭声突然回到脑海，他好像突然有了良知，有了。

    真是没道理。

    梁叙同意了。亲子鉴定。但坚持要他安排的亲自去取样。

    去的很专业，拍了视频回来。

    画面里，很旧的床上，小孩在睡觉，半张脸隐没在被子里，发也毛茸茸散在枕边，什么都看不真切。

    但半遮半掩之间，反倒让梁叙更好奇也更烦躁。hｔtps://ｍ?ltxsfb?ｃｏm

    三天后，结果出来。99.99%以上的概率，毫无悬念的直系亲属。

    那一天的哭声更加挥之不去，梁叙甚至隐隐要为当自己的感到不堪。

    这种事这种感受不该发生在他身上。

    本能驱使他做些什么，他耐心选了不少小孩用的东西，一一备妥，才踏上去往遥山的旅途。

    见到小孩第一眼，旧影便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准备的过程霎时成了某种隐晦的铺垫，在梁叙心中堆砌出难以承受的重量。

    他们太相似，她太可怜，他无法不去联想。联想到自己的过去，联想到不安又匮乏的童年，也联想到自己曾经想要却要不到的。

    一瞬间，所有他曾经弃如敝履的，都回到他的身体。

    他真的，庆幸自己来了。

    否则，他的小孩的另一种生走向，会是怎样呢？

    他几乎是本能地，产生这样的念——

    起码……起码他可以选择做个好父亲。他要做一个好父亲。至少不要让她缺钱。

    初当晚，梁青羽早早洗漱后就躺下了。爸爸有给她准备一些热可可，说是能帮助扩张血管，放松肌，缓解子宫过度收缩引起的疼痛。

    回来这一路，梁叙都很关心儿的状况。一些词语毫不改色地就说出来，听到最后，青羽都习惯了。

    她捧着热可可小小地喝，温热的体流进胃里，小腹的坠胀感似乎真的缓解了些。

    梁叙坐在床边，看她喝完，接过空杯子，又伸手抚了抚儿的发：“还疼吗？”

    “好多了。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Ｃ⊙㎡”青羽小声说，钻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

    梁叙替她掖了掖被角，声音很轻：“睡吧，爸爸在这儿。”

    青羽点点，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又悄悄睁开一条缝，看见梁叙还坐在那里，靠在床，神色温柔地注视着她。

    见她睁眼，男眼尾一弯，很清浅的笑意，却将眉宇间的锋利都化开了。

    “快睡。”

    “噢。”孩打了个呵欠，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身体原因，梁青羽始终睡得不太踏实。

    半夜，她被腿间的异样惊醒。探手一模，触到一片湿黏。将手指拿到鼻尖，闻到淡淡的铁锈腥气。

    青羽打开床灯，这才看清手上的一片暗红。随即撩开被子，发现床单也有一大片，显然已经缓慢而顽强地扩散过一阵了。

    孩子僵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她对月经不是不了解，可也没说第一次会出这么多血……

    腿心此刻又有温热的体涌出来，梁青羽不敢动，怕流出来更多。慌中摸到手机，拨通了梁叙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才接，梁叙的声音有一丝疲惫的沙哑：“青羽？”

    “爸爸…”孩的声音有一些发颤，本来也不至于的，可一听到梁叙的声音，那种娇气的绪就咕嘟咕嘟往外冒：“我流了好多血……床上也有……”

    那边静了一秒，然后是起身的声音：“别怕，我过来。”

    不到一分钟，梁叙就推门进来了。他穿着睡袍，发有些。

    看见床上的血迹，男的眉几不可察地皱了下，但表还算平静。

    “怎么样？”他走过来，在床边坐下，“爸爸看看。”

    他伸手要抱她，青羽却往后缩了缩，声音里带着哭腔：“会弄到你身上。”

    “没事。”梁叙边掀开被子看儿的况，边柔声道：“晚上都吃了些什么？”

    “几个烤布蕾……酒酿圆子……”

    “嗯。”梁叙将儿略略汗湿的发别至耳后，“应该是正常的，酒酿是活血的，如果明早还这样，爸爸带你去医院。”

    “现在去洗一洗，换一身净的衣服，我给你换床单。”

    青羽点，小心翼翼挪下床。每动一下，都能感觉到腿间有温热的东西涌出。她低看，浅色的睡裙下摆已经染红了一片。

    梁叙也看见了。他沉默地移开目光，起身去给她拿净的衣物和卫生巾。

    青羽接过东西，逃也似的进了浴室。

    梁叙站在原地，看着床上那片暗红，顿了顿，开始动手换床单，动作利落又自如。

    过了大约十分钟，浴室里的水声停了，里面却没有动静。

    梁叙走到浴室门外，轻扣了扣：“青羽？”

    “……爸爸。”里面的声音很小，带着窘迫。

    “怎么了？”

    “……裙子也脏了。”声音几乎要哭出来，“我、我洗不掉……”

    梁叙沉默了一下，说：“开门，给我吧。”

    门开了一条缝。

    青羽已经换了净的睡裙，脸上还湿着，不知道是水还是眼泪。

    她手里捏着那件脏了的睡裙，浅色的布料上一片暗红的、已经有些发褐的血渍。

    梁叙接过来，没说什么，只是转身往外面的洗手槽走。

    “内裤……也脏了。”青羽跟在后面，声音细若蚊蝇。

    梁叙脚步顿了顿，转身，目光落在孩手中那片血红的纤薄布料上。

    他伸手，准备接过来。

    青羽却面露难色，快要哭出来：“没法要了……”

    梁叙“嗯”了声，直接捉住那块布料：“我给你扔掉？”

    青羽咬着嘴唇，尴尬地点点。要丢脸死了！！

    梁叙将湿冷的布料用净的袋子装好，放在一边。然后转身，取过一个净的小盆，将孩的睡裙放进去。

    他拧开温水，用手掌将裙子展开，让水流过那片血渍。而后垂着眼，专注地揉搓那片污渍。动作很轻，也很仔细，仿佛对待的不只是一块布料。

    儿的经血一点点在他指尖晕开，渐渐化作淡色的水痕，一寸寸、一缕缕，浸透他的手掌、指缝、腕骨，也流向更更隐秘的地方。

    那气味很淡，是一种生的、铁锈般的腥气，混着水汽，在安静的空间里弥漫。

    与过后那气味也没什么不同。

    梁叙的喉结滚了滚，胸膛微微起伏，那随着回家而短暂消失的念，又莫名其妙地冒出来。